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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長江邊上的龍隱鎮是古重慶四大名鎮之一，早在元代便是生意興隆的碼頭， 又經過元明清**百年的滋潤，現在成了陪都一個休閒觀光的古香古色的世外桃 源。外地人來渝都愛來此一玩，走一走光滑發亮的千年石板小道，逛一逛肅然起 敬的三百年老屋，摸一摸百年古柏沾點仙氣，遇著挑擔走街賣擔擔麪的小販，喊 一聲來一碗，就站在街邊吃得滿臉通紅還說舒服。\\n\\n黃老爺過夏的老屋就在街頭大黃角樹下，現在用做了正屋。\\n\\n這一天，郵差送來一封前線來信，黃季蜀說他已到貴陽，準備回重慶辦事順 便回家看看。黃老爺高興得眉開眼笑，拿著信這間房跑那間房地說，又跑到大門 口逢人就說：“蜀兒要回來了!蜀兒要回來了!”\\n\\n四鄰八舍曉得他的蜀兒是抗戰前線的將軍，跟他一樣驚喜，紛紛向他道喜， 還說一定要來看望抗日英雄。\\n\\n黃老爺紅起一張臉說：“有啥看頭?跟你跟我一個樣，還不是兩個肩膀扛一個 腦殼。”\\n\\n人家說：“哪還是不一樣喲!你兒子是不是長得濃眉大眼、虎背熊腰、麵如重 棗，長髯垂胸啊?”\\n\\n黃老爺哈哈笑說：“你怎麼說到關將軍去了?我兒姓黃不姓關!”\\n\\n大家笑昏了。\\n\\n黃老太冇工夫吹牛，急急忙忙叫人駕牛車送她進城，找到錢家，給親家母 說：“季蜀要回來了，季蜀要回重慶來了!”\\n\\n錢玉梅看了信嘻嘻笑冇開腔。錢媽媽眼睛笑彎了，說：“太好了!太好了!親 家母，你的意思是…… ”\\n\\n黃老太說：“你看我這麼遠跑進城為哪樣?就是想給親家、親家母商量，趁季 蜀回家把他們的婚事辦了，免得…… ”\\n\\n錢媽媽忙打斷她的話，拍手叫道：“哎啊!親家母啊!我們想到一起了!免得 夜長夢多!”\\n\\n兩位媽媽笑哈哈。錢玉梅一扭頭進屋去了。錢爸爸咕咕抽水煙冇說話。黃老 太瞄見了，忙抑住笑，說：“親家公，你的意見呢?”\\n\\n錢爸爸在早是不同意的，私下的理由是：“你曉得個屁!火線上槍炮不長眼， 你想讓女兒年紀輕輕就當寡婦啊?”後來，他知道黃季蜀兩次負重傷後要退婚，被 女兒頂回去，女兒成了勞軍模範，才慢慢想通了，不反對女兒的婚事。上一次人 家當上將軍的喜報傳回重慶時，他就暗暗後悔，半夜跟老伴說：“早曉得有今天， 該把女兒早嫁給他啊!現在人家怕是挑三選四挑花眼囉!”這一回聽說黃季蜀要回 重慶，以為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就想馬上把女兒嫁給他，可又不好開口，怕黃 家的人反唇相譏：“錢老爺，好久坐在磨子上想轉了?”\\n\\n錢爸爸放下煙筒，坐直腰桿，吭吭咳兩聲，抹起臉說：“既然黃家有這個意 思，嘿嘿，訂了婚的女兒就是人家的人，我就不說話了。”\\n\\n黃老太一拍手說：“那我們一言為定!”\\n\\n錢爸爸、錢媽媽說：“一言為定!”\\n\\n錢玉梅在門縫偷聽，一張臉笑爛了。\\n\\n事與願違。正當黃錢兩家熱熱鬨鬨準備婚事時，黃季蜀的第二封信到了，說 公事發生變化，就在貴陽辦了，不回重慶了。錢爸爸不依教大聲說：“哪啷個要 得?說不回來就不結婚啦?不行!他不回來我們到貴陽去!終身大事豈能兒戲? 延誤一時，耽誤一生!”\\n\\n黃老爺一屋人商量了半天，覺得人家的話冇有錯，而且是人家願意把女兒送 往貴陽成親，你男方還有啥意見?就同意錢親家的想法。紅丫頭在一旁擠眉眨眼 不舒服，把黃老太恨了又恨。黃老太就說既然成全黃季蜀和錢玉梅，不妨連帶也 成全黃牛和紅丫頭，到了貴陽，人多辦事也熱鬨一些。紅丫頭笑眯了，急忙跑去 替黃老太端來一碗蓮子羹。紅丫頭舉目無親，黃老太說了就作數。黃牛呢有個爸 爸在黃家看門， 一天不說三句話。黃老爺叫人找他來。他來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話：“聽老爺太太的。”黃老爺說：“那我就做主了。”\\n\\n事情就這麼定下來。黃家這邊呢由黃老爺親自帶隊，黃牛的爸爸、紅丫頭、 管家黃文井參加。錢家那邊呢由錢老爺帶隊，錢媽媽、錢玉梅、錢公館管家參 加。一行人過兩天就出發去貴陽。\\n\\n黃季蜀並不曉得家人的行蹤，也冇有心思考慮這些事。第二封信說是公事改 在貴陽辦不回重慶是扯謊，真實原因是日軍突然打進貴州獨山，震動全國。\\n\\n獨山縣地處貴州最南端，與廣西河池接壤，是貴州省和大西南進入兩廣的必 經之道，素有貴州南大門之稱，距貴陽市約二百公裡，是貴州南部重鎮，貴州省 第二行政區專員公署所在地，駐柳公路和黔桂鐵路進入貴州第一站。\\n\\n1944年，日軍發動了旨在打通大陸交通線的一號作戰，相繼攻占河南、湖 南、廣東、廣西大小城市百餘座，百萬淪陷民眾進入貴州，經獨山北上，湧向西\\n\\n南大後方。其中十萬餘人滯留獨山，使其人口驟增十倍，出現亙古未有的繁榮。\\n\\n日軍侵占桂林、柳州後，趁貴州防務尚未就緒，兵分三路侵入黔南。由於山嶺重疊，道路崎嶇，日寇的機械化部隊和騎兵不能發揮作用，而且補給困難，優 勢變為劣勢，沿途又遭中**隊頑強阻擊和盟軍飛機猛烈轟炸。所以，日軍的兩 個炮兵聯隊、兩個輜重兵聯隊和一個騎兵聯隊止步於邊境，進入貴州的隻有六個\\n\\n步兵聯隊和兩個工兵聯隊一萬多人。\\n\\n中**隊迅速占領黑石關、白蠟坡和甲撈河橋邊陣地，嚴陣以待，保衛獨山。黃季蜀所在師接到緊急命令：防守黑石關。\\n\\n黃季蜀剛到陣地，迎來一群老百姓。為首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頭， 一張臉 上刻滿深深的皺紋，兩隻眼睛炯炯有神。他握著黃季蜀的手說：“長官，我兒子在 你們部隊，我來看他。”黃季蜀問清情況，立即叫衛兵跑步去叫來他的兒子。老人 對兒子大聲說：“兒啦!爸爸給你送旗幟來了!”說罷，轉身大聲對跟隨的人說： “把旗幟打開!”\\n\\n一麵白布旗展開起來，正中寫了個大大的“死”字，邊上寫道：\\n\\n國難當頭，日寇猙獰。\\n\\n國家興亡，匹夫有分。\\n\\n本欲服役，奈過年齡。\\n\\n幸吾有子，自覺請纓。\\n\\n賜旗一麵，時刻隨身。\\n\\n傷時拭血，死後裹身。\\n\\n勇往直前，勿忘本分!\\n\\n老人說：“兒啦!日寇打到我們貴州來了，你要跟老子爭氣!殺他一個丟盔卸 甲!消滅強盜!保住獨山!我老了不能跟你並肩戰鬥。你替我打鬼子!你要記 住，老子給你的命不要吝嗇!給老子用在獨山!不準貪生怕死!你看這是啥旗? 這是老子送給你的死字旗!你說，你當著長官和老子的麵說，你怕不怕死?”\\n\\n他兒子一個立正響亮回答：“不怕死!不怕死!上戰場，槍一響，我的命就還 給你了!”\\n\\n老人摸著鬍子哈哈笑說：“有種!像老子的兒!我在下麵等你的訊息。勝了老 子請你喝酒!死了老子給你送葬!”\\n\\n黃季蜀和眾將士眼淚花花要哭。黃季蜀大聲武氣說：“全體立正!敬禮!向老 人家敬禮!”全體將士對著老人家立正敬軍禮。\\n\\n黃季蜀對老人家鞠了一躬，說：“老人家請你放心，我們都是你的兒子，我們 都領下這麵死字旗。我們向你發誓：誓死保衛獨山!誓死消滅日寇!”\\n\\n眾將士高喊：“誓死保衛獨山!誓死消滅日寇!”\\n\\n進攻黑石關的是日軍第13師團104聯隊。他們沿著桂黔鐵路步行二百公裡，走 了四天來到關前。黃季蜀所在師予以迎頭痛擊，打得鬼子鬼哭狼嚎，棄屍遍野。 日寇立即組織猛烈反擊。中**隊拚死抵抗，多次打退敵人進攻。\\n\\n天黑下來，黑石關一片沉寂。燃燒的樹木拖著長長的青煙。晚風中夾著濃濃 的彈藥味。後方的給養送上來了。將士們蹲在戰壕裡吃乾糧喝水，抽菸聊天，休 息待命。黃季蜀收到錢玉梅的來信：\\n\\n季 蜀 ：\\n\\n我們到了貴陽才知道你在獨山。也許你要吃驚，我們怎麼會來貴陽呢? 我們——你爸爸、我爸媽，還有紅丫頭和她爸爸，是來舉辦婚禮的，為我們 倆，還有黃牛與紅丫頭舉行婚禮。你讀到這裡彆急，起因是你來信說要回重 慶，大家便準備了婚禮，可你回不來了，我們就決定到貴陽來辦婚禮。你們 為抗戰不能回家。我和紅丫頭就來將就你們。我們一起組成抗戰家庭。\\n\\n季蜀，離開你七年了，雖說前次在前線與你相見，可七年的憂思卻有增 無減。記得當年你悄悄棄筆從軍，我們在半途偶遇，我們何其年輕，何其瀟 灑，而今我早過而立，青絲叢中竟見白髮，你呢?記得我們前線相會，看見 你英姿颯爽，豪氣沖天，多想與你親密一吻，可千裡迢迢竟隻有兩小時相 處，而且還是大庭廣眾之中，真有說不出的遺憾!你呢?\\n\\n寫到這裡你又該笑我了，男子漢大丈夫戰死疆場馬革裹屍，哪來這麼多 兒女情長?且慢，我知道，自然知道，忘記了?我是陪都勞軍模範。我們來 了貴陽才知道當前的局勢，才知道枉來一趟。你和黃牛在前方拚死殺敵，我 們在重慶支援前方，各自都有抗戰使命。所以，我的信就多寫了一些，還請 大家也寫了一些，因為我們回重慶去了，把婚禮留等你們凱旋吧!\\n\\n季蜀，想你!吻你!\\n\\n你的梅\\n\\n黃季蜀藉著樹木燃燒的光線看得很認很，很投入，兩眼充滿眼淚。\\n\\n錢玉梅的信後還有一些字：\\n\\n季蜀：爸爸不等你了，望你多殺鬼子多立功!爸爸在重慶等你凱旋。\\n\\n賢婿：恕我如此稱呼。原諒丈人以前之愚見。你是抗日英雄，是我們錢家的 驕傲!我和玉梅在重慶等你。\\n\\n二少爺：紅丫頭對你有意見!該死的黃牛好久不來信你也不說說他!喊他來 信!我這輩子是他的人!\\n\\n黃季蜀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黃牛之死，他除了告訴大哥和三弟外， 一直冇有告訴其他人，更冇有告訴紅丫頭，因為他認為隻有自己當麵親口說才說得清 楚，否則大家是不會原諒他的。他是他的上級。他是他的哥哥。他有責任也有能 力保護他的生命，而黃牛卻死了他還活著。\\n\\n黃季蜀的眼淚是對老爸老媽深深的歉意。他們一心想傳宗接代抱孫孫，自己 卻遲遲不婚；他們一心想後人繼承祖業，光宗耀祖，自己卻久不歸家，有忠無孝。\\n\\n黃季蜀的眼淚是對錢玉梅深深地內疚。人家一位大姑娘一等就是七年，等掉 的是最美好的青春，等待的是生死未卜。\\n\\n他強忍著滿心的酸楚，將死字旗——它的主人已光榮犧牲——疊成一團遞給後 勤給養員，對他說：“你把這麵死字旗帶回貴陽，掛在市中心廣場，昭告全國民 眾：我們誓死消滅日寇!”\\n\\n天剛亮，日寇的援軍抵達黑石關，向黃季蜀所在師陣地發起更加猛烈進攻。 黃季蜀等敵人走進火力網， 一聲大吼：“弟兄們!打啊——”密集的子彈、手榴彈 暴風雨般打向敵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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