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為“嶽頭兒”的男人哼了一聲：“小姐都沒說什麼，你心疼個屁！老子當年倒在路邊，比他還慘，要不是老爺心善路過撿我回去，早喂野狗了，哪還有今天坐在這兒跟你們這幫小崽子閑扯的份！”
年輕人撇撇嘴，還是不服：“就算您看到他想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那也沒必要把馬車讓出來啊。您自己騎馬，這一路顛簸的……”
“你騎一天馬試試？”嶽頭兒眼睛一瞪，“他那身子骨，再顛幾下，魂都顛沒了！老子風裏來雨裡去習慣了，騎個馬算個逑！少廢話，趕緊把乾糧烤熱，吃了還得趕路。”
楚風透過車簾縫隙往外看去。
天色已近黃昏，篝火在路旁空地上燃起，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七八條漢子的臉。
他們穿著粗布短打，腰間掛刀，確實是走鏢護衛的模樣。
說話的嶽頭兒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三十多歲，左臉有道疤，正拿著酒囊灌了一口。
他身邊坐著個瘦高年輕人，二十齣頭的樣子，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倔強。
另外幾人圍在火堆旁默默烤著乾糧，沒人插話。
楚風收回目光，微微閉眼。
神識雖然因傷勢微弱，但勉強能感應到這些人的氣息都不強。
那個嶽頭兒算是其中修為最高的，大約在鍊氣**層的樣子，其他人多在鍊氣三四層徘徊。
自己應該是被這群人救了。
從衣著、口音和四周的靈氣濃度判斷，這裏確實就是天嵐大陸，隻是不知具體方位。
楚風前世雖遊歷甚廣，但天嵐大陸實在太大，偏遠之地多如牛毛。
就在他思索間，車簾突然被掀開。
一個體型壯碩、麵容粗獷的中年男子探進頭來，見到楚風睜著眼，咧嘴一笑，聲音洪亮：“小兄弟，醒了？”
楚風目光在他身上頓了頓。
離得近了，感應更清晰些——鍊氣九層，差一步就能到鍊氣巔峰。
在這個靈氣匱乏的邊陲之地，算是不錯的修為了。
“多謝相救。”楚風聲音還有些沙啞，“在下楚風。”
“哈哈，醒了就好！”中年男子爽朗一笑，索性鑽進馬車，在楚風對麵坐下，“我叫嶽山，是極帝城顧家的一名執事。這回帶著車隊路過水銀河，正巧在河邊發現了你。你當時傷得可重，胸口那一道口子，嘖嘖……我們還以為你熬不過來了。”
他打量了楚風幾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尋常人受了這麼重的傷，就算醒來也該是虛弱不堪、神誌模糊。
可眼前這年輕人，除了臉色蒼白些，眼神卻清明得很，完全不像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
“水銀河……”楚風低聲重複，腦海中迅速搜尋記憶，發現自己沒有印象，看來單憑這個名字，還是無法確定位置。
“是啊，水銀河這幾日正逢汛期，水流湍急。”嶽山繼續說道，“我們發現你時，你半個身子都泡在水裏，再晚一刻，恐怕就被沖走了。說來也是你運氣好。”
“多謝嶽山大哥相救”聞言，楚風也是頗為感激的道。
自己現在體內仍然是靈力空空，當時胸口還這麼大的傷口，若真被洪水沖走，雖然死不了，但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輕鬆。
“嗨，出門在外，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嶽山擺擺手，笑容樸實，“不過我也就能把你撿回來，簡單包紮一下。你這傷勢……恐怕得找煉丹師才能根治。等到了極帝城，倒是可以請人看看，不過煉丹師架子大，診金也貴，沒點靈石或珍稀藥材，人家根本不理睬。”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我們這些跑腿的，自己修鍊的靈石都不夠用，哪還有多餘的請煉丹師。就算是我們顧家的家主，見了那些煉丹師也得客客氣氣的。”
楚風微微一笑，他的傷勢倒是不要緊，雖然嚴重，但隻要給予他一些時間，傷勢痊癒並不是什麼問題。
嶽山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
“對了，楚兄弟是哪裏人？聽口音……不像無極帝國的。”
終於問到關鍵了。
楚風抬眼，緩緩道：“嶽山大哥，這裏……是天嵐大陸吧？”
嶽山一怔，隨即失笑：“當然是天嵐大陸，不然還能是哪？”
楚風心底微鬆，看來自己果然回到了天嵐大陸。
雖然空間通道出了意外，但大方向沒錯。
他定了定神，又問道：“那此處具體位於大陸何方？”
“大陸西南啊。”嶽山答道，眼中疑惑更甚，忍不住上下打量著楚風，“楚兄弟難道沒聽說過無極帝國？咱們無極帝國在西南域也算排得上號的勢力了。”
楚風尷尬地笑了笑。
他前世雖然是元嬰修士，但活動範圍多在大陸東部，對這西南邊陲的瞭解確實不多。
何況天嵐大陸廣袤無垠，小國小宗多如牛毛，他沒聽過也正常。
“確實未曾聽聞。”楚風坦然道，隨即說出自己的來歷，“我來自火羅國，位於大陸的東方。”
“火羅國？！”
嶽山臉色驟變，身子下意識往後一仰，差點撞到車廂壁。
他看向楚風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有震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憐憫？
“你真是從火羅國來的？”他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車外的人聽見。
楚風點頭：“是。”
嶽山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心裏暗暗琢磨。
尋常人受了那麼重的傷，估計早就死了，哪還能活到現在，這楚兄弟應該是修士無疑。
可奇怪的是，自己感應過去，對方身上的靈力波動微弱得很，撐死了也就鍊氣三四層的樣子。
這點修為，能從火羅國那場大難裡逃出來？
嶽山搖搖頭，最終將原因歸結為“運氣”，他嘆道：“怪不得……怪不得傷成這樣。但能從火羅國活著逃出來，楚兄弟，你真是命大。”
逃出來？
楚風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眼，心頭一動。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隻順著話問：“嶽山大哥此話怎講？”
嶽山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火羅國三個月前就全境淪陷了，如今已是魔道地盤。這事整個天嵐大陸都傳遍了，楚兄弟不知道？”
楚風瞳孔微微一縮。
火羅國……淪陷了？
他前世對火羅國雖無太多交集，但印象中那隻是個不起眼的小國，地處偏遠，資源貧瘠，怎麼會突然被魔道攻佔？
“我因一些變故，與外界隔絕已久。”楚風迅速找了個理由，“敢問嶽山大哥，火羅國是被哪方勢力所侵？”
嶽山見他神情不似作偽，這纔信了幾分，沉聲道：
“是‘幽冥宗’。三個月前，幽冥宗突然大舉進攻火羅國，短短十日就攻破王都。聽說火羅國修士死傷慘重，王室全滅，少數逃出來的也都隱姓埋名，不敢聲張。”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現在魔教擴張異常迅速，各大勢力都緊張得很，生怕幽冥宗繼續擴張。我們無極帝國已經加強了邊境防務，這段時間往來商隊檢查也嚴了許多。”
楚風默默聽著，心中念頭飛轉。
幽冥宗……他有些印象。前世這是個盤踞在西南地域的魔道宗門，行事詭秘，但實力不算頂尖。為何會突然攻佔火羅國？
而且，火羅國地理位置特殊，並非什麼戰略要地，更無珍貴資源。幽冥宗此舉，實在有些蹊蹺。
“楚兄弟，”嶽山看著他，語氣誠懇，“你既然是從火羅國逃出來的，這一路想必不易。到了極帝城，我勸你還是低調些，盡量不要提自己的來歷。現在西南域對火羅國出來的人……態度有些微妙。”
“各大勢力既同情這些逃亡者，又擔心他們中混有幽冥宗的姦細，或是被魔道下了什麼追蹤手段，引來禍患。所以就算收留，也多是暗中觀察，不會輕易信任。”
楚風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嶽山能把這些話說出來，已經是冒著風險在提醒他了。
“多謝嶽山大哥提醒。”楚風拱手，語氣鄭重，“楚某記下了。今日這番話，絕不會給大哥帶來麻煩。”
嶽山擺擺手：“談不上麻煩，我就是看你年紀輕輕，傷得這麼重，不想你稀裡糊塗又栽進坑裏。這世道……能活下來都不容易。”
他說著，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眼：“天快黑了，今晚就在這兒紮營。楚兄弟你好好休息，等到了極帝城，我再幫你想想辦法。顧家在城裏還算有些門路，或許能幫你找個安穩的住處。”
“有勞嶽山大哥。”楚風道。
嶽山點點頭，鑽出了馬車。
車簾落下，車廂內重新陷入昏暗。
楚風在馬車裏又熬過了一天顛簸。
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每一下顛簸都像在骨頭縫裏碾過。
好在運轉《九轉混沌訣》一整天後，空蕩蕩的丹田終於凝出了一絲靈力。
雖然細若遊絲，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枯竭的狀態。
他閉目感知四周，眉頭漸漸皺起。
這裏的靈氣……稀薄得過分。
起初他還以為是自身太過虛弱導致感知有誤，但隨著那絲靈力在體內緩慢流轉，感知逐漸清晰。
此地的靈氣濃度，竟然和地球相差無幾。
楚風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大陸西南的靈氣怎會稀薄至此？”
前世他雖然未曾深入西南邊陲，但也聽說過偏遠地帶靈氣匱乏。
可按常理，即便再貧瘠，也該比地球那種幾近枯竭的狀態強上許多才對。
他沉下心神，繼續運轉《九轉混沌訣》。
功法催動之下，四周稀薄的靈氣被緩緩牽引過來，艱難地煉化成一絲絲靈力。過程極其緩慢，每一縷靈力的生成都顯得格外費力。
好在有了這點靈力支撐，胸口那道傷口的癒合速度總算加快了些許。
丹藥之力在靈力引導下，開始緩慢修復受損的血肉與經脈。
然而，空間亂流造成的損傷卻異常頑固，猶如附骨之疽，隱隱阻礙著靈力和藥效的徹底發揮。
楚風能清晰感覺到，每當靈力流經傷口附近，就會被一股無形的滯澀之力抵消部分。
他暗自嘆了口氣。這次空間通道崩塌帶來的傷害，遠比預想中更麻煩。
如今他這狀態，竟比當初在地球硬抗核爆後還要虛弱。
那時候至少還有雙修功法作為快速恢復的後手，可眼下在這陌生之地，莫說雙修，就連個能安穩調養的環境都難尋。
又是一日過去。
在小心翼翼調養下，楚風勉強恢復了些行動能力。
傷勢雖未有大進展，但至少不用再像屍體般躺在車上。更讓他欣慰的是，神識恢復得遠比靈力快，如今已恢復了七八成，雖不及全盛時期，卻也足夠用了。
神識可不隻是用來探查。外放凝實，直接攻擊對手識海，防不勝防。
據傳上古時期甚至有專修神識的功法，能以神念殺人於無形。
楚風雖未掌握那般秘術，但以他如今的神識強度，若趁人不備突施襲擊，即便築基後期修士，也有機會一擊斃命。
想到這裏，他心中稍稍安定，活動了下僵硬的身體，楚風掀開車簾。
眼前是一片開闊道路，十餘輛裹著油布的馬車排成長隊，兩旁是騎馬隨行的護衛。
這些人大多膚色黝黑，身上帶著風塵與彪悍之氣。
背後刀劍在陽光下泛著寒光，一看便是常走野路、見慣廝殺的老手。
“喲，這小子居然真活過來了？”
車簾掀開的動靜引來不少目光。一個滿臉橫肉、胳膊上疤痕交錯的大漢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著喊了出來。
“媽的，真是見鬼了，傷成那樣都能挺過來……”旁邊一個麵容蒼白的男子啐了一口，沒好氣地瞪了那大漢一眼，“得意什麼？半塊下品靈石而已，老子輸得起！不過就你這點修為，贏了靈石也突破不了鍊氣七層。”
“廢話那麼多，靈石拿來就行！”那大漢罵咧咧地驅馬上前，停在馬車旁，目光在楚風身上掃了掃，咧嘴笑道：
“小子，我叫阿良。在水銀河邊，可是老子第一個看見你的，不過你也甭謝了，剛才贏的那半塊靈石就當謝禮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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