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邵最近因為和聚點的合作,頻繁往返於各地與北京之間,行程被航班與會議填得滿滿當當。夏天則是新專案剛入場,一頭紮進前期調研裏,整日泡在會議室,寫調研日誌、排調研計劃,連軸轉得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隙。
今天原本安排了和總經理飛揚的訪談,卻因對方臨時開會,硬生生拖到快下班才得以進行。這會兒夏天剛結束訪談,正趁著思路清晰,趕著把調研日誌收尾。
而今天恰好是總經理飛揚的生日,齊邵早早就答應了要一起慶祝,下了飛機便直接來了騰飛公司。
走廊裏隻剩零星幾盞廊燈亮著,暈開一圈圈柔和的昏黃。齊邵剛從機場趕過來,兩手空空,一身風塵仆仆,卻依舊身姿挺拔,氣質沉穩。他本想直接上樓去找飛揚,路過最深處那間會議室時,卻看見門縫裏透出一抹幹淨的暖白光。
他腳步不自覺頓了頓,抬手輕輕推開了門。
夏天正坐在長桌一側,麵前攤著筆記本與電腦,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得飛快。螢幕上密密麻麻鋪滿了調研文字,她微微垂著眼,神情專注而緊繃,連有人推門進來都未曾察覺。
直到齊邵輕敲了一下門框,她才猛地抬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夏天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停下手中的動作,聲音帶著剛從工作裏抽離的微啞:“齊邵?”
“記性不錯。”齊邵靠在門邊,目光淡淡掃過她桌上堆得老高的資料。
這話倒也不算玩笑——距離他上次腳傷,已經過去一月有餘。
夏天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難掩一天積攢下來的疲憊,語氣裏帶著幾分歉意:“不好意思,上次之後你沒再聯係,我也不好貿然打擾。你的腳……好全了嗎?”
齊邵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也沒有多留,隻淡淡應了一聲:“嗯。”
空氣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鍵盤清脆的輕響。
一場猝不及防的偶遇,話不多,疏離又禮貌,卻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悄悄多了一層旁人不懂的、恰到好處的分寸與拉扯。
走廊那頭忽然傳來輕快的腳步聲,還有飛揚爽朗的笑聲。
“齊邵?我剛還在想你到哪兒——”
飛揚推門而入,身後還跟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女人一身得體長裙,氣質溫婉,妝容精緻,舉手投足間都是被歲月和優渥生活養出來的從容。她安靜地跟在飛揚身側,目光淡淡掃過會議室,像是隻是隨行而來。
可就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齊邵周身的氣壓驟然沉了下去。
剛剛還沉穩淡然的眼神,猛地一縮,下頜線不自覺繃緊,連指節都微微泛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狠狠掐斷。
十年。
整整十年。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的人,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眼前。
柳依然。
那個曾經在他最窮最拚的年紀,說要陪他一起熬出頭的人。
那個沒有一句像樣解釋,突然人間蒸發、斷了所有聯係的人。
那個後來他輾轉打聽,終於找到時,卻挽著比她大三十歲的男人,居高臨下看著他,輕飄飄一句“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等你有錢再說吧”,把他所有少年真心、所有執念,狠狠踩碎的人。
那之後,他沒再談過感情,把自己扔進無底洞一樣的工作裏。
從一無所有,到在深圳站穩腳跟,一手建起騰遠集團。
別人誇他年輕有為、殺伐果斷,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幾年支撐他熬過來的,不全是野心,還有那一天被碾碎的尊嚴。
他以為早就麻木了。
以為再見到,也能雲淡風輕。
可此刻,隻是一眼,那些被強行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情緒——
不甘、屈辱、荒唐、甚至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一絲殘存的震動——
全都翻湧上來,撞得他胸口發悶。
齊邵站在原地,臉色冷得像覆了一層冰,眼神黑沉沉地落在柳依然身上,一句話沒說,卻比任何質問都更有分量。
空氣瞬間凝固。
夏天坐在工位旁,敏銳地察覺到這詭異緊繃的氣氛。
飛揚也愣了一下,看看臉色大變的齊邵,再看看身旁神色微變的柳依然,齊邵與柳依然的事情他不便多說,畢竟自己也身在其中,他也對柳依然心動,曾經也一度恨過柳依然,但知道的不多,他們的事情。
隻有柳依然,在觸到齊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時,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十年後重逢。
不是重逢歡喜,是狹路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