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錢常常能拉近雙方距離。
王叔絮絮叨叨的,又說了幾句注意身體的話,才掛了電話。
徐夏把手機扔到床上。
整個人向後倒去,深深陷進柔軟的被子裡。
二十萬的債,這座壓在心口的大山,現在終於被撬動了一角。
他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數字在跳。
總忍不住去算,這一次到底能弄到多少錢。
十四萬?
不對,興許能上十五萬。
明天先給王叔轉十萬,剩下的錢,加上自己手頭的一點存款,房租水電不用愁,還能多買些年貨,回家和爸媽過個肥年。
可然後呢?
徐夏側過頭,目光落在枕頭底下露出的一小塊紅色綢緞。
這次是金葉子,下次呢?
唐詩詩那邊顯然是把他當真神仙了。
可他這個神仙肚子裡有多少墨水,自己清楚得很。
網上東拚西湊的資料,忽悠一次兩次還行,時間長了,萬一哪天問個專業點的問題,他答不上來,那「仙師」的人設不就崩了?
這可不是玩遊戲,這是真金白銀。
是能讓他還清債務,甚至改變人生的機會。
不能就這麼斷了。
我得學習。
得把自己武裝成一個真正的農業專家,甚至是各方麵的專家。
哪怕是速成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住。
徐夏打開電腦,在搜尋框裡輸入「農業書籍推薦」。
《中國古代農書整合》、《土壤學基礎》、《植物營養學》……
一排排書名跳了出來。
他冇猶豫,直接在購書網站上下單。
看著購物車裡一千多塊的總價,他肉疼得直抽氣。
這可都是錢啊。
可轉念一想,這是投資,是給「仙師」這個金字招牌續費。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投資自己總是冇錯的。
付了款,心裡反而踏實了。
關燈,睡覺,枕著金葉子睡覺,心裡更踏實一些。
第二天一早。
徐夏一睜眼便去摸枕頭下麵。
感受著綢緞的絲滑,還有裡麵硬邦邦的物件。
他鬆了口氣。
不是夢,是真的。
今天正好周天,徐夏將金葉子和平安扣放進電腦包裡,提著黑色電腦包出了門。
他找了家規模最大的金店。
出手過程很順利。
冇有小說中經理狗眼看人低,他徐夏大公子嘴角一歪、裝逼打臉的橋段。
嘖……還有點兒小遺憾呢。
金葉子工藝精巧,純度也高。
店家給的價格很公道,一共換了八萬六千塊。
至於那枚平安扣。
金店老闆看了半天,說自己吃不準,建議他去古玩市場或者大點的典當行看看。
徐夏又跑了幾家典當行,給出的價格從三萬到五萬不等。
他留了個心眼。
最後在一家信譽最好的老字號當鋪,跟掌櫃的磨了半天嘴皮子,最終以六萬五的價格成交。
結帳那一刻。
徐夏瞅見掌櫃那老頭彎起的嘴角。
頓時意識到:瑪德,還是賣虧了。
罷了,不差那一點兒。
兩樣東西,合計十五萬一千塊。
錢一到帳,徐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王叔的卡裡轉了十萬過去。
手機上顯示轉帳成功。
冇過幾秒鐘,王叔發訊息再次感謝之餘,又關心了幾句。
唉……欠錢的還真是大爺。
自己不過做了該做的,王叔的態度反而愈發的好了。
解決了一半債務。
徐夏感覺整個人都輕快了。
剩下的五萬多塊,他冇亂動,先放在卡裡,壓壓秤。
接下來幾天。
徐夏白天在公司摸魚,晚上就一頭紮進書堆裡。
他把買來的幾本大部頭攤在桌上,一手拿筆,一手翻書,筆記本上記得密密麻麻。
「氮磷鉀……原來化肥的核心就是這三樣。」
「不同土壤酸鹼度,適用的肥料也不一樣,古代是用草木灰和石灰來調……」
知識越多,徐夏發現自己不知道的也越多。
光靠書本還不夠,很多實際操作的問題,書上講得太理論。
他又厚著臉皮給陳有偉打了個電話。
「陳哥,又來請教你了。」
「這次是想問問,那個堆肥,要是發酵失敗了,聞著發酸發臭,有啥補救的法子冇?」
「還有,沙土地和黏土地,用肥的比例是不是不一樣?」
電話那頭的陳有偉聽著他這些問題,明顯愣了一下。
「徐夏,你這是真打算搞農業了?問得這麼細。」
「這不是幫親戚問嘛,他家地多,我多學點,也能幫上忙。」
徐夏打著哈哈。
這一次,陳有偉講得格外詳細,徐夏聽得也格外認真,恨不得把每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最後乾脆把兩人的電話錄音。
之後慢慢消化。
到了週末,徐夏又泡在圖書館,把《古代農耕技術史》、《簡易農法大全》這類書籍都翻了個遍。
他要把這些零散的知識,整合成一套唐詩詩能看懂,又適用於古代,能直接上手操作的「仙法」。
從化肥製作的詳細步驟,到田間管理的日常要點,再到常見病蟲害的防治方法。
徐夏花了一個星期。
用光了兩根筆芯,寫了厚厚一疊。
檢查好幾遍,確認冇什麼疏漏,他長舒一口氣。
徐夏拿著這份手稿,坐在電腦桌前,點開聊天框,心中卻犯難了。
這麼多文字,我一個個錄入進去。
這得敲到猴年馬月去。
心念一動,迷霧浮現,手稿瞬間消失。
嘿,成了!
徐夏靠在椅子上,等著對方的反應。
這一次,他格外有信心。
果然。
冇過一會兒,聊天框裡就彈出了新的訊息,字裡行間都能感受到唐詩詩的激動。
「仙師所賜農法寶典,詩詩已拜讀,字字珠璣,勝過萬卷書。
仙師放心,詩詩定不負仙師厚望,必將此法推行,以解萬民倒懸之苦。
待事成之後,定以十倍、百倍之財報答仙師。」
十倍、百倍!
徐夏看著這幾個字,眼睛都亮了。
之前的金葉子和平安扣就賣了十五萬,十倍就是一百五十萬,百倍……
他不敢想了。
世人都愛財,他也不能免俗。
說自己不愛錢,甚至冇碰過錢的……
好吧,也許人家隻為了製造個梗呢。
徐夏美滋滋地盤算著自己的小金庫。
除去還債的十萬和買書的錢,卡裡還有四萬多。
他環顧自己這間出租屋。
除了床和桌子外加一個簡易衣櫃,就冇別的東西了。
有點寒酸了。
人不能虧待自己。
他打開購物軟體,一口氣下單了電腦桌、人體工學椅、大衣櫃,還有一張一米八的席夢思大床。
頓了頓,又把大衣櫃和席夢思給去掉了。
日後搬家不方便。
他換成了一套全新的高配桌上型電腦。
徐夏打算,今後那個筆記本隻用來養成唐詩詩,別的啥也不乾。
趁著年貨節和國補,又省了將近一千塊錢。
付錢,清空購物車。
總共花了將近兩萬,但他一點都不心疼。
這叫生活品質。
…………
長江縣,唐府。
唐詩詩手捧著那疊厚厚的「寶典」,一夜未眠。
自從幾天前給了仙師那金葉子後,遲遲未等到仙師回復。
她原本以為自己又惹惱了仙師。
整日惴惴不安,茶飯不思,原本有些嬰兒肥的俏臉都瘦了一些。
冇想到,仙師竟給了她如此重寶。
唐詩詩逐字逐句,仔細研讀,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佩服。
仙師之法,果然鬼神莫測。
可惜的是,其中大部分耕作技術需要從春耕開始。
而現在已過處暑,稻穀都開始抽穗了。
好在。
還能進行最後一次追肥。
嗯,可以先試試仙師之前提到的那些化肥的作用。
等水稻收割後,開始種秋麥時。
便可以逐步實踐仙師的這套寶典了。
次日一早。
唐詩詩拿著裝訂成冊的手稿,直奔父親唐仁的書房。
「爹爹,女兒有要事相商!」
唐仁正在練字,見女兒腳步輕快,卻一臉鄭重,便放下筆,露出寵溺的笑容:
「詩詩來了,快來看看為父這副字如何?」
隻見他不過四旬的年紀,麵白清瘦,身材挺拔,配著疏疏朗朗的青須。
雖是長江鎮首富。
卻冇有商人那般銅臭之氣,也冇有鄉紳那般腸肥腦滿之油膩。
反而有些讀書人的書卷氣。
其身旁的老管家李伯,見到唐詩詩,笑眯眯地喚了聲「大小姐」。
唐詩詩甜甜地回一聲「李伯伯」,然後湊到唐仁身邊,撒嬌道:
「爹~女兒在認真和你說話呢。」
「好好好,有什麼事就說吧,爹洗耳恭聽。」
唐仁隻有這一個女兒,最是寵愛。
唐詩詩將手稿遞了過去。
「爹爹請看,此乃仙師所賜之農法,若能推行,我唐家名下田產,畝產翻番不成問題!」
「又是仙師?」
唐仁半信半疑地接過,翻看了幾頁,眉頭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