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碗與癒合的心 第6章
傷、委屈、被誤解的憤怒,還有一絲更深、更沉痛的掙紮。
她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蒼白得像灶膛裡的冷灰。
忽然,她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情緒瞬間擊潰,手猛地一鬆,那滾燙的藥碗連同布巾,“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粗陶碗再次碎裂,滾燙的藥汁四濺,刺鼻的苦澀味道瞬間瀰漫了整個冰冷的屋子。
她死死咬著下唇,身體晃了晃,猛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房門,衝進外麵呼嘯的寒風裡,留下滿地狼藉的碎片和濃得化不開的藥味,以及屋裡兩個驚愕茫然的男人。
深夜,萬籟俱寂,隻有寒風偶爾撞擊窗欞。
我因膝蓋的疼痛和傍晚的驚嚇,睡得極不安穩。
矇矓中,感覺有人極輕地掀開了我的被角。
我嚇得一動不敢動,緊閉著眼睛裝睡,心在胸膛裡狂跳。
一隻微涼、帶著薄繭的手,小心翼翼地觸碰我膝蓋的傷處。
那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和遲疑,帶著一種笨拙的試探。
接著,一種溫熱的、帶著濃鬱藥草氣息的濕布覆蓋了上來,暖暖的,熨帖著皮肉的疼痛。
那藥味苦澀依舊,卻奇異地帶來一絲安撫。
我強忍著冇動,眼皮卻控製不住地顫抖。
黑暗中,我似乎聽到一聲極輕極輕的、壓抑的歎息,像一片羽毛拂過沉沉的夜。
那歎息裡,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無聲地碎裂、消融。
日子在小心翼翼的試探中,像冰封的溪流,開始極其緩慢地解凍。
嬸子依舊沉默寡言,但灶膛裡重新有了溫熱的飯食,不再是冰冷的剩菜。
她甚至開始笨拙地替我縫補磨破的袖口,針腳歪歪扭扭,像初學寫字的孩子。
我則悄悄藏起了那把我視若珍寶、用樹枝和皮筋做的彈弓——那是父親留下的唯一念想,我曾用它瞄準過樹上聒噪的麻雀,也曾在無數個恐懼的夜晚將它緊緊攥在手心,彷彿它能擊退所有冰冷的目光。
現在,我將它偷偷塞進了炕蓆最深的縫隙裡。
一個暖意初顯的午後,我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跑到後山摘了一捧剛開的、星星點點的野花,淡紫、嫩黃、潔白,帶著山野清新的露氣和泥土味。
我緊握著這捧微小的春天,心像揣了隻兔子般狂跳,一步步挪到正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