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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張一程原來看在金葉的分上,準備幫黃季宇一把,敲打一下薑記營造公司老 板薑仲之,不準他賺黑心錢,冇想到日機的一場轟炸化解了二人的矛盾,商商量 量把問題解決了,倒把他晾在一邊,眼睛鼻子都氣歪了。金葉曉得了勸他說:“張 哥,我曉得你幫了我的忙,今晚請你燙火鍋。”\\n\\n張一程嘿嘿笑說:“還是金妹兒懂事!走,我請客,吃哪樣?”\\n\\n金葉高興得拍手說:“好啊!好啊!我要吃大轟炸!”\\n\\n自從日機轟炸重慶以來,市民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隨時得準備躲警 報,隨時得準備挨炸,神經繃得緊緊的,另外還要參加防護團組織的活動,比如 搶救傷員啊、清理廢墟啊等義務工作,但重慶畢竟是首善之地,每當大轟炸結束 之後,軍人和防護團員火速處理善後,各單位也儘快整理場地,很快就恢複了都 市的生活。人們從家裡走出來,坐在平整好的、栽上了冬青樹的露天茶吧裡喝茶 聊天,或者去第一書場聽清音、去山東劇園看京劇。\\n\\n大轟炸下的重慶人還是那樣幽默。都郵街附近有個夫子池,是重慶的公共體 育場,還有很多店鋪酒樓。其中有一家火鍋館是地道的老火鍋。老闆見火鍋湯燒 漲了滾滾翻騰,就給店子起了個新名字叫大轟炸火鍋。金葉是杭州人,來重慶幾 年後喜歡上火鍋,說是又麻又辣舒服得很,而且最喜歡大轟炸火鍋。\\n\\n張一程和金葉來到夫子池吃火鍋。\\n\\n最近,因為金葉和黃季宇走得近,張一程心裡酸溜溜的,就是幫黃季宇也是 非常勉強,完全是為了討好金葉。金葉自然明白,便腳踩兩隻船,兩邊都應酬。 她一個弱女子千裡迢迢到重慶避難,多一個男朋友多一條路。她知道張一程毛病 多,但人家勢力大,有他開路,重慶城怕是冇人敢惹自己。她知道黃季宇花花腸 子,但人家是劇園老闆,演員要吃飯非找他不可。另外,金葉還有自己的野心, 過去在上海已經主演了兩部電影,現在中央電影場和中國電影廠都遷到重慶來 了,全國的話劇精英也來了,重慶的電影話劇事業興旺起來,完全可以大顯身手 更上一層樓。要想做到這點,金葉清楚,必須有靠山。黃季宇和張一程就是她往\\n\\n上爬的兩步梯坎。\\n\\n所以,金葉一張臉笑眯了,頻頻向張一程敬酒,說:“張哥,來,這一杯無論 如何得喝,祝我們合作愉快。請啊!”\\n\\n張一程舉起酒杯嘿嘿笑說:“啥叫合作愉快?未必我們是做生意啊。說錯了, 罰你喝!你喝啊!”\\n\\n金葉莞爾一笑說:“這就是張哥不對了。我先敬,你先喝,喝了這杯我告訴你 一個秘密,包你想聽!”\\n\\n張一程最近的工作遇到麻煩,警察局長訓斥了他好幾回,說上峰對全市的樂 女管理很有意見,好幾個國民參政員直接在參政會上提了議案,要求限期整頓, 而這項工作相當複雜,涉及麵相當寬,水深得很,牽一髮而動全身,舉步維艱。 張一程估計是這方麵的事,馬上說:“好啊!來乾杯!祝我們合作愉快!”\\n\\n二人喝了酒,自然說到金葉提起的那個秘密。她說:“張哥,這秘密涉及你的 差事,想不想聽?”\\n\\n張一程忙說:“想聽!想聽!快說啊!”\\n\\n金葉壓低聲音學著重慶話說:“有人在渝園開台基!”\\n\\n張一程聽了頓時直皺眉頭。台基就是秘密賣淫場所。\\n\\n重慶是水碼頭,自古就是娼妓頻繁之地,早在辛亥革命前三年就有了公娼, 多集中在朝天門、商業街、陝西街,妓女來自揚州、蘇州、沙市、成都,人數逐 年遞增,多時達到2000餘人。至於暗娼便無以計數,單是主城江對麵的江北城一 地便有1500餘人,全市之多可以想象。抗戰爆發後,市政府宣佈禁止娼妓,強化 樂女管理,出台18條規則,凡從事樂女者,需有三家鋪保才能申請,經所在警局 戶籍員、分局長、市局長批準,繳費領取營業執照。張一程的偵緝大隊就負有此 責。他非常為難的就是娼妓禁而不止,台基遍佈各處,地下之花生意興隆。\\n\\n他忙問:“你說的打銅街渝園舞廳?”\\n\\n金葉說:“是啊,渝園舞廳。那回我去跳舞,走廁所走錯地方,推門一看坐了 一屋交際花,嚇得我轉身就跑。”\\n\\n張一程說:“你都說是交際花怎麼又說是台基呢?”\\n\\n金葉說:“你著啥急?聽我慢慢講啦!又有一回吳三小姐請客。你認識吳三 的,渝園的。她喝醉了打我的主意,問我願不願意發財。我說發啥財?一冇本錢 二冇路子。她嘿嘿笑不說話,從頭到腳打量我。我看她眼裡冇懷好意也跟著笑 說:‘想做人販子賣我啊?’你想她說啥?她竟然借醉遮臉說:‘你要肯賣,絕對是 大價錢!’你說你說,這吳三是什麼人啦?”\\n\\n張一程哈哈笑,替金葉斟上酒,舉杯和她碰,說:“你還不曉得她是啥子貨 色?重慶城出了名的爛人一個!喝酒喝酒,邊喝邊說。後來呢?她肯定要找你。” 金葉告訴他,吳三後來給她明說,要願意下海呢就找她,保證安全,台基就\\n\\n在渝園,老闆是許大成,警察局有關係。金葉覺得好玩,問她怎麼想起這事。吳 三說了原因。原來,金葉有時愛去渝園跳舞,舞跳得好,人也漂亮,被客人看上 了,就向吳三打聽,叫吳三拉金葉下水,願意出高價。吳三雖說年輕,但16歲出 來混世界也有七八年了,早就做了暗娼,現在在渝園是既出台也當老鴇。她一 想,要是金葉肯下水,渝園的生意肯定紅滿城,便打起金葉的主意來。\\n\\n張一程聽了覺得問題嚴重,不知道呢就算了,知道了不處理說不過去,再說 上峰也盯得緊,而要處理遇到的是仁字社袍哥大爺許大成, 一個操了幾十年社會 的老江湖,一個黑白兩道通吃的重慶聞人,怕不是這麼好打整喲,搞得不好羊肉 冇吃到倒惹一身臊。\\n\\n張一程的擔心不無道理。軍統遷到重慶後,為了消除地方勢力,吸收了不少 袍哥人員加入軍統或發展為聯絡員、義務情報員,比如他偵緝大隊下麵的直屬 隊,隊長李樵逸就是蘭社管事五爺。袍哥最講的是義氣。如果惹翻了袍哥組織, 響片一打,火炭文書一飛,雖說重慶有大軍鎮守,但鬨起事來很難收場。\\n\\n金葉見張一程焦眉爛眼的樣子說:“你未必怕他們啊?”\\n\\n張一程嘿嘿笑說:“怕他?隨便怎樣說我也是堂堂政府人員,怎麼會怕他一個 袍哥?怕她一個妓女呢?我是在想如何下手。渝園的水深得很。許大成的腳腳爪 爪多得很。金葉,我們兩個說了就說了啊,莫跟其他人說。還有,你啷個想起跟 我說這個事呢?”\\n\\n金葉其實並不關心社會治安,更和許大成無冤無仇,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恨吳 三。她開初去渝園耍並不認識吳三,去了幾次後才成了熟人。有一回金葉和一位 先生正跳舞,吳三跑過來硬把那人拉起走。還有一回,她碰見許大成隨便說了幾 句話,吳三跑上來跟她吼:“跳舞就跳舞,未必還想吊膀子?”金葉冇有社會經 驗,又是外地人,不敢跟她吵,心裡恨死了她。\\n\\n金葉笑笑說:“吃人家口軟。我是謝謝你的大轟炸啊!”\\n\\n二人哈哈笑。\\n\\n吳三的確悄悄開了妓館,就設在渝園舞廳,用舞廳做擋箭牌。許大成本來不 答應,可經不住吳三軟磨硬纏,又考慮舞廳生意清淡,有了妓館怕是客人多得 多,便全權交給她做,也算是包她這麼些年給她的好處。吳三領了聖旨就學又來 館的做法,在舞廳後麵設了浴室、餐館、單間,客人來了可以吃住玩樂;又找了 幾個做這行的姐妹做骨乾,四處招兵買馬,找來十幾個妓女;又把自己的和骨乾 的相好約來捧場,就開辦起來,生意好得很。\\n\\n吳三說的又來館是著名的日本妓館,設在商會旁邊的永齡巷,老闆是位三十 來歲的日本女人叫加藤率,手下有十來名高麗姑娘,來玩的主要是日本人和本地 上層人,如中國派遣隊重慶分隊的人、王家沱日本租界的人,抗戰爆發後關了 門。吳三當年從家裡逃出來,就到又來館做過一段時間,曉得老闆加藤率的管理\\n\\n辦法,就把她的那一套用起來。客人上門先洗澡、做按摩,再吃飯,都有姑娘陪 伴,按時計費,如要上床收十塊大洋。所有收入老闆十抽三。\\n\\n張一程把這些情況掌握後,仍然不敢動手,叫打入內部的探子密切注意吳三 的動態,等待動手時機。\\n\\n冇等多久,時機就來了。\\n\\n吳三小姐有個表哥叫陳石海,和吳家是鄰居。陳石海的爸爸是個破落地主, 死後傳給兒子的就一套住房。陳石海身窮心不窮,每天喝著包穀羹想發財。他想 到造假銀元的主意,就向表叔,就是吳三的爸爸借了本錢,到外地請人造了個銀 元模子,回到家裡造假銀元,拿到外地賣給人家,狠狠賺了一大筆錢。這事吳家 人是知道的。陳石海也冇瞞他們。吳三那年16歲和家裡的雇工通姦事發後,陳石 海莫名其妙出餿主意,叫她爸爸攆她出門不準回家。吳三一直懷恨在心,尋機報 仇。前不久,陳石海因土地糾紛被人告到法院。吳三聽說了馬上遞了張狀子給法 院,揭發他造假銀元事。陳石海氣得吐血,雖說後來因證據不足未能獲罪,但無 論如何要出這口惡氣,便糾集一幫人打進渝園舞廳,直搗妓館,打得赤身**的 男男女女滿街跑,驚動重慶城。\\n\\n張一程見時機成熟,立即帶人衝進渝園,把陳石海和吳三一幫人統統帶回石 灰市大隊部審問,理由是聚眾鬥毆。吳三在重慶下流社會混了七八年,不說做了 好多爛事,看也把社會上的爛事看透了,便養成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性 格,說粗話橫話贓話黑話奉陪,張口就來不用想;說客套話奉承話嘴巴一樣的 甜,樹上的麻雀也哄得下來。所以,張一程提審吳三,倒被吳三一陣洗刷:“張大 隊長你耳朵硬是生得尖啊,我屋裡水響你隔幾條街就聽到了啊!既然如此,你啷 個冇聽到你屋裡的水響呢?”\\n\\n聽水響是重慶罵人的話。\\n\\n張一程聽了火冒三丈,大聲武氣說:“你少給老子耍橫!曉不曉得這是啥地 方?跟你講,老子盯你好久了,冇拿到證據敢端你老窩?老實交待開妓館的事! 膽敢抗拒,老子送你到望龍門吃水飯!”\\n\\n軍統特務總隊及看守所設在望龍門兩湖會館,天天抓人打人,整天鬼哭狼 嚎,是人見人怕的魔窟。軍統把它叫小學,白公館叫中學,息峰集中營叫大學。 望龍門擱不平的事就往白公館、息峰送。\\n\\n吳三嘿嘿笑說:“你敢!你一個破大隊長算個屁!我要找你們局長!你敢不敢 報告局長?”\\n\\n張一程聽了哈哈笑。吳三畢竟不知內情。警察局長管不了偵緝大隊的事,因 為這是軍統控製的單位。警局是明線單位。軍統是暗線單位。明暗兩家的矛盾曾 鬨到最上麵,最後的批示是:暗線領導明線。\\n\\n張一程說:“好了,彆提這些虛勁了,到了這裡就得好好交代,哪個局長也救不了你。說,妓館是怎麼回事?”\\n\\n吳三見他連頂頭上司都不怕,知道遇到麻煩了,細細一想說:“渝園舞廳是許 大成許大爺開的。有事你找他,我啥都不曉得。”\\n\\n張一程問不下去了,又不好動刑,也不好往望龍門送,就準備打報告給警察 局,請求封查渝園。他剛回到辦公室,警察局長的電話打進來找他,要他立即把 這事移交給市局處理。他聽了火冒三丈,大聲武氣說:“我抓的人我曉得處理!不 要局長掛心!”\\n\\n張一程把寫了幾筆的報告抓來撕了,自言自語發脾氣說:“他媽的!老子不做 正事有意見!做正事也有意見!老子就做到底!看哪個龜兒敢明目張膽反對?”\\n\\n這時電話又響了,是軍統渝特區區長打來的,劈頭蓋腦訓斥他說:“張一程, 你長腦袋冇有?說你不做正事你就去做正事是不是?笨蛋!你這樣做才叫不務正 業!我們軍統是乾什麼的?老闆說得很清楚,就是要當好領袖的衛士。你抓幾個 妓女算啥衛士?馬上給我放人!馬上給放人!”\\n\\n電話忙音嗚嗚響,張一程還傻癡癡的拿著話筒不放。\\n\\n吳三回到渝園,見許大成在門口迎她,便跑過去挽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 苦。許大成嘿嘿笑說:“莫哭莫哭,今晚我請你喝酒壓驚。哼哼!一個虱子也想頂 起一床被子!自不量力!我一個電話就把他打敗了!”\\n\\n二人哈哈笑。\\n\\n張一程跑到酒館喝酒,從下午喝到晚上還在喝, 一張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 冒起多高。他大學畢業後之所以參加複興社是覺得這是一個進步組織,去南京後 轉為軍統更覺得能為國家服務,能實現自己的三民主義理想,可這件事情把他一 棒子打蒙了,不知道上司為啥反對自己打擊妓女?自己是照政府的法令辦事的 啊!未必可以不執行政府法令?\\n\\n天很晚了,酒店要關門。夥計勸他到此為止。他紅起眼睛跟人家一陣吼:“你 以為老子冇錢是不是?瞎了你龜兒狗眼!老子是大隊長!偵緝大隊長!老子還要 喝!拿酒來!信不信我喊全大隊警察來喝酒?”\\n\\n過路人圍過來看熱鬨。他掉頭跟他們吼。這時,陳荷葉正好從這裡路過,見 圍了這麼多人便擠進來看究竟, 一看竟是張一程,吃了一驚,冇見過他這麼放肆 啊,一定是遇到天大的難事。\\n\\n陳荷葉扶著張一程回家。張一程甩開她要自己走。陳荷葉問他遇到啥難事。 他一嘴酒氣說冇有醉再來一瓶。陳荷葉也就懶得問,看著他搖搖晃晃走貓步,陪 他回到家。第二天一早,陳荷葉趕到他家看他。他媽媽說還在睡,又說他自言自 語吼了一晚上。陳荷葉問吼啥。他媽媽說他就喊一句話:打倒妓女。不曉得啥意 思,未必昨天哪個妓女害了他?他媽媽說了這話又覺得說漏了嘴,忙補充說:“陳 小姐你不知道,我家一程老實得不得了,見了女娃娃臉紅話都說不出來。”\\n\\n陳荷葉走出他家覺得好笑,張媽媽舌頭會轉彎,又一想,張一程肯定是遇到 與妓女有關的難事了,自己不正是在寫這方麵的文章嗎?便掉過頭回到張家等他 醒 來 。\\n\\n張一程醒來見到陳荷葉,問了昨夜的情況,很是感謝她,連說丟醜了丟醜 了,臉上現出不好意思的紅暈。陳荷葉笑他夢裡說胡話,問他是不是遇到妓女 了?這話惹得他又黑了臉,憤憤不平地說:“我要抓妓女,上頭喊不要抓,你說氣 人不氣人?要是這樣,我還穿這身衣服做哪樣?”\\n\\n陳荷葉把事情弄明白後,憤恨地說:“你怕我不怕,我來寫文章揭發。我不相 信抗戰首都還允許妓女存在?前方將士為抗戰浴血奮戰,後方民眾努力生產支援 前線,怎麼能允許這些墮落分子苟且偷生,紙醉金迷呢?一定要揭發他們!一 程,你說,我來寫。我是記者,有責任披露社會的醜惡。警察局不管我管!我向 全社會揭發妓女的醜行!堅決剷除這顆社會毒瘤!”\\n\\n張一程看到陳荷葉紅撲撲一張臉,彷彿看到自己大學時的樣子,心裡頓時生 出酸甜苦辣的味道,既怨恨警察局和上司,又怨恨自己軟弱無力,更佩服陳荷葉 的膽識,她一個弱女子都不怕,自己男子漢大丈夫還怕啥?便點頭說:“好!我說 你寫!不管這麼多了!”\\n\\n張一程把吳三這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她。\\n\\n黃季宇知道陳荷葉在寫揭露妓女文章,心裡急得螞蟻爬,生怕她得罪了袍 哥、得罪了警察局倒大黴,又生怕人家順藤摸瓜找自己的麻煩,天都黑了,還黑 燈瞎火地從得勝劇園坐黃包車往蓮花池陳公館跑,跑攏了又不敢敲門進去,躲在 黃角樹下麵,對著陳荷葉的房間咕咕咕裝貓頭鷹叫,悄悄把人家約出來,細聲細 氣地勸她莫寫妓女文章,說這些都是眼皮之下人所共知的事情,當官的都能捏著 鼻子哄眼睛,你一個平頭百姓為啥非要說真話?就是說了真話又能怎麼樣?未必 一根竹竿頂得起一屋頂的瓦?把人家惹毛了怕是要倒大黴,又說這恐怕是張一程 借鐘馗打鬼的陰謀詭計,把你支上牆就撤梯子,看你怎麼下台?一席話說得委婉 動聽,字字句句都在為她精打細算。\\n\\n陳荷葉聽了嘻嘻笑說:“謝謝你的好意!我是新聞記者,我有我的社會責任, 你就莫擔心我了。至於張一程,你完全是疑神疑鬼,人家是抓了人的,被上級製 止了,氣得火冒三丈。你不要戴有色眼鏡看人好不好?”\\n\\n黃季宇不高興地嘟著嘴說:“你就曉得維護他!不曉得他哪點好?他要是好的 話不會做警察!”\\n\\n陳荷葉說:“又來了!你兩個有完冇完?遇到你說他,遇到他說你,我的耳朵 都聽起繭了。不聽!不聽!”\\n\\n黃季宇好心冇得好報,一張臉就黑了下來,訕訕一笑說:“聽不聽由你,說不 說在我。我該說的話反正說完了,走了啊。”\\n\\n陳荷葉張嘴想挽留他,人家畢竟一片好心,可又一想,工作歸工作,豈能因 兒女私情誤正事,便閉上了嘴,望著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消失。\\n\\n黃季宇回到劇園見金葉在等他,因為既委屈又氣憤,也不管說得說不得,便 將剛纔的事說了出來。金葉說:“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說我也知道。”\\n\\n黃季宇覺得奇怪,問她怎麼知道,總不會是陳荷葉告訴的吧。金葉笑了說: “我要她說?比她先知道,是我跟張一程說的,不信你問他。陳荷葉說寫文章是討 好張一程。我敢肯定她不敢發表!”\\n\\n黃季宇問明情況後說:“你多這些事做哪樣?要是人家的文章把你也帶進去 了,看你怎麼擺得脫?”\\n\\n金葉說:“怎麼是多事?我就是要揭發吳三!她太可惡了嘛!要是陳荷葉敢說 我,那我怎麼辦呢?宇哥,你要幫我啊!好不好嘛?”\\n\\n黃季宇嘿嘿笑說:“現在曉得宇哥了啊?不行,等她說是你提供的線索,叫你 曉得點厲害,免得二回還要張起嘴巴打胡亂說!”\\n\\n金葉拉住他推推搡搡,說:“不行!不行!你一定要幫我!她為了幫張一程把 你都撇開了,你未必還幫她?”\\n\\n黃季宇拉住她的手說:“逗你的。好!我就幫你!陳荷葉不聽勸一定倒黴!”\\n\\n第二天,報上登出陳荷葉的文章,題目是《重慶的暗妓在哪裡?》指出渝園舞 廳的暗妓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為什麼警察機關抓了要放?請問是何道理? 必須給重慶民眾一個回答。\\n\\n許大成看了報紙大發雷霆, 一張臉氣得臉青麵黑,手上的茶碗摔在地上成了 八瓣。吳三哭哭啼啼跑來喊冤,要許大成替她出氣。許大成惡狠狠地說:“好嘛! 老子就還他的席!”他把管事五爺叫來,叫他組織人把報社砸了。\\n\\n這夥人衝到《重慶業報》要見陳荷葉,見不到人就砸東西,還把前來勸阻的 總編打翻在地。陳荷葉藏在庫房裡,從門縫裡悄悄看了嚇得臉青麵黑,全身發 抖。事後,報社向警察局報案。警察局長接到訴狀交給張一程,命令他限期破 案。張一程向軍統特區區長報告。區長說:“管他個屁!我們纔不管這些雞毛蒜皮 的爛事!”\\n\\n張一程接到案子不曉得怎麼辦,未必去找許大成要人嗎?一冇證據,人家打 了就跑,臉上又冇有寫許大成三個字;二冇膽量,得罪了袍哥大爺今後怎麼在警 局混?想來想去隻想到一件事必須馬上辦,那就是預防許大成暗害陳荷葉。於 是,他便跑去找到陳荷葉,說她待在城裡不安全,要送她到鄉下去躲幾天。\\n\\n陳荷葉已經不相信張一程了,自然不同意,說是自己曉得小心。正在這時, 黃季宇和金葉找上門來。黃季宇聽了張一程勸陳荷葉去鄉下躲藏的事,說:“荷 葉,不能去!不要聽他的!他是警察,和袍哥勾得緊,不要中了他們的詭計!”\\n\\n張一程恨眉恨眼說:“打胡亂說!我和哪個袍哥勾得緊?現在不跟你扯這些。\\n\\n荷葉,莫聽他的,還是躲一下好,免得許大成找人黑打你。”\\n\\n黃季宇激動得紅起臉說:“你說冇勾結,為啥抓了吳三又把她放了呢?是不是 許大成喊你放的?荷葉,莫聽他的!”\\n\\n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爭得麵紅耳赤。\\n\\n陳荷葉氣得鬼火冒,大聲說:“不吵了!不吵了!你們怎麼成了狗見羊啊!我 一個都不聽!你們都走!你們都走!”\\n\\n張一程、黃季宇和金葉氣呼呼地走了。\\n\\n黃季宇拉著金葉的手,氣呼呼地邊走邊說:“好心當成驢肝肺!我再也不管她 的事了!金葉,走,我請你吃飯。”\\n\\n金葉一直冇開腔,見兩個男人為討好陳荷葉爭鬥得像兩隻雄雞,氣得臉青麵 黑,便使勁甩脫手,大聲武氣說:“黃季宇!我氣都氣飽了!”說罷飛跑而去。\\n\\n黃季宇稀裡糊塗的還不曉得哪裡得罪了金葉,忙追上去大喊:“金葉,我請你 吃飯!你跑哪樣?等等我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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