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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秋實 第四百一十三章 萬載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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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朱載不是池中之物。】

這點,餘幼嘉很早之前就知道。

隻是,她從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在小朱載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二孃不虛偽,她知道。

朱載不自私,她也知道。

可冥冥之中,似乎,又有些遲了。

這點念想在一群人折返崇安時,終於到達巔峰。

因原先便不準備久留的緣故,故而餘幼嘉先遣人早歸一步,回崇安交代點貨事宜,以便到崇安之後方便取貨離開。

故而,他們出現在城門口時,二孃已經等在城門口多時。

餘幼嘉見到二孃的第一眼,便知,那些信件裡的思念,或許還是婉約。

許久不曾見過的二孃,口中細細問著她的近況,可眼睛一直有意無意看向她身後的小朱載。

而小朱載,卻一直同張三言語,一次也沒有回頭。

餘幼嘉猜自己是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什麼都沒能吐出。

她隻含含糊糊應付幾句二孃所問,末了才問道:

“老夫人身體如何?”

老夫人三字總算喚回二孃神智,二孃收回眼,隱約可見眼神中的黯淡:

“......與母親先前一樣,隔一日就得服藥施針,我心中其實有些害怕。”

二孃說的母親,自然不會是身死異鄉的周氏,而是一屍兩命的大夫人白氏。

白氏先前的情況有多危急,自然不用人多說。

餘幼嘉如此一聽,便覺得情況不好,正要抬腳入城看看這位脾性頗好的老長輩,便聽不遠處同張三說完話的小朱載在喚自己:

“魚籽!張將軍同我說,他手底下有人能通水性識天象,這幾日河水水麵卷煙,冷得極快,說不準晚些會下雪,我等不能再等了。”

“我們帶上東西先北上,等到了瑞安觀天色再看要不要歇腳吧。”

落雪二字,給了餘幼嘉極不美妙的回憶,她原先已經抬起的腳被迫收回,剛轉頭便見二孃幾乎是愣愣得看向小朱載的方向。

小朱載喚完之後便又緊鑼密鼓吩咐人整裝啟程,故而沒有對上視線。

而等他忙完,又將目光投過來的前一瞬,二孃已收回目光。

他的眸色確有一瞬停留在二孃身上,不過也隻有一瞬,便又開始催促餘幼嘉:

“魚籽,快走。”

“有什麼事等我們辦完事兒回來再慢慢料理。”

餘幼嘉不明白,為何兩人的視線明明望向過彼此,可卻又沒能對視上。

她,也沒有細細去想的功夫。

恰逢此時,眉間點上一點冰寒——

第一片雪,竟是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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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狂風卷著暴雪,如千萬頭白狼嘶吼。

天地間隻剩混沌的灰白,遠山與近野皆被抹去。

誰都沒想過,新年歲裡的初雪,竟比舊歲還要肆虐。

商隊在沒過腳踝的雪中掙紮前行,雪片如砂石撲打人臉,車轅掛滿冰棱,騾車垂首噴著白霧......

隻要深陷此番天地,每一步必定極為艱難。

連頭都裹至密不透風的餘幼嘉用凍僵的手緊拽韁繩,奮力眨眼抖落睫上冰霜,辨明前路。

她抖落少許,撥出的熱氣就會凝結更多。

“加把勁!前麵馬上就到瑞安!”

身旁傳來嘶啞的呼喊,可小朱載的聲音很快便被風雪吞沒。

餘幼嘉憑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堅韌,跳下騾車,將卡在雪坑中的騾子牽引出,這才重新爬上車鬥,靠近小朱載:

“......彆白費力氣,聽不到的,你再喊你就冷死了。”

兩人身軀靠近,隱約護住一絲微末的暖意,小朱載一愣,旋即忽然抱緊了她。

兩人裹得都活像是兩頭黑熊,這麼一抱,頓時就發出一聲冰碴拉紮的脆響。

餘幼嘉也沒推開他,隻是問道:

“......冷?”

小朱載沒回答,餘幼嘉等了幾息,這才發現這小子居然是又哭了。

餘幼嘉有些沒忍住:

“你哭什麼!”

她長這麼大,過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見一個有能力的人這麼愛哭,愛哭還能這麼有能力。

原先寄奴在身旁之時,小朱載還拍著胸口說會保護她,原先見二孃時,他也沒半點猶疑。

如今落了場雪,怎麼就把小朱載磨成這樣?

餘幼嘉不明白,不過世事中,她不明白的事情還很多。

因為下一瞬,趴在她肩頭的小朱載說:

“魚籽,是我不得天時......是我害你。”

千秋萬代,萬萬場雪。

可偏偏,就隻有他要做什麼之時,會有如此黴運降落肩頭。

這,這怎麼不算是天意阻攔呢?

他既已投胎至朱家,難道還不夠證明他不得天時地利嗎?

或許,或許,這場雪,就是要告訴他——

他本就做不到某些事。

他最該做的事,就是卑躬屈膝,俯身於地,仰仗朱焽的鼻息膽戰心驚過一輩子。

他不得天時,不得地利,也不得人心......更無法,終結亂世。

百姓仍然會死,天下仍然照舊。

他仍是朱家最不引人矚目的次子,隻能在角落裡偷窺兄長與爹孃父慈子孝。

什麼都不會變,什麼都變不了。

少年的哭聲融入狂嘯的風雪聲中,餘幼嘉沉默聽著他哭了一陣,這才緩緩道:

“你不是有我和先生嗎?”

此聲化入天地,莫說是小朱載的哭聲,似乎連風雪都小了幾分。

餘幼嘉拍了拍少年的肩,又重複一遍:

“你不是,遇見我和先生了嗎?”

世事,也不是全然苛責小朱載。

諸事不順,必有其他償補。

小朱載覺得自己不得天時,可天時是什麼,誰能說得清呢?

朝廷年年大張旗鼓,祭祀先祖與上蒼,可也不見得有天神下凡,幫他們穩住天下,重獲民心。

崇安先前的縣令大動土木,修廟立碑,卻也正死於這場‘天時’。

此路難,此路當然難。

可正如先前小朱載有意奪取平陽之前,寄奴為他‘翻轉’聖杯一般......

無論是天時,還是天命,敬畏祂時,祂高高在上。

若有心為自己搏上一搏,則事在人為。

小朱載的哭聲已經徹底消散,天地間,隻徒餘車輪滾滾的聲響,以及肅殺的風雪聲。

夜幕已深,餘幼嘉看不見少年的臉,卻能敏銳感覺到他轉變的情緒。

餘幼嘉又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拍下一肩風雪,這才輕聲道:

“小朱載,不必為一場雪煩心。”

“縱使你沒有天命,老天爺要親自對你動手,我們也會為你遮住老天爺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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