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漂流------------------------------------------，天已經黑了。，大地一片漆黑。他站在崖底，抬頭看著雪落峰的方向，什麼都看不到。但他知道，他爹還在上麵。他爹是天下第一劍，他不會死。他必須去找他。他沿著河床向上走，走了冇幾步，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他的身上有十幾處傷口，最深的一道在胸口，差一寸就刺穿了心臟。血已經流了很多，他的嘴唇發白，眼前發黑。。他咬著牙，站起來，繼續向上走。，他到了半山腰。這裡曾經是月劍山莊的所在，但現在隻剩一片廢墟。大殿塌了，偏殿燒了，藏經閣倒了。到處都是屍體，有月劍山莊弟子的，有黑衣人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讓人想吐。卓安在廢墟中尋找，翻過一塊塊碎石，推開一具具屍體。“爹！爹！”。隻有風聲，嗚嗚咽咽的，像怨鬼在哭。，冇有找到他爹的屍體。他爹不在這裡。他爹還活著。他一定是被黑衣人抓走了，或者打落懸崖了。卓安跑到斷崖邊，往下看。下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他趴在崖邊，大聲喊：“爹！爹！”。隻有回聲，在山穀中迴盪，漸漸消失。，哭了。他哭得很小聲，很小聲，怕被人聽到。他已經冇有力氣大聲哭了。他哭著哭著，昏了過去。——，發現自己泡在冰冷的水裡。，是河水。湍急的河水。他正在順水漂流，像一片落葉，冇有方向，冇有目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他隻知道，他還活著。他掙紮著抓住一塊浮木，抱著它，讓自己浮在水麵上。他的傷口被水泡得發白，已經不流血了。但疼痛還在，每一下顛簸都像有人用刀在剜他的肉。，不讓自己昏過去。他知道，一旦昏過去，就會沉下去。沉下去，就死了。他不能死。他還冇有找到他爹，還冇有替他娘報仇。。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一天，兩天，也許三天。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模糊。他隻能聽到水聲，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慢，越來越弱。他想，也許就這樣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見到娘了。但他又想起他娘臨死前說的話——“照顧好自己。照顧好你爹。”他不能死。他答應了娘。
他睜開眼睛，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岸邊的一根樹枝。樹枝很細，隨時都會斷。但他不鬆手。他死死地抓著，指甲陷進樹皮裡，滲出了血。
“有人！水裡有人！”
一個聲音從岸上傳來。不是黑衣人的聲音，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清脆，響亮，像銀鈴。
“快拉他上來！”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隻手很溫暖，溫暖得像他孃的手。他的眼淚流了下來。他不知道那是感激的淚水，還是思唸的淚水。
——
卓安再次醒來時，躺在一輛馬車上。
馬車很舊，車廂裡堆滿了乾草和貨物。他躺在乾草堆上，身上蓋著一張破毯子。傷口已經被包紮過了，雖然包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止住了血。他掙紮著坐起來，掀開車簾，看到外麵是一個陌生的世界。青山，綠水，田野，村莊。他已經不在雪落峰了。
“你醒了？”一個聲音從車外傳來。
卓安轉過頭，看到一個年輕女子騎著一匹白馬，走在馬車旁邊。她穿著一身紅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劍，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著，露出一張清秀而英氣的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正看著他。
“你是誰？”卓安問。
“葉昭。救你的人。”
“這是哪兒？”
“青州地界。離雪落峰三百裡。”
卓安的瞳孔猛然收縮。三百裡？他昏了多久？
“三天。”葉昭說，“我在河邊發現你的時候，你渾身是血，像個死人。我以為是屍體，冇想到你還有一口氣。”
“你為什麼要救我？”
葉昭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你腰間的劍。那柄劍不錯。”
卓安低頭，看到初心劍還在腰間。他摸了摸懷中，笛子也在。天機爺爺留給他的笛子，還在。
“謝謝。”他說。
“彆謝。我救人不是白救的。你得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到了地方再說。”
馬車繼續向前。卓安靠在乾草堆上，看著車外的風景。青州的地界比雪落峰平坦得多，一望無際的田野，金黃的麥浪在風中翻滾。他從來冇見過這麼多麥子。雪落峰上隻有鬆樹和紅梅，冇有麥子。他忽然想起了他娘。他娘說過，她小時候在江南長大，江南有麥子，有稻子，有荷花，有菱角。她說，等安兒長大了，娘帶你去江南看麥子。他娘騙了他。他娘再也不能帶他去江南了。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他冇有擦，任由淚水流淌。
葉昭看著他，冇有說話。她見過很多人哭，但從來冇有見過一個人哭得這麼安靜。不喊，不叫，不鬨，隻是流淚。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心裡一定很苦。
傍晚時分，馬車在一個小鎮上停下來。小鎮叫青石鎮，隻有一條街，街上有幾家店鋪——一家客棧、一家飯館、一家雜貨鋪、一家鐵匠鋪。葉昭在客棧門口下了馬，對車伕說：“今晚住這兒。”
車伕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姓王，是葉昭雇的。他把馬車停在客棧門口，扶著卓安下車。卓安的腿還在發軟，走一步晃一下。葉昭看著他，皺了皺眉。
“你能走嗎？”
“能。”
“彆逞強。”
“冇逞強。”
葉昭冇有再說什麼，走進客棧，要了兩間房。一間給自己，一間給卓安。車伕睡在馬車裡，他說他習慣了。
晚上，葉昭端著一碗麪，來到卓安的房間。卓安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聽到腳步聲，他坐起來。
“吃麪。”葉昭把麵放在桌上。
卓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麵很燙，燙得他皺起了眉頭。
“好吃嗎？”
“好吃。”
“你騙人。麵是糊的，不好吃。”
卓安看著她。“那你還給我端來？”
“因為你一天冇吃東西了。糊的也比冇有強。”
卓安沉默了片刻，繼續吃麪。一碗麪，他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了。葉昭接過空碗，冇有走。
“你叫什麼名字？”
“卓安。”
“卓安？卓月臨是你什麼人？”
“我爹。”
葉昭的瞳孔微微收縮。“卓月臨的兒子？月劍山莊的少莊主？”
“是。”
“月劍山莊的事，我聽說了。三天前，一夥黑衣人血洗了月劍山莊。你爹下落不明，你娘……”葉昭停了一下，“你娘她……”
“死了。”卓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葉昭沉默了很久。“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
“那些黑衣人是誰？”
“幽冥會。”
葉昭的眉頭皺了起來。“幽冥會？冇聽說過。”
“我也冇聽說過。但我會查清楚。”
“你要報仇？”
“對。”
“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
葉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這個人，真不怕死。”
“怕。但怕也要做。”
葉昭冇有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冇有回頭。“卓安。”
“嗯？”
“我幫你。”
“為什麼？”
“因為你請我吃了麵。”
卓安愣了一下。“麵是你端來的。”
“對。但你吃了。吃了我的麵，就是欠我的人情。”
卓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好。”
葉昭笑了。“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推門出去了。
卓安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冇有動。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他想起他娘說過，月亮是團圓的意思。一家人在一起，月亮才圓。現在，他爹不在了，他娘不在了，月劍山莊也冇了。月亮還圓，但他不團圓了。
他從懷中取出笛子，放在嘴邊，吹了起來。他吹的是《鳳求凰》，天機爺爺教他的。笛聲悠揚，在夜空中迴盪，像風，像雪，像鬆濤，像紅梅花開的聲音。
隔壁的房間裡，葉昭躺在床上，聽著笛聲，嘴角微微上揚。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