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浪餘溫尚未散盡,石室裏彌漫著焦糊的血腥氣,嗆得人鼻腔發疼。
張硯背著昏迷的肖奕,和張之珠亦堪堪衝到石門縫隙前,卻發現那道厚重的石門不知何時徹底卡死了,任憑張硯用盡全力推搡,也隻發出幾聲沉悶的“嘎吱”響,紋絲不動。
“哥,門被卡住了!”張之珠亦扶著肖奕的胳膊,急得眼眶泛紅。
肖奕因為強行催動神力引來一級神罰,此刻麵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未幹的血跡,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背上的衣服更是被神火燒得焦黑,露出底下滲血的肌膚。
神罰的反噬還在他經脈裏肆虐,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髒腑,疼得他渾身肌肉緊繃,冷汗浸透了額發。
張硯咬著牙,抬手抹去唇邊的血漬,回頭望向石室中央。
方纔肖奕的焚天烈焰席捲而過,石壁上那些詭異的符文盡數被焚毀,隻留下光禿禿的青黑色岩壁,反倒是那座高聳的石碑,在烈火的炙烤下絲毫未損,碑身上的古老紋路,正隱隱透著一股極淡的紅光。
“走,先退回去。”張硯沉聲道,扶著肖奕緩緩挪到石碑旁的角落裏。
他將肖奕輕輕放下,讓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又摸出腰間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往肖奕的嘴角餵了些水。
指尖觸碰到肖奕滾燙的麵板,他心頭一沉,神罰的熱度,還在灼燒著肖奕的經脈。
張之珠亦蹲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著脖頸間的銀鎖,眉頭緊鎖:“哥,這石碑不對勁,剛才火焰燒過的時候,我好像感覺到它在……吸東西。”
張硯的目光落在石碑上。
那石碑足有兩人高,通體呈暗褐色,表麵刻滿了扭曲盤旋的符文,這些符文和之前石壁上的截然不同,筆畫粗獷蒼勁,帶著一股蠻荒的戾氣。
他伸手觸控碑身,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還有一種微弱的吸力,像是要將他指尖的血氣扯進去。
就在這時,肖奕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啞的呻吟。
他體內的神力紊亂,神罰的劇痛讓他意識模糊,一股溫熱的血氣順著他的嘴角溢位,滴落在地上,又順著石板的縫隙,緩緩流向石碑。
異變,就在此刻發生。
那滴血氣剛一觸碰到石碑的基座,碑身上的符文便驟然亮起一抹猩紅的光,像是沉睡的巨獸陡然睜開了眼。
緊接著,石室裏那些散落的骸骨、流淌的血液,乃至空氣中漂浮的血腥氣息,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石碑瘋狂湧去。
“滋滋——”
細微的聲響在石室裏回蕩,那些血氣觸碰到石碑的瞬間,便被盡數吞噬。
隨著血氣的不斷湧入,碑身上的符文越來越亮,從最初的黯淡猩紅,漸漸變得熾烈如焰,每一道紋路都像是在燃燒,映得整間石室一片妖異的紅光。
當肖奕滴落的那縷血氣被石碑徹底吸收時,碑身猛地震顫了一下,符文光芒暴漲數倍,連帶著整間石室的溫度都驟然升高。
張硯和張之珠亦看得目瞪口呆,臉色愈發凝重。
“這石碑……在吞吃血氣。”張之珠亦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剛才肖奕哥的血氣滲過去,它亮得更厲害了。”
張硯死死盯著石碑,腦海裏閃過一個駭人的念頭。
他想起之前在河底看到的那些慘死的勞工,想起陳熵和茹氏用凡人性命鋪路的行徑,想起石室裏堆積如山的骸骨——這些,難道都是為了喂飽這座石碑?
“珠亦,你說……”張硯的聲音有些幹澀,目光掃過那些亮得刺眼的符文,“若是這石碑吸收了足夠多的血氣,是不是……就能開啟神墓的大門?”
張之珠亦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茹氏和陳熵早就知道?他們抓這麽多凡人來,根本不是為了探路,就是為了給這石碑獻祭?”
“若是如此,他們可真是不擇手段啊。”張硯的拳頭攥得死緊。
兩人的對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窸窸窣窣”聲打斷。
張硯猛地抬頭,目光投向石室的黑暗深處。
那裏,原本被肖奕燒成焦炭的怪物殘骸,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凝聚。
黢黑的血肉從灰燼裏滋生,細長的胳膊緩緩伸展,煞白的麵具重新在頭顱上成型——那些被焚毀的怪物,竟然又活過來了!
一隻,兩隻,三隻……
越來越多的怪物從黑暗中湧出來,足有數十隻,它們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煞白的麵具在符文紅光的映照下,顯得愈發猙獰可怖。
它們發出尖銳的嘶吼,四肢著地,朝著張硯三人撲了過來,利爪劃過空氣,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破風聲。
“該死!它們怎麽又活了!”張硯低罵一聲,猛地抽出貼身藏著的短匕,將張之珠亦和肖奕護在身後,“珠亦,照顧好肖奕,別讓他次突破神罰限製。這些怪物的弱點在麵具,我來牽製!”
張之珠亦用力點頭,連忙將肖奕往角落裏又挪了挪,同時握緊了腰間的短匕,脖頸間的銀鎖微微發燙,釋放出微弱的情緒波動,感知著那些怪物的動向。
她的臉色蒼白,卻死死咬著下唇,目光緊盯著張硯的背影:“左邊三隻速度最快!右邊那隻麵具上有裂痕,哥,先打那隻!”
張硯眼神一凜,身形如箭般竄出。
他避開一隻怪物橫掃的長胳膊,腳下踩著刁鑽的步法,繞到右邊那隻麵具帶裂的怪物身後,手腕翻轉,短匕精準地刺向裂痕處。
“哢嚓”一聲脆響,煞白的麵具應聲碎裂,露出底下一張扭曲異化的人臉,眼球凸出,嘴裏長滿尖利的獠牙。
怪物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瘋狂地揮舞著利爪。
張硯毫不留情,反手一刀刺穿它的眉心,墨綠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身。
可這一次,怪物倒地後,屍體並沒有化作黑水,反而在地上微微抽搐著,黢黑的血肉開始瘋狂蠕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催生。
不過短短數息,那具屍體竟又緩緩站了起來,麵具重新粘合,隻是顏色比之前更暗沉了幾分,嘶吼聲也愈發狂暴。
“來不及了!它們的複生速度變快了!”張之珠亦驚聲喊道,揮刀砍向一隻撲到近前的怪物,刀刃砍在它的胳膊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張硯心頭一沉,回頭望去。
果然,那些被他斬殺的怪物,屍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組,短短幾息之間,就重新站了起來,嘶吼著再次撲來。
殺不盡,斬不絕。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
張硯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手臂因為連續劈砍而痠痛不已,虎口震得發麻,短匕的刀刃都捲了邊。
他看著源源不斷從黑暗中湧來的怪物,看著那些倒下又站起的身影,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心頭。
這些怪物,根本就是石碑的守衛。
隻要石碑還在吸收血氣,它們就能無限複生。
“哥!小心身後!”張之珠亦的驚呼聲響起。
張硯猛地側身,一隻怪物的利爪擦著他的肩膀劃過,粗布衣瞬間被撕裂,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汩汩流出。
他強忍劇痛,反手一刀刺進怪物的麵具,又是一聲脆響,麵具碎裂,怪物倒地,卻又在眨眼間開始重組。
“珠亦,你帶著肖奕躲到石碑後麵!”張硯嘶吼著,聲音嘶啞,“那裏暫時安全!”
張之珠亦咬著牙,扶起昏迷的肖奕,艱難地躲到石碑基座後。
可那些怪物像是嗅到了鮮活的血氣,立刻分出大半,朝著石碑後圍攏過去。
一隻怪物的利爪猛地伸長,朝著張之珠亦抓去,她驚呼一聲,狼狽地躲閃,胳膊還是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濺在石碑上。
石碑上的符文,瞬間又亮了幾分。
張硯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將那隻怪物撞開。
他的後背重重撞在石碑上,疼得他眼前發黑,卻死死擋在肖奕和張之珠亦身前,短匕揮舞得密不透風。
怪物越來越多,它們前赴後繼地撲來,利爪和獠牙落在張硯身上,帶起一片片血肉。
張硯的力氣越來越弱,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浸透了他的衣服,滴落在地上,盡數被石碑吞噬。
他看著眼前無窮無盡的怪物,看著石碑上越來越亮的符文,看著身後臉色慘白的張之珠亦,看著昏迷不醒、氣息越來越弱的肖奕,心中一片冰涼。
九死一生。
他們現在,正處在九死一生的絕境裏。
一隻體型格外龐大的怪物從黑暗中緩步走出,它的麵具上沒有任何裂痕,通體黢黑如墨,胳膊足有普通怪物的兩倍長。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震得整間石室都在晃動,隨即猛地朝著張硯撲來,利爪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取他的頭顱。
張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已經沒有力氣躲閃了。
短匕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