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四百一十五章 殺儘貴人
外頭的風雪聲呼嘯,卻難敵連小娘子心中傷心:
“他,他就是不明白我的心意。”
她連相如也算是名門之後,如今家中雖然落敗,可何曾有過這樣的對待?
阿爹常說,若不是他們往後要分孫,縱使是天潢貴胄,阿爹也有法子為她尋得。
她不愛什麼天潢貴胄,她就心悅五郎。
為此,甘願以未嫁之身奉敬對方長輩,願為崇安訓練娘子軍,也願孤身一人來瑞安尋覓五郎......
可五郎,五郎就是......
這回的連小娘子,一瞧就當真是傷了心。
餘幼嘉隻一眼,就當機立斷出聲:
“既有此事,給他一拳。”
連小娘子吃了一驚,哽噎聲差點嗆住:
“什,什麼?”
餘幼嘉眼見她如此,知她肯定不捨,便對小朱載道:
“小朱載,你來揍五郎一拳,以給連小娘子出出氣。”
小朱載正在原地拍打,每一拍,衣上那些化為冰碴的風雪就窸窸窣窣掉了滿地。
他聞言,指著自己鼻尖問道:
“我?我嗎?”
需得知道,他從前在崇安之時,演武場上和五郎就是一九開!
他一拳,五郎九泉。
當然,偶爾也是三七開。
他三拳,五郎頭七。
這要是讓他動手......
小朱載掰著手腕上前,連小娘子登時揪心,連忙護住暫時被安置在廊下的五郎:
“不不不——!”
她哪裡捨得!!!
她同餘姐姐說這些話,不是需得人幫她出氣。
而是,而是......
餘幼嘉也連忙攔住小朱載:
“停停停,我隻是讓你搭個架子,你怎麼這麼莽撞......!”
小朱載登時一寸寸瞪大眼睛:
“我聽你話,難道還有錯?”
連小娘子破涕為笑,餘幼嘉無話可說。
餘幼嘉寬慰道:
“我的意思是,你們都先歇息,等五郎醒來,我來訓他給你出氣。”
這回,總算是皆大歡喜。
連小娘子急急忙忙去打濕帕子,給五郎一點點擦拭,小朱載則帶著商隊在庭院裡麵安置。
雖中庭落雪仍大,可廊下有一片遮風擋雨的地界,原本宛若淩遲一般的通體寒意便減緩不少。
餘幼嘉抬頭看向周遭,這才發現那道吸引他們而來的擊磬聲竟仍沒停。
她穿過人群,重新來到大門旁,這才發現有個須發皆白的瘦弱老者,一手手持木槌,一手手持懸磬,一下下奮力敲擊著。
這老先生眼熟,若是沒有記錯的話......
“荀老先生。”
餘幼嘉躬身一禮:
“我是五郎的姐姐,先前也曾送五郎去過學堂,不知您可還記得我?”
那老者容貌滄桑的厲害,身軀因年老早已萎縮,身量和餘幼嘉竟都差不了多少,往門口一站,不像是什麼五郎曾口口誇讚,頗有學識的老先生,潦草如尋常更夫一般。
不過,餘幼嘉又確實是認出了這位先生。
因為,他與袁老先生一樣,都很‘窮’。
這‘窮’,自然不是普普通通的窮困,而是通體讀書人的清貧。
皺巴巴,補丁帶補丁的衣裳,滿頭白絲卻一絲不苟的鬢角,甚至連眼神,都一等一的清明。
袁老先生如此,這位老先生也是如此。
千千萬萬個出身貧寒的讀書人湊在一起,便成了九州各處的涓涓細流,細流所過之處,潤澤無聲。
唯一的不同是,這位老先生的脾氣,比袁老先生好得多。
荀老先生手上動作一刻也不敢停,聽到餘幼嘉的招呼,卻仍騰出空閒,衝她溫和地笑了笑:
“老朽雖愚,可怎敢忘卻餘縣令?”
崇安大雪一夜,屍橫遍野。
他當時,也在那片殘廟廢墟之中,也曾被餘縣令背起,也曾與百人吃過同一碗飯食。
書上的大道理說,沒有女子當官的先例。
不過他讀了這麼多年書,早明白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書上的大道理,教不會人道理。
所有的一切,仍要一步步靠人去學,去走。
先前被五郎帶到此處當這‘天降縣令’時,他心中本也有幾分怯懦,可畢生夙願在前,又憶自己隻是一副殘軀,也當為百姓做些什麼,這才撐到如今......
今日能再見餘縣令,也算是善惡有果,不負初心。
餘幼嘉聽著磬聲,也頗覺感懷:
“荀老先生受累,這段日子,勞煩您幫我照顧愚弟了。”
荀老先生笑道:
“原是五郎對老朽多有照顧,他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老朽一把老骨頭,這趟來瑞安,若不是他頂在前頭推行政令,隻怕留下的頑民們也不會慢慢開化......”
“話已至此,順勢一談,今夜我等搜羅不少百姓,大多都是一些老弱婦孺,如今都被安置到後院的西處去了,餘縣令這回帶來的人多,若不介意,可將騾馬安置在廊下,人往東院去歇息。”
餘幼嘉本也不是為在此處停留,隻是途徑此地,哪裡能真的打擾,連忙道:
“我們天亮就走,在廊下歇息便好......我有一把子力氣,點幾個人剛好值守擊磬,讓老先生歇息片刻。”
荀老先生一愣,問道:
“這麼冷的天,又是大雪,你們隻在廊下歇息是還要再走?這是要去何處,值得如此風雪兼程的趕路?”
餘幼嘉在心中掂量幾息荀老先生的分量,到底是說了老實話:
“準備去殺老皇帝。”
簡簡單單的七個字,卻讓荀老先生手中的木槌與懸磬登時紛紛落地。
餘幼嘉低頭去撿東西,故而,也沒瞧見荀老先生眼中驟然隱現的一抹精光。
餘幼嘉起身,自己接替了荀老先生的位置,一邊擊磬,一邊道:
“天下無道,匹夫開道。”
“老皇帝再丟帝都,往東潛逃,我等剛巧有個懷疑的地界,懷疑老皇帝躲藏於此處,故而決定帶一隊偽裝成商隊的精銳,由我先打先鋒,以獻寶送貨為名,去探探深淺,隨後再由我弟兄率精銳圍點打援。”
此處的弟兄,自然說的不是五郎,而是小朱載。
小朱載本在對廊下挨個清點人頭與貨物,聞言竟似有所察,抬頭遙遙看了餘幼嘉一眼。
餘幼嘉沒有小朱載那麼恐怖的洞悉力,自然沒有察覺出此事,隻是又道:
“餘幼嘉此生立誓,必殺儘天下貴人。”
“我始終沒法忘記,我生父親母,還有餘家那些被流放的親眷就是因為【得罪貴人】被懸顱城牆。”
“我此去,一定要搞清楚當時害死我爹孃的人是誰......我一定要報仇。”
?
?是嘞!這裡還有周氏的死因嘞,都串起來啦!
?
有沒有寶子猜猜害死周氏與餘家人的貴人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