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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秋實 第四百一十二章 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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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這回肯定是生氣了。”

平陽,王都城外。

一夥商隊的人群前,坐於滿載貨物騾車上的黑衣少年突兀對身旁青衣少年先吐出一句,似是覺得不夠,末了又補道:

“先生如此好脾性的人,這回居然都沒有回來送我們。”

沉默。

無人應答。

黑衣少年眼見沒人應答,又湊近了些:

“怎麼不說話?”

一身青衣,男裝打扮的餘幼嘉往一旁挪了些:

“......不知道該說什麼。”

寄奴不想分彆,她也不想。

隻是亂世,從不給人抉擇的機會。

她不知道怎麼寬慰寄奴,而且將好不容易脾氣纔好些的寄奴一個人留在平陽,她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

餘幼嘉肩膀動了兩下,原是身旁的小朱載拍了拍她:

“先生也是擔心我們,況且咱們一走,他就隻能一個人留下同袁老先生打擂台,也是不易。”

日子不是話本,每個人都能說出些道理。

道理容易懂,可真要人心甘情願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畢竟,情愛這種事,誰也說不明白。

餘幼嘉沉吟幾息,看著身旁少年清澈的眸色,忽然道:

“八寶山位於王都西北的群山之中,我們若趕緊些,剛巧能先路過一趟崇安,開府庫取些稀有之物一同押送至石景,剛巧與那些躲入群山中藏頭露尾的人交易......你覺得如何?”

小朱載不疑有他:

“自然是好,我也有段時間沒見五郎,正巧回去打個招呼。”

兩人年歲相差幾歲,可因兩人脾氣相投,倒也確有些話聊。

餘幼嘉稍稍一頓,隻又問道:

“隻想同五郎打招呼嗎?”

自小朱載離開崇安之後,直至如今,絕口不提二孃。

少年人的心悅也曾熾烈,二孃從前似乎隻是應付......

而今,卻似乎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

餘幼嘉想了想,到底是伸手入懷,將一封隨商隊信件而來的家書掏出,遞給小朱載。

小朱載稍有疑惑,不過動作倒沒什麼猶豫,展信而閱——

【吾妹如晤:

見字如麵。自城中一彆,倏忽已過一月,近來祖母安康,三妹挑燈夜學,四妹苦習女紅,至夜分不輟,頗為勤勉,萬事皆安,隻是分外掛心於你。

秋日時節,夜寒猶甚,阿妹切記添衣加餐,勿使勞神。托信攜去二嬸娘親手調製茉莉香片,並四妹親手所焙梅脯二匣,計日可達。阿妹若逢陰雨,切記飲一盞香片茶驅寒。

崇安公務仍似從前,難事不多,雜事不少......

時至今日,方驚覺阿妹難處,亦驚覺朱二公子先前幫襯吾等良多。

先前一時不察,如今方知悔矣。

——愚姊餘如瑜,手書於乙亥年望日。】

信封上的字一目瞭然,讀者幾眼輕掃,又將之合上重新塞入信封。

餘幼嘉吃不準,又掏出第二封,小朱載還是神色平淡的開啟,又見第二封信件——

【吾妹如晤:

見字如麵。自城中一彆,倏忽已過二月有餘,祖母前幾日稍有抱恙,姊妹們齊心,連小娘子又去信其父,尋一味珍貴藥材回返,經童神醫診治,終得安康。

近日家中姊妹安康,唯有一件小事,連小娘子晚膳時分聽聞要寄家書,特托我問詢前去瑞安公務的五郎何日回返.....

阿妹若覺不妥,連小娘子處仍由我等寬慰,不必憂心。

本月崇安各項公務政事不算繁重,先前隨信聽聞朱二公子在阿妹處,頗覺心安,托信攜去為阿妹縫製的秋衣兩件,鞋襪若乾......以及,童神醫所下調理之藥方,望阿妹轉交。

——愚姊餘如瑜,手書於乙亥年朔日。】

......

第三封——

【吾妹如晤:

見字如麵。自城中一彆,倏忽已過三月有餘,祖母半月前病情反複,時好時壞,姊妹們心中憂愁。

依阿妹信件所言,已將手書轉交於瑞安五郎處,五郎回信卻稱瑞安正是用人之時,不便丟下他傳道恩師回返,故而連小娘子親啟車馬,亦奔赴瑞安而去。

本月崇安繁忙於屯秋事宜,稍有繁重,索性城中百姓皆心向崇安,且有姊妹們相助,有驚無險。

聞阿妹來信,原來童神醫一直與朱二公子有書信往來,驚覺思慮不周,有童神醫醫治,想必朱二公子傷勢調理甚好.....?

阿妹離去一季有餘,不知身量可有變化,故而此番托信攜去,冬衣數件,鞋襪若乾......

猶憶阿妹喜歡男裝,故而此回特備身量不同,款式不同的男裝數件,若阿妹身量不夠,可轉贈他人。

——愚姊餘如瑜,手書於乙亥年晦日。】

......

信紙仍被隨手合上,塞回信封之中,小朱載仍神色淡淡。

餘幼嘉再遲鈍,這三回的功夫也終於意識到了些什麼。

她沒有再去摸第四封書信,隻是認真問道:

“......為什麼?”

她這樣不敏銳的人,也能看出二孃來回詢問小朱載,明顯是牽掛。

再結合二孃反複用‘驚覺’二字,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二孃從前沒準隻是因為遲緩了些,在小朱載走後,心中才明瞭心意,生出追悔之意。

小朱載平日裡素來敏銳,怎麼可能看不出這些呢?

既看得出,又為什麼像是一點兒都不在意呢?

難道,就因為二孃提了一嘴朱焽,小朱載就如此決心,一點兒都不給解開誤會的機會?

朱焽,朱焽......

繞來繞去,無論是寄奴和小朱載,為何仍沒法子避開朱焽?

餘幼嘉微微蹙眉,可身旁少年隻是說道:

“我知道你要提什麼,彆提那名字.......先前的事,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

這是什麼意思?

餘幼嘉想問,可小朱載下一句話,卻將令她的心一下子沉入了穀底。

小朱載冷靜道:

“我知道你給我看這些信件的意思,無非是想說,餘二孃子如今對我也有幾分心意,你想撮合我們二人。”

“可你給我看這些,我隻會覺得此女虛偽。”

【虛偽】。

好重的兩個字!

餘幼嘉猛然抬頭,小朱載卻不看她,隻笑道:

“說什麼‘驚覺’我從前替她做了那麼多事,都是占儘便宜者才會說的話。事情就那麼多,誰做了多少都有定數,難道從前就一點兒也未可知嗎?我可不信。”

“無非隻是,我從前心甘情願,願意做這些,她心安理得,如今沒有人替她做這些,她又有些吃力,纔想起我的好罷了。”

“我從前心甘情願時,也沒有逼迫她一定要接受我,如今我不心甘情願,天底下難道還有什麼大道理,說我一定得和她在一起?”

偽裝成商隊的精銳們仍在悶頭前進,車輪滾滾,揚起的塵土,足以掩蓋所有前程往事。

小朱載抬眼看向城郊的遠山,笑道:

“我早就說過,我是個自私的人。”

“所有在我微末時沒能助我,眼見我稍好一些,就要來分一杯羹的人,我都不要。”

“先生曾說,世事寂寞。可我總覺得我的寂寞,不是一個家,一個女子,幾個孩子便能夠緩解——

我想要的是,萬萬載之後,天下人仍都記得我的姓名。”

?

?不好意思今天來晚啦,昨天生日,所以偷懶了一天導致存稿耗光......往後一定努力存稿!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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