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治中學的會客大禮堂裏,爭論聲已經沸反盈天,吵得人耳膜發疼。
支援組建先遣隊的散神拍著胸脯喊打喊殺,唾沫星子橫飛;反對的一派則縮著脖子,掰著手指細數神墓的凶險,兩派人馬各執一詞,差點沒在禮堂裏動起手來。
茹竹儀站在台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耐。
她抬手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擴音裝置,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諸位同道,吵是吵不出結果的,先遣隊的組建,終究繞不開四大家族,如今公孫氏的代表就在場,張家的張少族長也在此,不如先聽聽他們的意見?”
話音落下,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角落裏的張硯。
張硯心頭一緊,暗道一聲不好。
他下意識地往人群裏縮了縮,臉上擠出一副疏離的笑容,拱手道:“茹小姐說笑了,我不過是張家的晚輩,人微言輕,哪裏敢在諸位前輩麵前置喙?更何況,我對河底的凶險一無所知,實在給不出什麽有用的建議。”
他這話滴水不漏,既擺低了姿態,又巧妙地推脫了責任。
可茹竹儀顯然沒打算放過他。
她蓮步輕移,緩緩走下台,徑直來到張硯麵前,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他身上:“張少族長太過自謙了,張家實力以前在神界那可是都能排得上名號的,在如今的棄神當中,勢力也是絕對的,更何況張家和人類的關係匪淺,你更是年少有為,實力不凡,先遣隊若少了張家的參與,怕是難以服眾。”
這話聽著是誇讚,實則字字帶刺。
張硯的臉色微微一沉,茹竹儀這是在逼他表態,若是執意推脫,就是不給聯盟麵子,更是落了張家的威名。
茹竹儀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張少族長,你該清楚,這裏是茹氏的地盤,聯盟剛立,正是需要四大家族同心協力的時候,你若是肯加入先遣隊,茹氏願意承諾,古墓裏的機緣,張家可占三成,若是不肯……”
她沒有把話說完,可那未盡的威脅,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張硯的喉嚨上。
張硯的指尖微微發緊,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茹竹儀這是軟硬兼施,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若是硬扛,不僅他自己會陷入麻煩,甚至可能連累張家。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臉上重新掛上笑容:“茹小姐好氣魄啊,恐怕連你們家那位都不敢和我這般說話,更不敢如此的威脅我張家,當然了,既然是為了聯盟,為了所有散神的機緣,我張硯,定是義不容辭。”
茹竹儀淺笑,她拍了拍張硯的肩膀,聲音拔高,傳遍全場:“好!張少族長果然深明大義!有你的加入,先遣隊如虎添翼!”
台下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張硯卻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側頭看向肖奕,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茹氏勢必把張家拉入泥潭,那先前談論的潛入計劃,必須提前了。
就在這時,一個粗獷的聲音突然響起:“公孫氏,也同意組建先遣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公孫楠大步流星地從人群中走出來,他穿著一身土黃色的勁裝,肩寬背厚,手裏握著一把玄鐵骨扇,眼神桀驁不馴:“古墓的機緣,本就該有能者居之 公孫氏的子弟,可不怕什麽異獸!”
茹竹儀的笑容更盛了:“公孫少主果然豪氣!有公孫氏和張家聯手,先遣隊的實力,定然不容小覷!”
剩下的千家,本就勢弱,千方掩看著身邊兩大世家都表了態,哪裏還敢說半個不字。
他卻略帶遲疑的站起身,不緊不慢說道:“千家……也同意。”
四大家族都表了態,反對的聲音瞬間弱了下去。
茹竹儀趁熱打鐵,朗聲道:“既然四大家族都無異議,那先遣隊的人選,就這麽定了——由四大家族的嫡係子弟各出一人,再從散神中推選四位代表,組成八人先遣隊!”
這話一出,台下的散神們再次騷動起來。
有人躍躍欲試,有人卻麵露難色。
經過一番激烈的爭論和推選,四位散神代表也很快定了下來,分別是之前最先發聲的虎形漢子孟威、鬆老的弟子林清、一位叫作尋昭羽的女性棄神,還有一個名叫錢小落的散神。
虎行漢子和鬆老的弟子不必多說,這尋昭羽和錢小落皆是年輕棄神,卻被眾人高票選出。
尋昭羽是個明眸皓齒的古式女性,身穿黑色勁裝,紮著高馬尾,眼神深邃。
錢小落是個瘦高的年輕人,穿著一身青色長衫,眉眼間帶著幾分諂媚的笑意。
他看向茹竹儀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張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頭微微一動,這人的氣息,有些不對勁。
肖奕也察覺到了,他壓低聲音,湊到張硯耳邊:“這個尋昭羽我知道,之前到處挑戰江南各處的棄神,很多棄神都在她手裏吃過虧,是年輕一輩當之無愧天才人物,而這個錢小落,之前卻是籍籍無名。”
張硯的瞳孔微微一縮,如若他猜測的沒錯,這錢小落,是被茹氏或者陳熵夾進先遣隊的。
最終,先遣隊的名單塵埃落定——四大家族嫡係各一人,加上虎形散神、鬆老弟子、錢小落、尋昭羽,共八人。
茹竹儀宣佈,三日後,先遣隊正式出發,前往秦淮河底的石洞。
會盟結束後,散神們三三兩兩地離開了禮堂。
張硯三人混在人群中,快步回到了小院。
剛一進門,肖奕就忍不住罵道:“茹竹儀這女人,簡直是軟硬兼施,怎麽有種背後推手的既視感。”
“三日後出發,時間太緊了。”張硯的臉色凝重,他走到石桌旁,鋪開一張秦淮河的地圖,指尖重重地敲在石洞入口的位置,“我們必須今晚就行動,與其等先遣隊明著探路,不如我們先其一步,偽裝成凡人進入,我聽說陳熵他們為了神墓,將秦淮河畔的數個村莊的隔絕了,我們可以藉此偽裝成他們獻給怪物的血食,親眼看看那些怪物的底細。”
“偽裝成血食?”肖奕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這法子險是險了點,但勝在隱蔽,陳熵那群人隻把凡人當牲口,肯定不會仔細盤查。”
張之珠亦握緊了脖頸間的銀鎖,眼神堅定:“我可以提前察覺怪物的動向,還能分辨守衛的虛實,今晚我跟你們一起去!”
三人說幹就幹。
他們翻出一身破舊的粗布衣,故意往身上抹了些泥灰,隻留了三柄鋒利的短匕貼身藏好。
夜幕降臨,秦淮河畔的燈火昏黃搖曳,巡邏的黑西裝打手腳步聲沉悶,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張硯三人貓著腰,躲在蘆葦叢裏,盯著岸邊的暗哨。
張之珠亦閉著眼,指尖輕輕摩挲銀鎖,片刻後睜開眼,壓低聲音道:“左邊兩個暗哨,情緒煩躁,應該是守了很久;右邊那個,心跳很快,是個新手。”
肖奕咧嘴一笑,摸出腰間的短棍:“新手留給我,你們解決左邊兩個。記住,下手輕點,別鬧出動靜。”
三人分頭行動,像三道影子般竄出蘆葦叢。張硯和張之珠亦默契配合,一人捂住一個暗哨的嘴,手刀劈在頸後,兩人瞬間軟倒;
肖奕則繞到新手暗哨身後,趁他轉身的間隙,一記肘擊打在他太陽穴上,暗哨悶哼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他們把暗哨拖進蘆葦叢藏好,故意弄亂自己的衣服,抓著頭發往臉上抹了幾道血痕,裝作被追殺的樣子,跌跌撞撞地朝著岸邊的據點跑去。
“救命!救命啊!”張之珠亦哭喊著,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恐,“我們是附近的村民,最近村裏到處封路,我們剛逃出來,實在餓壞了!”
據點裏的守衛聽到動靜,立刻端著電棍衝了出來,看到三人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樣子,不耐煩地罵道:“哪裏來的野崽子?滾遠點!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我們不敢搗亂,隻求一口吃的!”張硯佝僂著背,聲音沙啞,“我們有力氣,能幹活,什麽髒活累活都能幹!”
守衛上下打量著三人,眼神裏滿是鄙夷。
恰好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走了出來,瞥了他們一眼,對守衛道:“把他們也帶進去吧,這次的人可能不夠,最近這怪物越來越不受控製了,也不知道多久可以滿足它們的胃口。”
守衛聞言,立刻獰笑著上前,用繩子粗暴地捆住三人的手腕,推搡著往據點裏走。
張硯三人低著頭,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光——計劃,成了。
沒過多久,他們就被和其他十幾個“血食”一起,推上了鐵皮船。
船突突地駛向河中心,冰冷的河水拍打著船舷,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鐵皮船停在秦淮河上,守衛們拿著電棍,凶狠地嗬斥著:“都給我下去!誰敢磨蹭,老子電死他!”
張硯三人被推搡著躍入水中,冰冷的河水瞬間越過來簡易的潛水服,浸透了粗布衣。
他們跟著人群,朝著石洞深處遊去,耳邊傳來其他“血食”壓抑的哭聲和顫抖的祈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