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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秋實 第三百七十五章 萬金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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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餘幼嘉又確信一件事——

寄奴.....

寄奴麵對小朱載時,竟真沒有他麵對朱焽時,她所察覺出的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之感。

他善妒,卻不是所有人都忌妒。

譬如小九和她關係不錯,小朱載也同她打打鬨鬨,可這些人對於他來說,都不討厭。

寄奴和小朱載一樣,似乎隻是討厭某一類人......

而對待不討厭的人,寄奴又當真十分寬厚,確實有幾分長輩的模樣。

任誰都知道,平陽如今幅員遼闊,小朱載率三百武士雖能巧取王都,可底下那些鄉縣,卻沒那麼好鎮壓收複。

可如今,如此戀家的寄奴甚至願意晚歸崇安,就為了留下幫襯小朱載一段時日,這如何不能算作真心呢?

嗚嗚嗚的聲音在耳邊幽轉。

餘幼嘉不用垂首,都感覺到小朱載應該是哭了。

她稍稍回神,又用戳了戳小朱載,沒好氣道:

“男兒有淚不輕彈,不過就是留下你幫襯你一段時日而已,至於哭成這樣。”

這言語裡的意思,便是她確實也願意留下。

至於為何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原因其實也簡單。

一來,她水淹平陽,小朱載若沒能穩定時局,平陽這塊肥肉便遭旁人惦記,而一旦占據平陽,那距離崇安便隻有一步之遙。

二來,兩人終究是有並肩作戰,生死托付的情分。

明麵上兩人打打鬨鬨,每回必沒有個安穩的時候,可誰都知道,這種吵鬨,不是生死之難,甚至連生氣都算不上。

若小朱載她都不幫,這天下她還能幫誰呢?

況且,寄奴對小朱載的觀感也不錯呢!

餘幼嘉此刻是真心,小朱載卻哭的越發厲害,哭著哭著,他突然複又道:

“萬金不換!我就說萬金不換!”

“你們都待我極好,等我穩定平陽局勢,統管政務,我的轄內有多大,魚籽的生意便能做到何處,多多賺銀錢.......”

“我到時還要定三張一模一樣的床,咱們三人一人一張,再也不用受今日之困苦。”

寄奴:“......”

餘幼嘉:“......”

早說過這些事大可不必啊!

她若和寄奴一人一張床,隻怕是下輩子都親不上嘴!!!

餘幼嘉剛剛鬆懈下來的心又有點毛躁,小朱載卻好似一下子沒完沒了一般,又繼續許諾道:

“你們都好,都好。”

“我屆時尊奉先生為師,給先生遍尋古籍,再給魚籽遍尋天下的貌美小郎君——唔!你又揍我做什麼!”

餘幼嘉額角突突直跳:

“我瞧著像是什麼色中餓鬼不成,憑什麼他是正正經經的報答,要給我塞小郎君?”

小朱載眯眼疑惑:

“你不想要嗎?我還一直以為像小魚籽這樣的人,應該瀟瀟灑灑,對待情愛美色,會有多數男人一樣的想法才對。”

男人對情愛多是什麼樣的呢?

情以色起,欲以色畢......

簡而言之,好色。

這種判斷,一下讓餘幼嘉都呆愣一瞬。

她完全不知道為什麼小朱載會得出她可能會想要小郎君,又是色中餓鬼的決斷,滿腦子都是想再給小朱載幾個肘擊,可剛剛抬起胳膊,餘光卻又已經情不自禁越過朱載,看到了寄奴。

寄奴......在偷笑。

穹頂昏暗,天光穿不透寢殿,他斜倚在玉色錦衾上,左手半支著身子,墨發如瀑從肩頭滑落,露出右耳垂上那根細銀鏈——

末端的小玉石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卻不曾作響。

寄奴以抬袖虛掩著唇,指節如玉雕般纖細,卻遮不住眼角眉梢流轉的笑意。

那雙常含秋水的眸子此刻彎成新月,長睫低垂時在頰上投下蝶翅般的影,笑意又從他指縫間漏出,化作肩頭輕輕的顫動。

這般情態既不顯輕浮,反帶著幾分貓兒偷腥的狡黠,讓人瞧著便心生柔軟,彷彿連時光都願在此刻多停留片刻。

餘幼嘉好半晌才挪開目光,但仍是輕輕揍了小朱載一肘子,含糊嘀咕道:

“你小子,看人真準.......”

“你說什麼——”

小朱載沒聽清,正要細問,卻莫名其妙又捱了一肘子,登時委屈道:

“先生先生,你看她!!!”

早說了,她與寄奴纔是一對,告狀是沒有用的!

小朱載到底是有什麼毛病!

餘幼嘉被氣笑,寄奴模仿著一種稍有些古怪,但聽久了又令人十分想聽的口音,緩聲勸道:

“蒜鳥蒜鳥,都是小事情嘛......”

好色不假,不過好在,是好他的色!

寄奴隱隱有些驕傲,餘幼嘉便又趁亂揍了小朱載一下:

“下次不許說這些晦氣話,我已有心上人了。”

這心意,已是明瞭。

寄奴又是笑,小朱載先是驚訝,幾息之後,竟有些突兀的開口問道:

“不會是朱焽吧?”

這話問的十足十驚悚。

從小朱載口中脫口而出時,連同一道穹頂的驚雷炸響,引得寢殿四處回蕩陣陣沉悶餘聲。

正在偷笑的寄奴,這回是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又緩緩躺回臥榻上,還翻了個身,背對著餘朱二人。

小朱載原先的笑意也已消散,隻是一眨不眨的盯著餘幼嘉,等待一個答案。

朱焽這個名字,是所有人頭頂的陰雲。

饒是餘幼嘉,此情此景之下,都隱隱有些頭皮發麻......

她從前對朱焽觀感不錯,也分明知道‘牽連’二字是錯的。

可自那日河灘之變後,她隻要聽到‘朱焽’二字,便會不可控的回憶起,那匹令人膽寒的黑馬,黑馬上令人膽寒的黑甲悍將.......

淮南王。

她的傷勢分明不如小朱載嚴重,可如今她隻要一想起這三個字,肩膀就有隱痛。

這般情況,她又是有寄奴的人,又怎麼可能再喜歡朱焽?

饒是從前,她也沒想過舍棄寄奴!

餘幼嘉沒好氣道:

“早和你說過,不要說這些晦氣話,這可能比你我成婚的幾率都小。”

朱載聞言,登時緩下神色,直拍胸脯:

“還好還好,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嚇我一跳,你若喜歡朱焽,那我們的兄弟情分也算是儘了。”

‘兄弟’,怎麼老是‘兄弟’。

這彆說是把她當女子,這是壓根兒就沒把她認成個人!

餘幼嘉心裡嘖了一聲,沒好氣道:

“這天下人和事那麼多,難道但凡和朱焽有沾邊的東西,你就都不要?”

餘幼嘉本也隻是一句調侃,誰料身旁的少年人沉默一息,卻當真回道:

“是,隻要和朱焽有關係,我一點兒也不想要。”

“饒是先前準備回淮南爭搶,我也不是爭世子之位,而是為淮南王之位。”

“我讓你還我玉玦,也正是這個緣故,我如今,不想再同你阿姐有什麼牽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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