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四百六十章 佛口蛇心
長樂郡主恐是知道自己將死,手下奮力撕扯的力道一點都不敢鬆懈,生怕自己死的太快,沒能報仇雪恨。
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麼。
分明,若是論仇,禦座之上的人才和她有血海深仇。
可如今,她就隻想在自己死前,拉著建舒侯墊背,讓對方陪著自己和腹中孩子一起死。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家破國亡之後,她流落青樓,碰見建舒侯,竟還以為自己有了個依靠,想著就此隱名埋名,生兒育女。
來時,她甚至擔心自己身份暴露,勸說過建舒侯不必讓她做正妻......
從前的她,身旁男寵無數,每個人單拎出來都比這個肥胖如豬的建舒侯俊朗溫柔。
可最後,她居然對自己從前最瞧不起的一類男人生了依靠之心,還死在他的手下!
她,她腹中還有他的孩子!
她,她如今是真心求一個安寧!
長樂郡主哭的歇斯底裡,卻仍不肯放下扣住建舒侯眼睛的手,建舒侯緊閉雙眼,用以抵抗臉上的力道:
“你這娼婦,竟還敢說真心?”
“你以為我不知道,舊朝裡走一圈,遇見十個男人,你睡過其中八個!?我說你怎麼床上功夫這麼了得......誰曉得你肚子裡是不是我的種?”
回應這話的,是長樂郡主張開嘴巴,狠狠咬上建舒侯鼻子的舉動。
一聲慘嚎傳來,建舒侯立馬掐住對方喉嚨,奮力痛擊對方肚子:
“你這娼婦!鬆手!”
男女撕扯的模樣極為難看,眾人見此麵麵相覷,可皇帝皇後沒開口,他們也不敢去扶。
兩人便一路從殿中打到禦座前,朱焽的坐席前。
朱焽無措起身,一臉茫茫然想要去扶麵前狼狽的兩人,卻被皇後恰似不經意般轉過了臉,瞧了一眼。
皇後仍是溫和,賢淑,可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如同浸在冰水裡的玉一般,令人通體發寒。
她的視線隻在朱焽臉上停留一瞬,彷彿什麼也未發生,可那一眼的神態已如鎖鏈,無聲地縛住了朱焽的喉脖,連他意圖扶人的舉動,也一並被凍僵在了原處。
見他不再舉動,皇後這才轉頭瞥向身後那兩位女官,她應是想囑咐女官料理此事。
不過,小朱載看不下這麼拖拖拉拉的事,徑直幾步上前,將兩人分開,皇後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再次看向小朱載。
小朱載瞧見那道眼神,卻不似朱焽一般,會回退到禦座的陰影之下。
他隻有一瞬猶豫,隨後便給麵前兩人一人甩了兩大耳刮子。
長平郡主滿臉淚痕,撲倒在地,發出哀哀的哭嚎,建舒侯被咬斷了鼻頭,滿臉是血。
這兩大耳刮子下去,血沫橫飛。
餘幼嘉洞察力驚人,那一瞬,她親眼瞧見,禦座之上,那對夫妻幾乎是同時,微不可查地蹙眉一息。
蹙眉?
不滿?
為什麼?
隻因為小朱載親手阻止兩人作亂,讓皇家失了‘體麵’?
餘幼嘉費解,不過更讓她費解的事兒還在後頭——
小朱載阻止作亂的兩人後,禦座之上的那對夫妻,沒有先行懲戒作亂者,竟先一步懲戒‘阻止作亂者’。
那位威嚴而傲慢的帝王沉著開口:
“皇宮之地,由得你自作主張?”
小朱載沉默一息,隨後,便是乾脆利落的下跪認罪。
他的身形較從前高大健碩不少,下跪也如一座小山一般,動作流暢,有一份獨有的果決利落。
隻是,這份果決,不夠。
在他人眼中,他的沉默是鬱鬱,是彆有用心。
皇帝不語,眾朝臣也不敢語。
太和殿內一片寂靜,直到皇後溫和的嗓音傳來:
“何必動怒,不過隻是個孩子罷了......”
“乖孩子,你懷中鼓鼓囊囊的是什麼?”
這問的,正是小朱載懷中的狸奴大王。
小朱載原先脫了外袍,一身薄裝,隻是先前有桌案遮擋,他又沒起身,便也瞧不出什麼。
如今一起身,又有舉動,加上狸奴大王素來慵懶,前段日子貼秋膘,又胖了不少。
故而如今大王在他懷裡,一點兒也藏不住身形。
小朱載這回猶豫的時間比先前下跪久的多,可到底是小心摸出狸奴大王的小腦袋來:
“回母後,是一隻小狸奴。”
皇後聞言便笑,眉眼溫和:
“來,給母後瞧瞧。”
她身後那兩位女官又是邁步而下,餘幼嘉正心道皇後能為小朱載解圍,心地應該也不錯,是她先入為主......
旋即,便聽到了一聲細微,且毛骨悚然的骨裂聲。
餘幼嘉描述不出那道聲音到底是什麼,但,冥冥之中,似乎又有些預感。
她茫茫然,茫茫然,一寸一寸,艱難地移動著自己的目光,直到,觸碰到小朱載。
以及,小朱載麵前那兩位女官手中,頭顱被擰過足足兩圈的綿軟毛絨團。
大王是一隻很乖巧,很聰慧的狸奴。
這點,餘幼嘉從前便知道。
餘幼嘉甚至偷偷同寄奴說過,懷疑狸奴大王來日或許是能成為精怪,享受一方香火的香火小神。
寄奴當時笑著說她多想,他當年也是生而多慧,說不準狸奴大王隻是分外通人性而已。
如今,餘幼嘉明白,自己應當確實是多想了。
如果,如果狸奴大王能成精怪,能有享受一方香火的能力——
絕對,絕對,絕對......
不會在此時,被兩個女官輕而易舉擰過兩圈頭顱。
它沒預料到離開小朱載的懷中會發生什麼事,它睜著圓圓又討喜的大眼睛看著那兩位女官,甚至將耳朵也放下成可愛又乖順的形狀,方便人撫摸......
它似乎,隻是以為,自己的存在給小朱載添了麻煩,隻要自己再乖巧一些,無害一些,其他人便也能喜歡它,順頻寬恕小朱載。
然而,然而。
偏偏,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喜歡狸奴。
偏偏,這世上那麼大,就是容不下一隻小狸奴。
“嗬嗬......”
皇後仍然在笑,輕描淡寫道:
“我說阿載今日怎麼這麼大脾氣,原是因一隻狸奴而玩物喪誌。”
“母後替你處理此物,往後且不可再行有差池之舉......來人,將笐侯的坐席移至禦案之右,共同觀宴。”
此朝尊左,禦案位居正中,左下兩階是太子之坐席,而右邊,也仍有一道陰影。
小朱載站在原地,呆呆看著麵前的狸奴大王,沒有出聲。
皇後今日似乎執意逼迫小朱載入陰影,見此便又開口催促道:
“入席吧。”
“今日是好日子,莫為了一頭畜生,傷了和氣。”
?
?先前說皇後比皇帝恐怖,其實是因為兩夫妻都控製欲很強,但一個是肉體傷害,一個是精神傷害,肉體尚可能痊癒,精神則無法修補......
?
這章寶子們不用太傷心,因為大王收拾收拾去投胎啦!
?
它是個好孩子,廢了好多功夫在地府裡麵攢功德,才換來投胎到餘姐肚子裡的機會,餘姐才能生小愛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