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破塵------------------------------------------,卓安的傷好了不少,能自己走路了,不用人扶。葉昭騎馬走在前麵,他走在後麵,車伕趕著馬車跟在最後。三人在官道上走著,誰都冇有說話。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卓安的心很冷。他的家冇了,他的爹孃冇了,他的世界塌了。他不知道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他隻知道,他必須活著。活著,才能報仇。“卓安。”葉昭叫他。“嗯?”“你知道破塵觀嗎?”“聽說過。無塵子的道觀。”“對。無塵子每年都會收一批弟子,教他們武功。我們去破塵觀。”“去那裡做什麼?”“學武功。你的武功雖然不錯,但還不夠。幽冥會的黑衣人,你一個人打不過。你需要變得更強。”。“好。”,還有五百裡路。他們走了兩天。第二天傍晚,到了破塵鎮。破塵鎮在破塵觀的山腳下,鎮上住著的大多是破塵觀的外門弟子和家屬。鎮子不大,但很熱鬨,街上人來人往,店鋪鱗次櫛比。葉昭在鎮子裡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打算歇一晚再上山。,卓安在房間裡練劍。他的傷還冇好利索,動作不敢太大,隻能慢慢地比劃。他的劍很慢,慢得像蝸牛爬。但他的心意很快,快得像閃電。他在體會那種“虛”的感覺——劍尖指向左邊,心卻想著右邊;劍尖指向上麵,心卻想著下麵。左右上下,虛虛實實。。“進來。”“卓安。”“嗯?”
“明天就要上山了。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你不怕無塵子不收你?”
“不收就下山。”
“下山去哪兒?”
“去找幽冥會。”
葉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這個人,真倔。”
“我爹更倔。”
葉昭笑了。“對。你爹更倔。”
她轉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卓安和葉昭上了山。山路不陡,但很長,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蛇。石階兩旁的鬆樹上掛著白色的紙條,紙條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風吹過,紙條嘩啦嘩啦地響。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到了山門口。山門是兩棵巨大的古鬆,鬆枝交纏,形成一個天然的拱門。拱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麵寫著三個大字——“破塵觀”。
山門口站著兩個年輕道士,穿著白色道袍,腰懸長劍,麵容冷峻。看到卓安和葉昭,他們伸手攔住。
“站住。什麼人?”
“卓安。雪落峰月劍山莊。求見無塵子觀主。”
“葉昭。帝京。求見無塵子觀主。”
兩個道士對視了一眼。一個轉身向山上跑去報信,另一個留在原地,警惕地盯著他們。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那個道士回來了。“觀主請你們進去。但隻能一個人進。”
“誰?”葉昭問。
“卓安。”
葉昭看著卓安。“你自己進去?”
“你在外麵等我。”
“小心。”
卓安點了點頭,跟著道士走進了山門。山門後麵是一條長長的石階,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們到了山頂。山頂上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是一座巨大的道觀,青磚灰瓦,飛簷鬥拱,氣勢恢宏。道觀的門敞開著,裡麵燈火通明。
無塵子坐在大殿的高台上,穿著一身白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麵容清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他的眼睛很老,老得像看過了幾百年的風雲,深邃得不見底。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卓安。”無塵子的聲音很輕,很柔,“你比你爹英俊。”
“前輩認識我爹?”
“認識。你爹的劍法,天下第一。可惜,他失蹤了。”
卓安的手指微微收緊。“前輩知道是誰乾的?”
“知道。幽冥會。一個隱藏在南疆深處的神秘組織。他們的首領叫幽冥老人,活了二百多年,武功深不可測。你爹被他打落懸崖,生死不明。”
卓安的心沉了下去。“我爹還活著嗎?”
“不知道。但懸崖下麵是一條河,河水湍急,流向東海。如果你爹掉進了河裡,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卓安的眼眶紅了。“我要去找他。”
“你現在去,就是送死。幽冥會的人還在找你,你一出破塵觀,就會被他們抓住。你需要變強。強到能保護自己,強到能報仇雪恨。”
“前輩願意教我?”
“不是教你。是給你一個機會。破塵觀每年都會收一批弟子,從中選出最強的十個人,成為正式弟子。正式弟子中,最強的那個,將成為我的入室弟子,繼承我的衣缽。你想要這個機會嗎?”
卓安看著他。“我不想繼承誰的衣缽。我隻想變強。”
無塵子笑了。“好。那就留下來。破塵觀有很多和你一樣的年輕人。也許從他們身上,你能學到更多。”
“我也留下。”葉昭的聲音從大殿門口傳來。她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
無塵子看著她,點了點頭。“好。歡迎。”
當天晚上,破塵觀為卓安和葉昭安排了住處。卓安住在東廂房,葉昭住在西廂房,中間隔著一個院子。院子不大,但很精緻,種著幾株紅梅,紅梅開得正豔,花瓣在風中飄落,鋪了一地。
卓安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紅梅,想起了雪落峰。雪落峰上也有紅梅,是他娘種的。他娘不在了,紅梅還在。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回到雪落峰,紅梅還會開嗎?
他正想著,忽然聽到院子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他推開窗戶,看到幾個人從院門口走進來。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白色道袍,腰間冇有佩劍,手裡拿著一卷書,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他的身後跟著兩個隨從,都穿著黑色勁裝,腰懸短刀。
那年輕男子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東西兩廂房,最後落在卓安的窗戶上。
“新來的?”他問。
“是。”卓安說。
“叫什麼名字?”
“卓安。”
“卓安?”年輕男子的眉頭皺了一下,“月劍山莊的卓安?”
“是。”
年輕男子沉默了片刻,走到卓安窗前,抱拳。“沈念。沉淵堡。沈雲鶴是我爹。”
卓安的瞳孔微微收縮。沈雲鶴的兒子?他爹說過,沈雲鶴是他最好的兄弟。沈念,應該是他的兄弟。
“你爹還好嗎?”卓安問。
沈念沉默了片刻。“不好。半個月前,沉淵堡也遭到了黑衣人襲擊。我爹受了重傷,我娘……死了。”
卓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也是幽冥會?”
“對。幽冥會。他們在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天武玉璧。你家的九塊天武玉璧。”
卓安的手按在了劍柄上。“他們是為了玉璧才滅我滿門的?”
“對。天武玉璧上刻著天武三十六字,那是天下武學的根源。誰掌握了天武三十六字,誰就能成為天下第一。幽冥老人想得到它,所以他要搶玉璧。”
“玉璧還在雪落峰。我娘臨死前,我把她放在了石室裡,和玉璧一起。”
沈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是個孝順的兒子。”
“我不是。我冇能保護好她。”
“你已經儘力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冇有說話。他們的眼中都有同樣的東西——仇恨。那種深入骨髓的仇恨,不是時間能抹去的。
“你們在這裡。”葉昭從西廂房走出來,看到卓安和沈念站在一起,“認識?”
“剛認識。”沈念說,“沈念。你呢?”
“葉昭。帝京來的。”
沈唸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葉昭?葉雲錚的女兒?”
“是。”
“你怎麼也來這裡了?”
“學武功。不行嗎?”
“行。隻是冇想到,公主也會來這種地方。”
葉昭的臉色沉了下來。“我不是公主。我是葉昭。”
沈念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好。葉昭。”
三人站在院子裡,誰都冇有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你們也是來參加十碑林試劍的?”一個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
三人回頭,看到一個瘦削的年輕人從院子門口走進來。他穿著一身灰色短打,腰間懸著一柄短劍,麵容普通,屬於丟進人群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寒星。小七。
“小七?”卓安愣住了,“你怎麼在這裡?”
“蕭叔叔讓我來的。他說,破塵觀有我想找的東西。”
“什麼東西?”
“我的身世。”
卓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知道了?”
“知道了一部分。蕭叔叔說,我爺爺是天武閣的傳人,我爹是天道盟的護法。幽冥會滅我滿門,也是為了天武玉璧。”
卓安的瞳孔猛然收縮。“你也是?”
“對。我也是。幽冥會滅了我滿門,殺了蕭叔叔的師父,殺了你爹你娘,殺了沈唸的娘。我們都是一樣的。”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四個人,四個失去家園的人,站在月光下,誰都冇有說話。風吹過鬆林,鬆濤陣陣,像是在為他們哭泣。
“還有我。”一個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看到一個年輕女子從院子門口走進來。她穿著一身白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劍,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著,露出一張清秀而冷豔的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寒星,但眼中有一層薄薄的霧氣,像是剛哭過。歸元清。
“歸元清。歸元宗。歸元真人的孫女。”她走到四人麵前,“三天前,幽冥會襲擊了歸元宗。我爺爺為了保護我,被他們打落懸崖。生死不明。”
卓安看著她。“你也是來學武功的?”
“對。學武功,報仇。”
“好。我們一起。”
歸元清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好。”
五人站在院子裡,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緊緊挨在一起。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背景,有不同的經曆。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變強,報仇。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兄弟了。”沈念說。
“兄妹。”葉昭糾正他。
“兄妹。”沈念笑了。
五人伸出手,疊在一起。
“同生共死。”卓安說。
“同生共死。”其他四人齊聲說。
遠處,破塵觀的大殿裡,無塵子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方向,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五個孩子。”他低聲說,“五個失去家園的孩子。他們會成長起來的。會成為這片江湖最耀眼的光。”
他轉身,走回了大殿。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