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瑤話音剛落，緊閉的房門便“吱呀”一聲輕啟。
房中垂著一層半透的素白簾幕，朦朧間可見一道白衣端坐的身影，正是蘇清瑤。
她斜倚在鋪著玉紋錦墊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輕搭在身側茶盞沿，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寒氣，連聲音都透著幾分疏離的清冽。
張硯斂神立身，姿態恭謹卻不卑微，麵對蘇清瑤的質問，未曾半分隱瞞，如實應道：“聖女明鑒，在下確實見過衛校尉。”
簾幕之後，蘇清瑤握著茶盞的指尖微頓，清冷聲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他一切可好？”
“回聖女，衛校尉傷勢已無性命之憂，經我等合力鎮壓，算是穩住了。”張硯據實回話，見蘇清瑤追問，便不再遮掩，語氣添了幾分凝重，“隻是傷得著實不輕，傷及根本，短時間內怕是不會輕易露麵。”
蘇清瑤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清冷容顏上掠過一絲憂色，轉瞬便斂去無痕。
她靜默片刻，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淡淡道：“這倒不打緊，螭龍秘境尚有一月多才會開啟，這般時日，足夠他將傷勢養好。”
張硯連忙應聲附和：“聖女所言極是，有充足時日靜養，衛凜定能痊癒，屆時正好趕赴秘境。”
話落，房內短暫沉寂，唯有茶煙嫋嫋，透過簾幕漫出幾分暖意。
蘇清瑤忽然話鋒一轉，重拾張硯先前的來意，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審視：“你方纔說，想瞭解皇室術法比鬥之事？此前你蘇醒時，明明說此行目的並非螭龍秘境，怎麽，這才半日光景，便要出爾反爾了？”
張硯早有說辭，神色坦然，語氣誠懇：“聖女說笑了，在下隻是深思熟慮後有了定論。這般千載難逢的際遇，錯過未免可惜，我既機緣巧合來至此地，恰逢螭龍秘境將開，說不定便是命中註定的機緣，自然要把握住。聖女覺得，此言可否？”
簾幕之後，蘇清瑤的目光透過薄紗落在張硯身上，那目光清冷銳利，似要將他心思看穿，良久才緩緩收回。
她放下茶盞，杯底輕磕桌麵，發出清脆一聲響，而後緩緩開口，道出關鍵資訊：“十日後，裏楚皇室會在雲螭城北的盤龍廣場舉行術法比鬥，參賽散修中位列前一千名者，可獲秘境準入名額。”
張硯心中一喜，當即抬手抱拳，態度愈發恭謹：“多謝聖女告知，隻是在下初來乍到，對這比鬥詳情一無所知，還請聖女為我解惑，告知大賽具體規則與細節，在下感激不盡。”
蘇清瑤卻忽然緘默，指尖摩挲著茶盞冰涼的杯壁，房內氣氛一時凝滯。
過了片刻，她才抬眼，語氣淡得沒有波瀾，帶著幾分直白的功利：“我憑什麽要為你解惑？為你答疑，於我青冥穀而言，有何好處？”
張硯早有籌謀，抬頭迎上簾幕後的目光，朗聲道：“他日若能順利入秘境，在下定當給予貴宗力所能及的幫助，絕不推諉。”
他話音落下，見簾幕之後的蘇清瑤依舊無動於色，神色未變分毫，便又添了一句，精準拿捏住關鍵：“況且，在下如今亦是衛凜的好友，聖女幫我，便等同於幫他。衛凜養傷期間，秘境諸事多有不便，有我在，也能為他多分擔幾分。”
這話果然起了作用，簾幕後的蘇清瑤眼眸輕蹙，指尖微微蜷縮。
她靜默片刻，再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入喉，才緩緩開口，語氣稍緩：“你所言的幫助，於我青冥穀而言本無意義。那一千名散脩名額，說穿了不過是皇室與大宗門的鋪路石罷了，秘境之內他們尋得的機緣、法寶，最後多半要被宗門與皇室收走，秘境外更有十餘位宗門長老與皇室精兵駐守，你這點助力，不值一提。”
頓了頓，她話鋒一轉，終是鬆了口：“不過，看在你是衛凜好友的份上，給你解惑也無妨。”
張硯心中一鬆，凝神靜聽，不敢錯過半分。
蘇清瑤的聲音透過簾幕傳來，帶著幾分漠然，將殘酷規則一語道破：“皇室主導的這場術法比鬥，核心規則隻有一個——亂戰。
屆時參賽的萬餘散修，會被均分至一千個獨立小世界，每個小世界差不多十餘人，無門無派無規矩，唯有生死相搏，最終隻能活下一人，活著的那個，才能拿到秘境名額。”
這話一出，張硯心頭驟然一沉，臉上的從容瞬間斂去，眉頭緊擰，語氣滿是難以置信：“這哪裏是選拔，這分明就是一場**裸的屠殺！”
“本就是屠殺。”蘇清瑤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尋常事，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茶盞，“這些散修本就沒資格踏入螭龍秘境，全是裏楚三皇子的主意，他素來嗜血，就愛看這生死相殘的戲碼，設下這場比鬥，既能供他取樂，又能順手解決秘境探路的麻煩，於皇室而言，何樂不為？”
張硯眉頭皺得更緊，滿心凝重地追問：“如此凶險的內幕，難道參賽的散修們就一無所知嗎？明知是死局，還甘願入局？”
“他們怎會不知。”蘇清瑤輕笑一聲，笑聲裏帶著幾分涼薄，“傳聞螭龍秘境最大的機緣從不是法寶功法，而是最精純的螭龍修為傳承，隻要能得其一鱗半爪，便能順勢破鏡進階。縱是死局，也總有人想賭一把，若真有散修能魚躍龍門，一舉突破桎梏，那這鋪路石的差事，於他們而言又何嚐不是一場造化？”
張硯聞言，心中滿是感慨，世人皆為機緣瘋狂，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甘願奔赴。
他定了定神，又抓住關鍵問道：“那這十人一組的安排，當真全是隨機？這裏麵會不會另有內幕？”
蘇清瑤端著茶盞的手一頓，語氣添了幾分戲謔的冷意：“內幕自然是有的，三皇子最喜看的戲碼，莫過於情人相戮、親人相弑、箐人相噬，越是有羈絆之人，相殘起來才越有意思，這等好戲，千個小世界裏怕是都會輪番上演。”
張硯心頭一震，瞬間瞭然其中齷齪，沉聲道：“這麽說來，小世界的分組根本不是隨機，全是裏楚皇室刻意安排的？”
簾幕之後，蘇清瑤緩緩頷首，清冷的聲音落下實錘：“正是。皇室握著所有參賽修士的底細，恩怨情仇、親眷羈絆，皆在掌控之中，如此安排，方能讓這場戲更盡興。”
張硯徹底瞭然，隻覺這皇室手段陰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心中寒意更甚。
他對著簾幕鄭重抱拳，語氣滿是誠懇：“多謝聖女坦誠相告，此番解惑之恩，在下銘記於心。”
蘇清瑤未再應聲，房內隻餘茶煙浮動的寂靜。
張硯知趣，不再多留，微微躬身行禮後，轉身輕步退出房間，反手將房門輕輕合上，循著原路返回自己的客房。
回到房中，張硯屏退了周遭雜聲，獨自靜坐於案前，指尖輕叩桌麵，腦中反複思索著蘇清瑤所言的比鬥規則與內幕。
十日後的盤龍廣場，千個小世界的十人死戰，皇室的刻意佈局。
“獨留一人也…”
張硯口中喃喃道：“也不知肖奕是否和千方掩一樣，有了宗門名額。”
隨後他搖了搖頭，擯棄雜念，開始修煉起來。
這段時日經過黑水城纏鬥，對於逐月流霜刀有了更多理解，如若可以領悟第六層，螭龍秘境中將如魚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