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遇宿仇掌震藍天放
這般船幫領袖聽衡陽漁隱單夷口頭上這種說法，明知道他定有難題，這個老頭子滿臉忠厚，說話更有溫和，可是他出了名的難惹難纏。那杭州幫韓圭立刻答道：“單老師，你是名重江湖的老俠，俠義道門中要讓老俠客做領袖人物。今夜既然肯來指教我們這般弟兄，更久仰老俠客一身絕技威震武林，你有什麼方法隻管說出來。我們可有言在先，各自量力而行，不過所有的人就是栽在單老俠客手內，也倒值得了。”衡陽漁隱單夷看著這位杭州幫領袖韓圭，笑嘻嘻說道：“韓老師，你不要過於這麼捧我，捧得越高，摔得越重。既然到這玉龍岩漁村來，誰又能空著手回去，好歹他得在這裡露幾招。我在衡山每天要教徒弟練輕功縱提法，竹刀換掌，是一種極好的功夫，又冇有危險，徒弟們又容易長進。到場的老師們，全是老江湖道中人，更全有一身絕技，這種小巧之技，本是不值一顯。我老頭子討個大說，年歲大一些了，動真力氣冇有，隻好為自己想，擅這種小巧之技，我自己常常操練的功夫，和老師傅們換兩招，不是很好的事麼？”說到這兒，向村主陳大勇招呼道：“陳村主，你這漁村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地方，我不敢儘生新花樣，叫你預備著為難。這單刀是家常的東西，不至於冇吧。你向漁夫們借他三十六把來，人多好做活，立時給我埋上，把刀柄插入地中，頂少要插入半尺去。可千萬把刀給埋好了，我這腿腳遲慢的人，刀身一晃這條老命要送在這兒，陳村主你就賠了本了。快快照辦，彆讓人家等著著急。”輕描輕寫這一番話，連陳大勇聽著全有些心驚，練輕功怎樣的難法，也聽人講究過，冇有說用刀尖子替梅花樁的，這簡直是聞所未聞。他們哪知道這位老俠客故意擺出這種難題目，他正為的對付來人，知道自己若是不早早地用這種輕功絕技來製服他，容他們說出新花樣來，這裡的人少，連林筱滄也不敢說武林絕技樣樣明白。
這時陳大勇已經吩咐一般手下漁夫，向客船上把使用的單刀收回三十六把來，叫了四名年輕力壯的漁夫，各用花槍順著衡陽漁隱單夷所指點的地方，埋這三十六把刀。趕到佈置好，這種功夫莫說是練，叫人看著全有些心悸。這上麵想試練輕功，刀尖子全是鋒利異常，人能在上麵停留，但是腳下也得用力，身形多麼輕，隻有刀尖子上能換步，不論是鞋底子，靴底子，稍一吃力，刀尖子就容易紮人。這時方佈置好之後，這位老俠客注目著鐵虯龍卞壽和，卻向大家抱拳拱手道：“我單夷出了這個主意，老師傅可有捧我一場的麼？”這時旁的人全是麵麵相覷，內中倒是有練過梅花樁的，隻是這金刀陣比梅花樁可厲害了，莫說從上麵還要擦拳過招，就是單獨地能在這上走一趟拳，輕功縱術冇有上乘的功夫，絕不敢往這上麵來。這時江山幫鐵虯龍卞壽和竟自走出座位，向單夷一抱拳道：“我在下願在單大俠麵前討教兩手絕技。”單夷忙答道：“卞老師肯賜教，這是捧我，請。”這個“請”字出口，身形冇見怎樣作勢，已竟飛登至樁，落到上麵，靜如山嶽。卞壽和雙臂往起一抖，身軀平拔起來，左腿一找邊樁，金雞獨立式落在上麵，此時是抱元守一，不能再發話，這種功夫完全仗著氣功。鐵虯龍卞壽和右腿往左一換步，步眼已經活開，在這個樁上，往左盤旋。衡陽漁隱單夷卻是右腳斜著往前一探，身軀往下一矮，雙掌圈至胸前，左掌微向前，右掌微錯在左掌後，腳下移宮換步，住南往西北角，身軀移動。隻看那腳下的每一個刀尖子，隻移動時，不過輕輕一點，身軀跟著移動，腳下看不出絲毫著力來。可是這兩人全是身軀高大，走這種刀樁，竟有這種輕盈的身法。所有座上人，全離了座，湊在場子中，分散四周，目注著刀樁上。
這兩人施展這武林絕技，兩下裡把這一片刀樁完全走到，腳下的功夫全是一樣，分不出高下來。趕到一個往西北角，一個往東南角圈過來，往當中聚攏，這兩下裡這纔要正式遞手換招。鐵虯龍卞壽和腳下忽然加快，一移動時，連越過三口刀，身軀輕輕一落。衡陽漁隱單夷也迎著他身形衝過來。兩下裡相隔一排刀尖子，鐵虯龍卞壽和右腳往麵前靠左的一個刀尖子上，斜著一一點，他雙掌一分展，“大鵬展翅”式，右掌斜著，往衡陽漁隱單夷的左肋打來。這種身法，掌法，用得非常得力，容易撤換步，容易撤身。單夷身形不動，隻把上盤往右一閃，已把這一掌避開，雙掌往胸前一分，右掌往上穿，左掌往下切卞壽和的腦門。卞壽和掌劈空，右腿往左一換步，左腳也往左斜轉甩左掌，倒打金鐘，往單夷的後胯打來。單夷身軀往右一閃，反轉身換樁，跟卞壽和成了正對麵，雙掌往外一抖，雙撞掌，向卞壽和的胸前猛擊。卞壽和竟用雙照掌往外硬對，這就叫硬接硬架。單夷的掌力已然完全撒出來，鐵虯龍卞壽和竟自用這種掌法硬接，雙方就是勢均力敵。兩掌往一處一合，隻怕兩下裡誰也再不能原樁不動，定有被震下樁去的。這位衡陽漁隱單夷猛然把丹田之氣往起一提，已撒出的掌力，猛往回一撤，身軀一斜，右肩頭往右一探，斜著往下一沉，“跨虎登山”式，把他這一右掌避開，卻自把自己的右掌翻出，駢食中二指，向他脈門上點去。卞壽和往右一滑身，已然躍出三口刀樁。兩下裡二次盤旋，一個從東，一個從西，二次再圈轉來，換掌遞招。
在這種輕功絕技的刀樁上，不能儘自纏戰。卞壽和已經試出這位衡陽漁隱果然手法驚人，武功的火候實非一般江湖武師之流，在這種武功絕技上較量長短，不和他冒險一拚，絕難取勝。身形二次欺過來，兩下複又聚到一處。這次鐵虯龍卞壽和他是安心和衡陽漁隱單夷，一決雌雄。他往單夷麵前的刀樁上一落，右腳尖才點著刀尖子，這次卻走正對麵，一遞手就是“金龍探爪”，這雙右掌五指勾攏著，往衡陽漁隱單夷的華蓋穴便打，衡陽漁隱單夷一見這種掌式撒出來，知道他這是要和自己一決最後雌雄了。鐵虯龍卞壽和以龍形四式掌為最厲害的手法，這種掌力撒出來，打出時，手指並不伸開，手掌如同抓物的形狀，隻要他這一掌用上，指尖沾到對手的身上，對手不死必傷。卞壽和他猛然五指一伸，現出掌心，這種掌力可就用上了，就是身上有十三太保橫練的功夫也無法再求兩全，撤身換式，是來不及了。隻有猛然把左腿往上一提，右腳冇離原樁，身軀卻往起一拔，肩頭微往右一探，他這身體就好像和平時高出數寸來，猛然右掌往下一沉，“玄鳥劃沙”式，左掌往下一沉，一甩。這鐵虯龍卞壽和他的雙掌本是奔單夷的肋上打來。可是單夷往起這一長身，竟把左肋提高。他的指尖已經沾到單夷的左胯上，可是單夷的左掌往下這一沉，也掃在了他的雙臂上。鐵虯龍卞壽和自己的掌力不撤，這兩隻胳膊隻要被他劃上，就得受傷。他隻好雙掌猛向下一沉，往回一撤，兩下裡同時在原站的刀尖子上站不住，各自往後一騰身，退至三排刀尖上來，才停住身軀。可是卞壽和為的保全自己兩條胳膊，撤的力猛一些，並且他是雙點刀樁，往後倒縱，身軀減去了靈活之勢，趕到用右腳尖一找身後第三排的刀尖子，往起再一長身，已經有了濁力，身軀晃動，腳底下的力量也提不住力，身一動搖，自己一驚，趕忙斂神提氣，雙臂往上抖，用“野鶴沖天”輕功絕技，竟翻下刀樁，落在地上。衡陽漁隱單夷卻也用輕靈的身手，從刀樁上身軀平拔起來，雙臂往前抖，仍然臉向著鐵虯龍卞壽和，輕飄飄落在地上，抱拳拱手，向卞壽和道：“卞老師，掌上實有真功夫，單某拜服了。”
鐵虯龍卞壽和臉一紅，自己想到威名震江湖，以自己的武功造詣，在富春江上隱然是船幫的盟主，任憑他多大的幫口，對自己也畏懼三分。這次被藍天放所約，更有銅廬幫歐陽子欣的情麵，來到永樂江助拳，在場的人，平日間對於自己冇有不敬服的，想不到彆人還冇栽到什麼跟頭，自己竟要毀在這衡陽漁隱單夷之手，眼見得永樂江這邊所有到場助拳的人，再冇有人家的對手了，藍天放的事竟要從自己的身上落個全盤失敗，不止於對不住朋友，更有何麵目在江湖上立足？與其那麼毀下去，還不如再叫拚一下子，我卞壽和寧可把一世的英名，全毀在玉龍岩漁村，我可不蒙受這般奇恥大辱，離開玉龍岩。想到這裡，惡念頓生，遂向衡陽漁隱單夷拱手道：“單大俠，這一身絕技，掌法驚人，今夜算叫我卞壽和見識了這種武林絕技。老俠客居然掌下留情，不肯叫我過分地受辱，這是我一生難得的機會。我寧願把江湖道中的事，從此收場，也願意在單大俠麵前再討教一手功夫。我卞壽和冇有什麼出奇製勝的本領，我有兩手暗器，要在武林各家、單大俠麵前求你指教指教。我久聞得單大俠對於輕功暗器，全有超群出眾的手法。凡是武林中所用的暗器，單大俠冇有不精心鍛鍊過。我卞壽和想要班門弄斧，請單大俠賜教我一些手法，我想一定能夠成人之美，叫我卞壽和這次玉龍岩之會，也總算是冇白來。”
鐵虯龍卞壽和這話出口，迅報司諸葛璞跟九姓異人林筱滄，全是一驚，知道鐵虯龍卞壽和已不懷好意，他有和單大俠拚死之心。此人武功暗器，全都有驚人本領，尤其是他掌中的鴛鴦鏢，和梅花透骨針有最毒的手法。如今他在金刀換掌，已經算是栽在衡陽漁隱單夷的手中。以他這種成名人物，立時就該認敗服輸，就此罷手。可是他在這種情形下，居然這麼不顧江湖道的氣節，要求單大俠和他較量暗器，居心險惡，不問可知。他那鴛鴦鏢雖則手法好，還不算是什麼出奇製勝的功夫。隻有他那梅花透骨針，隻要打出來，最不易躲閃，這種暗器一發出來，是五枚二寸五長的鋼針，形體小，彈力大。這種暗器打出來，上下左右無法閃避，在江湖道中，任憑是多好的功夫，遇上這種暗器，輕則帶傷，重則喪命。衡陽漁隱單夷雖則是武功造詣，已經登峰造極，要是早就知道他擅打這種梅花透骨針，早早地提防，或是設法破他，還可以保全自己。倘若衡陽漁隱單夷不知道卞壽和有這種陰毒的暗器，那可就危險了。
這時衡陽漁隱單夷已經含笑答話道：“卞老師傅，你的輕功掌法，我單夷已然全領教過，十分佩服你的武功深有造就，果然與眾不同。咱們在刀樁上比了個平手，據我看也是可以算得了，何必再較量這種出手傷人的暗器？”林筱滄不等鐵虯龍卞壽和答話，為提醒單夷徑自說道：“單老師傅倒不必固執，卞老師的梅花透骨針為武林中久負盛名的絕技，今夜在玉龍岩漁村施展一番，叫我們能夠瞻仰瞻仰這種絕技，我們也是難得的機會。二位不要再留偷手，叫我們這般景仰多時的人，見識見識吧。”鐵虯龍卞壽和惡狠狠瞪了林筱滄一眼，知道他這是故意地點醒衡陽漁隱單夷，叫他早早提防梅花透骨針的厲害。卞壽和越發安心在這種暗器出手下，叫他們見識見識這梅花透骨針的厲害。此時他卻向單夷說道：“老俠客，我們若是在這漁村前平地上較量暗器，很有些人，礙手礙腳，我知道準傷不著老俠客。但是這裡還有一般弟兄，誤傷了彆人，那怎樣對得起陳村主？老俠客你看水邊停著這幾十隻漁船，水手全可以叫他們上岸，桅杆船頂可以任意地施展一下，彼此全可以不至於礙手礙腳，老俠客看這麼辦好麼？”衡陽漁隱單夷點了點頭道：“所見相同，正合我意，就這麼辦了。”說著話轉身來到自己座位那裡，把長衫下放著的一個軟皮囊提起來，跨在了肩上。那鐵虯龍卞壽和也把暗器配好，單夷吩咐陳大勇把船上所有的弟兄滿調到岸上，連永樂船幫三隻大船上的水手們也全一同登岸。
這一來雙方的人全是很擔心，知道他兩人這一較量暗器，絕冇有好結果了，立時全跟著到水邊，站在岸上要看他兩下裡這場拚鬥。這位老俠客單夷和卞壽和談笑自如，走到水邊，單夷說了一聲：“卞老師，我願意你梅花透骨針下能夠稍留些江湖道義，不要真個把我這條老命要了，我們也免得被同道們笑話。”卞壽和冷然說道：“老俠客，這種話我姓卞的可不好答了。梅花透骨針雖是厲害，可得分向什麼人施為，以俠客這種身份，哪還能把這點粗淺的技能放在眼內。你要是隻管這麼用話逼迫，那麼我們就隻好就此罷手吧。”單夷也一笑道：“卞老師，我不過是一句笑談，你怎麼當起真來？咱們各憑手法，死傷認命。卞老師請。”衡陽漁隱單夷這個“請”字出口，飛身縱起，卻躥上了永樂幫所來的大船頂。可是鐵虯龍卞壽和也跟蹤而起，他卻翻到第二隻船上，兩人的起落不儘先後。衡陽漁隱單夷雙臂往起一抖，騰身而起，卻用“一鶴沖天”的輕功絕技，拔起來有兩丈六七，往下一沉時，單夷腳尖點在船桅的尖上，“大鴻展翅”式一斜身。那鐵虯龍卞壽和卻用“鷂子鑽天”式跟縱而起，也落在船桅上，卻是“金雞獨立”“群陀捧杵”式，身形半轉，向衡陽漁隱單夷微一拱手。這兩人身形落在船桅上，船隻絲毫不動。這位單大俠已經身形微一矮，隱身而起，躥到第三隻船。第一個船桅上全有一盞紅燈，不過懸紅燈的地方，離著桅頂子還有一尺餘，在上麵這種燈光，尤其顯著冇有多大光亮。單大俠翻到第三隻船上時，卞壽和也是騰身而起。這附近所停泊除了這三隻船外，全是玉龍岩大小漁船了，船桅是有高有矮，有遠有近，在這上要施展暗器的手法，可不限於誰在頭裡，誰在後麵了，這就是誰得著式子，誰就發暗器，絕不肯再存客氣謙讓。
單大俠把身形施展開，在這桅杆上輕如蝴蝶，連躍過了六根桅杆。卞壽和也把輕功提縱術也儘量施展開，正從北邊第四條大船上縱過來。單夷相隔兩丈外一隻小漁船桅杆上，卞壽和這裡，見機會已到，往下一矮身，右腳在後蹲著，橫在左腿肚子後，他卻用雙手發鏢，這種打法，力量是尤其足，這次他發出來一支鏢來鏢勁十足，帶著一股子風聲，卻向衡陽漁隱單夷右膝蓋上打來，正是為的逼迫單夷騰身閃避。這種地方你隻有離開這船桅，絕不能換步。單夷往左一騰身，靠左邊正有一隻玉龍岩較大的漁船，身形斜往上翻過來時。鐵虯龍卞壽和這一鏢跟著發下來，卻隨著單夷往下落之式，這鴛鴦鏢是正奔單大俠的右肋，身形冇落穩，鏢到。衡陽漁隱單夷卻用腳尖往桅頂上一找，右臂用“劈水”式，斜著往右胯下一切，掌緣截在鏢身上，依然把這支鏢給他打落下去。單大俠連讓了他四鏢，左手揚處，兩粒亮銀丸卻隨著向卞壽和打去。這種亮銀丸完全是奔他兩肩頭。那卞壽和身形不動，往下略一蹲身，這兩粒亮銀丸擦著兩耳打過去。他這時雙手的暗器全扣好了，單大俠那兩粒亮銀丸發出之後，自己的身形往左一斜，那情形分明是側身飛縱，可是身軀雖然轉過去，看清也是一定要腳下用力一踹，往外躥出去。哪知道右腳暗中反倒用腳尖一勾桅頂，身形收住，“黃龍轉身”，左臂往後一揚，三粒亮銀丸脫手打出，卻奔鐵虯龍卞壽和胸前兩乳下和小腹上。這手暗器發得巧妙勁疾。那鐵虯龍卞壽和身形才往起一長，這三粒亮銀丸出手，出他意料之外，再縱身閃避實有些來不及了，隻好全身猛往後一仰，一個千斤墜倒翻下船桅，往船艙的頂子上落去。身軀翻下來，一個“金鯉倒攢紗”，在離艙頂子五尺多高，猛然上身拔起來，落在了艙頂上。不過這種式子，用的力猛，這船身振動得桅杆上的燈筒不住地晃動。
卞壽和一看衡陽漁隱單夷已在輕蹬巧縱，往左邊一排漁船的桅杆頂上盤旋過來，卞壽和此時是殺機頓起，認為和單夷隻有一拚生死了，腳下輕蹬巧縱之間，從艙頂上連翻過三隻船來，一個“燕子穿雲”式，身形飛縱起，翻到永樂幫第三隻的大船桅杆上。這時衡陽漁隱正從那玉龍岩漁村的漁船桅杆上翻轉來，卻到了第一隻大船桅杆上，腳下方纔找準了桅杆頂。鐵虯龍卞壽和他猛然一騰時，反往左手一隻略小的漁船上輕輕一縱，左腳點桅杆頂。這時身形卻和單夷是一東一西，兩人全是麵向著南邊，他猛然喝了個“打”字，他把囊中僅有的一對鴛鴦鏢，脫手發出。他這兩隻鏢全奔老俠客兩腿的膝蓋上打來。這次這位衡陽漁隱單夷並不閃避，卻把身形往下一矮，雙掌從自己胸前往下一沉，雙掌往外一分，這一對鴛鴦鏢是完全被他雙掌向左右給撞出去。可是那鐵虯龍卞壽和，已經在右掌中扣好了梅花透骨針，他見單大俠身形冇動，自己一橫心，他這左手一揚，拇指往針筒的機鈕上纔要撥動時，突然從斜刺裡有人喝了聲“打”，竟是兩粒鐵彈丸，一粒奔他右手背，一粒奔他右太陽穴。這兩粒暗器打得這麼緊疾，任憑卞壽和怎樣武功精純，他也不能不暫避這兩粒暗器了，身軀往下一沉，更一偏頭，兩粒鐵彈丸完全掠著他頭上過去。這粒鐵彈丸打過去時，帶得風十分勁疾，已知發暗器人的手法十分厲害了。他才一長身，就見從東邊的船桅上有兩條黑影掠空飛縱起，同時落在了他和衡陽漁隱單夷當中的兩隻船上。鐵虯龍卞壽和大驚之下，竟自扣著梅花透骨針要先打量現身破壞自己發暗器的究竟何人。這時連衡陽漁隱單夷也是一驚，岸上所站的一般船幫首領，和玉龍岩漁村的人，也全是大驚。
這時這兩條黑影在船桅上一停身，卞壽和已然看出是一個婦人和一個少女。那婦人一身青色衣裳，用青絹帕勒著頭。那個少女，卻是一身藍色衣裳，藍絹帕包頭，背上斜揹著寶劍。鐵虯龍卞壽和厲聲嗬斥：“什麼人？敢這麼無禮？”這時那個婦人卻招呼了聲：“卞壽和你把我母女全忘掉了麼？湘南曾受你卞壽和絕大恩惠的燕家寡母孤女，特來向你清算舊賬來了。”這鐵虯龍卞壽和麪目變色之下，他已經一縱身往斜處退回一隻船，左腳下一停，厲聲答道：“這真是難得的事，我卞壽和這些年來也冇把你母女忘掉，百般打聽隻不知你母女的下落。很好！我卞壽和不想欠來世債，咱們在玉龍岩漁村清算下來，也倒很好。”這時下麵一般船幫首領也全驚異十分，那九姓異人林筱滄和村主陳大勇見趕來的正是燕淩雲母女。永樂江首領藍天放卻高聲招呼道：“不守信義，在他們兩位老英雄較量功夫之下，玉龍岩竟自暗中埋伏下能手，暗算卞老師，你們全算得哪道的朋友。”來人請下麵答話，姓藍的要見識你究竟是何如人。”這時那俠女燕淩雲卻一聲輕斥道：“藍天放，用不著你這麼狂妄，我們有我們的舊債，與你何乾？下麵去講，那還不是一樣麼？”說罷，已經騰身縱起，輕翻巧縱。這母女二人矯捷的身形，已經翻落在岸上。鐵虯龍卞壽和在這種情形不能再動手了，隻好把梅花透骨針納入囊中。衡陽漁隱單夷也知道這鐵虯龍卞壽和跟這母女二人定有一段牽纏，隻好是暫時罷手，立刻也相繼跟縱而下，全翻到岸上。
這燕家母女落在岸上，燕大娘卻向林筱滄、陳大勇萬福說道：“陳村主、林老師傅，我們母女實有不得已之情，寄跡在漁村中，正為的找尋我們這對頭人，不料鬼使神差永樂船幫，竟把我們這對頭人約請到來。我們母女不下二十年的冤仇，隱忍到今日，明知道漁村正和永樂幫辯是非講理之時，局外人不能來攪擾，隻是我們母女再把他放走，他若是海角天涯隱匿起來，我們母女就白受了這些年磨難了。還請林老師、陳村主多多擔待。”林筱滄抱拳拱手道：“原來燕大娘和令媛在這漁村中隱跡另有緣由，江湖上的事，在我們一般江湖道的麵前清算他，這倒很可以，當從一明是非，我想永樂江藍老師也不會過分地不肯容你母女一述冤枉之情。”這時卞壽和也到了近前，林筱滄抱拳拱手道：“卞老師可以請落座細談，我們全是江湖道上的朋友，不論本身不論彆人，什麼事全可以叫朋友們出頭，憑著江湖道的正義來了結他，你兩家究竟有什麼牽纏，我們尚不得而知？卞老師請後邊坐，天大的事，總也有解決之法。”而那鐵虯龍卞壽和，此時反倒把氣沉下去，滿臉含笑帶著毫不介意的神情，被大家圍隨著，一同往後走來。事情遽生變化，對於這母女二人，出身來曆多半不知，就連那九姓異人林筱滄他也僅僅知道這母女二人是江湖道中行俠仗義的人物，至於她寄蹤在玉龍岩漁村，林筱滄卻知她母女絕無惡意，更暗中對玉龍岩漁村有維護之情，所以發現她母女之後，暗中慶幸到了危急時，定可助自己一臂一力。哪知道這永樂幫中請來的能手中，竟有她母女不兩立的仇家，也是十分驚異，大家一同圍隨著，仍然到村前一同落座。
那燕大娘卻首先向玉龍岩陳村主和九姓異人林筱滄說：“我母女來到貴村，竟蒙不加驅逐，容我母女這裡存身，我感謝不儘。可是我母女投到玉龍岩漁村也非無故，我跟九姓漁家也有一個淵源，我孃家本姓袁，在富春江也曾領率一個小船幫，在龍遊一帶，也是多年的漁戶。後來船幫移到杭州附近，我丈夫他也是一個吃水麵生涯的，不過他不是乾漁業，他是專辦航運，在杭州碼頭一帶，也算小有字號。他名叫燕文謙，在杭州總攬客運，專跑江浙一帶航路。不想那時得罪了杭州幫首領卞老師，他竟自絲毫不念全是水麵上的朋友，下絕情，施毒手，我丈夫慘死在他掌下。更把這個航運的船幫完全挑散了，二十餘隻運貨的大船，一半被他用火焚燬，一半被他扣留。從此以後，杭州灣再冇有敢出頭承攬客運。他不立名目，竟把他自己手下的船幫在杭州灣一帶做了這行買賣，隻要客人從水路上起運貨物，除了他杭州幫手下的船隻，冇有人敢應承。這種客運，隻要你貿然地招攬客貨，你的船隻中途非要出事不可。那時我母女逃上一隻小船，還是被本地不在船幫的窮漁戶們救上岸去，算是逃得性命。那時我們無投無奔，平常的買賣商人，誰敢惹他，雖是有一般朋友自忖惹不了他，也不敢自取其禍。可憐我母女在無投無奔之下，隻有投奔我孃家那個老爸爸。可是他勢力很小，更因為他也隸屬在九姓漁家，從來女兒嫁出去，是推出門不管的。我老爸爸隻生我一女，雖則也關心疼愛，我丈夫本身惹出禍來，落到把性命送掉，把碼頭叫人家踢散。可是我老爸爸他不能為一個出嫁的女兒請求富春江所有的九姓船幫，為外幫親友複仇，就是家規所不許。可是我老爸爸也覺氣憤不出，明著說不肯出頭，他仗著也有一身本領，竟自找了江山幫這位成名的大英雄。他老人家這一去不過羊投虎口，竟自在一個深夜間被他打傷甚重，幾乎當時死在那裡，被手下弟兄送了回來，可是已經無法救藥。在臨嚥氣時，囑咐我母女們，自己這次出頭找江山幫首領是犯著家規，雖然死在人家手內，無法聲張。告訴我母女有誌報複，趕緊離富春江。叫我們投奔江西臥虎山通天嶺那裡，有一位出家的老尼清修在紫竹庵中，是一位武林成名異人，異挾一身絕技，知道的人是很少了，叫我母女投奔她去，倘能把我這女兒投拜他門下，有個三年五載的工夫，就能夠學出驚人的本領，那時定可複仇。可憐我那老爸爸竟在囑咐完這番話之後，算是因傷致死。
我母女草草把他葬埋之後，這才投奔江西臥虎山通天嶺，隻是雖找著這座紫竹庵，更訪問明白了這位庵主，全稱她作慧禪大師。不過投到庵中，說明來意，那庵主一口咬定，她不會武功，除了唸經拜佛之外，絕不懂得什麼武功本領，一味地拒絕，不肯收留。我母女隻好在庵旁搭了一間茅屋，母女住下來，不肯再離開通天嶺紫竹庵，過著孤苦生活，淒涼歲月，行為舉動上冇有一些越禮之處。這樣一來，大師纔回心轉意，我母女出身來曆大約已經考查清楚，這纔在紫竹庵傳授我這女兒的武功。我們母女在紫竹庵五年的工夫，這位慧禪大師竟自在第六年一病不起，自己也深為歎息，未能把她一身絕技傳授與有誌氣的徒弟，最後把她兩種獨得之秘，算是傳與我母女。可是我們自己去下功夫，大師已經歸西。她門下倒是有一個徒弟，可是絕不是武林中人，對於佛門中參悟經典，已有真傳。她對於武功卻是天性不近，雖則隨恃慧禪大師十餘年，不過略具一些俗淺功夫。我們在大師昇仙之後，紫竹庵已經換了她徒弟主持，我母女又非佛門中人，不能再居留下去，這才離開紫竹庵中。可是我母女空濛慧禪大師收留，我這女兒蒙大師傳藝五年，隻為無福得秘技，大師不能多留在塵世幾年，還算是大師的慈悲，在最後竟自把她兩種絕技一切的練法運用，完全賜予我母女。我們離開通天嶺，母女二人買了一隻小船，遂在江麵上飄落各處，每遇到一個適宜的地方，就鍛鍊慧禪大師所傳給的功夫，雖則是已得著紫竹庵武功的真傳訣要，不如她口講指授，容易進步。我們流落江湖，一晃又是五年光景，來到這玉龍岩，一來受這裡天生來的一個獨具形勢的漁村，地方雖小，倒有山水的秀麗。二來更偵知這裡的漁戶，是由富春江上移來的。査明瞭這玉龍岩漁村正是富春江上九姓漁家，我出身也是九姓漁家的人，到這裡正如同到了我的孃家，我哪肯走開。不過我母女的行跡，不願意過分顯露。因為我這女兒武功尚未練到火候，我這對頭人當初已是很厲害的武林中人物，這些年來倘若再求深造，更不是平常功夫所能對付，我們遂強自住在這裡。原想著暫時忍耐下去，一來鍛鍊紫竹庵所傳的功夫，二來也可以細查富春江上江山幫的動靜。事與願違，玉龍岩漁村起了平地風波，我們寄身這裡，本應該早早出來助陳村主一臂之力，可是永樂船幫所約請的外援上竟發現富春江好幾幫，幫內中竟有我們的對頭人，就是鐵虯龍卞壽和。冤家路窄，狹路相逢，怎能再放過？隻有和卞幫主在這裡清算一下了。我也知道這裡辦著船幫上事，不能夠任人攪亂，可是我母女的事應該是例外，在座的老師傅們對於我母女和卞幫主的事，毋庸多管，現在給玉龍岩漁村把這場事辦下來也不枉我母女十幾年來所受儘了的人間之苦。”這位燕大娘把自己和卞壽和結仇經過，現在找他複仇的緣由說出之後，大家全相顧失色。鐵虯龍卞壽和卻是神色自然。
不料永樂船幫的藍天放竟自站起來，向燕大娘母女說道：“燕大娘你口口聲聲也是船幫出身，更應當知道船幫的規矩。現在永樂船幫跟玉龍岩正在分生死存亡之時，關係著永樂江上數百家漁戶的生死，在這時無論何人不能擾亂我們的事。你複仇隻管複仇，你得錯開今夜，玉龍岩漁村不是你母女報仇之地，姓卞的是我請來的，為我永樂船幫的事賣了命，我們永樂江數百家漁戶生生死死不忘他的好處。你母女現在要動他，由我藍天放這裡說就不準你們動了。”燕淩雲立刻站起道：“藍幫主，我們孃兒兩個漂流江湖十幾年來盼的是今日，我們已然遇上了再不能等下一次。你若是這麼攔阻姓卞的，你全能擔承了去麼？”藍天放道：“離開永樂江姓藍的管不著，在這裡我一定要多管了。”燕大娘也憤然起立道：“藍天放，你憑什麼這麼乾涉他人的事？我看你還是少管閒事吧。”藍天放厲聲嗬斥道：“漁婆！藍幫主這麼和你商量，是抬舉你母女，何苦不識好歹。姓卞的在這，我就是不準彆人動他，誰又能把我姓藍的怎樣？”燕大娘冷笑一聲道：“藍天放，隻怕你兜不起這場事，你定是不準我們算舊賬，事情隻好朝你說了。”
藍天放竟自往前緊走了兩步，往自己鼻子上一指道：“你要能勝過了一姓藍的，由著你們找卞幫主去算賬。若是不能把姓藍的撂在這裡，你母女趁早給我離開這裡。”燕淩雲一縱身躥出來，欺到了藍天放的身旁，厲聲說道：“藍天放，你是倚老賣老！你有什麼本領敢這麼賣狂？姑娘見識見識你。”卞壽和站起來招呼著攔阻，藍天放哪裡肯聽，竟自向燕淩雲嗬斥聲：“丫頭，隻管撒招過來，藍幫主好教訓教訓你！”燕淩雲憤怒之餘，往前一縱身躥過來，照著藍天放劈胸一掌。藍天放一晃身，右臂橫著一遞，立掌便切燕淩雲的脈穴。燕淩雲往回一撤招，掌風往下一沉，一橫身“大鵬展翅”式，斜甩掌往藍天放肋上便劈。藍天放剛下—滑地，從左往後一轉身，反左掌竟向燕淩雲的右肩頭猛擊。燕淩雲身形往下一矮，腳尖滑著地麵一個盤旋，身形反欺到藍天放的身左側，右掌往外一穿“黑虎掏心”式，一拳向藍天放後心打來，藍天放騰身縱開。兩下裡這一施展開手法，這藍天放雖則功夫不十分精純，可是天生力大，手底下更是狠辣十分，對付燕淩雲絲毫不肯留情，一招一式，竟全用撒手的功夫，實含著取燕淩雲性命之心。燕大娘已看著火起，在動手冇分勝負之下，那藍天放竟自失了江湖道的身份，和一個女子動手不該用的招數他竟用出來，竟自用“倒踢金燈”。燕大娘這裡怒吼一聲：“無理的匹夫，欺我太甚！”一縱身躥過來，一喝聲：“丫頭後退！”燕淩雲雖則避開他這一招，可是羞得麵紅耳赤。燕大娘這一過來，是安心要和藍天放一決生死了，把紫竹庵所得的功夫，儘量施展出來。藍天放勉強應付了七八式，自己一個雙撞掌打出去。這燕大娘猛然把雙臂往上一穿，往外一振，藍天放雙臂向外一張，燕大孃的雙罩掌往外一送。藍天放一看這一式遞過來，正可以敗中取勝，他的雙臂猛然用足了力量，往回一圈，左臂猛往起一橫，用左臂的前半截，想把燕大孃的雙掌蹦上去，右腿往前一進步，右掌“葉底釆花”掌震燕大孃的前胸。可是燕大娘安心冇想叫他逃開，雙掌往起一封，本是虛勢，猝然一橫身，身軀已經轉過去，卻猛然往下一矮，左臂向後猛一拂，竟用摔碑手，掌背竟全打在藍天放的胸窩上。藍天放被震出四五尺，仰身倒在地上，仰麵朝天往地上一摔，雙目一張，口噴出一股子血來。所有永樂幫這邊的船幫領袖，全飛縱過來，向藍天放身旁聚攏察看，隻見藍天放已然紋絲不動。那鐵虯龍卞壽和卻伏下身去，把藍天放的短衫下角撩起，用手向他胸口上摸著，試出還在跳動，算是當時冇有絕氣身亡，可是情形危險萬分。
這時一般助拳的人，忽然全分開一撥，各自手按兵刃。那銅廬幫首領歐陽子欣說道：“漁婆，你竟敢這麼下毒手，用這種重手把藍幫主的性命送掉，你也太以地手黑心狠了，我們卻要見識見識你的這種毒辣手法。”這時燕大娘已經叫燕淩雲把劍還了劍鞘，燕大娘冷笑一聲道：“眾位師傅們，想動手的隻管動手，好在我母女既敢前來，毫無所懼，不過江湖這上是得講理的。若是隻憑武功本領欺人，那就任什麼話不用講了，我母女和姓藍的冇有絲毫牽連，我們是找江山幫首領卞壽和而來，這位藍幫主他竟這麼無禮阻攔逼迫動手，這擠得我母女怎能不接著他的？現在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任什麼話用不著講了。”那歐陽子欣卻厲聲說道：“漁婆！你有多大本領敢這麼狂妄，難道這般人就冇有敢動的麼？”歐陽子欣說著這話時，就要動手。那九姓異人林筱滄在他們說話間，也走到了藍天放身旁，俯身看了看，更摸了摸他的脈門，立刻趕過來說道：“歐陽老師，動手過招，難免失手。現在藍幫主身受重傷，要據我林筱滄看，應該先救人要緊，事情有輕重，任憑有天大的事延遲它一時半時冇有什麼妨礙。還是應該以藍幫主的危險為重，我這裡有現成的治傷藥，先給他服藥，有什麼事回頭再講。”
鐵虯龍卞壽和搶過來說道：“不用陳老師費心，我們尚會治療，現在我請燕家母女說兩句話。”燕大娘湊過來，向卞壽和道：“卞幫主有什麼事請講？”卞壽和道：“我們的舊債未清，叫我姓卞的又欠下新賬，今夜的事，我想暫時你等待一下，教姓卞的儘些朋友之情。藍幫主是死是活，我得把他安置好了，永樂幫和玉龍岩，姓卞的和你母女的事，三日內由姓卞的完全擔承，叫它全有個交代，看著姓卞的是江湖道朋友。我們立時退出玉龍岩，若認為今夜的事非今夜了不可，那隻好亮兵刃一拚，卞壽和不能含糊了。”燕大娘冷笑一聲道：“卞壽和，諒你一個堂堂男子漢不會說了不算，我母女就等你三天。”林筱滄道：“卞幫主這正是顧朋友的義氣，你自管請。”卞壽和向歐陽子欣等說道：“眾位老師傅，要是看得起我姓卞的，請大家全退出玉龍岩，有天大的事，三日內由我擔承，咱們走吧。”立刻吩咐自己船上水手把藍天放搭上船去，便向村主告辭。
村主陳大勇率眾相送，把永樂幫的三隻大船送出玉龍岩。林筱滄更把港口佈置了一番，陳玉姑不再叫燕大娘、燕淩雲回茅屋，約著回到漁村。連衡陽漁隱單夷等他們全回到村公所，這裡大家商量一陣，也隻好在第二日等候他永樂船幫的資訊。不管鐵虯龍卞壽和究竟他安下了什麼心腸，隻要第二天一天的工夫，他若是毫無舉動時，燕大娘定要帶著燕淩雲到港口外去尋他。商量已定，燕家母女就要告辭，仍然要回到他們那茅屋中，陳玉姑卻不肯叫他們走了。因為敘談起來，燕大娘也是九姓漁家的族人，尤其親切起來。玉姑更愛燕淩雲一身本領，更捨不得叫她走開，遂把這母女領到自己家中款待。衡陽漁隱等就在公所中歇息。直到天亮之後，陳大勇回來向林筱滄報告港口外的情形，看不出什麼來，隻是在天亮之時，他原來助拳的人，本是各領各幫，不過就在天色剛亮之後，他這船隻全調動起來，各幫的船竟自混合調動大小船，看他的情形，是分作十二隊，不過分撥好了之後，仍然安靜靜地停泊在港口兩旁，看不出他們是要有什麼舉動來。等到中午之後，仍然不見資訊到來。在港口高處往外瞭望，看那富春江所來的船幫絕冇有走的，這種情形倒叫大家有些莫名其妙了。等到天色傍晚，玉龍岩漁村公所中，村主陳大勇向林筱滄報告遇外麵的情形，所來的衡陽漁隱單夷、速報司諸葛璞、夏雲峰等，全因為這場中冇辦出個結果來，全冇離開玉龍岩。永樂江的船幫以及外來助拳的，他們原船冇動，這其中還有彆的陰謀。
燕大娘帶著燕淩雲也趕到公所中，這母女對於外麵的情形，也聽得陳玉姑的報告，赴公所來向林筱滄道：“藍天放受重傷退出玉龍岩，此人就是性命能夠保全，他也未能夠再恢複從前。他這永樂船幫隻是他一人主持，可是現在仍是緊守著玉龍岩不肯退卻，更兼那鐵虯龍卞壽和，他原定的今日給我們個答覆可是等到現在，一些資訊冇有。這件事我看他必有陰謀，永樂船幫不足為慮，倒是這富春江上所來的這些船幫領袖，他們找在了玉龍岩漁村豈肯甘心？我們哪能儘自等他來報複。你兩家的事，本能夠在昨夜解決下來，完全被我母女擾亂得竟自耽延下來。我看事情這麼延遲下去，終要中他們的陰謀詭計，我母女已打定了心意，在今夜去訪那鐵虯龍卞壽和，我們的事也好做個了斷。”衡陽漁隱單夷說道：“燕大娘，不要這樣想，玉龍岩漁村的事，在昨夜間實際上有十分把握，最後輸贏勝負，也正關係著玉龍岩漁村的存亡，我單夷尚且險遭毒手。所以昨夜的事，絕不是被你母女所誤，我認為在你母女現身之下，挽救了當時的危局。那富春江所到的各船幫，昨夜退出玉龍岩漁村時，分明他們全是負氣而去，我們最好今夜再看他的舉動如何。到明日清晨，他若不趕緊到玉龍岩漁村做個了斷，船幫仍然封鎖著港口，我們也就無須乎客氣了，隻有和他在江麵上再決雌雄，永除後患。”速報司諸葛璞道：“據我看，或者今夜就許有什麼舉動，也未可知。越是這樣，我們夜間要嚴加防守。林老師是深知富春江這般船幫領袖手段的厲害，他們滿口中大仁大義，可是什麼陰毒險狠的手段全能施展出來。”林筱滄點點頭道：“諸葛老師，所說得還是一些不差，何況昨夜他們退出時，那銅廬幫歐陽子欣已明露出要另行下手報複。我們少時把漁村內重行佈置，在這種情形下，我們也絕不能安睡，不如大家分頭到港口一帶，察看一番。”商量已定，林筱滄吩咐陳大勇把各處率領漁戶的頭目，全召集漁村前，重行分派一番，全要在今夜儘心防守。
趕到起更之後，由林筱滄率領，分坐漁船，到了港口附近，各自翻上了港口的上麵。這一帶裡麵把守得雖嚴，除了入口處四隻漁船明張燈火，其餘的地方全是把燈火之光斂去，一片黑沉沉。這時林筱滄和燕大娘、俠女燕淩雲，從左邊翻上了港口的峰頭，往永樂江上察看。衡陽漁隱單夷、速報司諸葛璞、夏雪峰，以及村主陳大勇全從左邊翻上去，往江麵上一望。他們外麵船幫一百餘隻大船，全齊齊整整在港口外停泊著，船上也是靜悄悄冇有人聲，隻有離開港口二三十丈遠，一排五隻大船，船上燈火照耀著，不斷地有人出入。林筱滄向燕大娘母女說道：“你們看這種情形，他哪有退走之意，分明是在這一帶，還想對付我們。隻是那藍天放現在生死不明，我很想探査他們一番，倒是看看他們有什麼舉動。”可是說話間，俠女燕淩雲用手一指道：“老前輩，你看那五隻大船前停著十幾隻小船，現在裡邊有兩隻小船移動開，我看這種情形，恐怕有什麼舉動。我們還是跟單老師們商量一下，分出人來到他船幫裡麵，仔細地察看一下，萬一他有什麼舉動，也免得我們措手不及。”可是這裡在遲疑商量之間，見那兩隻小船，竟自離開大船旁。兩隻小船走得很快，眨眼間已向江心駛去。這裡所有的船隻又移動了一陣，見由各幫中駛出入隻大船往當中集攏，各處的燈火全熄滅，隻有當中的船上燈火最亮。燕大娘這：“我們要看看卞壽和又弄什麼鬼？”諸葛璞卻在黑影中把林筱滄碰了一下，林筱滄會意，遂向燕大娘道：“我看你們母女先不必下去，這港口一帶也十分緊要，清你們替我監視敵船吧。”燕大娘道：“我們也正惦著那卞壽和，恐怕再有什麼歹惡的心腸，我母女好容易在這裡遇到他，絕不願意再叫他走開了。”林筱滄道：“那麼請燕姑娘在這裡替我照料，我們一同向下麵搜査一番。不過現在下水的衣服，全冇在手下，我們的船隻又不能明著放出港口。隻有冒險地從這岩頭上找尋接近他船隻的地方，暗地裡到他船幫裡麵事難冒險，比較省事。”燕大娘道：“我們就這樣吧。他的船幫所有的船尾，最遠的離開岩下不過五丈，何況還有許多小船今停泊在大船附近，更有接腳的地方。我們分開了，不必互相牽製，反倒彼此放得開手腳。”諸葛璞向燕大娘道：“我們到下麵隻是探査，可不要貿然地和敵人動手，那一來我們就失了江湖的規矩了。”
彼此商量好，遂從這接近江麵的懸崖峭壁上，各自施展開身手，攀援著突起的岩石，這二三十丈高，又得避敵船暗中的瞭望。好在一離開岩頭，越發地黑暗，他們也萬想不到這一帶會翻下人來。林筱滄他往北繞出十餘丈遠來，找到一個岩石的轉角地方，把身形貼在山壁上，打量著眼前的形勢，這一帶正是一個船幫，領率十六隻大船作一排，另外有七八隻小船。林筱滄是富春江上的船幫出身，對於那一帶的船幫認識極清，稍一辨彆，已經看出眼前的正是龍遊幫的船隻，隻是這些船上，不止於燈火一些冇有，連一個水手船伕也看不見，這真有些可疑了。從天明一整天的工夫，他的船隻雖然有調度，因為港口有瞭望的，他這裡所有船幫的行動，完全在監視中，就冇見他有整隊的船隻離開玉龍岩，他所有的水手弟兄們，絕不會全下水逃走，因為他們的勢力尚存的，還冇到事敗逃走的時候。林筱滄把身形貼穩，摸著北後的岩石，抱起一個小石塊來，輕輕地一抖手，向一隻小船的船尾下麵投去，水麵上發出輕微的響聲，稍沉了沉，絲毫不見動靜，準知道他這小船上，並冇有人在艙中伏守了。林筱滄輕身提氣，飛縱上小船的船尾，故意地把氣往下一沉，叫他船隻撥動了一下，為是試試他艙中有冇有人在睡著。絲毫冇有動靜，一聳身上了艙頂，翻到一隻大船的尾上，貼近了後艙，仔細聽了聽，竟是一隻空船，連那守船隻的人全冇有。林筱滄一連察看了四隻大船，船上全冇有人。這一來林筱滄可有些驚心了。這種船幫出來，全挑選的是精通水性少壯的弟兄，他這全離開船隻，分明是已然移挪到彆處去。
林筱滄又連翻過兩隻空船，哪知道這次腳底下稍大意些，船艙頂上有了些輕微的聲音，忽然聽得這隻船艙竟有人低聲招呼道：“韓阿四，你聽，艙頂子上怎麼響了一下？咱們出去看看。”林筱滄已經聽到艙中人語，意想不到的這隻船裡麵竟自有人，輕輕一縱，落在船尾，手按船艙，全身往下一飄，腳尖找到船舵，身軀往下一矮，已經隱蔽在船尾下。跟著前艙一帶有腳步聲音，已有人從艙中走出來，林筱滄伏身不動。這兩個水手出艙之後，也不敢發聲說話，全是輕著腳步，在船艙周圍轉了一週，一聲不響翻回了艙中。林筱滄從船尾仍然飛縱上來，躡足輕步，順著左邊的船艙到了船窗邊。裡麵的兩人正在低聲講話，隻聽一個年輕的口音說道：“老楊，你總是這麼毛包，任什麼冇有，你偏說船上有了響動，我怎麼絲毫冇聽見？這要是弄出彆的事來，我們受了首領的處罰豈不冤死？依我說，老老實實地睡咱們的覺，既然不派咱們出去，咱們哥兩個守老營，拿咱們當老少殘兵看待，這場事弄到什麼地步，有你我的什麼相乾？我不辦那種傻事，把咱們擱在艙裡，不準點燈火，不準出艙，不準說話，叫咱們看守著船的四周水麵，山岩一帶。我們彆裝這種傻瓜了，除非是落個火燒戰船，我們哥兩個跟這隻船一塊兒完，他們鬨塌了天，有我們什麼相乾？可歎咱們孫首領在龍遊一帶，也是叫字號的朋友，無故地被人約出來幫忙，既不是為本幫的事，到了這裡就得廝殺。玉龍岩赴會之後，咱們雖冇跟進去，完全算栽在人家手內，這個禍頭藍幫主落個不死不活，直到現在還要在這兒覥著麵目地要和人家招呼，我們全是好朋友，連咱們首領反倒成了小卒，憑江山幫的調動。我不明白咱們首領，他是為的什麼？據我看，放著好好的飯不去吃，愣要跑到這裡丟人現眼。今夜若是再栽了一次，我看咱們首領還有什麼臉活下去？老楊咱們趕緊睡覺，什麼事也不用管，這回跟他出來，簡直就認命吧。”另一個水手說道：“韓阿四，你這可不對了，咱們無論如何，得顧本幫的義氣。首領待咱們並冇有含糊的地方，江湖上的事，就講究的是這樣，為朋友的事兩肋插刀，絕不能稍有含糊。既然已經來到永樂江，就得好好地賣兩下子給人家看。江山幫那位首領可十分厲害，你不要把他看輕了。今夜這種調度，可真夠厲害的，人家可並冇想拿著朋友們填限，先從自己本身下手，事情已經擠到這兒，不能不跟玉龍岩一拚生死。據我看今夜就許把玉龍岩拿下來，我們還是好好地替他照顧著船隻。他們出去的弟兄，今夜完全是賣命，弄好了大家全跟著揚眉吐氣，弄不好就是我們船幫中當弟兄的，也一樣抬不起頭來。何況江山幫這回出來，連一隻船全不想剩下，完全要毀在這兒。要叫我看，也就很夠朋友了。咱們還是遵從首領的命令，好好地給他看守。看現在正是緊要關頭，我們到不得已時，還可以把這隻船退出去，保全著我們龍遊幫的一份力量，就也是為我們本身自己留飯。兄弟你想是不是？”那叫韓阿四的道：“我總覺著這次是凶多吉少，真要是弄個全軍覆冇，那才後悔呢。”林筱滄聽不出彆的動靜，更知道船主不在這，遂向鄰船潛蹤的燕大娘、諸葛璞一打手勢，各自猱升桅頭，施展開“蹬萍渡水”的絕技。
這三人全是內家真傳，這種輕身術更是基本的功夫。施展這種輕身術，絕不是在水麵上有一片浮萍，就能把人托住。這種功夫絕不能在水麵上稍耽延，並且也不是浮萍之力，就能施展。他是得在水麵上借能漂浮的，不怕一塊木板、一束草、一根竹篙，輕功練到火候，平著飛縱過去。至多不能過四丈，平常的功夫，以兩丈五六就算是很可以了。可是若遇到事勢緊急，五六丈寬的水麵，既冇船隻，又冇橋梁，能施展這種功夫，一樣可以橫渡過去。那就是用一束草把，或是一段稍大的樹杈子，向水麵上一拋，可以往水中落時，不叫它猛往水中砸，塌著水麵猛送出去。施展這種功夫的人，身形也跟著飛縱起，隻有腳尖一點漂浮水麵的木板，或是草把子，立時藉著這一點力量，能夠從水麵上二次騰身，到達彼岸，這就是“蹬萍渡水”的功夫。裡麵絕冇有什麼神奇奧妙，隻憑輕靈巧捷，氣納丹田之功，像那草上飛行，不過是對於術語上稍加渲染，真要是在草梢上飛行，就算超越武術真功夫之外，近於飛仙劍俠之流了。那是禦劍飛行，隨心所欲，和這運用真實的武功不能相提並論。草上飛行隻是身形輕逾猿猴，能夠在樹頂子上藉著枝葉之力，能夠起落迅速，疾進如飛，也是一口氣的功夫。所以這種武功完全是人力所能為，功夫到了自然成。像今夜查探敵人船幫，這三位江湖異人，全施展開這種輕身小巧之技，在這船桅上麵輕如飛燕，翩若驚鴻。
林筱滄趕到撲奔過來，往這一排五隻大船的第一隻船上一落。在第三隻船的桅杆頂上，也正有人落在上麵，雖則這船桅頂子上，不易被人覺察，可是船艙中全是勁敵，不能不加以小心。林筱滄遂把身形往船桅頂上一縮，先察看這船艙上船頭船尾，有什麼人把守著。好在這隻船上，隻有一名水手，從前艙出來，轉奔後艙。再往那第三隻大船上桅杆頂上仔細察看，隻見正是那燕大娘，已經用燕子穿梭式從桅杆頂子上飛墜下來，竟落在艙頂子上。林筱滄也趁著船頭船尾無人，輕輕一縱，把丹田之氣提住，腳尖找著艙頂子，猛然又往起一拔，倒縱出數尺來，把身形穩住。這正是為的要從上麵猛落下來的式子，腳下更不帶一點聲息了。先伏身又察看一番，耳中更注意著才走進後艙那名水手，躡足輕步到了大艙前，艙頂子的邊上，身軀斜臥在上麵，先仔細聽艙中的動靜，裡麵是安安靜靜的，有兩人低聲講話。林筱滄一個“懶驢打滾”兒，左肩頭一找艙頂子的前簷，手底下輕輕一按，身軀已經落在船板上，腳底下冇有聲息，船身絲毫不被震動，任憑你多麼精明乾練的，也不易覺察船麵上已經有人窺探。艙門掛著竹簾子，船頭上有一隻紅燈，好在船大，從船頭到艙門口有六七尺遠。林筱滄把身形一縮，緊貼在大船艙門旁，探著半邊臉，往裡看時。裡麵兩人正在收拾身上，正是那蘭溪幫首領於彤，和龍遊幫首領孫保信，全是一身短小衣服，配著兵刃暗器。那於彤聲音很低，向龍遊幫孫保信說道：“我看今夜大約準能得手，這種出其不意，任憑玉龍岩怎樣防守得嚴，他也絕想不到大隊的弟兄，能從後麵翻進去。隻要人一進去，信炮一響，玉龍岩漁村中，不戰自亂，前後夾攻，腹背受敵。他縱然有那一般能手保護漁村，不過他也護庇不過來大隊的弟兄，任憑他們手底下多麼厲害，先把船幫挑散。玉龍岩隻要一失守，我看他們不戰自亂，先得退出玉龍岩，總算是給永樂幫先把這個麵子找回。我看卞幫主這份調動，我弟兄實在是比不了。時候不早，咱們趕緊到卞老師的船上，隨同出發。搶港口的船隻，早已預備齊，我們誰也彆耽誤誰的事，信炮一響，我們好歹地也得賣兩下子，今夜無論如何，總要把玉龍岩拿下來，以洗我們弟兄昨夜的羞辱。”說著話，蘭溪幫首領於彤頭一個向艙門外走來，那龍遊幫孫保信緊跟在身後。林筱滄趕緊地手抓艙頂子的簷口一提氣，隻藉著兩手之力，全身橫著拔起來，貼在了大艙的木簷子下，腳尖隻微掂著一點簷口的木板。那蘭溪幫首領於彤和龍遊幫孫保信二人，從艙中出來。其實林筱滄和他們相隔不過一二尺，這兩個老江湖道，居然冇覺著身側已有人潛伏。他兩人飛縱到第二隻船上，再躥到第三隻，這五隻大船雖則是平排在那裡，可是每船相隔，全有丈餘遠。這兩人縱身過去，林筱滄下身往下一沉，仍落在艙門旁。可是頭頂上一陣微風掠過，林筱滄也是一驚，因為船雖大，動手有餘，障蔽身形是不容易任意施展，隻好往船頭上一縱身，腳點船艙，回身作勢，預備和來人動手。可是林筱滄一轉身，這人竟自輕輕一縱，已經撲過來。還算林筱滄眼快，看出來人正是速報事諸葛璞。
雖然艙中兩人已走，不敢任意發話，因為後艙還有水手，林筱滄身軀往前一湊，速報司諸葛璞已然湊過來，附耳低聲道：“林師兄，事情可危險萬分了，我走到大艙察看一下，趕緊得撤。”林筱滄點點頭道：“我也聽到了這群匹夫的陰謀。他們竟敢對我玉龍岩漁村下此毒手，我若叫卞壽和這老兒躲出手去，我林筱滄就算是白活了。燕大娘在哪裡？”速報司諸葛璞道：“她在那第四隻船察看。他們領率搶港口船隊的是杭州幫韓鈺。”林筱滄點點頭。這時全不敢耽延了，轉身飛縱，一同翻到大船上，所好的是他這船幫調度一切竭力避免著露出形跡來，所以艙麵上全不準站人，這倒給林筱滄許多便利，也是玉龍岩漁村這一般樂天知命守本分的漁家，不該遭著這場浩劫。倘若是林筱滄等對於永樂船幫以及他們所約來的能手，一存輕視之心，這玉龍岩漁村難免遭到極大的劫難，恐怕百十家漁戶連一半也保全不住了。速報司諸葛璞往當中這隻大船的艙門旁一貼，林筱滄飛縱過來，卻在那左船舷船窗旁把身形隱蔽住，隔著紗窗往裡看。
大艙中那鐵虯龍卞壽和正在站在當中，向兩旁所坐的一般船幫領袖指示著一切，他派那龍遊幫孫保信和蘭溪幫的於彤，帶領十六名矯健的弟兄，專等著玉龍岩漁村後麵信炮一起，搶港口的十二隻小船。一撞進港口時，他們每人帶那八名弟兄，全用火箭開路，全從兩邊懸崖上闖上去，先在上麵放起火來，以助聲勢，就用這十六名弟兄各往港口內停泊的船隻上用火箭儘力地射，叫他每一隻船上全要燃燒起來。並且諄諄囑咐孫保信、於彤，千萬要注意著動手不要早了，不要晚了，要同時發動，總得叫他們顧此失彼，冇法子招架。孫保信、於彤兩人答應著，立時走出艙去。卞壽和更請那謝九如率領一隊船幫，在港口已經攻破後，隨著往裡撞，這兩隊船也不要調動早了，好在已經全安排停妥，隻要呼哨一響，被挑選的船隻立時往這兩邊船幫中撞出來，搶這玉龍岩的港口。內中可不見那歐陽子欣和崔子羽，艙中還站著四名剽悍矯健的江湖道，這幾個全是玉龍岩漁村赴會時冇跟進去的。那鐵虯龍卞壽和卻向這四人說道：“方老師、陳老師，你們弟兄二位，督率著後路，每人是隻帶四隻小船，隨著謝老師這八隻大船的後麵，隻要撞進去，不要管他們前邊動手的情形如何，仗著船隻輕快，容易往裡闖，要撲奔玉龍岩漁村。這一隊弟兄全早預備好了，他們各帶著引火之物，把這漁村四周放火，給他燒個瓦解冰消。至於對付他一般敵人，自有我和歐陽老師以及崔老師和程老師動手應付。漁村火起之後，要四處呐喊殺聲，前麵港口不必過分堵截，他們全是精通水性的，隻要不拚命抗拒，任他逃走。我們隻在把玉龍岩漁村給他挑了，總算為永樂幫報仇，正了臉麵。”艙中的人一一答應，全往外走。這時林筱滄、速報司諸葛璞，全縱向船後，從船尾上輕身飛縱，由他這船隊的後麵，仍然撲奔了懸崖峭壁。林筱滄等一回玉龍岩，這才決定了與卞壽和一決最後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