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一記肘擊
曾幾何時,餘幼嘉也幻想過自己年邁後的生活——
那時,她大概已經富甲天下,而寄奴,美人年邁後仍然是風韻猶存的美人。
二人一同退隱,躺在庭院藤椅上曬太陽。
期間或許會有子孫繞著藤椅打鬨,餘幼嘉就挨個把她們抱上藤椅,小心安置在她和寄奴中間,寄奴大概會給她們擦擦汗,問問學業。
如果學業好,那就多做獎勵,如果學業不好,答不上來寄奴的問題,那她就緩和緩和,說上一句:
‘沒事兒,學不會就好好吃飯,多吃些學堂的飯菜,把束脩吃回來也算是本事。’
......
反正所思所想甚多,可絕對不包括,不包括如今三個人莫名其妙排排躺——
她和寄奴中間還躺著一個小朱載!
這真的像話嗎!?
餘幼嘉感覺自己頭有點痛,但身旁的小朱載似乎卻很熨稱,他勉強擦去臉上原先哭嚎時的淚痕,感歎道:
“這日子真好,往後給我萬金也不換。”
一旁是寬厚仁愛的授業恩師,一旁是患難與共的過命兄弟。
雖不是血親,可就是給他一種感覺——
長輩,兄弟,他全部都有,也全部都愛他。
而今三人同躺在一張臥榻上,外人猛地一瞧許覺得有些不合禮法,可這天底下,本也沒有那麼多規矩。
外頭滿地都是洪水,連寢殿裡都已沒過腳踝,若非先生寬厚,他們二人便得站在水中回話......
若非餘幼嘉在旁緩解,他實則也不好意思上塌。
如今三人能安安穩穩躺著,多好!
朱載心中越想越感動,一時也沒發現左右那兩道詭異的視線。
餘幼嘉瞪了半天也沒等到回應,隻得又訥訥收回視線,正巧一陣穿堂風刮過,她將手放在自己腹部老實蓋好,才壓著脾氣問道:
“外頭的事兒辦的如何?”
聊起正事兒,小朱載從來也不含糊:
“南北城門皆已經被攻破,城門如今大開全速泄洪,水位絕不會再上漲,隻是因為外頭的水勢還沒過去,所以原先漲起的水位沒那麼快褪去。”
“我見此便回轉,想辦法突襲武庫,那時雨勢正大,遮天蔽日,不費什麼事兒便搶占先機,如今我帶來的人手皆在武庫中整修,隻等洪水一退,便取器占城。”
“我本見那頭已經妥當,這才騎馬欲來助你,結果......”
結果一見麵,她就要把他活擰成三節!
這像話嗎!!!
當真是氣的他連縣令都叫不出來了......
餘幼嘉沒答話,小朱載倒像是想起什麼,稍稍撐手起身,問道:
“你總叫我小朱載,我也得給你取個綽號,我叫你,魚籽......?”
不能隻有他一個人吃這個委屈不是!
小朱載,小豬仔。
對比之下,他叫餘縣令魚籽,已經算是客氣了呢!
餘幼嘉沒答應,卻也沒反對:
“你彆靠我太近,男女授受不親。”
雖兩人是當真清清白白,可寄奴還在一旁呢!
他的脾性,餘幼嘉可一點兒都沒忘。
若寄奴忌妒,當真掏出一包藥把小朱載藥死,那他下陰曹地府都沒地方哭去!
小朱載一下臉上紅黑交加,比染缸都精彩:
“我隻是起身同你說個話,搞得我就十分願意靠近你這壞魚籽似的!”
“這臥榻纔多大,三人連翻身都難,難免近些!我告訴你,你能瞧不上我,但我不能侮辱我的品味!”
餘幼嘉大怒,實在沒忍住,抬手一記肘擊,直接將半起身的小朱載肘躺回榻上:
“來,你說說,什麼叫做侮辱?!”
“我怎麼不算十裡八鄉一枝花!如此妙齡瘦弱女子和你躺在臥榻上,防你一手怎麼了!?”
小朱載被這一肘打的眼冒金星,想起身,又被餘幼嘉的手肘壓住喉管。
他也氣急,卻因被壓住喉管不能如先前一樣順暢說話,隻能一字一頓咬牙吐字:
“壞——魚——籽!!!”
餘幼嘉哪裡能忍這個,正想繼續揍人,卻見寄奴眉眼彎彎撐起身,撫上她的手肘,捂唇笑道:
“蒜鳥蒜鳥,都不永依.......”
等,等等,寄奴這又是從哪裡來的口音?
況且......
況且,寄奴為什麼看上去並不在意朱載同她打鬨?
分明從前,寄奴看上去十分討厭朱焽......
餘幼嘉一愣,控製住小朱載的手便鬆了開。
小朱載順勢告狀:
“先生,你看她......!!!”
告錯狀了!
她們倆纔是一對!
朝寄奴告她的狀,怎麼會能告成呢?
寄奴溫聲笑了幾聲,果然沒開口,餘幼嘉怒氣來得快去的也快,此時卻是再也沒忍住,笑道:
“你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若你家先生要幫你,我連他也一起揍。”
寄奴又是笑而不語。
氣氛一下緩和下來,朱載咳了幾聲,絲毫也沒將先前的玩鬨當回事,整個人鬆散而又開懷:
“那你可未必打得過我。”
三人躺在床上笑了一會兒,餘幼嘉才問道:
“你進門怎麼也沒有問起平陽王行蹤?”
朱載從來是個滴水不漏的性子,機敏過人,既已到了王府,為何不問?
“這有什麼好問的。”
小朱載滿不在意,隻笑道:
“有句老話叫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雖你與先生都不是我的部署,可你們都是我最親近的人,既知你們已掌控平陽王府,小魚籽又能和我吵架,肯定是此處沒什麼禍患。”
“既你們都如此判斷,我若信不過你們,這天底下,便也沒什麼人能信了。”
先生和魚籽都好,都好。
隻是若兩人的關係再好些就更好,他也不必如此在中間糅合......
朱載有些失神,餘幼嘉正要開口調侃,便聽寄奴又笑道:
“小朱載,脾性好。”
“如此,我便給你個揚名天下的機會,好不好?”
餘幼嘉與小朱載齊齊轉過頭去,清臒青年撐著身,眉眼溫和:
“【三百武士占平陽,少年將軍殺名王】,這樣的威名,你可想要?”
這樣的威名,他可想要?
如此震動天下的威名,誰不想要!!!
餘幼嘉也稍稍撐起身,隔著呆滯的小朱載看向寄奴,寄奴含笑,看向小朱載的神色,確有十足十長輩的模樣:
“如此,你往後占據平陽,便與你父親平輩,無論往後風雨再大,你也有個地方去。”
“你阿爹,阿孃不要你,我們願意助你。”
“崇安總共隻有那麼多事,餘家家眷應該就能料理,我與餘縣令可以再於平陽停留一段時日,等你站穩腳跟,不再需要我們,我們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