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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秋實 第五百零八章 粗茶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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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奴的心思,一貫是個謎。

不過餘幼嘉比起從前,倒是有些成長——

不懂,但能哄嘛!

哄哄寄奴能費多少事?

更彆提寄奴本是這樣的脾性,該就讓人哄!

餘幼嘉一邊措辭,一邊摟著人往回走,寄奴果真也不辜負她的期許,不過幾步路,就欲拒還迎的往她身上靠來

大庭廣眾,餘幼嘉實在沒臉這樣拉拉扯扯,不過寄奴卻總是十分享受這樣的『光明正大』。

每當有人對他們投以奇怪的目光,寄奴挺直腰桿,伸手一指,捌捌便撲上去,開始大聲吟誦:

「這是我家主子和妻主,少年夫妻,感情可好!」

「主子早早贅給妻主當夫婿,他們兩人是萬萬離不開的」

寄奴的頭倒是抬起來了,餘幼嘉卻當真有點兒無地自容。

既好氣,又好笑。

不過,若是仔細想想,卻又感覺這樣纔像是寄奴的脾性。

他喜歡,餘幼嘉也喜歡他的性子,便也隨著他去。

畢竟,一個蘿卜一個坑,她不怎麼喜歡袁家子,三娘也未必喜歡寄奴

心念及袁家子,餘幼嘉又是一陣糟心。

往後數日,餘幼嘉是賬目也不看了,千秋戲也不打了,得空便往袁家外的巷子裡鑽。

她手腳帶些功夫,藏的仔細,觀察也仔細。

僅有幾天的探查,餘幼嘉再次斷定一個結論——

袁家當真是窮的叮當響。

雖說明麵上做官有一份俸祿,可自從舊朝起,俸祿多數時候就沒發過,全靠底下人搜刮民脂民膏,自己將俸祿貪回來,說不準還得反賄朝廷!

袁老先生自然不是會貪汙的人,那也就代表一件事,袁老先生多年以來能從舊朝得到的俸祿微乎其微。

平日裡其妻紡布,其子替人抄書寫信,貼補家用,又因這家子心善,路見微薄者,總要掏錢貼補,故而更加拮據。

而新朝建立之後,情況則更加複雜。

按理來說,建立新朝之後,新朝接受舊朝的國庫,按照輕重緩急一件件辦妥,倒也沒什麼。

可壞就壞在,前朝酒池肉林,早已徒有其表。

新朝接手舊朝之後,不僅國庫空空,還有不少建了一半的宮室樓閣,皇陵彆院。

因隻有一半用不得,可另一半若拆除,也需要不少人力物力,便隻能就此耽擱下去。

可耽擱下去,風吹日曬,往後再想撿起修建,又是不能。

進退兩難,各方州郡重建又需要銀錢,修橋鋪路,與民歇息

國庫早已不堪重負。

雖陛下獨斷,先前曾『取用』許家之家財,可殺雞取卵,隻出不進,又能維持幾時?

故而如今的朝廷俸祿,也發放得極為艱難。

更彆提袁老先生自從主張廢太子,被宮門庭杖,便已被削官,其妻大驚後病重,其子成日照顧二老,分身乏術,抄書寫信補貼家用極為艱難,一家子連原先微薄的入項都消失殆儘

窮。

這袁家,當真是窮。

說窮的叮當響還不準確,而是這家人說不準都掏不出幾個銅板來磕碰。

是以,根據餘幼嘉的觀察,三孃的日子,當真不是很好過。

早上是清粥菜梗,中午是早上吃剩重溫的清粥加一小碟鹹菜,偶爾加少許米糝,晚上

晚上因為已不用乾什麼活計,故而吃的不多,少許蓧麥糊糊便算是一餐。

若不是餘幼嘉親眼看到,很難相信皇城腳下,還有如此潦倒的人家。

連著觀望六七日,連小巷裡其他人家多少都吃上些許葷腥打打牙祭,隻有袁家,一切如故,連餘幼嘉與五郎等人送去的東西都沒收,一副咬牙硬挺的模樣。

餘幼嘉每日早早起身觀望,等吃飽一肚子氣回家,同寄奴賭氣第二日再也不去,然而第二日又早早起身去觀望

如此反複數日,那日用早膳時,小朱載便沒忍住:

「今日還去瞧你三姐?」

餘幼嘉沒吭聲,默默往嘴裡塞了塊噴香軟糯的熟梨糕,免得等看完三孃的日子回來吃不下飯。

寄奴給她盛了碗湯,便停下手來,他一向吃的不多,食量比起小朱載遜色不少。

小朱載自顧自拿上自家先生麵前碟子裡沒吃完的兩塊熟梨糕,一邊毫無芥蒂的『收拾殘局』,一邊含糊道:

「你阿姐已經嫁人,又是自己想嫁,你這樣成日跟著偷瞧算是什麼事兒?讓他們好好過日子唄。」

餘幼嘉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可關鍵是,三娘過的不好!」

「一日隻吃些清湯寡水,粗茶淡飯,睜眼就得不停乾活,照顧婆母,直到晚上歇息!」

雖有詩言『悔教夫婿覓封侯』,不求封侯與功名利祿,隻求長長久久的陪伴,可起碼也不能過如此差的日子不是?

更何況,她也不是當真嫌棄袁家家中貧寒,家中貧寒有什麼可怕的?

她餘幼嘉有的是錢!

隻要袁家人肯點頭,隻要不叫皇帝知道她僭越,莫說是什麼三四進的宅院,就算是六七八進的宅院,她都有辦法給袁家換上。

什麼?皇城沒有?

沒有那就建!

一處房屋能花多少錢?連家中佈置,各項開支,她都能全包!

可他袁家,偏偏不要銀錢!

那日五郎去送藥時她沒跟著,結果前兩日她在巷口又同五郎碰頭,這才知道袁家子非得給五郎銀錢才能收藥!

這算是個什麼事兒啊!

餘幼嘉沉悶,小朱載倒和寄奴對視一眼,才問道:

「那餘三娘子開心嗎?」

餘幼嘉沒想到小朱載會這樣問,拿取糕點的指尖一頓,在那兩雙探究目光之下,她到底是沒有撒謊:

「傻姑娘能知道什麼她總是開心的。」

這是連餘幼嘉都不可否認的事。

如今的三娘,雖然萬事以袁家子為先,可她瞧著,確實是很開心的。

三娘從前便不喜歡動腦,而袁家子又是十分有主意的人。

兩個人,一個肯出主意,一個聽話肯乾。

兩個人湊一塊

餘幼嘉回想起自己在房頂上斜望廚房的一幕——

袁家清貧,每次買糧都是一斤半斤的買,那日飯點,開啟米缸發現沒有米,袁家子便讓三娘看火,說三娘不宜走動,在家看火便好,他自己去一趟糧行。

三娘應聲,袁家子離開,走街串巷買糧,路途中還順手救了一個掉下水的孩童。

孩童的爹孃要給袁家子銀錢,袁家子不肯受,也不通報姓名便離開。

無論南北,都有落水者救起後吃紅雞蛋的習慣。

那夫妻看著實無法,一人拖著,一人去街巷裡買了一籃子煮好的紅雞蛋,推著要袁家子收下,然後就趕忙離開,袁家子推拒不得,籃子摔在地上,裂了不少,還被行人踩了幾腳,沾滿塵土。

袁家子追不到人,又小心將雞蛋收好,帶著僅存的幾個雞蛋和糧米回家,給爹孃三娘各分了兩個。

小夫妻倆依偎在廚房裡的灶火前,三娘啃著雞蛋問,『我吃雞蛋,相公怎麼沒吃呢?』

袁家子便拍拍袖子,拿出一大堆蛋殼,往跳動的火光裡扔:

「我出去時肚子餓,路上便吃了好幾個。」

袁家子這人,太過死板,不知變通。

說句不好聽的話,天生的勞碌命。

然而,他卻也是得什麼東西,自己一點兒不享,也要先孝敬爹孃,心疼妻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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