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嚴寒如同無形的巨獸，以零下四十度的低溫吞噬著一切生機。
目之所及，唯有茫茫白雪與深藍冰川，天地間隻剩下風聲淒厲的嗚咽。
這裏已被劃為禁區。
華夏軍方的監測裝置二十四小時運轉，高精度衛星鏡頭與隱蔽攝像頭如無聲的眼睛，牢牢鎖定著冰裂穀深處那一抹異常的光源。
但這裏終究不是華夏國土，無法派駐軍隊駐守，隻能在周邊設立數個隱蔽觀測點。
冰裂穀邊緣，幾座低矮的保暖營房如同雪地上的甲蟲，幾乎與冰川融為一體。
此刻，營房外站著數道人影。
李維安披著厚重的極地防寒服，花白的頭髮在帽簷下露出些許。
他身後，李振邦同樣全副武裝，神色凝重。
再往後，是夜刃小隊全員——書生、老黑、刀子等人，個個站得筆直如槍，眼神卻不時飄向天空。
“部長，您真的不該親自來。”李振邦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擔憂，“這裏太危險了，而且萬一被別國衛星拍到……”
李維安擺擺手，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瞬間凝結成冰晶：“有些事，必須親眼看著。”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冰裂穀深處那片朦朧的藍白光芒：“楚風這一去，禍福難料。我若不來，心裏過不去。”
正說著，書生突然低呼一聲：“來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
遠空，一道青色流光刺破永夜的黑暗，以近乎違揹物理規律的速度從天際掠來。眨眼之間，流光已至近前，穩穩懸停在營房上空。
劍光斂去，楚風飄然落地。
他依舊穿著那身單薄的黑色冬裝，在零下四十度的極寒中，麵色如常，撥出的氣息甚至沒有凝結成霧。
“楚顧問！”
夜刃小隊眾人激動地齊聲喊道，聲音在空曠冰原上傳出老遠。這些鐵血漢子此刻眼中閃著毫不掩飾的崇拜光芒。
黑風穀那毀天滅地的一幕，早已在他們心中烙下了神隻般的印記。
楚風對這群並肩作戰過的漢子也頗有好感，朝他們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他走到李維安麵前。
“李部長。”楚風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這位會親自過來。
李維安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楚風的氣質比上次見麵時似乎又有了些許變化，具體是什麼變化他也說不上來。
“我還以為你後悔了呢。”李維安緩緩開口，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楚風聲音平靜：
“我從不輕易允諾。但答應了的事，絕不食言。”
李維安花白的眉毛下，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深深看著楚風，裏麵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以楚風的實力、潛力，假以時日，或許能成為華夏真正的守護神。
讓他去闖這未知的光門，萬一回不來……
有那麼一刻，他甚至想脫口而出：你不要進去了，我們想其他辦法。
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
“我也一樣，答應你的事，決不食言。”
但這個念頭隻存在了一瞬。
李維安知道，有些險，必須冒。有些路，必須有人走。
楚風知道李維安指的是讓幫自己照顧家眷的事情。
一老一少，在這冰天雪地中對視。
無需更多言語。
忽然，兩人同時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冰原上回蕩，沖淡了凝重緊繃的氣氛，帶著某種豪邁與決絕。
笑罷，李維安側身，指向冰裂穀深處：“光門就在下麵。陳建和後續三批隊員的行動記錄，都已經整理好，你可以最後看一遍，先瞭解下情況。”
楚風搖頭：“不必了。”
知道得再多，也改變不了門後是未知的事實。有時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會成為負擔。
他轉身，麵向冰裂穀。
那片藍白色的光芒在穀底幽幽閃爍，如同巨獸沉睡的眼眸。
夜刃小隊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書生下意識上前半步，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李振邦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楚風沒有回頭，隻是朝身後揮了揮手，算是告別。
然後，他邁步向前。
黑色的身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筆直地通往冰裂穀深處。
腳印逐漸被風吹起的雪沫覆蓋，彷彿從未有人走過。
眾人目送著他走下冰坡，身影逐漸被穀底的黑暗吞沒，最終隻剩下那團藍白光芒前一個模糊的輪廓。
楚風在光門前停住了腳步。
近看，這扇“門”更像是一道豎直的空間裂縫，高約三米，寬兩米左右。
邊緣是不穩定的、流動的藍白色光暈，中心則是深邃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門框下方的冰層被清理過，露出深灰色的基岩。岩麵上，那些複雜古老的陣紋清晰可見。
楚風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光門邊緣。
沒有溫度，沒有觸感，隻有一種空間扭曲的怪異波動從指尖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了光門。
藍白色光芒猛地暴漲！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光芒持續了大約三秒，然後驟然收縮、黯淡，最終恢復到原本的幽幽狀態。
楚風的身影，消失了。
營房外，死寂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他會回來的，對吧？”書生忽然低聲問，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李維安望著那扇重新歸於平靜的光門，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話：
“我們隻能相信。”
踏入光門的瞬間，楚風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力狠狠拽入旋渦中心。
四周的嚴寒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扭曲的時空亂流，像是跌進了一鍋煮沸的泥漿。
藍白光芒在眼前瘋狂閃爍，耳邊嗡嗡作響，那聲音低沉而穿透，直鑽腦髓。
“陣法不穩……”
楚風心猛地一沉。這傳送陣紋他認得，確實是修仙界的手法，甚至帶著天嵐大陸古陣的韻味。
可不知為何，整個通道結構正在劇烈震顫，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
他毫不猶豫運轉靈力，一層淡金色光罩從體表浮現，勉強在亂流中撐開一小片穩定空間。
但壓力隨即從四麵八方碾壓而來。那不是普通的力量，而是空間本身的擠壓和撕扯，像無數雙無形大手抓住他的四肢百骸、護體光罩，甚至直接作用於神魂。
楚風喉嚨一甜，嘴角滲出血絲。他咬緊牙關，雙手如飛結印。金丹中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一道道鎮守法訣打入周圍震蕩的空間壁障。
“定！”
一聲低喝，通道的震顫似乎減弱了一瞬。
可僅僅三息之後——
“轟！”
更劇烈的震蕩傳來，整個通道像被巨人搖晃的竹筒，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楚風瞳孔驟縮：通道要塌了！
“該死……”
金丹瘋狂旋轉，經脈中靈力被急速抽乾。
楚風臉色白得嚇人，眼角、耳孔、鼻孔都開始滲血，視野漸漸模糊。唯有那一股堅強的意誌，支撐著他不斷打出法訣，修補那些隨時會崩裂的空間裂隙。
不知掙紮了多久，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之際——
“哢嚓！”
前方通道壁上，一道漆黑的裂痕猙獰綻開！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如蛛網蔓延。
空間亂流化作狂暴的洪水，從裂縫中洶湧灌入！
“噗——”
楚風噴出一大口鮮血，護體金光應聲破碎。
最後關頭，他隻來得及將僅存的靈力全部壓入金丹，死死護住心脈與識海。
下一刻，黑暗徹底吞噬了一切。
……
就在楚風踏入光門的第二天。
華夏，某絕密指揮中心。
淩晨三點，警報器突然發出一陣短促刺耳的爆鳴，紅燈閃爍了幾下，又自己滅了。
值班的技術員小王被驚醒，揉著眼睛看向螢幕。
隻見代表北極“零號監測點”的資料流正在劇烈波動，幾個數值標紅。
“啥情況……又抽風了？”他嘟囔著，敲了幾下鍵盤。
螢幕閃爍得更厲害了，主監控畫麵上的光門影像開始扭曲，雪花點越來越多。
“我靠，別是又壞了吧。”旁邊老張湊過來，“這破地方的裝置就沒幾天好的，不是低溫就是磁暴乾擾。”
話音未落——
“滋啦”一聲，所有螢幕同時黑屏。
指揮室裡安靜了兩秒。
“斷了？”小王又按了幾下切換鍵，沒反應。
“備用線路呢？”
“也斷了。”
“肯定是線路問題，或者裝置凍壞了。”老張點了根煙，“北極那鬼地方，零下幾十度，裝置出問題太正常了。”
“可是剛才資料跳得那麼凶……”
“跳個屁，哪次磁暴不亂跳？結果不都是裝置故障？”老張吐了口煙，“寫個報告，報維修吧。就說疑似極端天氣導致監測裝置集體失效，申請派人去檢修。”
小王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漆黑一片的螢幕，又看了看老張淡定的表情。
“行吧……我寫報告。”
而就在訊號徹底中斷後。
光門猛地一震，藍白色的光芒劇烈波動起來。
幾道人影幾乎同時從光芒中閃出，穩穩落在冰麵上。
為首的是個身穿月白錦袍的年輕人，麵容冷峻，周身有淡淡靈光流轉。緊接著，玄袍老者、紫衣女子、玉冠青年……陸續現身，一共八人。
衣著打扮各不相同，但都透著不凡，明顯不是普通人。
八人剛站穩，立刻彼此拉開距離，眼神瞬間交匯，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無聲的緊繃感。誰都看得懂那眼神裡的意思——警惕、審視，互不信任。
沒人說話。
錦袍青年目光一掃，將其他七人和這片陌生的冰雪世界盡收眼底，隨即——
八人幾乎同時動了！
身形如電，化作數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朝著完全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冰穀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那扇光門，光芒緩緩收斂，恢復了之前幽幽閃爍的模樣。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
意識回歸的瞬間，劇烈的痛楚如同潮水席捲全身。
楚風猛地吸了一口氣，喉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骨頭都像是被拆開又重新胡亂拚裝回去，經脈更是如同被烙鐵燙過，稍一運氣就刺痛難忍。
他艱難地睜開眼。
視野先是模糊，繼而漸漸清晰。頭頂是灰褐色的麻布車篷，身下是顛簸的木板，車外傳來規律的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
馬車？
自己不是在空間通道裡昏迷了嗎？
想起那恐怖的空間風暴，他心中一凜，立刻嘗試內視丹田。
一顆金丹靜靜懸浮，隻是光澤黯淡，旋轉近乎停滯。
還好，金丹未碎，楚風稍微鬆了口氣。
隻要金丹還在，靈力總能恢復。
他估計自己傷勢雖重，但調養半月，應能重回金丹初期的戰力。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剛一動，胸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忍不住咳出一口淤血。
低頭看去，胸口纏著厚厚的灰色繃帶，血跡從內滲出，已經有些發暗。
誰幫自己包紮的？
他小心拆開繃帶，一道寸許長的傷口橫在胸前，皮肉外翻，深可見骨。傷口上撒著些黃色藥粉，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腥味。
楚風湊近嗅了嗅。
“止血草、地榆根……都是些療傷藥材，不過品階低一點。”
他忍住痛，從納戒中取出一枚丹藥，剛拔開瓶塞一股泠冽葯香便撲鼻而來。
這是他在藍星時，用陸老送來的剩餘藥材隨手煉製的，沒想到此時卻正好派上用場。
楚風快速倒出一顆丹藥，然後將剩餘丹藥丟回納戒。
用手指碾碎丹藥，小心敷在傷口上。藥粉觸及皮肉，傳來清涼刺痛感，滲血立刻止住。
他重新將繃帶纏好，動作熟練利落。
剛處理好傷口，車外傳來對話聲。
一個中氣十足，嗓門粗曠的漢子說道：“那小子還沒動靜？該不是沒挺過來吧？”
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接話：“嶽頭兒，要我說您就不該撿他回來。胸口那麼大的口子，一看就是被人下死手了，救活了也是麻煩。別回頭再死車上，那更麻煩……”
又有人嘀咕：“就是，還浪費小姐一瓶止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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