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五百零七章 世事無常
「我知道,我知道」
餘幼嘉忍了一路,此時也終於難忍心酸:
「我剛從袁家出來,一處宅院,三間小屋,我昨日說要給三娘嫁妝,今日說要送薄禮,袁家子通通拒絕了。」
他倒是兩袖清風,扯著三娘吃苦作甚?!
三娘願意陪他吃苦,又不是三娘隻配吃苦!
饒是餘家先前再落魄,她也沒讓三娘吃過這樣的苦頭。
那身不合身,洗到發白的衣裳
餘幼嘉光是想想,心中就難受的要命。
五郎也是垂頭喪氣,眼中一陣陣的泛紅。
餘幼嘉實在難忍,仰頭看了幾息天,這才問道:
「你帶了什麼東西?那小子肯收嗎?」
五郎擦了把臉,悶聲道:
「昨日我們也贈過禮,他不收,我今早勞煩同僚頂替一日,特地尋訪當時為袁老先生診治的大夫,想法子換了幾味好藥,又取人參靈芝何首烏切片混在藥裡,給袁家送來」
「至於其他,也隻帶了一包糕點,也不知是收不收」
分明是一家人,可袁家子那樣的脾氣,竟鬨得他們對三娘好,如今還要看人臉色!
五郎越說越癟嘴,神色越發氣惱:
「他不吃,袁家長輩不吃,還有三姐吃!」
「這可是三姐最愛吃的糕點,沒道理都聽他的!」
五郎自幼敦厚,難得有這樣的神情,再加上五郎說連小娘子險些動胎氣之事,餘幼嘉便知此事小夫妻二人也惱怒許久。
餘幼嘉忍著心酸,又問道:
「那袁家子說要向崇安的餘家老宅下聘,要麼就得讓你知曉你可知他下聘時拿了什麼東西?」
這話不問還好,一問,五郎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刷拉一下便流了下來。
他本是心軟的人,可這樣的反應卻是極少。
餘幼嘉心中一驚,還沒準備,便聽五郎嚷道:
「一匹??帛,一張儷皮,一對大雁,一捧花椒」
餘幼嘉心中隱約有些預料,揪著寄奴的手一直在收緊,她在等著五郎的後續,誰知五郎竟就如此停下,不再說了!
餘幼嘉定了定神,勉強開口問道:
「後麵呢?」
五郎差點兒把手裡的藥包和糕點都摔到地上去:
「沒了,沒了!」
「那袁家兩袖清風,窮的叮當響,袁家子又清高自傲,隻用一匹布,一張鹿皮,一對大雁就要娶三娘!」
更要命的事,三娘竟當真還和他走了!
昨日的事,太混亂。
相如苦勸不得,身子又越發沉重,攔不住要拜堂的三娘,直接就倒了下去。
連家自顧不暇,亂成一團,哪裡還顧得上袁家子帶不帶走三娘!?
三娘竟也當真就此離去,怎叫人不傷心?
他今日的難受,可不是隻為袁家子薄待三娘啊!
餘幼嘉咬牙,再咬牙,終究隻能無奈道:
「讓連小娘子保重身體為先,三娘既已決心嫁給袁家子,咱們除卻希冀他待三娘好些,也沒其他法子」
「你去罷,我回去收拾些三孃的東西托人送來,就不跟你去瞧袁家子臉色了。」
她如今隻要是想起來袁家子和三孃的倔樣兒,額角便一陣發痛。
五郎想來也是知道這些,忍著鼻酸悶頭又走了幾步,這纔像是回想起何事一般,疑惑回頭:
「阿姐,你與這位」
阿姐身旁的人,和先前偽裝成周家表哥的謝上卿長得好像,與城門前呼喚妻主的新貴太傅也好像。
阿姐的事,他從前隱約知道一些,但又不敢打聽的太細。
三孃的事在先,如今容不得五郎不多問,對家中姊妹的婚事嚴防死守一番。
餘幼嘉這幾年幾乎是看著五郎長大,哪能不曉得對方想什麼,無奈道:
「我瞧著能是受氣的人?」
寄奴本已精神抖擻,等著餘幼嘉承認,再聽五郎叫一句姐夫。
結果,餘幼嘉隻有此句,至於婚事,稱呼,一概沒提。
寄奴那張清臒雋秀的臉一下子就垮下來,有些不甘。
捌捌若有所思,又偷偷朝著太子儀仗消失的方向,又吐了口口水。
三個人,三種神態。
五郎越發迷糊,不過卻也沒再問,晃晃手上的油紙包,拜彆阿姐往回走。
等他走後,寄奴才酸溜溜道:
「如果今日站在你身旁的人是朱焽,你會讓五郎叫姐夫嗎?」
餘幼嘉並非不願承認寄奴,隻是心中有自己的盤算,正在思索猛然聽到這話,差點兒被氣笑:
「若是我身旁的人是朱焽,我和他站不到這兒。」
這話純純是實話。
朱焽是什麼脾性,她說不上十成十清楚,卻也有七八成清楚。
先前在那無邊無際的混沌中,她也曾想過若是她與寄奴沒有遇見,世事該如何變遷。
饒是她能繼續活,遇見朱焽,愛上朱焽,她也走不了太遠。
她若非要同朱焽在一起,隻有朱家長輩皆喪,她再強勢讓朱焽入贅,這一條路會舒服些許,朱焽也會高興。
不然,她拿的就是宅鬥話本。
不會有嘉實商行,不會有一路的波瀾壯闊,錦繡河山。
她會麵對一對相當駭人的公婆,朱焽自己被爹孃操縱多年,性子又溫吞,沒有辦法擺脫公婆,想必也幫不上什麼忙。
沒準就得如所有話本子裡寫的一樣,她入門後給婆婆晨昏定省請安,又以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被刁難,罰抄經書,伺候長輩用飯,再被頻頻催大肚,若無孩子,還會打落門牙肚裡吞,想辦法給朱焽納妾。
說不準,其中還得穿插無數,刁仆為禍,婆媳智鬥,不知何來的表妹被婆婆塞入房中,流產安胎,幾番誤會離心,終於掌家之權等等一係列大戲。
說不準到最後還得經由公婆提醒,幫朱焽『鏟除有異心的兄弟』,扶朱焽登記,母儀天下
說實話,她沒有那麼大的心,也想不出自己母儀天下是什麼樣的場景。
在晨昏定省的時候,她沒準就會控製不住自己拿刀將作怪的婆母砍死。
如此一來,又何談來鄴城,站在此處,讓五郎稱呼姐夫?
餘幼嘉氣定神閒,回眼才瞧見寄奴的臉已經黑如鍋碳一般。
心中打了個突,餘幼嘉定神問道:
「你又做什麼?」
寄奴沉著臉,咬牙道:
「你竟還當真想過同朱焽在一起?」
餘幼嘉:「???」
這不是你說的,如果今日是朱焽站在此處嗎?!
自家這『大小姐』,還真是一貫的無理取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