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殘陽的金輝淌過啟治中學的白牆黛瓦,將秦淮河的水汽染成一片暖橘。
張硯拖著一身濕冷的氣息,悄然翻進小院的竹籬,玄色衣服服上還凝著河底的淤泥,黑金古刀的刀鞘蹭過青石板,濺起細碎的水花。
石桌旁,肖奕正攥著一根枯枝,在地上劃著探洞的路線,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張之珠亦則守著一壺溫好的薑茶,指尖反複摩挲著杯沿,聽到動靜,兩人幾乎同時抬頭,眼底的焦灼瞬間漫了上來。
“哥!你可算回來了!”張之珠亦快步迎上去,將薑茶塞進他手裏,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手背,忍不住蹙眉,“怎麽凍成這樣?有沒有遇到危險?”
張硯接過薑茶,滾燙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裏,驅散了幾分河底的陰寒。
而後說道:“危險倒是沒遇上,但陳熵做的事,確是讓我感到心悸。”
他坐在石凳上,將薑茶一飲而盡,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水漬,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那些被抓來的勞工,他們好像是被當成誘餌,扔進石洞喂怪物的。
那些人被怪物追得哭爹喊娘,拚了命往洞口跑,陳熵的人卻直接把石門封死了。”
肖奕猛地站起身,胸腔劇烈起伏:“畜生!簡直是畜生!”
張硯的眼底閃過一絲戾色,“那些怪物渾身黢黑,戴著煞白的麵具,手臂長到拖在地上,指尖跟鋼針似的,一抓就是一塊肉,石洞深處的血腥味,濃得能嗆死人,茹氏肯定知道這些,他們就是借著陳熵的手,用凡人的命蹚雷!”
張之珠亦的臉色白了幾分,捂住嘴,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他們怎麽敢……就不怕被散神們知道嗎?”
“知道又能怎樣?”張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裏是茹氏的地盤,聯盟剛立,散神們一個個被古墓的機緣迷了眼,誰會為了一群凡人,去得罪茹氏?更何況,除了那些和人類友好的棄神,又有誰把這些凡人的命當命呢?”
肖奕的怒火瞬間被澆了半截,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理智漸漸回籠,語氣沉了下來:“我明白你的顧慮,茹氏勢大,我們現在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可就這麽看著他們草菅人命,看著他們一步步靠近古墓?”
“當然不。”張硯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他看向兩人,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可以私下行動,冒充凡人,潛入石洞,查清那些怪物的底細,從而探查出石洞中的真相,至少能夠減少不必要的消亡。”
“冒充凡人?”肖奕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可陳熵的人對神力很敏感,我們萬一暴露……”
“收斂神力,隻靠身手。”張硯打斷他,指了指肖奕的手,“我們不用神力,隻當是三個膽子大的凡人,混進去探個究竟。”
張之珠亦用力點頭,眼底的懼意彌散:“我沒問題!隻要能查清真相,我不怕!”
肖奕也狠狠一拍大腿:“好!就這麽幹!明天一早,我們就去秦淮河畔蹲點,找機會混進去!”
三人湊在石桌旁,借著最後一絲天光,細細謀劃著潛入的路線和應對之策。
......
......
晚風拂過竹籬,竹葉簌簌作響,像是在為這場行動做鼓,低聲鼓譟。
翌日辰時,啟治中學的會客大禮堂再次人聲鼎沸。
相比於上次的劍拔弩張,這次的氣氛更多了幾分躁動與狂熱。
散神們擠擠挨挨地站著,交頭接耳的聲音像嗡嗡的蜂群,無一例外,都在談論秦淮河底的古墓。
張硯三人混在人群末尾,穿著普通的衣服,盡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
沒過多久,茹竹儀在楊黎的陪同下走上台,一身月白色長裙襯得她身姿窈窕,隻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刻意的凝重。
“諸位同道,靜一靜!”她的聲音清亮,透過擴音裝置傳遍全場,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台上,眼神裏滿是期待。茹竹儀環顧四周,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千層浪:“想必大家都等急了,就在昨夜,具確切訊息表明,陳熵的隊伍,已經成功觸碰到了秦淮河底神墓的外層屏障!而且,他們還找到了古墓的疑似入口!”
“什麽?!真找到入口了?”
“我的天!這下真的能拿到上界機緣了!”
“茹小姐快說!我們什麽時候動手?”
歡呼聲差點掀翻禮堂的屋頂,幾個性子急的散神已經忍不住摩拳擦掌,眼神裏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張硯冷眼看著這一切,指尖微微發緊——所謂的“成功觸碰”,又不知道是多少凡人的性命堆出來的。
茹竹儀抬手壓了壓,待場內稍安,才繼續說道:“但大家也清楚,古墓外圍凶險萬分!陳熵的隊伍折損了大半,據說是遭遇了什麽異獸,現在恐怕已經無力再深入。”
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肅:“所以,我提議——由棄神聯盟組建一支先遣隊,潛入河底石洞!一來查清異獸的底細,破除機關陷阱;二來確認古墓入口的真假,為後續大規模探墓鋪路!”
這話一出,禮堂裏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又炸開了鍋。
“先遣隊?那不是去送死嗎?”一個瘦高的散神縮了縮脖子,聲音發顫,“連陳熵的人都折了大半,我們進去,怕是有去無回!”
“就是!異獸那麽兇殘,誰願意去當這個排頭兵?”
質疑聲此起彼伏,不少散神麵露懼色,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一個虎背熊腰的散神猛地站了出來,聲如洪鍾:“我願意去!不就是幾隻異獸嗎?老子一拳就能打死一隻!隻要能優先拿到古墓的機緣,這點險算什麽!”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幾個實力強橫、野心勃勃的散神紛紛應聲。
兩派觀點瞬間對立起來,支援的拍著胸脯喊打喊殺,反對的則連連搖頭,爭論聲震得人耳朵疼。
鬆老拄著桃木柺杖,緩緩從人群中站出來,渾濁的眼睛掃過全場,聲音蒼老卻有力:“茹小姐,先遣隊之事,絕不能草率!其一,人選必須精挑細選,得是實力強、心思細的同道,不能光憑一腔熱血;其二,得有詳細的計劃,如何應對異獸,如何破解機關,這些都要提前商議;其三,陳熵與我們本是敵對,他的訊息能信嗎?萬一這是個陷阱呢?”
鬆老的話句句在理,不少搖擺不定的散神紛紛點頭附和。
茹竹儀似乎早有準備,她微微一笑,語氣誠懇:“鬆老所言極是,所以,我提議——先由各家族和散神代表,共同擬定先遣隊的選拔標準,再公開推選人選,至於陳熵那邊,我們早就在他身邊插入了臥底,這次情報不似作偽,防他使詐,難道諸位會害怕一介凡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帶著一絲鼓動:“諸位!這是我們棄神百年難遇的機會!若是錯過,再等百年,甚至千年,都未必有這樣的機緣!先遣隊固然凶險,但高風險,才意味著高回報啊!”
這話再次點燃了散神們的熱情,爭論聲愈發激烈。
有人喊著要按實力排名,有人主張抽簽決定,還有人提出要四大家族先出人,吵得不可開交。
張硯三人站在人群末尾,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肖奕壓低聲音,湊到張硯耳邊:“少主,茹氏召開此次會議似乎沒有表麵上那般簡單啊。”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張硯的目光掠過台上巧舌如簧的茹竹儀,聲音冷得像冰,“茹氏這是借著先遣隊的名頭,既探清了石洞的凶險,又能削弱異己的實力,至於先遣隊的人選……怕是早就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