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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秋實 第四百零五章 添酒回燈重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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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奴的身世。懂得人自然能懂,不懂的人,也未必需要再懂。謝覘氣惱半晌,終究是沒有多說什麼,隻道:
“罷了,這些事,多說無用。


“既然平陽不歡迎我等,我們暫歇一晚,明日天明打馬回去便是,謝家昌晟,他們不求娶謝家女,自然有人求娶。”
此話不假。世家如今雖已不是最最鼎盛之時,可謝家嫡女仍是大半皇室宗親難以企及的存在。

朱二既有所怠慢,他們又何必卑躬屈膝,好似謝家之女沒人娶一樣呢?謝覘稍稍平緩心態,謝婉清倒仍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樣,垂眼乖巧道:
“全憑四叔做主。


這副乖巧恭敬的模樣,立馬惹得謝覘又一陣寬心。他這一房姬妾也不少,但正妻所出隻有幾個資質不佳的混小子,沒有閨女,自然更喜歡閨女一些
至於膝下庶出的閨女,自然也是有。

不過,欲成丹道,必有藥材。嫡女都得出嫁聯姻,那些連名字都喚不出來的庶女們,大抵也隻是成年後為謝氏換取利益的‘耗材’罷了。

各房都是如此,不足為怪。謝覘又在馬車旁寬慰了幾句,正要打馬離開,耳邊便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此時已暮色漸濃,最後一縷天光被青灰色的雲層吞沒,長街兩側逐漸亮起燈籠。

三騎駿馬踏碎滿街落葉而來時,肅殺之氣,竟比秋意還冷上三分。謝覘一驚,謝家的侍從們立馬上前戒備,可誰知,那三騎並未近前,隻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便勒住韁繩。

三騎中為首的黑甲武士利落地翻身下馬,抱拳行禮時甲冑碰撞作響:
“請問來者可是謝家使者?”
“吾乃淮南王之子,朱載,暫代此地一切職務,先前不知貴客要來,如今特來迎接。


黑甲武士的聲音出乎預料的年輕,同他下馬的動作一樣利索,清越。謝婉清卻下意識放下簾幔,掩住眉眼間那一絲幾不可聞的不悅。

本意打道回府的謝覘也沒想到竟會有此轉折,又聞朱載似乎一點兒也沒有藏頭露尾的打算,便也在馬上抱拳見禮道:
“早已聽聞公子大名,敢問公子,緣何此時才來?


能來迎接就不錯了!此人竟如此倨傲,他先一步下馬卸除對方戒備,對方仍不肯下馬交談!朱載本就不願前來迎接折辱過先生的謝家,如今見此,心中更是騰的一聲躥起一股火氣。

不過,好就好在他素來有耐心,加上此時天色將晚,身上又佩甲,對麵似乎沒有發現他臉色發黑。朱載便又道:
“聽聞國都淪喪,無力迴天,載深感自己不忠不義,沒能謹守臣節,護主於危難之中,與禽獸無異。


“我本想閉門絕食三日,書哀悼之篇,祭君臣之誼,為民表率,自然耽誤些許公務,一時沒能出城遠迎當真是慚愧。”
少年說這些話時,一字一頓,似乎深感沉痛。

可若是袁老先生在,便能發現這說的,基本都是他說過的話。這自然是先生交代過後的結果。他仍不願稀裡糊塗的娶一個媳婦回家。可先生說,不娶,暫時也不能報仇,或將人放走。

按照先生的說法,與謝家有牽扯的勢力盤根錯節,如今天下四分五裂,暫時沒必要為他,在微弱時開罪一方強敵,導致後路不順
按照魚籽的說法,就是‘有便宜不占,烏龜王八蛋’。

若是謝家這回入城,打聽到些許平陽先前的訊息,聽到他名字後還沒走
那其實仍有意調轉立場,同‘他’結盟。不管那些文士們想圖謀什麼,可到底是有個以後,纔能有個圖謀。

若是今日將謝家使者放走,他們可不知道謝家又會同誰聯姻,是否對平陽有危險
這個秋日,還不是決定關鍵的最後一個秋日。先生說,還得蓄勢。

還得,蓄勢。朱載無法克製,回想起先前先生站立不穩,跌進魚籽懷中的神色
先生從未如此蒼白虛弱過。先生分明如此寬宏,如此溫厚,口口聲聲說日子好,教他寬以待人。

可先生又為何,會遭受這樣的薄待,而他,甚至連幫先生的機會都沒有呢?朱載垂眼幾息,再抬眼時,才發現那長髯文士不知何時已經策馬來到了麵前。

長髯文士似乎對他剛剛的回答很驚異,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竟哈哈大笑道:
“先前隻知公子繼承淮南王的悍勇,沒想到,原也是一位熟讀經典,頗有文骨的讀書人!


長髯文士的笑聲隨著秋風,在逐漸昏暗的暮色中傳出去極遠,擾動長街兩旁的燈籠明滅不休。他終於捨得下身,廣袖流轉間幾步來到黑甲武士麵前,朱載眉峰一跳,原本準備抱拳的手勢變化,恰到好處得變成拱手作揖。

長髯文士亦是一禮,含笑道:
“謝家,謝覘。見過公子。”
“久聞公子大名,百聞不如一見,果真是少年英才。


朱載恰到好處露出欣喜之色,往後退了一步,作了個‘請’的手勢,言道:
“載亦是,聽聞謝氏世代出風流名士,壟天下之文脈,天下讀書人平日若要讀經閱典,還得仰仗謝氏謄抄孜讀”
許是因為秋風,許是因為暮色,少年後續的言語化入天地之間,幾不可得。

謝覘隻能瞧見少年突然眯起眼,笑道:
“天下若真有文脈,謝氏如日中天。


少年這一瞬的神情,全然不似先前那英姿颯爽的黑甲武士,況且還有遲疑與停留,若非要說起,倒像是在學什麼人
謝覘心中疑惑一瞬,不過卻還沒等他想明白,少年已道:
“我等已為使者設宴,請使者略賞薄麵今日來迎接之前,我答應過人,一定好生款待貴客。


最後幾個字,朱載咬的很輕,謝覘被禮遇,一時有些飄飄然,也沒細聽。可不多時,謝覘終究是知道自己犯了一個著實可笑的大錯。

舊王邸,青紗帳。萬燈燃,夜如晝。添酒回燈,重開暖宴。從前謝家也有這樣數不清的奢靡宴會,隻是都與今日這場不同——
那時,那名為寄奴的孩子隻會以首觸地,跪在角落裡,等著貴客們的呼喚,給貴客們添酒。

而今,他高居主位。賓主至,卻不起。恰似,萬事萬物,都得仰仗他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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