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邵向來是周身裹著一層冷霜的人，眉眼淡得沒什麽溫度，對誰都帶著幾分拒人千裏的疏離，旁人靠近半步都覺得侷促。可此刻，他竟安安靜靜地任由夏天在身邊擺弄著他，沒半點不耐。
他心裏藏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好奇——那個沒由來遞來一杯熱牛奶的人，到底還能做出多少讓他意外的事。
夏天一路都小心翼翼，連說話都放輕了聲調，生怕再碰著他哪兒不舒服。好不容易到了醫院，要掛號才猛地想起，自己連對方叫什麽都不知道。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抬眼：“那個……我得填資訊掛號，你叫什麽名字呀？”
齊邵沒多話，直接點開手機，翻出身份證影印件，順手遞了句：“加微信，發你。”
夏天手忙腳亂地加上，接收圖片去掛號，齊邵就安安靜靜待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沒移開過。
見了醫生，掀開褲腳一看，腳確實紅腫了一片。醫生掃了一眼，語氣輕鬆：“沒大事，就是腳傷了，少走動，養幾天就好。”
說完，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帶著點瞭然的笑意調侃：“小夥子福氣不錯，女朋友這麽細心照顧。”
夏天臉“唰”地一下紅透，連忙擺手解釋：“不是不是，我要說我是肇事者，您相信嘛？”
齊邵站在旁邊，沒應聲，隻淡淡垂著眼。
按醫囑取完藥，夏天看他傷著腳，執意要帶他去吃點東西。她本想找家清淡實惠的小館子，結果齊邵徑直走向一家裝潢精緻、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西餐廳。
夏天攥著選單的指尖都微微發緊，進這家西餐廳的那一刻她就有點慌，裝潢精緻得晃眼，價格更是看得她心驚肉跳。
她飛快掃過價目表，專挑最末尾最便宜的那款，小聲跟服務員報完，立刻把選單合上，生怕多看一眼都覺得肉疼——畢竟是她不小心把人撞成這樣，這頓飯理應由她買單。
對麵的齊邵卻沒急著點餐，指尖漫不經心地搭在桌沿，目光一直落在夏天臉上。
從她進門時的侷促，到看選單時的緊繃，再到最後點完最便宜那道菜時明顯鬆了口氣又有點心疼的模樣，一字不落全收進眼底。等他自己翻開選單，視線落在最貴的那套套餐上時，果然瞥見夏天偷偷抬眼望過來，表情瞬間僵了一下，連耳尖都微微泛白。
齊邵眼底極淡地彎了一下，沒什麽情緒，卻直接合上選單，對服務員平靜開口：
“跟她一樣。”
夏天猛地抬頭，一臉錯愕。
齊邵隻淡淡瞥她一眼，沒多解釋。
她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些，可轉念一想，等會兒結賬時要從自己錢包裏出去這麽一大筆，還是忍不住悄悄肉疼。
誰讓是她自己失誤撞了人，這筆賬，怎麽算都得她來扛。
夏天偷偷去前台結賬，服務員把賬單遞過來的時候，夏天的目光剛落上去，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三千塊。
那幾乎是她一個月的房租。
她指尖捏著手機，指節都微微泛白，心裏一陣抽痛——雖然她現在也挺能賺錢的，但這一頓飯，就把她一個月的房租錢吃掉了。可誰讓是她傷了人，是她理虧，再肉疼也隻能咬著牙，默默把賬結了。
回到桌上，夏天全程沒敢吭聲，隻垂著眼，連呼吸都放輕了。
齊邵把她那點細微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裏，猜想夏天一定是去結賬了。腦子裏模擬了一下夏天看到金額時的僵硬，到結賬時隱忍的心疼，但還是倔強的支付了，他更好奇了，在現在這種社會，老實人究竟能負責到什麽程度。他沒說話，隻是安靜地擦了擦嘴角，放下餐巾。
夏天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沒散完的侷促：
“你……腳還不方便，我送你回家吧？”
齊邵隻是輕輕擺了擺手，聲音依舊淡，卻沒了之前那股拒人千裏的冷：
“不用，我朋友來接。”
夏天也不勉強，點了點頭，又想起他這幾天要養傷，心裏越發過意不去，當即點開微信，給齊邵轉了兩千塊紅包。
“這錢你先拿著，買點藥或者吃的，有什麽事隨時聯係我。”
說完，她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西餐廳。
擠上晚高峰的地鐵，夏天靠在扶手上，一遍遍點開和齊邵的聊天框。
紅包那欄一直顯示已傳送，未領取。
她盯著那兩千塊，心裏又矛盾又亂——一邊是剛花掉近乎一個月房租、再掏出去兩千的肉疼，一邊是把人撞傷、耽誤他工作生活的深深內疚。
今天從撞人、跑醫院、花大錢吃飯，到現在發紅包懸著，一樁樁一件件，簡直是全方位的心力考驗。
累得一句話都不想說。
回到出租屋，她隨便衝了個澡，連頭發都沒徹底吹幹，往床上一倒，沾枕就沉沉睡了過去。
連手機螢幕上，那條依舊未被領取的紅包提醒，都沒來得及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