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黃家花園的大少爺拉了一陣警報，匆匆忙忙到上海去了，是好是歹還不曉 得，老老少少的心還懸得多高，正眼巴巴地扳手指頭數，天天等訊息，二少爺的 警報又拉響了，拉得驚叫喚， 一家老少都著急死了!事情說起來很光榮，二少爺 黃季蜀突然決定休學參軍上前線，可黃老爺和黃老太堅決反對。\\n\\n黃老爺急得使勁咳嗽，咳得臉青麵黑，說：“龜兒子翅膀冇長硬就要飛啊!書 讀完了才說!”\\n\\n黃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季蜀啊，就是鬼攆起來了你也要成了親再去 啊!好歹給二房留點血脈啊!”\\n\\n黃季蜀正在重慶大學讀大三，纔不管這麼多，頸子一犟說：“爸媽!你們不準 拉後腿!我這是上前線打鬼子啊!”\\n\\n一家老少就黑起臉，氣鼓鼓地不說話。客廳靜悄悄的，隻聽到牆角座鐘的瞠 瞠聲、園子裡雨打芭蕉葉的叭叭聲和黃老爺抽水煙的咕咕聲。重慶這地方，端午 前後下的是偏東雨，剛纔還紅火的大太陽，說黑就黑下來，幾個悶雷一打，劈劈 啪啪黃豆大小的雨點子就來了，打在人身上生痛，不一會兒就平地起水。\\n\\n黃老爺吐出一串煙氣，實在氣不過，揚起一張臉，拿起煙筒砰砰敲八仙桌。 黃老太坐在旁邊不開腔，從胸襟抽出帕子抹眼淚。黃季蜀坐在椅子上臉紅筋脹地 望天花板。黃季宇從上海回來了，被一家人吵得灰溜溜的，怨他怎麼去上海不給 家人說一聲，害得大哥又去了上海，所以坐在二哥旁邊不開腔，抿著嘴蹺個二郎 腿抽紙菸。大管家黃文井站在黃季蜀後麵。紅丫頭站在黃老太後麵。\\n\\n黃家的規矩大，小一輩不管好大歲數，也不管好大的官，老的說你一聲忤 孽，要你跪就得跪，要動家法打屁股就打，冇有說還要辯個輸贏的。不過這一回 確實特殊，黃老爺已經說了好幾個忤孽了，甚至於鼻子眼睛都氣歪了，動家法這 三個字始終冇有說出口，因為黃季蜀不是偷雞摸狗、作奸犯科，而是上前線殺日 寇、保家衛國。這一點道理，不怕黃老爺再橫再不講理也還是心知肚明不敢過\\n\\n分，以至於破了黃家幾百年的規矩，小的可以理直氣壯地跟老的狡辯而不挨家法。 33\\n\\n黃季蜀曉得爸媽的意思， 一個想他讀完大學，好比舊時中舉人，可以光宗耀 祖；一個想提前把婚事辦了，不管上前線是好是歹，總是留了血脈再走的，黃家 二房就有希望，至於抗日前線的情況如何，似乎與他們的關係不大。黃季蜀自然 不同意爸媽的意見，但又不好悄悄溜去當兵，隻好耐著性子慢慢磨。\\n\\n他尷尬一笑說：“爸爸，你們不曉得，這次川軍組織了五個軍出川抗日，我的 老師石景緻當上了團長，希望我參加。我不能辜負老師的期望。媽媽，我上了前\\n\\n線曉得照顧自己，你老就放心吧!爸媽，等打跑日本鬼子，我再回來讀書結婚要 不要得?”\\n\\n黃老太說：“媽不反對你當兵，上前線打日寇光榮，但晚一期好不好?錢家的 婚事是定好了的，錢親家開初冇答應後來也是點了腦殼的，至於鋪籠被蓋、箱櫃 傢俱我也跟錢親家說好了，抗戰期間， 一切從簡，我們自己準備。簡單就簡單一 點，馬虎就馬虎一些，但婚事還是辦了走，免得夜長夢多媽媽不放心。”\\n\\n黃老爺搭腔說`:“對頭!就照你媽說的做。不然，哼!我是不得答應的!”\\n\\n事情算是進了一步，不是不答應參軍，隻是得把婚事辦了走，而辦婚事就是 從今天開始準備，就是再簡單一點再馬虎一些，婚後就是再不近人情隻耽誤十天 八天，黃季蜀心想，起碼也得二十來天，而石老師的團五天之後就要開拔出川。 他心裡急得像貓兒抓，腦袋漲得轟轟響，隻顧黑起臉埋頭生悶氣，弟弟黃季宇說 了一番冇聽進去，爸爸最後恨眉恨眼做出的決定也如耳邊風冇有聽清楚。他回到 自己房裡四腳朝天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他不是不喜歡錢家小姐錢玉梅，人家 又漂亮又能乾又賢惠；他是怕前線槍子不長眼耽誤人家一輩子。他想來想去，自 古忠孝不兩全，為了保家衛國隻有逃婚。\\n\\n錢玉梅聽說了黃季蜀的事心煩意亂髮小姐脾氣，丫頭來叫吃飯回嘴說：“我不 吃!”大娘來叫吃飯回嘴說：“飯有啥好吃的?”媽媽邁著一雙小腳跑過來說：“我的 小祖宗!事情不是還冇有最後決定嘛，就絕食啦?死冇出息!快跟我出去吃飯!”\\n\\n她還嘴說：“那我就等事情決定下來再吃飯!”\\n\\n媽媽急得雙腳跳說：“他不和你結婚你這一輩子都不吃飯囉?我說不過你。等 你老頭來訓你!”\\n\\n錢老爺聽了抿嘴笑，坐起不動身，各自喝各自的酒，說：“莫管她!等她當 神仙!”\\n\\n錢老太不明白說：“啥意思?難道將就她?硬要嫁給黃家?”\\n\\n錢老爺說：“話都不會聽。我哪是這意思?”說罷左右一看，壓低聲音細聲細 氣地說：“去，把吃的送進去就把她的門鎖了。看她結婚，結腦殼婚!”\\n\\n錢玉梅被反鎖在屋裡還是不吃飯，隻曉得哭，哭了半夜，聲音都哭啞了，兩 隻眼睛紅得像燈籠。\\n\\n第二天，黃季蜀一早爬起來就往外走， 一口氣跑到重慶大學找到老師石景\\n\\n致。石老師說：“季蜀，你來得正好。家裡同意了嗎?”\\n\\n黃季蜀眨眨眼睛說：“冇問題了。石老師，我們什麼時候出發?”\\n\\n石老師說：“這就好。昨晚上劉總司令專門打電話給我，問我能不能在五天內 出川，全國抗戰的形勢非常緊迫。我回答冇有問題，五天之內隨時聽從調遣：季 蜀，我們走，到司令部開會領取任務。”\\n\\n石景緻說的劉總司令就是時任四川省主席兼第二路預備軍總司令的劉湘。盧 溝橋事變第三天，他即電呈國民政府請纓抗戰，並通電全國，主張全國總動員， 一致抗日，共赴國難，並聲明四川可出兵三十萬、壯丁五百萬。緊接著，他到南 京出席國防會議，受命將川軍5個軍組建為第二路預備軍即日出川抗戰。第二路軍 分為兩個縱隊。 一縱隊三個軍沿川陝公路北上，經西安東行到許昌集結。二縱隊 兩個軍從重慶、萬縣上船，沿長江東下，經武漢北上至許昌集結。\\n\\n石景緻和黃季蜀在第二路軍重慶司令部開完會出來，立即趕回通訊團，召集 連長以上軍官傳達上級命令。他們這個團被編入第二縱隊，五天後在重慶上船出 川直奔許昌待命。\\n\\n石團長對大家說：“同誌們，日寇的鐵蹄正踐踏我國大好河山，7月28日，攻 占北平，30日攻占天津。同誌們，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關頭!我們是英雄的中 華兒女；我們是全國民眾的希望；我們要奮起抗戰，用鮮血和生命築成新的長 城，誓死打退日本侵略者，保衛國家!保衛家鄉!保衛我們的父老鄉親!”\\n\\n軍官們站起身揮起拳頭大聲呐喊：“誓死打退日本侵略者!”\\n\\n黃季蜀請假回家辦理私事， 一進屋就被媽媽纏住不準走，爸爸也黑起一張臉 吼人，要是不聽話，休想跨出黃家花園一步。黃季蜀給他們說了北平天津失陷、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關頭；又說了川軍將士身負四川民眾重任出川抗日，嘴巴說 乾了，他們還是那句老話：“結了婚就送你上前線。”黃季蜀氣得鬼火冒，大聲武 氣說：“你們還抗不抗日?”\\n\\n黃老太忙跟黃老爺咬耳朵說悄悄話：“這樣做怕是要不得喲。”\\n\\n黃老爺大聲說：“有啥要不得?抗日要抗，婚也要結。難道日本人侵略中國， 中國人連婚都不結了?”\\n\\n黃季蜀說：“我冇有說不結婚。結婚抗戰得分個輕重緩急嘛!我抗戰回來就結 婚要不要得?”\\n\\n黃老爺恨眉恨眼說：“要不得!你曉得抗到哪一天?要是抗個十年八年，就是 你等得，人家姑娘也等不得!”\\n\\n黃老太說：“老爺，要不這樣。我跟你想法不一樣。我是怕季蜀上前線有個三 長兩短，怕他細皮嫩肉的吃不了當兵這碗飯。他實在是要去呢喊黃牛也去，好有 個照應。”\\n\\n黃老爺冇說好歹，叫人把黃牛和他爸爸叫來。黃牛是黃季蜀的跟班用人，二\\n\\n十來歲，從小和黃季蜀一起長大。黃爸爸是黃家的長工。黃老爺對他說：“黃牛， 今天當著你爸爸的麵，老爺有個事拜托你。你和二少爺一起去當兵吧!”\\n\\n黃牛滿臉笑容說：“要得!要得!老爺不拜托我也想去。我們年輕人說起上前 線打日寇都想去!”\\n\\n黃老爺說：“老黃，你的意見呢?”\\n\\n黃爸爸說：“聽老爺的。”\\n\\n黃老太哈哈笑說：“好!好!黃牛啊，等你和二少爺得勝回來，老太太我給你 娶媳婦!”\\n\\n黃牛嘿嘿笑說：“那當然好!老太太，你要幫我娶就娶 …… ”\\n\\n黃老爺嘿嘿笑說：“看不出來，這小傢夥醒得早啊!你說哪一個?老爺保你的媒。” 黃牛嘿嘿笑，抬眼望了一眼紅丫頭，忙埋下頭兩手絞衣角不開腔。\\n\\n黃季蜀笑道：“還有哪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n\\n黃老太背後的紅丫頭紅了臉，長辮子往後一甩，扭身往外走。黃老爺黃老太 瞧著她的背影哈哈笑。黃老太說：“牛兒，我曉得了。你就放放心心地跟二少爺 去，到時候回來包你娶她!”\\n\\n黃季蜀說：“媽，你就這樣穩當?要是人家不答應呢?”\\n\\n黃老太笑眯了說：“你不懂。人家聽了話臉紅筋脹往外走就是答應了，要是不 答應還不當麵鑼對麵鼓跟你唱開了。”\\n\\n一屋人哈哈笑。\\n\\n大家說是說、笑是笑，雖說意外地說定了黃牛的事，多多少少緩解了矛盾， 但先結婚後當兵的主意，黃老爺說到最後還是冇有鬆口，還是咬牙切齒地說狠 話：“老二，你敢不聽老子的話，小心捶斷你的腳杆!你媽已經通知錢家了。婚事 辦了你就走。婚事不辦你休想離開半步!聽到冇有?死娃子!以為翅膀長硬了是 不是?老子還有一 口氣就要管你!你就得聽老子的!”\\n\\n從黃老爺屋出來，黃牛高興得嘴都笑歪了，扭著黃季蜀馬上替他報名參軍， 還悄悄跑到紅丫頭窗子外麵的假山後麵“咯咯咯”裝公雞叫。紅丫頭在屋裡捂著 嘴笑，兩隻大眼睛一陣眨，端起半盆洗臉水走出去，假裝不曉得，抬手把水往假 山倒去。黃牛還在埋起腦袋撅起屁股和她藏貓貓，被劈腦殼淋了一盆水驚叫喚： “哪個龜兒瞎了眼?”抬起頭， 一臉水長流， 一看是紅丫頭，便嘿嘿笑說：“是 …… 是我瞎了眼撞到你的水了。”\\n\\n紅丫頭哈哈笑，忙掏出手絹上前幫他擦臉。\\n\\n黃牛說：“小紅，等我啊!”\\n\\n紅丫頭說：“憑啥子要等你?”\\n\\n黃牛紅了臉說：“你剛纔冇聽見老太太的話啊?”\\n\\n紅丫頭抿嘴笑說：“聽見了。”\\n\\n黃牛說：“老太太說啥了?”\\n\\n紅丫頭說：“老太太說，天氣熱了，今晚吃綠豆稀飯。”\\n\\n黃牛急得一頭汗說：“還有呢?”\\n\\n紅丫頭說：“老太太說了，二少爺上前線不放心，叫黃牛陪二少爺上前線。”\\n\\n黃牛笑了說：“還有呢?”\\n\\n紅丫頭說：“老太太說了，黃牛得勝回來給你成親。”\\n\\n黃牛笑眯了說：“還有呢?”\\n\\n紅丫頭裝著二百錢數不清說：“老太太說了，回來包你娶她。黃牛哥，我冇明白 啊，她是誰啊?是不是老爺屋裡的胖妹?那就對了。你們纔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啊!”\\n\\n黃牛忙打斷她的話說：“小紅!你故意氣我是不是?明明曉得偏偏裝瘋賣傻， 難道你不想嫁給我?你想嫁哪個?”\\n\\n紅丫頭嘻嘻笑說：“保密。不給你說。”\\n\\n黃牛真急了，皺眉皺眼說：“真的啊!是哪個?是哪個?”\\n\\n紅丫頭一轉身，一條大辮子舞起多高，邊走邊回頭飛媚眼說：“笨牛一頭!” 黃牛恍然大悟哈哈笑。\\n\\n黃季蜀躺在床上想錢玉梅。他第一次相親就喜歡上她，雖說人家扭扭捏捏， 半搖團扇半遮臉，那天仙般的美貌和脈脈含情的味道還是被窺視得一清二楚，以 至於當著媒婆當著未來的丈母孃竟脫口而言：“錢小姐好像哪兒見過?”這句輕薄 的話剛落音，錢太太垮了臉，媒婆急了眼，錢小姐紅了臉，弄得黃季蜀又急又窘 忙低頭擺弄衣角， 一顆心咚咚跳聽得清清楚楚。幸好黃家的名聲好，三個少爺的 品質也冇有惹上任何流言飛語，所以錢家隻是事後在媒婆麵前略略表示了疑惑， 還是一口應承下這門婚事，還再三再四叮囑媒婆，千萬莫與黃家提疑惑的事，生 怕惹怒人家把婚事搞黃了。\\n\\n說起來錢家在重慶城也是響噹噹的大戶人家，錢記錢莊也是全城二十家大錢 莊之一，錢家小姐的品行才貌也是壓倒半城的一枝花，但與全城頂尖的黃家相 比，與黃家二少爺才財兼有相比，畢竟還是要差一個檔次，所以對這門婚事是滿 意的，對黃老爺提出的完婚後再參軍的主張，考慮過去考慮過來，既怕前線槍子 不長眼，也怕煮熟了的鴨子飛，最終也答應了，也冇有征求當事人錢玉梅的意 見。錢玉梅後來得知後皺了柳眉，賴在閨房不出來，成天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的 紋路，任憑大娘丫頭喊啞了也不動。錢爸爸聽了鬼火冒說：“笑話!難道民國說親 要問女兒的意見?”\\n\\n錢媽媽說：“難道啥子?難道女兒不是人?”\\n\\n晚上錢媽媽過來跟女兒睡。娘母說了一夜的悄悄話。女兒的意思很明白，人 家上前線打日寇是英雄，人家怎麼說就怎麼做，萬萬不可以做絆腳石。\\n\\n黃季蜀想的是上前線槍聲一響命就不是自己的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不是\\n\\n把人家錢小姐耽誤了嗎?要不得，要不得。雞叫頭遍了，用人起床有響動了，黃 季蜀還睜眉鼓眼想心事。他想啊想啊，隻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逃婚。他又想該 不該給錢玉梅說一聲呢?人家要是不知情不理解， 一定會誤認為自己瞧不起她甩 了她，人家今後還有啥臉麵活?要是給她說了，人家要是想不通，張嘴說給錢爸 爸黃爸爸聽，自己還逃得脫嗎?\\n\\n幾天後半夜三更時分，兩個人影跑到黃家花園後門正待開鎖出去，灌木叢中 突然站起個人說：“死人!就這樣走啊!”嚇得兩個人影全身發抖像篩糠。那人走 出來現在月光下，是紅丫頭。紅丫頭說：“二少爺、黃牛，我送送你們。你們這一 走，不曉得……”姑孃的聲音沙啞了還帶著哭腔。\\n\\n黃牛忙走過去拉起她的雙手說：“莫說不吉利的話。二少爺都要上前線殺鬼子 我還怕啥?”\\n\\n黃季蜀上前說：“小紅，莫擔心我們。你要是擔心就多燒幾炷香，願我們多殺 鬼子早凱旋。我們得趕緊走，要是老爺曉得了就走不脫了。你們抓緊說幾句話， 我出去等。”\\n\\n紅丫頭見二少爺出去了，哇的一聲哭起來， 一下子撲過去緊緊抱著黃牛，喃 喃自語說：“我不讓你走!我不讓你走!”\\n\\n黃牛的淚水奪眶而出，死死地抱著小紅說：“我趕走日寇就回來!我趕走日寇 就回來!”\\n\\n紅丫頭抬起頭淚水花花地說：“牛哥，我等你!十年八年我都等你!你一定要 回來啊!”\\n\\n黃牛說：“紅妹，我這是上前線打仗。我躲子彈。子彈不一定會躲我。我要是 三年冇有訊息你就…… ”\\n\\n紅丫頭忙用手捂住他的嘴說：“不準亂說!不準亂說!你要好好活著回來!我 等你回來啊!”\\n\\n黃季蜀和黃牛一路直奔石團。昨天石團長派人悄悄送信給黃季蜀，說是部隊 開拔的日子提前到今天，叫他今早上務必趕到團部。黃季蜀被黃老爺關在屋子 裡，有專人盯著，吃飯也不準出去，不準他到部隊去。黃牛接到石團長的訊息悄 悄告訴黃季蜀。黃季蜀要他今夜想辦法支開看門那人，好連夜逃跑。黃牛就準備 了酒菜，藉故自己過生，請那人喝酒。那人高興眯了，說要得要得，你把酒菜端 過來吃，我邊吃邊盯人。黃牛就將就他，跑來跟他對喝，三下五除二，很快把他 灌醉了。黃牛打開門。黃季蜀跑出來走了幾步又迴轉去，對著黃老爺住的院子跪 下磕頭。黃牛趕緊跟著磕頭。\\n\\n二人一氣走出二十來裡路，抬眼看，東邊天際一抹魚肚白，天漸漸亮起來， 再手搭涼棚往前看，團部駐地正升起裊裊炊煙。黃季蜀跑得氣喘籲籲一頭大汗， 一張臉通紅，說：“累死人了!黃牛，我們歇口氣。”\\n\\n黃牛做慣了下力活，又正值身強力壯之年，急走了二十裡路仍是臉不變色心 不跳，說：“二少爺，我來揹你。”\\n\\n黃季蜀厲聲說：“喊你不準叫二少爺你就改不了口啊!”\\n\\n黃牛忙打哈哈說：“我再也不叫二少爺了。那我叫你啥?”\\n\\n黃季蜀想了想說：“你叫我二哥吧。”\\n\\n黃牛嘿嘿笑說：“我爸曉得了不捶我纔怪!要不得，要不得。”\\n\\n黃季蜀說：“到了部隊你叫我二哥，回到家你叫我二少爺。還有啊，我這是上 前線打鬼子，不是去享清福的，莫開口揹你閉口扶你的，聽見冇有?”\\n\\n黃牛又嘿嘿笑說：“要得嘛。我反正聽二少爺的。”\\n\\n黃季蜀大聲武氣說：“喊你不要叫二少爺嘛，怎麼又來了!”\\n\\n黃牛噗嗤一笑說：“我再叫你二少爺是豬!”\\n\\n黃季蜀說：“你不是豬是牛!”\\n\\n二人哈哈笑。\\n\\n正在這時，從遠處走來一個丫頭一個小姐。丫頭指著他們說：“小姐，你看， 那好像是黃家二少爺啊!”小姐定眼細看，莞爾一笑道：“找的就是他!你過去看 仔細點，莫要認錯人。”\\n\\n黃牛也遠遠看見她們說：“二哥，你看，那好像是錢小姐啊，正對我們指指 點點。”\\n\\n黃季蜀一看頓時雙眉緊皺，忙彎下腰小聲說：“不是她是哪個?你快蹲下來 啊!她來做哪樣?未必曉得我要走專門跑來攔我的?”\\n\\n黃牛說：“那啷個辦?她硬要和你結婚啷個辦?我們快跑吧!”\\n\\n這時錢家丫頭碎步跑了過來說：“好啊!黃牛，你敢跑，我叫小紅姐揪落你耳 朵!二少爺在這裡啊，我們小姐有請—— ”\\n\\n錢玉梅昨晚上一夜冇閤眼，黃季蜀不想成婚的訊息讓她十分為難，不曉得人 家這樣做是該支援呢還是反對?也不曉得人家這是對自己好呢還是不好?爸爸媽 媽一張嘴就擱在黃季蜀身上，不是說他不懂事就是說他想賴婚，還說：“女兒啊， 你是他的人了。你得把他看緊點囉!他這一走是十年還是八年，是好還是歹，冇 得哪個說得清楚喲!要是不把他套住，怕是要飛個十萬八千裡給你看。”也不曉得 爸媽這話是怎麼說起來的，未必和他定了婚就是他的人了?未必結了婚就把他套 起了?錢玉梅思來想去並不讚成爸媽的說法，清朝皇帝打倒二十多年了，女人自 強自立自主的口號也喊了二十多年了，女人就是定了婚，甚至結了婚，也不能完 全依賴男人，成為男人的附庸，也應該有自己的獨立性，既不用婚姻套自己，也 不用婚姻套人家，大家是平等的，誰做得對就支援誰。錢玉梅想， 一定要找黃季 蜀談談。她知道石團的住址，今天一大早就趕來了。\\n\\n錢玉梅走近說：“季蜀，冇想到在這裡碰見你。我正準備到你們團部找你呢。”\\n\\n黃季蜀緊繃著臉說：“玉梅，你怎麼會這樣做呢?好吧，你就把我拖回黃家花 園吧。”\\n\\n錢玉梅嘻嘻笑道：“我纔不拖你。腳杆長在你身上隨你自由。再說了，你又不 是去偷雞摸狗做爛事，攔你做哪樣?再說，你是我啥子人?用得著我來管嗎?”\\n\\n黃季蜀說：“你不是來攔我的?”\\n\\n錢玉梅說：“非但不攔你，還要替你送行。”說罷，她取下手指上的柳葉金戒 遞給黃季蜀。黃季蜀高興昏了，忙笑嘻嘻地接過金戒說：“玉梅，錯怪你了。跟你 說實話吧，我是剛剛從黃家花園逃出來的，爸爸非要我和你成了婚才同意我走。”\\n\\n錢玉梅說：“我來也是想問你這事。你為啥不同意你爸爸的意見呢?”\\n\\n黃季蜀說：“玉梅，我不能害你啊!”\\n\\n錢玉梅一臉笑容頓時煙飛雲散，兩隻大眼淚水花花想哭，便背過身邊揉眼睛 邊細聲說：“你還是害了我。”\\n\\n黃季蜀冇明白，走到她麵前問：“我害你啥了?”\\n\\n錢玉梅低著頭說：“我害怕你這一去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不曉得怎麼應付。”\\n\\n黃季蜀說：“彆怕!我這是去保衛祖國，是和全中國民眾一起保衛祖國!我們 一定將日寇趕出中國!”\\n\\n錢玉梅抬起頭，深情地望著黃季蜀說：“季蜀，我趕來還要說一句話：我等你 凱旋!”\\n\\n黃季蜀一把抱住錢玉梅，兩行淚水嘩嘩流。錢玉梅偎在黃季蜀懷裡縱情大哭。\\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