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三百七十章 貓貓疊樓
天下事,紛紛擾擾。
好壞斑駁,也難得糊塗。
餘幼嘉這回從哄狸奴大王的經驗中勉強學了些許,如今看來,堪稱進步神速。
最顯著的特征就是——
寄奴好像確實不如從前一樣彆扭了。
餘幼嘉一遍遍說寄奴好,寄奴便也一直安心窩在他的懷裡。
一屋之外,仍是潑瓢大雨,震耳雷聲。
可一屋之內,所有喧囂皆已遠離,萬事萬物好似都和他們沒有關係......
不,似乎還是有點兒關係。
狸奴大王一改往日的沉穩矜傲,在臥榻上喵喵咪咪地跑來跑去,看上去像是急的要命。
餘幼嘉不解,寄奴卻連頭都不回,直接伸出手去,將狸奴大王穩準狠地抓回懷裡。
狸奴大王窩在餘幼嘉與寄奴兩人的懷中,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咪~”
而後,臥榻總算徹底安靜下來。
餘幼嘉:“......”
不是很能理解你們狸奴一族到底是什麼想法,又到底是怎麼溝通的。
為什麼看上去分明要被壓扁了,也要非要夾在他們兩個中間?
為什麼寄奴一下就知道狸奴大王到底是什麼意思?
隻能說,哄人確實是一門學問。
但,餘幼嘉現如今肯定是回答不上來。
餘幼嘉緩了緩眉眼,正想再抱著嬌嬌香香的寄奴,順勢往外看一眼廊下的水位,餘光一撇,第一眼沒瞧見水位,倒是瞧見那簾剛因方便搬動東西而捲起一大半的紗幔外,正有探頭探腦的二四六八......
足足十二隻眼睛。
餘幼嘉:“......”
數衛們如疊高高似的,彼此疊加,頭挨著頭,在簾幔後露出好幾個腦袋。
從下往上,分彆是一臉欣慰的八叔,笑到見牙不見眼的小九,還有抱著小九腦袋猛嗅的十四,再往上,纔是兩個懵懵懂懂,一邊偷看臥榻,一邊正啃綠豆糕的捌捌玖玖雙生兄弟。
孩子靜悄悄,必是在作妖。
她原先還想,怎麼大家夥兒明明是一起進的屋子,可除了一開始,後頭就沒聽到響......
原來是都躲著在偷聽呢!
饒是餘幼嘉這樣從來不在意麵皮的人,都難得有些窘迫,她繃了繃麵皮,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緩解尷尬,卻見簾幔後一連串腦袋的身後,又繞出一人來。
此人餘幼嘉倒也眼熟,正是從前在周家時被她搭過話的黑膚漢子。
若是沒有記錯的話,她先前似乎聽小九他們喚他......
“益佰,你快去呀!”
“是呀是呀,就差你了!”
“你今年還想不想給主子打糯糯滑滑香香軟軟,咬起來連舌頭都要一同吞下去......滋溜,好吃的年糕?”
......
一連串細碎的鼓舞聲中。
眾目睽睽之下,餘幼嘉親眼看到那個外貌憨厚的高大黑膚漢子鼓足勇氣上前——
【咚!】一聲巨響後,直挺挺倒在了地上_(:3」∠)_
餘幼嘉:“......”
被嚇到的寄奴:“......”
身後圍觀的眾多數衛:“......”
益佰怎麼倒的這麼實誠?
大家都是【噗通】,他怎麼是【咚!】?
益佰回憶著來時小九交代的言語,磕巴巴道:
“表,表小姐,您,您也帶我一起走吧。”
“我不想找爹了,也不再想過這樣的日子了,在平陽的每月每天每時每刻,我都覺得不自在,我想回家,我想回去,我想.....我想回主子身邊......”
“我很有力氣,那麼多逃出來的數衛裡,我隻比二十一的力氣小一點點,其他人都比不過我,我能殺人,我很能殺人,若您不要我殺人,隻求您帶主子走後,給個信兒,你們若要去哪裡,我再追上去......”
......
絮絮叨叨的一通話,似乎永遠也說不完似的。
益佰自覺沒有八叔資曆厚,沒有小九機靈,藏息斂蹤的本事也沒有十四厲害,論配合也沒有捌捌玖玖這對兄弟好......
於是,就為剛剛自己錯過一同懇求的事兒而分外難過。
要是當時沒在處理那麼多臭襪布似的公務,他估計也能趕得上和大家一起‘倒地’,這樣一來,大家都在,他往後躲躲,沒準就能渾水摸魚被留下......
說不傷心是假的,可益佰確實也沒什麼更好的法子。
小九和他說倒地懇求,他也學著做。
為了博得心軟,他隻能一遍遍重複,‘我很會殺人’。
舊年月裡,隻有這一點,才能博得丁點兒關注,不被苛待,不被舍棄。
他想證明自己,可是......
餘幼嘉並不是他所想的人。
“起來,起來。”
餘幼嘉揉著有些發痛的額角:
“那麼老大一聲,你也不嫌疼?”
“不必來懇求,都是一樣的,你們都是阿寄的人,我既要帶走他,哪裡能捨棄你們。”
話音落地,直挺挺躺在地上的益佰先是一愣,旋即嘿嘿笑了幾聲,好似突然便活過來一般,手腳並用爬離臥榻旁......
旋即,簾幔外那已經疊層一摞的腦袋上,又多了一顆偷窺的腦袋。
餘幼嘉:“......”
為什麼總要疊成一疊,難道是什麼遊戲嗎?
莫非,這就是......
疊貓貓?
餘幼嘉到底是沒忍住唇邊彌散而開的笑意,她無奈笑道:
“我們倆能有什麼好看的?”
“莫要愣著,若是累的話去休息,若是不累的話......去外頭瞧瞧水勢吧。”
不然總盯著他們二人看,寄奴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可她到底是有些彆扭......
最重要的是,把她的色心都給嚇沒了。
眾人紛紛答應,不過那一摞腦袋仍沒拆開。
小九伸出雙臂,一手去揪埋在他頭頂作怪的十四的耳朵,一手指向大開的寢殿門扉:
“表小姐,我剛剛過來時纔看過,外頭的水位已快要越過門檻,寢殿四角正在滲水,若水位再高,隻怕等越過門檻,直接便會到腳踝。”
這訊息,便算是極不好的訊息了。
畢竟,寢殿地勢本就是整個王府最高,經過砌石壘固,寢殿都要被淹,那就證明廊下,花園等地,甚至是外頭的水勢隻會更大。
此地的水勢若到腳踝,城內街上的水勢至少也會到小腿,膝蓋,或乾脆......
水位的上漲太快了!
小朱載那邊到底如何......
餘幼嘉心有憂慮,正要收回視線,視線又碰巧撞見寢殿角落中已經漫水的地上,比先前多了四口模樣古樸的大箱子。
這應是小九帶回來的東西。
箱子本身不算特彆,尋常樣式,尋常木紋。
隻其中一口稍小些,疊放在另外三口箱子上的柏木小箱,她從前也在周家見過,時常放在寄奴軟榻下,寶貝的很。
至於其他三口箱子......
說特彆,也不特彆。
唯一的古怪在於,這些已被汙水浸透四角的箱子,竟正由內而外,隱約發出沉悶的敲擊聲——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