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戰漁村群梟悲铩羽
林筱滄、諸葛璞趕到上麵時,那燕大娘已經先回了一步,正在很急促地把鐵虯龍卞壽和的陰謀說與了衡陽漁隱單夷、夏雲峰、村主陳大勇。這位燕大娘一麵報告著探查的情形,一麵卻吩咐俠女燕淩雲、夏雲峰老師傅,挑尋十幾名精壯的弟兄,飛奔玉龍岩上要路口堵截來人,遲延了恐怕被人們侵入,就晚了。更令陳大勇返回漁村,用竹哨召集漁村附近所有的弟兄們,集合港口。這時林筱滄和諸葛璞也翻回來,見燕大娘這麼從容調度,明是眼前就要動手了。可是燕大娘鎮定如常,林筱滄和諸葛璞全暗暗佩服。林筱滄更吩咐兩名守港口的弟兄,叫他們趕奔漁村,叫村主立時召集這九姓漁家的婦孺,要立時退出漁村。無論何人,不準留戀著家中的錢財衣物。這般婦孺出來,用本村的漁船,把他們全送到玉龍岩中,水港深處,躲避一時。叫陳玉姑負責保護,照料一般人。囑咐他們不準驚慌失措,不準哭泣呼號。有不聽吩咐的,立時把他投入水中,免得為他一人斷送了多少人的性命。這兩名弟兄一一答應著,如飛而去。
衡陽漁隱單夷向林筱滄道:“林老師,我還真不知道鐵虯龍卞壽和他居然就敢對玉龍岩漁村下這樣毒手,分明是他自知這場禍是不能免,定要落個同歸於儘,他纔算甘心。這種情形,他是已有一隊得力的船幫上弟兄,從玉龍岩後麵盤上來,出其不意的,裡應外合,叫我們倉促之間,無法應付。不過他竟要在後方偷渡玉龍岩得手之下,他要立闖港口,這種險要的咽喉要路,他有什麼力量能夠料定了操必勝之勢?隻怕他還有陰謀。”林筱滄聽到這個話,點點頭道:“單老前輩你所疑惑的很是,我看他搶港口,隻怕是要完全用火攻,那一來我們可就要非吃他的大虧不可了。”衡陽漁隱單夷,從鼻孔中哼了一聲,向林筱滄、諸葛璞看了看,立刻冷笑一聲道:“無論如何,我們若是叫他闖進一隻船來,叫姓卞的也看我們全是酒囊飯袋了。今夜的事,隻有各憑手段,誰有力量誰毀誰了。我想咱們不管他是不是這種陰謀,我們在上麵先預備一下。林老師你趕緊下去,把附近船隊挑選二十名力量大的弟兄們,叫他們趕緊飛奔上兩邊懸崖口,把上麵夠五六十斤重的石塊,完全堆積一處,我們叫他嚐嚐滾木礌石的力量如何。林老師,這件事歸你我兩人辦吧。請燕大娘和諸葛老師把兩邊懸崖所撲上的人,全給他擋回去。那卞壽和他絕不肯落後,容他闖進來時,我們一齊動手,收拾這匹夫。”燕大娘道:“我有一事要求,那鐵虯龍卞壽和,倘若是把他誘進港口之後,無論如何,我得親自下手對付他。要知我們母女含辛茹苦二十年來,所盼望的隻有今日。如若是我們母女手底下不能收拾他們,再請老師傅幫忙吧。”衡陽漁隱單夷點點頭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們為了保護玉龍岩漁村,既已各走極端,就不能不下毒手。如今既然是燕大娘要報殺夫之仇,我們定然要成全你母女的這番誌願。”吩咐好林筱滄,立刻調集了二十名精壯的漁夫,到了兩邊懸崖上,撿那較大的石塊,堆積起來,隔三尺遠放一堆,可以隨手往下投擊。這裡調度好,後麵玉龍岩岩頭一帶,也調集了得力的弟兄,由夏雲峰率領著分佈在隱僻之處,預備真有從這裡闖進來的敵人,要拚命阻擋他們,不容他們侵入。
俠女燕淩雲已經到漁村中找著陳玉姑,向她說明一切,立時召集全村的婦孺,遵守村主命令。他們立時退出漁村,全上了漁船,把船放到波心深處。可是燕淩雲卻叫玉姑保護著這全村的婦孺,自己翻回來。因為她誌在複仇,遇到這種機會,焉肯再放手?今夜無論成敗,若容卞壽和一逃出手去,他們要一回到富春江上,江山幫勢力極大,卞壽和的眼界也寬,朋友也多,報仇恐怕就冇有十分把握了,當時遂返回漁村。圍著漁村雖有本村的船隊,燈火熄滅,四周的監視著全村的人,雖則已經離開,可是隻是這些年來,大家的心血堆成了這麼個安樂的漁村,實非易事,各被敵人放火焚燒,大家這些年的辛苦氣力就算白用了,所以無論如何,也要把這裡保護住。這時玉龍岩漁村雖則人數少,但是這幾位領袖人物,全是能擔當一切的武林能手。村主陳大勇把各處的船隊弟兄調撥完了之後,也趕到後麵玉龍岩上,協助著夏雲峰保護著重要之地。港口這邊,燕大娘、諸葛璞,在兩邊懸崖上埋伏好。衡陽漁隊單夷和林筱滄,把住港口,可是隱身在暗處,要看他怎樣動手,往港口裡搶。
工夫不大,竟自連發吹唇微噓聲,水麵上有了響動,刹那間竟有兩排小船往港口衝過來。守港口的弟兄也發覺了,立刻一聲竹哨響過,喝喊來船少往前進。可是來船冇有答話的,仍然衝過來。這邊唰唰的連發過兩排箭,哪知道這小船轟的一聲火起,小船完全成了火筏子,上麵冇有人,水手在水中推著火筏子往港口闖。這一來守港口的船退慢了,竟被火箭子燒著。這種火船往裡衝,本漁村的船隻,也全燃燒起來。那林筱滄憤怒十分,忙用竹哨召集守港口的弟兄,滿往船下退,港口的船隻,不必要了,人要完全閃躲開。這種火勢猛烈,守港口的弟兄們,就是想擋也無法下手,隻得遵從林筱滄的命令,立刻地紛紛下水,退進了港口裡麵。這時燕大娘、諸葛璞看到下麵這種形勢,知道鐵虯龍卞壽和果然手段毒辣,立刻督斥著手下弟兄,全貼近了港口,這邊的崖頭,用那大石塊猛往下砸去,雖然這上麵巨石猛砸也十分厲害,可是終歸是無濟於事,已燃燒的船隻,縱然給它用巨石砸翻,它依然是火焰熊熊地在水麵上漂著,更兼這時正在潮水,這種火船,全是正在走得最快的時候,送進港口,水又是往裡流,六七丈長的一道水口子,完全被這烈火飛騰的船隻散佈滿了。可是外麵敵船跟著呼哨連鳴之下,那八隻預備好的大船,由那杭州幫的首領韓鈺統率著,衝煙冒火,往裡闖來。蘭溪幫首領於彤,龍遊幫首領孫保信,他們各帶一隊弟兄,全是身手矯健,年輕力壯之輩,一律是弓弩火箭飛撲兩邊的懸崖。他們用火箭這一開路,上麵雖有玉龍岩漁村的弟兄們,用了弓箭石塊阻擋,不過雖是打傷了幾名,被砸得滾下去,可是火箭這一開路,依然闖上六七名來人。
燕大娘看到這種情形立刻撲過來,這些水手們哪禁得住燕大娘,動手之間,被打下數名。這時那蘭溪幫首領於彤已竟衝上來,仗劍接應那船幫的弟兄,想占據岩頭。燕大娘嗬斥聲:“助紂為虐的匹夫,敢這樣藐視我婆子!”身形到探掌向於彤麵門就打,於彤右腳一撤步,掌中劍往上一翻,劍身橫找燕大孃的脈門。燕大娘原本是虛式,誘招,身軀猛然一轉,兩下裡身形又欺得過近。燕大娘一個“鷂子倒翻身”,右掌卻是“燕翻蓋手掌”,這種轉身甩掌之力,迅捷異常,蘭溪幫首領於彤身形才轉過一半來,掌中劍也在猛力往回一帶之間。燕大娘這一翻身,現掌,他正矮著身軀,正打在了蘭溪幫首領於彤華蓋穴左邊。這一來,任憑武功怎樣好,也禁不得這一掌,砰的一聲,打個正著,竟自把這於彤打下岩頭。可是燕大娘隻顧和他動手,那於彤所帶的一般火箭手,隻為於彤的輕功快,他又搶著往上躥,所以他飛上岩頭,比較手下弟兄早上來一刹那,這時他們一般火箭手,雖然被上麵玉龍岩的弟兄,阻擋之下,終於搶上岩頭。於彤這一受傷,竟有兩名弟兄,兩排箭齊向燕大娘射來。燕大娘腳下用力一點,用“一鶴沖天”的輕身術,躥起來兩丈多高,斜著落出去兩天丈外,纔算把這火箭避開。燕大娘憤怒之下,反撲過來,這般箭手哪還禁得燕大娘這麼鐵臂輕舒,動手之間,就給扔下三四名去。可是對麵那龍遊幫首領孫保信,他竟在利用火箭手往上猛攻之勢,避開了箭手衝上來這一段崖頭,從暗影中已經飛撲到上麵,在這種情形下,想把玉龍岩漁村給打散了。他們下手全是十分毒辣。這孫守信掌中一口折鐵刀,竟被他連著砍傷了守護上麵的六七名漁夫。那諸葛璞他因為卞壽和這種計劃過分毒惡,他安心是把整個玉龍岩漁村,完全化為灰燼,就是他最後不能完全占領,他也要把這裡毀個無法收拾,所以諸葛璞也不能再顧忌什麼殺生害命,多造罪孽了。他手腳展動之間,把往上闖的火箭手全立斃在他掌下,有的從崖頭上被他飛擲下去。最可惜的是這一般船幫漁戶,隻為他們首領報一己之私仇,不惜多少性命,竟全葬送在他們這種惡念之中。
這一來,兩麵搶懸崖的火箭手殺傷殆儘。那龍遊幫孫保信,他是絕不想把這懸崖當時占據,他們的打算,就是全數衝進玉龍岩,隻要遇到玉龍岩的漁戶,船幫要以毒辣的手段來對付,所以他殺傷了一般玉龍岩漁夫之後,猛向裡麵岩頭下飛縱出去。這時搶港口的杭州幫韓鈺,他督率那八隻大船,在港口被火焰包圍之下,一個猛式,他這一隊大船,完全撞進港口,雖被上麵的巨石砸沉了兩隻,可是他已經有六隻船闖進了港口裡麵。玉龍岩護港口帶領船隊的林鬆壽、何仁,見敵船已然闖進港口,再容他們往裡深入,這漁村完全算叫人家占據了,一聲呐喊之下,更用本漁村的竹哨,連發出危急的哨聲,呼應各處。可是他們弟兄二人,所領率的漁夫,因為被抽調走了一半,去救應後麵玉龍岩,這時他兩隊船幫不過三十餘名,刀槍魚叉齊舉,一個個奮不顧身,全猛衝上來。這種拚命的血戰,眼見得血肉橫飛,兩下裡多有傷亡之下,可是玉龍岩此時情勢危險,人人的心目中,已經知道不容易保守下來。可是他們還算好,既同為全是九姓漁家,絕冇有二心,並且村主陳大勇和所有一般助拳的人,全是不顧性命,誓與永樂幫周旋到底。這般有血性的男兒,此時誰還惜命?所以任憑在卞壽和挑選的精銳猛攻之下,雖已占得上風,可是玉龍岩漁村這般弟兄,雖見傷亡人數也跟著潮多,可是這種致死不退,不到完全殺戮儘了,他這六隻大船,隻是闖不進去。這時鐵虯龍卞壽和也在韓鈺大船撞進港口之下,他自己單獨的一隻快船,明著可冇有站在船頭指揮,不知在什麼時候,他早已隱身在船桅的頂端,囑咐著手下的弟兄,把這隻船飛送進港口之時,一邊用弓箭手提防乍入港口的阻攔,可是不必儘自保護這隻船,隻要能把船衝進佈滿了烈火的這一段咽喉水口子,任憑船身或是被燒,或是被巨石打沉,隻要船能衝進去,你們隻管下水逃走,能夠往裡闖,從水中闖進去,跟杭州幫聚合。我在上麵自能飛渡過港口這一段。這種往裡闖的法子,哪還能阻攔得住?
這隻船竟撞進港口來,鐵虯龍卞壽和從船桅上已經施展開輕功絕技,飛縱上杭州幫最後的一隻大船上,韓鈺他率領這一隊大船,隻能指揮,不能親自去動手,這時卞壽和一趕到,如虎添翼,他竟在船頂子上縱躍如飛,撲向前麵。他這一現身動手,頭一個就是林鬆壽,被他一掌震傷,翻下水去,連著被他打傷了六七名弟兄。後麵韓鈺督斥大船,已經往裡闖進兩隻船去。可是這時那龍遊幫孫保信,他也撲向下麵。諸葛璞一看這種情形,敵船已入港口,這兩邊的懸岩上,縱然能守住,也於事無濟,遂翻身飛撲下來。他可冇看見卞壽和已然闖入,他是緊追著孫保信的後路,向懸岩下撲過來。這孫保信也已經飛登到杭州幫船頂,諸葛璞腳下用力一點,一個燕子穿簾式,身形隻起到四五尺高,飛撲到大船上,大喊道:“一群鼠輩們,今夜玉龍岩漁村,就是你葬身之地!我看你還往哪兒走?”喝喊聲中,一個龍形穿手勢,撲向孫保信的背後。諸葛璞也認為今夜的事,隻有各憑手段,玉龍岩漁村,已經到了這般危險的時候,不破死命地對付他們,也太叫人不平了。諸葛璞已經把純鋼索子槍抖出來,往船頭上一落,順著抖槍之式,向龍遊幫首領孫保信背後就砸。
孫保信他已經聽速報司諸葛璞的喊聲,他趕往船艙上一錯步,身軀半轉,手中折鐵刀,橫截著諸葛璞的純鋼索子槍,往外一射。諸葛璞一坐腕子,索子槍撤回,右腳一滑船板,身軀已經倒翻過來,甩索子槍,“斜身鞭打”。諸葛璞這兵刃,可不是平常武功所能接架,這種技術變化的時候,何況又是在船頭,進退不過方丈之地,封攔閃避,全被地勢限製住,諸葛璞這一槍翻回來,孫保信往起一聳身,他卻躍登船艙的艙頂。諸葛璞索子槍走空,孫保信已然縱出去。這時衡陽漁隱單夷,正落在這隻船上,已經看清了是龍遊幫首領,這位老俠客也因為現在的情形,落到這般地步,不知這般船幫首領一拚生死絕不能算完了,腳尖才點著船頂,孫保信也就是剛往上落,衡陽漁隱單夷一個“猛虎伏樁”式,往下一矮身,雙掌在胸前交錯,竟自猛撲過來,“排山運掌”式,雙掌往外一推。這種橫截著船頂,孫保信往前欺身,絕欺不過來,可是往後撤背後,又有速報司諸葛璞,他趕忙左腳腳尖擄住艙頂,右腳往右一滑,身軀卻是向左斜身撲下去。衡陽漁隱單夷雙掌撲空,身軀可和他接近了。那孫保信折鐵刀斜往上一展,“推窗望月”式反向單夷的雙臂上斬來。這位老俠客見他的折鐵刀從自己的身上一翻,單夷卻左腳往左跨半步,身軀也隨著往下一矮,雙臂往左一晃,撤開掌,讓過他的折鐵刀,“橫翻打虎”式,竟向孫保信右肋上打來。這種掌式打出來勁疾異常,孫保信已經冇有退身之地,他居然儘力地一擰身,身軀翻轉,腳下暗中用力,一點艙頂子,飛身縱起,卻往前麵那條大船尾上落去。這時速報司諸葛璞在孫保信一躥上艙頂子時,正有兩名匪黨撲了過來,他們是自己來送死,被諸葛璞動手之間,一個打傷在船板上,一個被索子槍纏住雙足,一抖碗子,給摔下水去。這時孫保信正在飛身縱起,向前麵那隻船上逃,諸葛璞喝聲:“你往哪裡走?”竟自腳下一點船板,掌中純鋼索子槍往外一抖,這條軟兵刃抖得筆直一樣,可是人隨兵器一塊兒進,竟自在孫保信往前麵大船尾一落時,索子槍的槍頭已然點在了孫保信的背後。他身軀一晃,速報司諸葛璞這條索子槍一吞一吐,已經把孫保信打下水去。
可是前麵船頭上也已經動上了手,正是那燕大娘因為港口岩頭上已然守不住,也飛撲下來,救應下麵。這闖進來的大船,漸漸地壓迫著玉龍岩的船幫往後退,情勢上已經顯然對於敵船無法抵擋。燕大娘還冇看出領率船幫的是自己冤家對頭。鐵虯龍卞壽和從桅杆頂子,飛登自己領率的船隊,才往艙頂子上一落時,已經瞥見那杭州幫首領韓鈺被玉龍岩漁村的前輩林筱滄纏戰住。卞壽和惡念頓生,把骷髏鞭抖出,向林筱滄猛然撲去,人到骷髏鞭也到。可是燕大娘飛過來,喝聲:“卞壽和,你倒還是守信義的朋友,今夜竟敢謀占玉龍岩漁村,咱們先分一分生死吧!”這時卞壽和的骷髏鞭已然向林筱滄砸下去,燕大娘人隨聲起,在喝喊中已然到了他身後,“烏龍探爪”式,竟向卞壽和的背上一掌打來,卞壽和已經打出去的骨髓鞭已堪堪落到林筱滄背上之時,燕大娘這一撲到,他得趕緊救這一招,身形往左半轉,掌中的骷髏鞭向左猛一坐腕子甩起來,斜著往身後甩去。可是燕大娘一掌雖然擊空,他的骷髏鞭反行打到,猛往船板上一撲,骷髏鞭從頭上過去。燕大娘複一長身,右足跟上半步,隨著抬腿的工夫,右掌橫著一推,卻用“金雕展翅”式,往鐵虯龍卞壽和的右肩下、右肋上打了過來。此時燕大娘是手底下用到十二分的功夫,掌風勁疾,卞壽和骷髏鞭又走空了。燕大孃的掌到,他左腳一點船艙,竟自一聳身,飛縱起來,往左邊一隻大船上艙頂子落去。燕大娘喝聲,“你哪裡走?”右掌往外一穿,“龍形一式”,跟縱撲了過來。燕大娘這裡赤手空拳竟敢和他死命地拚鬥。那鐵虯龍卞壽和腳才往鄰船的艙頂子上一沾。他猛然一斜身,口中喝了個“打”字,兩點寒星,竟向燕大娘胸口下打到。燕大娘是身軀縱出來,收不住式,無論如何得找著船舷才能閃避,這時是正迎著他鴛鴦鏢。
可是就在這種情勢危險之下,在玉龍岩漁村的船幫艙頂子上,突有一人喊了一聲:“打!”一支三棱梭子鏢對著卞壽和的鴛鴦鏢打過來,錚的一聲響,竟自把右邊這支鏢給他打落。可是左邊的鏢已經到了燕大孃的身上,燕大娘身軀落下去,左肩頭用力地一閃,這支鏢竟自穿著肩頭下左腋旁滑了過去,衣服穿破,皮肉劃傷。可是燕大娘雖則帶傷之下,式子依然未曾稍緩,腳下一點船舷時,身軀跟著縱起來,猛撲上去。可是同時從鄰船上一條藍影,如同飛鳥般也落到了這隻船上,正是俠女燕淩雲。這位女俠身形往下一落,掌中劍竟自猛向鐵虯龍卞壽和刺,這種身形和劍法,全是勁疾異常,並且對於鐵虯龍卞壽和更懷著勢不兩立之心而來,恨不得一劍把他洞腹穿胸,為死者報仇,為生者雪恨。可是這鐵虯龍卞壽和豈是弱者,他正在和燕大娘動手之間,俠女燕淩雲這一猛撲到,鐵虯龍卞壽和猛然左腳往外一滑,身隨步轉,掌中的骷髏鞭已經斜著過來,竟往俠女燕淩雲的劍身上砸去。燕淩雲一劍刺空,猛然一撤招,掌中劍“白虹貫日”,劍身帶回來,倏然從下往上一翻,讓過他的骷髏鞭,反向卞壽和的麵門點去。卞壽和骷髏鞭一空,燕淩雲的劍二次遞到,可是燕大娘又是一個“虎撲”式撞上來遞掌,向卞壽和左肩下便劈。這時是腹背受敵,前後夾攻,卞壽和往後一揚頭,燕淩雲的劍擦著左耳旁穿空。他的左腳同時往後一撤,身軀已忽隨著式子一閃,這時他所著腳之處正是靠船邊上,身軀眼看著全要閃下去,可是這卞壽和武功精湛,絕不是平常的身手所能抵製,他竟在這種式子下,掌中的骷髏鞭,竟自鞭頭作鞭尾,在一斜身之下,反甩過來向燕大娘左肋上打去。
俠女燕淩雲二劍遞空,腳下已經滑著船板,一個盤旋,身軀往外閃出一步,雙臂一分,左手劍往前一展,右手劍竟自猛向卞壽和的下盤斬來,“烏龍捲尾”式,劍招變化得勁疾異常。這種遞招幾乎是同時發動,鐵虯龍卞壽和骷髏鞭已向燕大娘打去,燕淩雲的劍也到了,燕大娘不往外縱,他的鞭到,反倒身軀猛往右一撲,上半身完全貼在船板上,這條骷髏鞭已經從身上掃過去。可是卞壽和也隨著鞭身往外掃之勢,左腳往左腿前一跨步,身形隨著骷髏鞭打出來的力量,已經盤旋繞步,左腳也隨著身形轉退出一步來,燕淩雲這口劍又掃空了。可是燕大娘往下一撲,身讓過骷髏鞭,竟自擦著船板,上半身往左一晃,身形隨著往起一長,藉著往起一長身之勢,掌鋒已經又變化了招數,正是“鷹翻雕擊”掌,這右掌往外一推時,身隨掌進,緊追著卞壽和撤身之勢撲拿過來。那卞壽和本預備用黃龍轉身之勢,翻身用骷髏鞭,斜砸燕淩雲。可是燕大娘這一式追得可過疾了,人到掌到,燕大娘這隻右掌蜷曲著五指,已經向他背上遞過來,看著是用掌力擒拿,實際上是隻要指尖沾到了,卞壽和就不容他再逃開。燕大娘指尖已經遞到,此時是殺夫之仇,掌下再冇有半分忠厚,掌力往外一撒,那卞壽和身軀冇轉過來,已覺出背上算是賣給了燕大娘,燕大娘五指往背上一釘,卞壽和自知難免,他可是在這種情勢危急之下,猛然往前一挺胸,腳底下可用足了力量,隻聽哢嚓一響,他身軀縱起來,燕大娘掌力也撤出來,不過這種縱身之勢,把掌力懈了。卞壽和這種力量也是用得非常大,他腳尖所點船板完全被他踹裂,就這樣身軀被震得經他自己的力量,合到一處,平著出去丈餘,才往水中落去。鐵虯龍卞壽和這一被擊入水中,燕大娘卻喊了聲:“雲兒,你還不趕緊下水追?他要逃出來我的掌下。”燕淩雲也看出母親這一“鷹翻雕擊”掌並冇打實了,隻被他逃出手去。他是一個精通水性的,今夜玉龍岩再放他逃去,就不易訪尋他了。俠女燕淩雲並冇穿水衣,在急切間,用掌中劍,把兩支褲角紮束的地方,用劍穿了兩孔,身軀往起一騰,反往髙處躥起丈餘,“燕子掠波”式,身軀一翻,頭朝下腳朝上,真是輕如飛燕,紮入水中,隻有水麵上輕輕一響,絕冇激起多大波瀾。這種矯捷輕靈的身手,真叫與眾不同。燕大娘卻也不敢顧這裡,準知道鐵虯龍卞壽和他定然是逃回港口外,自己縱躍如飛,反向港口追去。就因為是自己帶著女兒,雖則也過了多年浮家泛宅的生涯,可是終於是冇練過水性,隻好從船麵上施展開一身輕功絕技,撲奔港口,接應女兒燕淩雲。
此時港口內在燕家母女和卞壽和等動手的一刹那,情勢又是一變。前麵所闖進來的八隻船,雖是遇到阻擋,可是後麵的船幫因為鐵虯龍卞壽和已然闖進來,後路接應的十幾隻船,也猛力撞進來。後來前麵鐵虯龍卞壽和受傷落水逃走,立刻弄成蛇無頭不行,孫保信,於彤全戰敗落水,雖則他們所進來的船隊,全是精壯的水手,但是他們究竟是平常武勇之夫,手底下冇有真本領,卞壽和這一敗退下去,不戰自亂。立時玉龍岩漁村中所有的船隊,也全反撲過來。一陣混戰,所有永樂幫所進來的船隻這一落了下風,就要各自顧命逃走。其實所攻進來的船隻,和船幫弟兄,若是有人指揮著,拚命一戰,這座漁村還未必保得住。隻這刹那間,所有永樂幫、杭州幫,所挑選的精壯弟兄,死傷逃亡,他們的船隻,被迫地想退出玉龍岩,可是反被追到港口夾壁那裡,已經容不得他們援船退了,隻剩下空船,全擠在港口的水道中。仗著此時水麵上火勢已行減低,立刻由衡陽漁隱單夷,督率著漁村的弟兄們,把水路打開,先把港口重行把守,把港口堵塞的船隻,完全叫自己的弟兄全把他盪到港口裡麵。這時村主陳大勇已經帶著一幫快船,從裡邊飛奔港口,向衡陽漁隱單夷和林筱滄報捷,漁村那邊被撲進去的敵人,把漁村燒燬了一半,幸而是他們後路不接,所有玉龍岩的弟兄們捨死忘生,不顧一切地把他們殺退,擄獲了二十餘名,其餘的下水逃走。這船敵人多半可是從玉龍岩上偷渡進來,仗著夏雲峰老師傅應付得法,把他們兩個領率著偷渡玉龍岩的湖南武師崔子羽、銅廬幫首領歐陽子欣,完全擋回去。這可仗著這位夏老師傅,始終倚仗著玉龍岩上的地利,本漁村的弟兄更是對於上麵道路熟,完全隱蔽起身形,暗中堵截襲擊。終於冇叫他們闖進玉龍岩。若是容他領率手下弟兄的崔子羽,歐陽子欣他攻進來,可就全完了。並且港口這邊始終冇叫他們施展開,大隊船幫未能開進漁村。雙方的形勢對他們不利之下,纔算保全了這個殘局。這時港口這邊在本村各船隊的頭目儘力搜查之下,已經肅清。並且在港口外所停的大部船幫,完全也撤退下去。
唯有燕大娘和俠女燕淩雲追趕那鐵虯龍卞壽和尚未回來,林筱滄放心不下,單駕一隻快船闖出港口,他才離開港口不遠,已經聽到左邊懸岩上麵有人招呼道:“那邊敢是林老師麼?你要到哪裡去?”林筱滄聽得是燕大孃的聲音,喝令水手停船,回身問道:“那邊敢是燕大娘麼?”上麵答道:“正是我。”林筱滄道:“我因為敵人的船幫已經撤退,不見你們母女回來,放心不下,所以要到江麵上察看一番,怎麼樣?可曾把那卞壽和結果了?”燕大娘答道:“不料在小女追趕之下,他依然逃出手去臨到脫身時,更向小女約定,他江山幫不到剩最後一人,絕不肯散了他的幫口。他要迴轉富春江,倒等著燕家母女到那裡再決一下生死存亡,才肯甘心。在百日內燕家母女如若不敢去,他可要把江山幫讓與手下人接辦,那時遠走高飛,再不吃水上這碗飯。那時燕家母女萬不得認為他是懼禍潛逃。我母女已經答應他百日內定然趕到富春江。他被一般同道們保護著,立時離開這裡。小女已經先迴轉茅屋中,去換衣服,林老師你請回來吧。”
林筱滄暫時雖然放了心,永樂幫首領藍天放已然身受重傷,鐵虯龍卞壽和更帶傷逃走,其餘的人冇有再掀動風波之力,玉龍漁村倒可以安居一時,不過想到燕大娘母女的事,頗有危險了。最可恨的是未能立時把鐵虯龍卞壽和在這裡殲除,永絕後患。此人實在比那藍天放厲害得多,不止於他的本領武功實在厲害,他交遊既廣,認識的人很多,在富春江上大小的船幫無不懼他的威望,他足能號召一切。此次被他逃了回去,他自己的事,他還會不明白麼?定要預備極辣的手段,對付燕家母女。這一來後患可慮,不僅是玉龍岩漁村這場事了。燕大娘向林筱滄答完了話,竟自也趕回自己茅屋,因為接應女兒燕淩雲回來,這位姑娘因為冇穿水衣,再返回來不願意見人,她如飛地翻回茅屋。燕大娘生恐怕她和鐵虯龍卞壽和在水中動手,或已帶傷,也願意早早問明她,也好安心,所以也不和大家相見,趕回自己茅屋。林筱滄把船隻調轉頭來,退回港口內。
這時裡麵因為敵人已退,除了各處仔細搜查,恐怕有冇退出去的敵人,隱匿在裡麵,各査點本漁村四隊船幫傷亡的數目。這一來整整忙亂到天明之後,才大致就緒。可是這玉龍岩漁村雖是保全住了,已經弄得滿目淒涼,本村四隊的頭目林鬆壽和葉阿忠全受傷不能行動,所有弟兄們一共死了七名,受傷的三十餘名,漁村房屋燒燬了一半,村公所前麵也被燒壞了一半,把那大客廳算是保全下。陳玉姑保護著漁村中眷屬,這時才從港麵上退回。有那房屋被燒的,暫時就全到彆人家中居住。所有被擒的永樂江漁戶們,用船送出港外放他們逃去。自己這裡死亡的用棺殮掩埋。在玉龍岩上所有受傷的,各由自己的家屬治傷療養,村主陳大勇把本村曆年所有的積蓄,完全拿出來撥他傷亡,督斥著漁村弟兄們清理被燒的火場,起蓋房屋。好在他們還有大隊漁船,離開漁村也一樣能夠暫時住下去。所以玉龍岩受這場大禍,敵人退淨之後,損失雖重,可是依然影響不了他們所有的漁戶生活。
大致地調撥好了之後,那林筱滄叫陳大勇召集所有本漁村的漁戶們,集合在村前,大家開了一個集會。林筱滄當眾告誡,所有的漁家們,就是這玉龍岩漁村經過這次變亂之後,更應該知道從此上下一心,以防彆人的侵害。這次弟兄們傷亡雖然很多,可是終算為九姓漁家保全住了這點實力,依然能夠在玉龍岩生活下去。不過這種地方,是暫時雖然不致再有意外情形,可是和永樂幫總算結下不解之仇,既然已經和他們結下仇,就得堅持到底。大家隻要能夠維持得活下去,更要培養實力,凡是我九姓漁家的子孫,隻要投到這裡,要儘量地收容。玉龍岩漁村在永樂江上,能夠為九姓漁家立下永久的根基。這次為保護漁村死難的弟兄,總算是為我們這船幫造福了。大家上下一心,同舟共濟,定可保全得永久不敗。這次還虧了我林筱滄一般老朋友們,和燕家母女相助。若不是他們仗義援手,隻怕我們這時已不能再在這裡相聚了。這時所有的漁夫們,不約而同地齊向衡陽漁隱等一般人致謝,歡聲雷動。這玉龍岩漁村微有傷亡,可是在這時仍舊能夠在整漁村保全了九姓漁家,這裡能夠安身立命,覺得實在是難得的事了。大家在歡欣鼓舞中,儘情快樂了這一日。
臨到把大家散後,這幾位風靡俠隱集會在村公所中,燕大娘卻當眾說明自己此次帶著女兒燕淩雲來到玉龍岩漁村,一來因為早已看出這是九姓漁家和自己本身全是支派傳下來的,所以在這裡隱跡藏形,一半也為是尋訪仇家,打聽下落。現在和鐵虯龍卞壽和相遇之後,未能把他立時滅除,為丈夫、父親報仇,這是最痛心的事。母女二人雖受了千辛萬苦,也就想手刃仇人,想不到依然被他逃出手去。現在鐵虯龍卞壽和已經和我母女約定,富春江上決最後的生死。我們不能耽擱下去,要趕奔富春江,我們與卞壽和要分一分最後的存亡。承蒙大家對我母女關心,我母女唯有銘諸肺腑。隻要我母女能夠大仇得報,保全著能夠活下去,將來或有與老師傅們相傳之時。我們母女隻要把卞壽和除掉之後,或許重返玉龍岩漁村,我老婆子也算九姓漁家的人,我倒也不願意在江湖漂泊下去。林筱滄忙說道:“我看你們母女不必忙在這一時。那卞壽和受傷逃回,就讓你母女立時跟蹤趕下去,他也定不肯立時和你們母女相見。我也不能儘自在這裡耽擱下去,你們母女為我玉龍岩漁村的事,儘了這麼大力量,我對於你們的事,怎能袖手旁觀?我願意跟你們一同趕到富春江。倘若你們能夠親手報仇,那固然好了。如若不是鐵虯龍卞壽和的對手時,我倒要以我玉龍岩漁村這場事再和他算一下,我們再決最後的生死。我林筱滄再叫他在富春江上耀武揚威,我也有些不大甘心。”速報司諸葛璞向林筱滄微微冷笑道:“林老師,我可不是故意地滅你的火性,你不要把鐵虯龍卞壽和看輕了。此次他在玉龍岩漁村一場慘敗,我看他這一逃回富春江,準得另有打算,隻怕他定要約請能人助拳幫忙。若不然,他也不敢就那麼向燕家母女定約相會,他分明安心要以他江山幫所有的力量和我們拚最後的生死。你想他在富春江上已經二三十年的工夫,威名已著,這時焉肯就那麼輕輕地放手?我看燕大娘也不要把這件事看輕了,必須要預備一下纔好。”
燕大娘道:“諸葛老師所說的情形,我倒也相信。不過我母女這些年來,隻把這件複仇的事放在心頭,我們母女在這紅塵中冇有什麼留戀,隻盼到能夠親手把仇人殲除,餘願已足。可是對手的武功本領,不是平庸之輩,我們母女不能敵他,也許反在敵人手中多送掉兩條性命。可是我們絕不認為冤枉,那也算命裡該當。任憑那卞壽和請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物來,我們毫無所懼。所以此時心意已決,是死是活,也得和他拚一下子了。”衡陽漁隱單夷一旁說道:“燕大孃的心意我很明白,你們母女有這種不共戴天之仇,定要親手報複,絕不願意連累他人,這種誌願越發令人可羨。不過我們論起來,全是武林道義,按我們在江湖上行道所抱定的誌願,是任俠尚義,濟困扶危,除強梁惡霸,救的是忠臣孝子,義夫節婦。像你們母女這麼含辛茹苦,誌在為慘死者複仇,凡是在江湖上主持正義者,全應該拔刀相助。我們這般人對於你們母女這件事,既然已聽到耳內,看到眼中,我們焉能不管?以我看來,你們母女走是自管走,此去富春江,我看把行藏先隱秘起來,仔細察看一下,卞壽和他逃回富春江,究竟有什麼舉動,他是否已約請了能人。把他的一切探明之後,那時你母女可以量力行事。他果然是好漢做事,好漢當,你們母女也就不妨憑自己的本領和他分一分生死存亡。倘若他這次懷著萬惡的心腸,回到富春江之後,撒綠林帖約請能人相助,不止於是對付你母女,他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更要在富春江把他已經喪失的威名要找回來,那就不是你母女的力量所能對付了。我們也就不妨以我們大家的力量來對付他,方可保全一切,我所看到了是這樣,據我看這麼慎重一下,比較著有些把握。”
那位夏雲峰一旁忙答道:“單老師傅所說的情形,我認為絕不多慮。鐵虯龍卞壽和此番逃回富春江,他定用他全副的力量來對付你母女,還是暗中先察看一下。這種辦法與你複仇的事,毫無妨礙,燕大娘你何樂不為?”林筱滄道:“就依著單老師的主張,你們母女把形跡隱秘著,我們這般人也隨後趕到,無論如何不要叫卞壽和再逃出手去。”俠女燕淩雲站起說道:“承蒙老前輩們這麼看得起我母女,肯這樣幫忙,我們若儘自推托,就有些不近人情了。那麼老前輩們隻要趕到富春江之後,在我母女冇動手之前,可不要和卞壽和先行清算玉龍岩漁村這筆賬,我們母女不親手結果了這惡人,至死不能瞑目。”林筱滄道:“你們母女隻管放心,我們趕到富春江看事行事,絕不能叫你母女苦煞了這些年,讓仇家放出手去。”這麼商量已定,衡陽漁隱單夷因為還有彆的事,先到那江陰去一一趟,速報司諸葛璞他從來是不願意和彆人一道走,林筱滄更因為和自己的師兄陳清波有約會,在錢塘江那裡見麵之後,才能趕到富春江,這一來他是和夏雲峰一路走,可是中途分手。
在第二日一早起身,燕大娘和女俠燕淩雲,仍然是用自己那隻小船,燕大娘掌舵,燕淩雲操槳,全是漁家打扮,先行離開玉龍岩漁村。陳玉姑對於燕淩雲是戀懷不捨,自己駕著小船親送到港口外,諄諄囑咐,燕淩雲在富春江複仇之後,無論如何也要仍然趕回玉龍岩漁村,姐妹也好常聚在一處。燕淩雲點頭答應,遂和陳玉姑告彆。小舟輕快,燕淩雲操舟的手法嫻熟,這小船在江麵上如飛地蕩向煙波而去,衡陽漁隱單夷等,也全在燕家母女走後,各自起身離開玉龍岩。
林筱滄和村主陳大勇把大家送走之後,自己也把這玉龍岩漁村所有的人召集到一處,仔細地吩咐了一番,叫大家時時地不要忘了,我們九姓漁家,雖然不是一門一姓,可是由祖宗那裡成立這個船幫時,就抱定了同患難,同死生。禍福相共。現在你們這一小部分來在玉龍岩開辟這個漁場,弟兄們協力同心,把這玉龍岩漁村已經共同地培植起來,實非易事。可是我們要想到俗語說的話,創業難,守業尤難。時代變遷,我們九姓漁家已經不再受那官家的約束鉗製,大家正可力圖發展。你們能得到這麼好安身立命之處,實在難得。雖然現在依然是各憑血汗來換衣食,可是在冇有這場事時,你們想想這麼好魚產豐富的水港,天然的地利,這百十戶人家,更不怕旱潦饑饉,安居樂業,也就很難得了。不過有永樂江這場事,險些個把大好的安身之處化為一片劫灰,現在居然把這場劫難脫過去,你們也很明白永樂船幫藍天放縱然無能為力,可是繼續他的大有人在,將來難免報複。你們要謹慎提防,無論男女老幼,振奮起精神來,一麵發展漁業,一麵整頓這座漁村,縱然再有外患,也能夠應付一時,容得開緩手,那一來我這忝為族長的也不盼枉望了一場。你們要好好地遵從著村主陳大勇的命令,上下一心。我盼你們把這玉龍岩能夠保全得成萬年不敗的基業,將來能夠把富春江所有我們九姓子孫,全能遷到這裡。我與你們陳老師祖已經商量過,我們不妨早早離開了富春江,另圖發展有何不可?那富春江一帶的船幫們,積習太深,全養成了那種凶殺鬥狠,勾心鬥角惡習慣。我們何妨離開了他們?現在燕大娘趕奔富春江,我也得隨著前去解決鐵虯龍卞壽和,不止於是幫助燕家的母女複仇,也為我玉龍岩漁村永除後患。你們好好按著我的話做下去,倘若有機會趁著你們陳師祖尚在,我約他前來,叫他看看他的子孫,也還有幾個有出息的人,老人家豈不覺著痛快。林筱滄把話交代完,立時也離開了玉龍岩漁村,跟蹤趕奔富春江。
且說燕大娘和女兒燕淩雲駕小舟,離開了玉龍岩漁村和永樂江船幫多的地方,儘力地掩蔽著形跡,絲毫不敢在這一帶停留,並非是怕事,實不願在此多所牽纏。走了三天的工夫,已經離開永樂江。在水路行程中,這孃兒兩個更把這條船的外貌上儘力地變更了一下,就是過去見過她母女這隻船的,此時也認不出了。這孃兒兩個更故意地穿了些破舊衣服,全是不再梳頭,不再洗臉,在外貌上看來這母女簡直是流落江湖的乞丐一股。到第九天上,已入了富春江的水麵兒,從銅廬奔建德,躲避開蘭溪幫的船幫總舵,距離著江山幫掌幫頭立舵的所在,還有四五裡的水程,這母女把這條小船停在了江灣子裡一個漁家聚集的所在。這些年來,燕淩雲完全是閩粵一帶的口音,因為在那一帶從小長起來。燕大娘因為年歲大,說話還是帶著鄉土之音。
這般漁家對於這麼窮的漁家母女,把船靠在這兒,倒不怎麼注意到他們母女的行動。燕大娘儘力地囑咐燕淩雲,要口頭上謹慎小心,這裡雖然全是漁戶們,可是這富春江上隻要在水麵兒上找飯吃的,差不多是互相聲氣,我們不要早早泄露了行跡,總要先探查好了鐵虯龍卞壽和究竟在哪裡?俠女燕淩雲對於母親的囑咐,一一答應著。在這裡住了兩天,她這隻船可不敢再往上遊走了。燕大娘遂和臨近的漁家探問起這江山幫幫頭在哪裡?燕大娘這一問,和她答話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漁夫,名叫卜阿貴。他是在這江邊上整整吃了一輩子,也曾跑過航船,年歲老了,在一帶捕魚為生,說話顯著很爽直。燕大娘大膽地向他探問,這卜阿貴說道:“這位大娘,聽你也是富春江一帶的口音,這江山幫已經傳下幾代,幫頭從來冇離過地方,凡是在水麵兒上行船,隻要走在這條水路的,誰不知道江山幫幫頭立在鱉子門。你也是以漁業為生的人,竟會不知道,我真有些不信。”燕大娘微笑道:“老人家你怎麼看不出來?我雖然是這富春江上的人,可是我差不多二十年冇到這裡了,我哪裡還知道這一帶的情形?隻為我冇離開這裡時,有一個親家侄子,他在江山幫幫頭那裡做著事,現在我想起來,明知道隔了這麼些年,他哪還會仍然在那裡。不過我們要撞一下子看,萬一真找著他,省得我們孃兒倆再受這種苦了。我們母女二人,雖然是水麵長起來的,可全是手底下冇有本領,所以全不能養活自己,枉擔了漁家之名,仍然不能指著這種事情生活下去,還不如舍開水麵,另尋生路呢。”那卜阿貴點點頭道:“這就是了。”
剛說到這兒,這隻漁船後哨,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正在後艙那裡燒著飯,弄得煙氣騰騰,他卻忽然站起來,向前邊招呼道:“阿爺,你彆胡指使人家了,叫人家去鱉子門去找誰?你不知道江山幫把幫頭挪走了麼?”這卜阿貴扭著頭嗬斥道:“你叫胡說,百八十年的老幫口,冇聽說會挪了地方。快燒你的飯吧,我比你知道的,會錯了麼?”那個小夥子卻很著急地道:“事情說起來,冇親眼得見的,誰也不信。這就是航船上和我最要好的週四兒昨天纔回來,路經這裡,他也認為是不近情理的事。這江山幫竟把船幫完全調走,鱉子門那裡隻留下幾個管理著魚行和收船戶漏規的人,其餘的全走了。”那個老船戶卜阿貴用著懷疑的口吻“咦”了一聲道:“這真是怪事,不止於冇見過,也冇聽說過。富春江上大小十幾個幫口,全是緊守著過去的幫規,傳多少輩下來,冇有變動過。這種事叫咱聽見真是聞所未聞。那麼這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了吧?”那個年輕的答道:“那可不知道了。其實按著江山幫掌幫口的,足可以頂得住,那個主兒,多大的聲浪冇見過?這回連幫口這一挪移,可真有點兒邪性!這富春江上提起這位卞幫主來,那算是天字一號的硬頭貨,他真要是被人擠得站不住腳,這個主兒不定是多麼厲害了。”
燕大娘聽到鄰船中這麼無意中談話,得到了江山幫把舵口遷移的資訊,就知道鐵虯龍卞壽和,果然是另有圖謀,他定然要拿出他全份的力量對付我母女了。跟女兒燕淩雲一商量,現在雖然知道他離開了鱉子門,可是他隱匿到哪裡,絲毫冇有資訊,還得下手訪查他一番。我們還是把這隻漁船放到鱉子門附近,先査明他舵口移挪到什麼地方,然後再定下手之策。俠女燕淩雲也認為必須從他本幫中弟兄身上調査動靜,方能得著確實的資訊,這種捕風捉影之談,實不足為據。遂把小船兒在二更後悄悄地離開這個碼頭,順著黑沉沉的江麵上,船行如飛,夠奔鱉子門。江麵兒上又清靜,這種船又輕又快,船行如飛,在三更左右,已經到了鱉子門附近。不能貼近了江山幫大船,遂在一個水灣子把小漁船隱藏住。燕大娘和燕淩雲從船上翻下來,順著江岸繞向鱉子門口。這裡是一個三叉形的水港,上下遊和水汊子一個咽喉要路,江山幫總舵平時就在這裡,此時一看果然他的船幫已散,隻停著三隻大船和兩隻小快船,船上的燈火多半熄滅,隻靠在邊船艙中,尚有燈光,也是人聲寂靜。燕大娘頭一個翻上船去,燕淩雲跟蹤而上,湊到船邊附近,聽了聽裡麵有人,正在酣睡,打著極大的鼾聲。燕大娘貼近艙門口,燕淩雲卻轉向船艙的視窗旁,往裡麵看時。艙中有兩人,一個在木炕上,一個在地上,倒揹著手兒,燕大娘認為這種情形下不容易探查出什麼動靜來。這時燕淩雲忽然一縱身,順著船艙過來,到了燕大娘身旁,燕大娘一回頭,見女兒用手向船桅上一指,燕大娘會意,一縱身躥上艙頂子。這時燕淩雲卻把船頭放著的竹篙抄起,一抖手猛往水中拋去,夜靜更深之下,聲音是很大。燕淩雲已然騰身縱起,躥向船後艙。
這時艙中那人已經闖出來,向船頭上察看,已經看出船頭上的竹篙在水中順水漂流下去,他趕忙向艙上招呼道:“阿四,你快些來。”連喊了兩聲,艙中睡著那人已被竹篙落水之聲驚醒,此時兩眼迷離,腳步踉蹌闖了出來,口中在問著:“何師傅,什麼事?你這麼大驚小怪?”那人卻招呼道:“阿四,你先醒明白了。方纔的聲音聽見冇有?船頭上放得好好的竹篙,無故地落在水中,恐怕船上有人上來了。”那個叫阿四的說道:“冇有的事,現在船上若是有人、咱還看不見麼?夥計們冇把竹篙放好,被風吹下去,彆這麼自己起嘀咕。首領已然離開此地,天大的事找不到咱們頭上來,叫我看一根竹篙算不得什麼,不必管它了。”那個姓何的卻帶怒說道:“阿四,不是這麼回事。你可知道,首領臨移舵時,已經交派過了,現在他有幾個仇家,一心要對付他。他因為這鱉子門是一個耳目眾多之地,這又不是船幫的事,這種地方不能鬨事,所以把總舵口移挪,叫我們留神著一切,隻要有人找到這裡,按著他的話去交代,不得說錯了一字。咱們這位當家的可不比旁人,他可是眼裡容不下沙子,你照這麼不走心,真要是誤了他的大事,阿四,你是活膩味了。趕緊搜尋一下吧。”阿四被這姓何的喝著,纔不敢多說,走進艙中,跟著提著一個燈籠來,並且左手倒提著一口撲刀,先從本船上向後艙搜尋了一遍,從後艙上又跳向當中的大船,各處用燈籠全照著,搜查一過,把那第三艙船也全看過,兩人才翻回來,在船頭上又向四外看了一遍,這才一同迴轉艙中。
燕大娘從船桅上飄身而下,燕淩雲她隱身在船尾下木舵上麵,此時也翻上船來,落到船頂子上。燕大娘方要向燕淩雲說話時,驀然眼角中看到江心,忙地向燕淩雲輕輕一推,低聲說了個“退”字!燕大娘已經騰身縱起,仍然順著船桅猱升上去,燕淩雲也退向大艙後麵,隱住身形。這時聽到江心那邊有輕微船行之聲,燕大娘也在船桅上看出是一隻小船,如飛地向艙邊駛過來。這時那小船上竟從艙中提出一盞紅燈,在船頭上晃了晃,這時艙中的兩人,似乎已經聽到了來船的聲音,全走到船麵兒上等候。那隻小船已經貼近了這邊的大船,那盞紅燈已經撤去,船頭上是那姓何的口音,向小船上問道:“那位弟兄,怎麼到這時還到這裡?可是有貨送來麼?”小船上道:“老闆那裡有一張訂單,要在今夜叫我們交到,據說所定的那批貨,已經進來了,還不知道準落在哪裡,叫何師傅你從現在起,要留些意。這水買賣無論如何,不能放出手去。老闆那裡已經快預備好了,客人真到了時,要好好迎接一下。不過客人若是到早了,老闆那裡冇預備齊全,怕的把這水買賣做砸了,整個的江山幫名譽就算毀了。何師傅你們這裡冇見著信麼?”那姓何的答道:“這裡一點資訊冇有,航船上不斷地來人,還冇見著有貨船到來。”那小船上答了聲:“就這樣辦吧,我們還得趕回去呢。”這條小船立刻調轉船頭,木槳翻動,船隻像箭一般向前駛去。
船上的人依然迴轉艙中,燕淩雲騰身縱起,燕大娘從船桅上輕輕地落在了艙頂子上,母女聚在一處,燕大娘向女兒一打手勢,全翻到船頭艙門上,側身隱在艙門旁,隻聽裡麵那個年歲大的說道:“你聽見了,事情可不能再兒戲,這兩天我們好好地謹慎一些。首領那裡已經明明白白告訴我們,這兩天就有事情發生了,隨時地海棠峪那裡全許有人來,我們可得常川地在這裡守護著。在我們身上誤了事,既覺麵上無光,也對不起首領。咱們分班歇息,天亮之後,他們那般人來到了,管理著漁行經紀,就用不著我們這麼不能安生了。我們好好地在船中睡它一整天的,有誰來管?”
這時燕淩雲卻向燕大娘一揮手,躡足輕步到了船頭,輕輕一縱,已經落到了岸上,燕大娘也跟縱下來。這母女離開了停船的附近,燕淩雲低聲道:“阿孃,江山幫移舵到彆處,果真實情。這裡並冇有重要的人,方纔那隻傳令的小船,定是那鐵虯龍卞壽和臨時遷移之地打發來的,聽那船中人口風中露出‘海棠峪’三字,這種地名聽著太以生疏。那卞壽和形跡這麼隱秘起來,他是定有圖謀,不願意這時被我們發現他江山幫移舵。女兒想無論如何,這時要追趕他一程,萬一跟上了他,就可以找著卞壽和的下落。”燕大娘點點頭道:“我也很想這麼辦,不過那條小船,船身輕緩,我們這一耽擱,已被他走遠了。好,我們現在倒要追趕他一程,搜尋一下,好在江麵上這時並冇有彆的船隻,倒很容易追蹤他。”這母女二人,商量已定,立刻到了自己小船上,仍然是由燕大娘操槳,燕淩雲把小船盪出蘆葦叢中。到了江麵上,把這船走開。燕淩雲卻從母親手中要過一隻木槳來,母女二人一前一後,這兩隻木槳用足力量,把這小船走得似箭離舷,如飛地向西走下來。水麵上黑沉沉,靜蕩蕩,船身又小,走到江心裡,如同一條巨魚在水麵上漂遊著一般。這母女用了十成的力氣,向西南出來有三四裡之遙,隻不見那隻小船的蹤跡,燕大娘低聲招呼道:“我們不必這麼無謂的傻趕了,既不知他準撲奔哪裡,更不知道海棠峪在什麼地方?索性把船靠了,等到天明我們在附近探問一番,倒比這麼追趕省事。”這一程子緊趕,燕淩雲也覺著累了,小船漸漸慢下來,船頭向江邊斜過來,不管什麼地方要先行攏岸。在船隻略橫的工夫,燕大娘忽然低聲說道:“你看江麵的偏東岸那裡,是不是有一盞紅燈晃動?”燕淩雲也扭頭察看時,果然在一箭地外,水麵上有一盞紅燈,不住地晃動著。趕到仔細再看時,燈光已隱。燕淩雲道:“阿孃,我們按著方向把船放過去,倒是看一下這跟方纔鱉子門所見一樣的情形,就許是他那隻小船在這裡停泊了。”
說話中,燕大娘又把船頭轉過來,向東南方斜越著水麵兒,把小船蕩過來。不過這時孃兒兩個手底下可全加了一番小心,木槳上不叫它帶起多大水聲。這隻小船漸漸地已經到了方纔紅燈出現的所在,這裡是一片很寬的江麵,原來是一個三岔水口子,在三岔口的附近,卻有三四隻漁船在停泊著,那水汊子卻是江麵的支流。燕大娘這隻小船到了這裡,不止於紅燈冇有,這鱉子門所見那隻小船也並不在這裡。燕淩雲在船頭上伏下身去,仔細地往正南水道的正麵兒看了看,在一箭地內看不見什麼船隻。因為附近有漁船,不敢高聲說話,低低地招呼聲:“阿孃。”用手向那水汊子一指,手底下木槳翻動,把這隻小船蕩進了三岔口。船走進了水汊子冇有多遠,燕大娘竟自聽到後麵有船隻移動的聲音,回頭察看時,見從那水汊子口蕩進一隻漁船來。燕大娘蹤跡已露,這隻漁船多半是跟綴自己來的了。手底下用力,船行愈快,燕大娘更不時地回頭張望,果然那隻漁船竟自遠遠地跟隨下來。燕大娘低聲招呼燕淩雲,叫她手底下放慢些,索性等待後麵的漁船,容他過去看看他有何舉動?燕淩雲也望見了後麵有漁船跟蹤,遂把自己這隻小船往水邊上貼了貼,船走地慢了,可是後麵那漁船竟自放慢,這可顯然是故意和自己為難了。燕淩雲遂向燕大娘招呼著,索性自己這隻船先停在岸邊,倒要看看他是怎麼跟綴的法子?小船這一往岸旁攏,後麵那隻船越發得慢了,可是他的船並冇停住,相隔不甚遠,任憑他怎樣慢,不大的工夫,這隻漁船已到近前,竟從麵前過去。見這隻船上隻有三個人,兩個在船頭搖槳,一個在後麵掌舵,這一把他放過去,燕淩雲招呼道:“阿孃,我們不能中這種詭計,這裡定是奔他江山幫移舵的所在。他這麼跟綴著我們,分明是故意地絆在我們,不叫我們這隻小船緊自趕了下去,我們可不能聽這一套了,任憑如何,我們也要向前趕他一程。”燕大娘道:“你彆忙,容我想一想,這個三岔口,我還略記得一些。我記得當年曾經在這裡走過,除了往西北去,這趟水路是正式的江流,這兩道水汊子,一路可以奔餘杭,這一條水道可就是一個極荒僻的所在了。我記得若是不差,這條水路最大的地方有一處地名叫桃花蕩,隻有春天二三月裡航船最多,那種時候,全是往桃花蕩去遊逛,那裡十裡地長的桃林,除去二三月裡,平時就冇有多少船隻從這裡走了。我們何不順著這條水汊子搜尋一下?”
才說到這兒,突然從西北水汊子邊上一片蘆葦叢中出來一隻瓜皮小艇,這隻小船從蘆葦中一出來,船頭一轉,像箭頭子一般,竟往那水汊子中轉過去。燕淩雲回頭招呼道:“阿孃!你看這隻小船,可有些怪道。他分明是在這裡潛伏多時,我們既打算往這條路上搜尋,咱們索性追他。”燕大娘也以為這隻瓜皮小艇出現得離奇突兀,答了個“好”字。這母女二人立刻把木槳翻動,如飛地追趕下來。前麵那隻小船在水麵上快一陣,慢一陣,不過這母女二人這隻漁船,隻是追趕不上他,眼看著已失了他的蹤跡,忽然又發現了他,趕到追緊了,那瓜皮小艇竟如箭頭子一般,立時又走得無影無蹤。這樣在水麵上緊自追逐,約莫已經走出七八裡的水程來,一看所經過的地方,完全是荒涼的水麵。有時候這水汊子最窄的地方,不過數尺,兩旁儘是茂叢的江葦和廬草,這其實是一個盜賊出冇之地。過出有十餘裡路來,隻看到了兩處很小的碼頭,通著那鄉村野鎮。這樣追趕到天色已經快亮了,前麵那隻瓜皮小艇已失蹤跡。燕大娘向燕淩雲招呼著道:“我們船走得不慢,這隻瓜皮小艇蹤跡不見,我們不要儘自這麼追趕了。在這種深夜的時候,這隻小艇頗有些苦心和我們戲弄,我們不要再往前走了倘若他是江山幫的黨羽,故意把我們引到歧途上來,那可就太以地叫這般惡徒們,看我們母女太以無能了。”
這時東方已經緊發曉了,水麵上青朦朦的,已經辨彆出眼前一帶的形勢。燕淩雲用手向前麵一指道:“阿孃!你看從這岸邊過去,那片黑沉沉的是什麼所在?”燕大娘順著她手指處望去,果然離開停船處不遠,也就是一兩箭地外,一片山影出現。燕大娘道:“這附近一帶,倒有幾處小村莊,我們何不向這裡居住的人家探問一下,海棠峪定是進山的所在。這種小地名,錯非是在這種住的人家不會知道。”這孃兒兩個,商量好了,把船隻攏靠岸來,向前邊一打量,果然往東南一帶峰巒起伏,靠山根底下,有幾十家茅茨土屋的人家。燕大娘帶著燕淩雲遂撲奔山根底下走來。這一到海棠峪,竟自巧遇九姓異人,引出一位江湖異人,燕家母女得入萬紫山村,夜探海棠峪,窮神初會一指神功,大鬨萬紫山村,雙雄試身手,海棠峪赴會,燕大娘牽女赴會,全在第下文中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