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順著粗布衣的縫隙往骨頭縫裏鑽,張硯三人混在十幾名瑟瑟發抖的凡人中間,被守衛的電棍驅趕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石洞深處蹚去。
洞頂垂著嶙峋的鍾乳石,水珠順著石尖滴落,砸在水麵上發出“滴答”的脆響,在死寂的石洞裏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石壁上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藍光,像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張硯壓低身子,目光掃過周圍的凡人——他們大多是麵黃肌瘦的莊稼漢和碼頭苦力,眼神裏滿是絕望,有人甚至在低聲啜泣。
他的指尖悄然握住了貼身藏著的短匕,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肖奕和張之珠亦的動向。
張之珠亦緊緊跟在他身後,臉色蒼白,卻死死咬著下唇,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脖頸間的銀鎖泛著微光,正在無聲地感知著周圍的情緒波動。
“哥,前麵……有很濃的血腥味,還有一種……很凶戾的情緒。”她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那些東西,就在前麵不遠處。”
肖奕聞言,喉結滾動了一下,指尖下意識地蜷縮起來,那裏隱隱有微弱的火光在跳動,卻被他強行壓製下去。
“別慌,等石門關上再動手。”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緊繃,“現在暴露,我們三個都得交代在這兒。”
三人正說著,前方的水麵突然開闊起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立著一塊刻滿符文的石碑,石碑下堆積著不少殘破的骸骨,顯然是之前那些“血食”的遺骸。
而在石室的陰影裏,正蟄伏著數十道黝黑的身影。
“那……那是什麽?”一個年輕的凡人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聲音在石室裏炸開。
話音未落,那些黝黑的身影猛地動了。
它們足有三米高,瘦得像枯竹,胳膊卻長及地麵,指尖鋒利如鋼針。
最駭人的是它們臉上好似戴著的煞白麵具,沒有眼鼻,隻有一張咧到耳根的嘴,嘴角淌著墨綠色的涎水,落在地上“滋滋”作響,冒起縷縷白煙。
是那些怪物!
“跑!快跑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十幾名凡人瞬間炸了鍋,爭先恐後地朝著洞口的方向狂奔。
可還沒跑出幾步,身後就傳來一陣刺耳的“轟隆”聲——那道厚重的石門,正在緩緩合攏!
“他們要關我們!他們要把我們喂給這些怪物!”一個中年漢子絕望地嘶吼著,瘋狂地用身體撞擊石門,可石門紋絲不動,反而越合越攏。
怪物們發出尖銳的嘶吼,像是被凡人的慌亂刺激到了,四肢著地,像野獸般撲了上來。
離得最近的一個凡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隻怪物的長胳膊刺穿了胸膛。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石壁的符文上,藍光驟然暴漲,映得整間石室一片妖異。
慘叫聲、哭喊聲、怪物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人間煉獄的悲歌。
張硯三人沒有動,他們背靠著背,警惕地盯著撲來的怪物,眼神銳利如刀。
“珠亦,護好自己!”張硯低喝一聲,猛地抽出短匕,迎著一隻撲來的怪物衝了上去。
那怪物的長胳膊帶著腥風掃來,張硯側身躲過,手腕翻轉,黑金古刀精準地刺向怪物的脖頸。
可刀刃砍在黢黑的皮肉上,卻隻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火花四濺,竟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這些東西的皮肉硬得像鐵!”張硯心頭一震,連忙後撤。
那怪物一擊不中,再次嘶吼著撲來,長長的指甲擦著他的肩膀劃過,粗布衣瞬間被撕裂,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張硯!”肖奕見狀,目眥欲裂,猛地抽出短匕,朝著怪物的麵具刺去。
他的速度極快,短匕精準地刺中了麵具的眼眶位置。
隻聽“哢嚓”一聲,那煞白的麵具竟被刺出一道裂痕!
怪物吃痛,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嘶吼,瘋狂地揮舞著長胳膊。
肖奕險之又險地躲過,卻被怪物的爪子掃中了腰側,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這些怪物的弱點在麵具!”肖奕嘶吼著提醒,“打碎麵具!”
張之珠亦沒有上前廝殺,她的傍身銀鎖光芒大盛,眼神死死地盯著那些怪物,聲音急促:“左邊三個!右邊兩個!它們的情緒很暴躁,注意力全在凡人身上!哥,你繞到後麵!肖奕哥,正麵牽製!”
三人分工明確,張硯借著凡人的混亂,悄無聲息地繞到一隻怪物的身後。
那怪物正低頭啃食著一具凡人的屍體,絲毫沒有察覺身後的危險。
張硯眼神一凜,猛地躍起,將古刀狠狠插進了麵具的裂痕裏,手腕用力一擰!
“哢嚓!”
麵具應聲碎裂,露出了底下一張血肉模糊的臉——那哪裏是怪物的臉,分明是一張被異化的人臉,五官扭曲,眼球凸出,嘴裏長滿了尖利的獠牙!
那異化的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張硯沒有留情,拔出古刀,再次刺向它的眉心。
這一次,古刀順利地刺入,墨綠色的血液噴湧而出,那怪物掙紮了幾下,便轟然倒地,化作一灘黑水。
“有用!”張硯心頭一喜,正想乘勝追擊,卻發現石室裏的怪物越來越多。
那些凡人已經被屠戮殆盡,隻剩下滿地的骸骨和鮮血。
數十隻怪物將他們三人團團圍住,嘶吼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一隻怪物猛地撲向張之珠亦,她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利爪刺穿胸膛。
張硯瞳孔驟縮,想也不想地撲過去,將她推開。
那利爪狠狠抓在他的背上,帶出一片血肉模糊。
“哥!”張之珠亦驚撥出聲,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肖奕看著渾身是血的張硯,又看著越來越近的怪物。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他們三個都得死在這裏。
“張硯!珠亦!躲遠點!”肖奕嘶吼著,猛地後退一步,雙手猛地張開。
刹那間,一股灼熱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原本被他死死壓製的神力,此刻如同掙脫枷鎖的猛獸,瘋狂地湧動著!
橘紅色的火焰從他的指尖竄出,瞬間蔓延到全身,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片火海之中!
“肖奕!你瘋了!”張硯臉色劇變,失聲喊道,“你忘了神罰的規矩了嗎?!”
棄神,本是被上界貶謫凡塵的神族後裔,他們體內的神力被上界下了禁製。
一旦擅自動用神力,便會引來神罰。
神罰共分九級,一級最輕,九級最重。
一級神罰,便足以讓施術者經脈寸斷,修為倒退;若是九級神罰降臨,便會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肖奕的身體已經開始顫抖,麵板被火焰灼燒得通紅,嘴角溢位鮮血。
可他的眼神卻無比堅定,死死地盯著那些怪物:“老子管不了那麽多了!今日,要麽我們活著出去,要麽……同歸於盡!”
話音落下,他猛地將雙手往前一推!
“焚天!”
熊熊烈火如同海嘯般席捲而出,瞬間吞噬了整間石室!
那些怪物被火焰包裹,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石壁上的符文在火焰的炙烤下,藍光漸漸黯淡,最終消失不見。
而肖奕,則在火焰爆發的那一刻,承受了一級神罰的反噬。
他渾身的經脈像是被無數根鋼針穿透,疼得他眼前發黑,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肖奕!”
張硯和張之珠亦齊聲驚呼,連忙衝過去扶住他。
石室裏的火焰漸漸平息,滿地的怪物化作了一灘灘黑水,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那道厚重的石門,還在緩緩合攏,隻剩下一道狹窄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