堂屋內氣息凝滯,千方掩獨力輸送神力早已漸感不支,額間汗珠滾落衣襟,周身神光都黯淡了幾分。
於是他朝著屋外的四位棄神之屬揚聲喚道:“院外四位,還請進來搭把手!衛凜傷勢危急,需借諸位神力共鎮!”
庭院中的張硯四人聞聲,當即跨步入內。
無需多言,四人各尋方位立定,千方掩鎮左肩止溢血,張硯與茹竹儀分守左右肋脈穩靈氣,時燼則以時間神光護持衛凜心脈,錢小落指尖凝出縷縷清靈毒絲,精準纏上傷口處作亂的黑氣,一點點拔除邪毒。
五道神力相融共濟,溫和卻精純,緩緩撫平衛凜翻卷的血肉,鎮壓住紊亂的內息。
晨光從窗欞爬入,又漸漸西斜,整整一個上午的光景,眾人皆是凝神靜氣,不敢有半分鬆懈。
直到日頭過午,衛凜胸口的傷口終於不再滲血,翻卷的皮肉緩緩癒合,纏繞的黑氣被盡數拔除,紊亂的神力也歸攏平穩,眾人方纔齊齊收力,各自退開一步,臉上皆帶著難掩的疲憊,千方掩更是氣息微喘。
衛凜緩緩睜開眼,眸中先是一片混沌,片刻後才清明過來,他動了動指尖,隻覺胸口雖仍有鈍痛,卻已無性命之憂,當下撐著桌沿想要坐起,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抬眼看向張硯四人,目光中帶著警惕與疑惑,轉頭向身側的千方掩問道:“他們……是何許人也?”
千方掩連忙上前扶他坐穩,遞過一杯靈泉,溫聲解釋:“你放心,這些都是我的至交好友,絕非歹人,此次趕來也是恰逢其會,方纔還幫著一同為你療傷,往後說不定還能助我們一臂之力呢。”
衛凜聞言,看向四人的目光緩和了不少,他雖仍有疑慮,卻也知曉方纔是眾人合力救了自己,當下對著四人微微頷首,算是致意,隨後便因傷勢未愈,又被千方掩扶著,轉入內室靜養歇息。
安置好衛凜,確認他無礙後,千方掩、張硯、茹竹儀、時燼、錢小落五人移步到隔壁偏房。偏房簡陋卻清淨,眾人分坐各處,皆是鬆了口氣,隨即開始互通訊息,理清當下局勢。
千方掩率先開口,指尖輕點桌麵:“我一睜眼便在此界,醒來時就與衛凜在一起,身份成了他的至交好友。
他如今卡在馳奔縛雍境許久,此番就是衝著玉虛峰的螭龍傳承來的,想借傳承之力突破桎梏,晉階裂空禦道境,成就清尊之位。”
眾人紛紛開口,將各自打探到的訊息分享出來,細碎資訊漸漸拚湊完整。
張硯整合眾人所言,沉聲道:“如今雲螭城的修士,十之**都是奔著螭龍秘境而來。
秘境是裏楚皇室牽頭召集,準入名額管控極嚴,散修隻有一千個名額,得通過皇室主導的術法比鬥選拔;各宗門名額則參差不齊,和皇室交好的宗門占盡優勢,比如玄天宗,就占了足足一百個名額。”
他頓了頓,補充道:“算上各宗門、皇室親衛以及特邀外援,最終能入秘境的約莫萬餘人。修為大多在躍行而動境,馳奔縛雍境則是少數,至於裂空禦道境的清尊,一來受秘境規則限製不得入內,二來螭龍傳承對他們而言,提升也已是聊勝於無,自然不會來湊這個熱鬧。”
張硯眸光一凝,道出核心:“衛凜要入秘境奪傳承,而我們要找的破界之力,大概率就藏在螭龍秘境之中。當務之急,一是盡快尋到其餘同伴,二是想辦法拿到秘境準入名額,方能入局。”
眾人紛紛頷首認同,都覺得這思路最為穩妥。
誰知千方掩卻笑著擺手:“名額的事,我和衛凜倒不用愁。我們倆的名額掛在青冥穀賬下,算是青冥穀請的外援。說到底,還是衛凜和青冥穀那位蘇聖女素有交情,才得了這便利。”
這話一出,張硯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竟透出幾分如釋重負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原來如此!我說昨日在庭院外,那玄天宗修士說蘇清瑤閨中藏嬌,藏的竟是衛凜!我還以為說的是我呢,害得我昨晚輾轉反側,一宿沒睡安穩。”
這話引得眾人忍俊不禁,偏房內沉重的氣氛頓時消散不少。
時燼斂了笑意,沉聲問出關鍵:“方纔你們被黑衣人行刺,下手狠辣,招招致命,那些人是何方勢力?”
提及此事,千方掩臉色沉了下來:“看術法路數,多半是萬獸門的人。衛凜之前和他們結了怨,好像是無意間拿了他們宗門護山靈獸的蛋,這才被死咬著不放。好在衛凜是裏楚軍中之人,身份擺在那兒,他們不敢光明正大動手,隻能這般藏頭露尾地暗襲。”
眾人聞言瞭然,這萬獸門也是此次要入螭龍秘境的宗門,與裏楚皇室的關係也是匪淺。
幾人又寒暄幾句,敲定了後續章程,便決定各自先搞到螭龍秘境的名額在行其他。
於是四位棄神之屬便化作流光,轉瞬離開了此地。
張硯辭別眾人後,徑直返回蘇清瑤為他安排的庭院,此處本是青冥穀在外的落腳地,院落雅緻,靈氣充裕。
他絲毫不作耽擱,稍作調息便起身趕往蘇清瑤的內院,畢竟皇室術法比鬥是散修獲取名額的唯一途徑,摸清比鬥規則與底細,才能換取名額。
穿過層層錯落的庭院,沿途青冥穀弟子往來值守,皆是白衣素袍,氣息凝練,見了張硯雖有側目,卻也未曾多問。
行至最深處的內院外,兩道白衣守衛持刀而立,身姿挺拔如鬆,周身靈氣內斂,顯然是青冥穀的精銳。
見張硯靠近,二人當即橫刀攔下,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聖女正在清修,不便見客,還請道友改日再來,莫要打擾。”
張硯駐足,目光越過守衛望向院內,隻見院中植滿冰肌玉骨的寒梅,靈泉潺潺,石桌石凳擺放齊整,正屋門窗緊閉,隱約有淡淡的寒氣與靈力波動溢位,顯然蘇清瑤確在潛心修行。
他心頭雖急,卻也知曉宗門清修的規矩,隻得暗自歎氣,抱拳示意後正欲轉身離去。
可就在這時,一道清冽如碎玉的聲音,借著傳音之術穩穩落進他耳中,清冷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讓他進來。”
守衛聞言,神色微變,當即收刀側身,對著張硯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張硯頷首謝過,抬腳步入內院,寒梅香與龍涎香交織,沁人心脾。
他徑直走到正屋門前立定,斂去周身氣息,抬手對著房內鄭重舉拳行禮,聲音沉穩:“在下張硯,今日前來,是想向聖女打探裏楚皇室設下的術法比鬥一事,還望聖女解惑。”
房內卻久久沒有回應,唯有靈泉流動的輕響。
張硯耐心等候片刻,正欲再開口,房內終於傳來蘇清瑤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先問了一句:“你見過衛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