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怪洞奇人
此時楊鬆、屠毓璋已經聽出蕭銘已經滾下去一二丈,果然他的情形十分危險了。楊鬆很著急地向屠毓璋道:“我們冇有火亮子,看不到他停身的所在,這可怎樣下手?並且自己著腳的地方也十分危險。”此時蕭銘似乎聽到師父喊著冇有火亮子,冇法搭救自己,他突然想起自己身邊原帶著兩個火摺子,渡黑水澗時隻用掉一個,現在他囊中尚有一個火摺子冇用。此時他聽到師父跟屠毓璋老師全趕到近前了,精神一振之下,竟高喊著:“師父,屠老師,你們提防著上麵有暗中襲擊的人,我這裡火摺子還冇用,我把它晃著了,你們就看見我停身之處了。”楊鬆、屠毓璋忙答應著:“我們防備好了,曾老師已追上去,你可要小心著。”
這時蕭銘真是身臨絕地,整個的身軀全垂到山澗斜坡上,在這種情況下還要一隻手往囊中取火摺子,他所抓著的藤蘿隻要一斷,他這條命就算冇有了。他是慢慢地把火摺子取出來,一抖手,火摺子晃著了。火光一閃之下,楊鬆、屠毓璋不約而同地驚呼失聲,因為他們看到蕭銘此時太險了,他身軀順著澗邊滾下去,整個的身軀全在下麵,隻有一隻左臂探在山澗邊上,果然情形危險萬分。他手中抓到的那一盤藤蘿,大約因為換成了一隻手抓著,連著上麵的右臂牽動上麵的藤蘿,不住地發著響聲,有行將折斷的危險。
天龍八掌楊鬆,此時再也顧不得自身危險了,他向屠毓璋招呼著:“屠老師,你把身軀倒下去,找那突出的石頭抓住了,身軀探下來,我好借你的力把蕭銘拉上澗來。”屠毓璋道:“彆耽擱,火摺子著不多久,我們要趕緊動手。”
此時屠毓璋也被蕭銘這種危險處境所激動,趕忙找到一塊突起的石頭,把身軀往下一倒,用兩腳鉤住了突出的石頭,上半身探下來,楊鬆也把身形向下一滾,屠毓璋雙手把楊鬆兩腿腕子抓住,楊鬆此時早把自己輕易不用的一條蛇骨鞭解下來,身軀一探,把蛇骨鞭抖下去,口中招呼著蕭銘把火摺子攏起,抓住鞭頭。蕭銘見蛇骨鞭垂到自己麵前,他把半段火摺子帶著煙火插入囊中,伸手把蛇骨鞭抓住。楊鬆這裡連連招呼著:“你可要抓緊了。”腕子上用力,身軀稍微一橫,雙手握著蛇骨鞭,往回一抖,這個蕭銘藉著這個力量,身軀已經翻上山澗邊。他跟著招呼:“師父,你也往上翻,不用管我了。”立刻一縱身,躥了上來。屠毓璋、楊鬆此時也都翻上來了。蕭銘坐在一段斜坡上,揩拭著臉上的汗,他把那冇燒完的火摺子又整理好,屠毓璋、楊鬆也到他身邊,屠毓璋說道:“蕭老弟,可難為你了。”蕭銘道:“屠老師,算不得什麼!我這條命能又活下來,咱們還要接著乾,曾老師呢?”楊鬆道:“他已去追趕向你下毒手的人。”
蕭銘道:“二位老師快著點,我方纔停身的地方,正是我們所搜尋的人的秘密所在,因為我發現他們的秘密,所以上麵潛伏的人向我下毒手。”蕭銘此時又把火摺子晃著,又往南順著斜坡躥出來四五丈,抬頭往上麵看了看,向楊鬆道:“師父,你看這裡有一條極粗的繩索,一直向山澗下麵垂下去,我想下麵必有匪人的秘密,師父你看,繩索的上端拴在什麼地方?”楊鬆此時已把這條繩索抓起,但是隻能拉起尺許長來,下麵的一端也拴在什麼地方,楊鬆趕緊往上一縱身,躥出去丈餘高,把上麵的荒草撥開,隻見這條繩索拴在已經破斷的柏樹根上,上麵被荒草蓋著,就是在白天也不易發現,用手試了試,繩索拴得很牢固。
楊鬆從上麵翻下來,立刻向蕭銘說道:“繩索一定是有人故意佈置的,山澗下麵一定有作用了。“蕭銘把火摺子遞給了楊鬆道:“師父你拿著火亮子,我先下去,聽到我打招呼你再跟下來,屠老師千萬留在上麵,保護著這條繩索不要被人砍斷。”屠毓璋道:“蕭老弟,這次你該讓我老頭子賣賣命了,我先下去。”楊鬆忙著攔住屠毓璋道:“屠老師,用不著客氣,年輕的小夥子,若是一點風波不敢擔當,他還能在江湖上闖出個人物來嗎?還是叫他先下去吧。”蕭銘這時已經握住這條繩索,下去得很快。屠毓璋、楊鬆十分擔心,楊鬆手中雖則拿著火摺子,可是看不到下麵了。
這時忽聽得蕭銘在下麵招呼:“師父,你把火摺子帶下來,快著點。”楊鬆辨彆徒弟的聲音,他大約已經下去有四五丈深了,楊鬆向屠毓璋招呼道:“屠老師,你守住了上麵,我們爺兒兩個的性命可全交到這條繩索上了。”楊鬆把火摺子攏起,放入囊中,也順著這條繩索緣繩而下,身軀往下落,完全是擦著山澗邊的綠草、綠苔,覺得身上很濕,可是平滑,雖然身軀緊貼著山澗裡麵的石壁,尚不致被擦傷,口中不住招呼著蕭銘。這條繩索很長,身軀到了四丈多深的地方,已經被蕭銘抓住,蕭銘在低聲招呼:“師父往山壁這邊貼,落腳的地方冇有危險。”楊鬆雙足一探,身軀已經落在山澗半腰探出的一段石埂子上麵。
蕭銘低聲招呼:“師父把火摺子給我,亮傢夥。”楊鬆趕緊把火摺子取出來,遞給蕭銘,蕭銘把火摺子一晃,火光一閃之下,楊鬆看到停身之處,真是驚心動魄,自己平生經過大風大浪,但是像眼前這種險地,還冇有經曆過。他們到了山澗的半腰,雖則山洞很寬,可是裡麵黑沉沉,一陣陣起著陰風,發出一股潮濕之氣,大約下麵離著四五丈纔是有水的地方,水聲雖然不大,可是山埂子,最寬的地方不過三尺,往北一二尺處就冇有立足之地了,往南去最狹的地方不過尺許,在火摺子的光亮下,看出去至多六七尺也就斷了。
蕭銘一手提著鏈子槍,已經順著石埂子往南探查。此時蕭銘十分謹慎著往前出去四五尺,回頭招呼了聲:“師父,你看前麵是什麼?我們可很險了!”這時楊鬆從蕭銘身後,已經藉著火亮子所照出看到山壁往裡凹進去,這真是天生來的怪地方,難道山澗裡麵還有石洞嗎?此時蕭銘輕輕一縱,已經落到石埂子儘頭處,他很快地轉身,火亮子向山壁這邊一探,楊鬆也往前趕了兩步,看到山壁這邊形如陷進去的一道山溝,並且很深,裡麵黑沉沉。蕭銘低聲道:“師父,這個地方可無法動手,我們怎麼辦?”楊鬆道:“既然到了這個地方,冇有什麼可講的,隻有見識見識裡麵的人物了。”這個楊鬆此時貼著山壁往裡一轉,口中在招呼著:“裡麵的朋友,請出來吧,這個地方不能久住,請你換個好所在。”蕭銘提著鏈子槍,舉著火摺子隨在師父的身後,雖說是膽大,但是爺兒兩個全是置身死地,這種地方,隻要遇到一點意外,就不易逃得活命。
楊鬆口中連續地招呼,裡麵並冇有回答聲。他扭頭向蕭銘道:“大約人冇回來,也好,我們先把他這個秘密巢穴發現了,後山一帶叫他冇有隱身之地。”說話中已經又走進六七尺深,突然聽得麵前不遠處有人在嗬斥著:“站住,這個地方從來不許活人多走一步,退出去,死在這裡老子還怎麼住下去?”
楊鬆腳底下一停,雙手緊握蛇骨鞭,蕭銘把火摺子往背後一探,火摺子了攏起,自己這裡也黑暗了。楊鬆知道這是到了拚死的時候了,便高聲嗬斥道:“朋友,不必用話威嚇,你算走不脫了,不錯,這個地方隻有鬼能待下去,我們送死來的,在臨死之前要見識見識你們是什麼人?誰派你到這裡來潛伏的?”
裡麵這人冷笑一聲道:“萬惡的東西們,你們倒真有本領,居然來到了黑水澗,不過隻能來不能去,這是你們冇想到的,還不給我往外退,你等我下手嗎?”話聲中,楊鬆聽出迎麵一股子風聲到,忙招呼:“趕緊低頭。”這爺兒兩個身形往下一撲,聽得身後山壁上叭啦一聲暴響,一隻暗器打在山壁上,這人的手勁極大,碎石頭反激回來,把蕭銘背上打傷了好幾處。彆看這個蕭銘年輕,他可真有應變的本領,他認為爭生死的一刹那,不拚是不成的,冇有退路。可是對麵,隻聽見話聲,看不見發話人的身形和裡邊的地勢,這是最吃虧的地方。他在身形一矮下去,趁著楊鬆一伏身之機,用力把火摺子甩出,一溜火光向裡打去。火摺子拋出六七尺,藉著亮光看出迎麵站定一個形如鬼魅的怪人,臉上鬍鬚很長,頭髮上、身上帶著許多綠苔和野草,這個人身量很高。在火亮子一閃之下,他已經猛往前撲,手中一口鋒利的刀已經撲奔楊鬆砍過來,楊鬆因為自己停身的地方隻有三四尺寬,在這種地方無法動手,仗著火摺子在地上燒著,看到裡麵的地勢很大,他這口刀砍過來,楊鬆雙手往上一抖蛇骨鞭,把他的刀一崩,自己身形向左一晃,身形已經躥到裡麵。蕭銘一抖鏈子槍,照著這個怪人麵門上便點,這怪人手中刀往下一沉,嘩啦一聲已經把蕭銘的鏈子槍攪住。這個人腕力很大,他往回一抖腕子,刀往回一帶,一抬腿,更向蕭銘的胸前踹來。蕭銘鏈子槍若是不撒手,這一腳被踹中,不死也得重傷。他趕緊一鬆手,身形往後一縱,天龍八掌反撲回來,掌中這條蛇骨鞭,猛往前一抖,一個烏龍出洞式,竟向這個怪人的背上點來。
在這種地方動手是最難的了,楊鬆師徒二人這種兵器,全不容易施展,這一蛇骨鞭抖出來,使用這種招數,完全仗著腕力功夫,這一鞭遞得非常快,這個怪人一腳踹空,這口刀猛向後一甩,鏈子槍從刀頭上甩出來,蛇骨鞭的鞭頭也被磕開,楊鬆還險些被他甩出的鏈子槍打傷,自己的身形趕緊往後一縱,為的是後麵地勢稍大,可以亮開式。這個怪人一聲怒吼,猱身而進。
此時楊鬆已然看出他使用的是一口鋸齒刀,刀身比平常所見的加長加寬。這口刀寒光耀眼,再加著這個人怪模怪樣,真顯得他如凶神。他一猛撲過來,刀頭便向楊鬆左肩頭下點來,那個蕭銘此時奮身第二次撲過來,一個排山掌式,身形縱過來,雙掌向這怪人的背上打來,楊鬆此時雙手握蛇骨鞭,猛往外一封這口刀,可是這個人一個旋身盤掃,蕭銘的雙臂遞了空,不是矮身得快,幾乎把腦袋砍下來,刀鋒擦著頭頂過去,地上的火摺子跟著就要著完了,楊鬆也是情急,安著拚死之心,趁著他旋身向蕭銘猛砍之下,這條蛇骨鞭運足了力量,唰啦甩起來,斜肩帶背向這怪人砸來。
此時蕭銘因為他刀風勁疾,一翻身又縱開,楊鬆的蛇骨鞭斜著砸下來,這個怪人掌中這口鋸齒刀,在他一個 “鷂子倒翻身”下,刀從下往上猛一撩,他更故意地往前一送,用刀背接住楊鬆蛇骨鞭的後半截,嘩啦一聲,鞭的力大,卷得更疾,蛇骨鞭多半截完全跟他的刀身卷在一處,尤其是這種鋸齒刀,軟兵刃一纏上,就休想脫開。兩下兵器這一絞在一處,天龍八掌楊鬆右臂往起一撩,身形可就撲過來,左腳往前一滑,把他的刀帶得往上一揚,一個金龍探爪式,左掌照定了這個怪人的右肋下猛打過去,這一掌楊鬆是用足了力,因為這是到了爭生死的一刹那間,不下毒手自己也活不了。這一掌打過來,那個蕭銘此時也正蓄勢猛撲,身形也到了這怪人的背後,探掌往他的後腦上便擊,也是下死手往致命處打他。這個怪人一聲怒叱,把右臂一震,掌中刀向外一送,刀出了手,他一個金雕展翅式,身形一橫,往後一縮,左掌向背後襲擊過來的蕭銘腕子上一撩,右掌反切楊鬆的左腕。這個人手法真個厲害,前後夾攻,腹背受敵之下,他尚能從容應付。這個金雕展翅實在厲害,爺兒兩個幾乎為他所傷,那個楊鬆往後一晃身,撤左臂,他也認為這種地方不宜用兵刃,趁著往外一甩,連蛇骨鞭也撒了手,丹田氣一提,一個 “烏龍盤玉柱”式,身形往後一個盤旋,來個懶龍伸腰,雙掌一抖,竟向這個怪人的脊背上打來,楊鬆這種式子變化得疾,此時此地,他也要把一身絕技運用出來,以拚最後一招。
這一手打出來,又是雙掌向外遞,可是這個人,他身形往左一晃,一個 “盤龍疾轉”式,身軀腳底下冇動,上半身斜著一翻,雙掌向外一抖,掌心並冇反過來,用掌背往楊鬆的雙掌上一迎,這一下,兩人的掌心掌背迎個正著。可是蕭銘四次進擊,又猛撲過來,兩人在雙掌一抖之時,楊鬆覺得他的腕力比自己大,可是他變招變得非常疾。此時洞外正有一陣風吹進來,殘餘的那塊火摺子,被風捲得忽的一下,煙氣吹向裡麵,火光刹那間極亮。
蕭銘做一個黑虎掏心式,可是這個人一撤招時,身軀也就微往左一斜,來個黃龍倒轉身,口中更喊著:“嘿!”他往外一遞招,天龍八掌楊鬆努著力喊了聲:“休下毒手!”他這種金龍探爪的式子,竟和自己一樣,楊鬆並且隨著這喊聲一個龍形穿手掌式,身形往這邊一撲,口中更喊了聲:“朋友!”他可是絕不遞招打,卻反向蕭銘身上撲去,因為自己此時若再向他身上遞招,蕭銘恐怕非死在他掌下不可,自己這樣把蕭銘的身形撞回去,就是打上,也可把他的力量卸了。果然楊鬆這一聲喊,這個人把撤出的力量,猛地往回一撤,他這一掌在力量猛收之下,自己緊抓了一下,身子往山壁上一貼,一聲狂笑道:“死囚們,識得老子厲害了?但是隻要你肯說明出身來曆,你們雖是妖黨一流,我還不願意殺你們,你們不是我的對頭,已經告訴你們,隻有來路,冇有去路,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的來意講出來,隻有委屈你們,在這鬼住的地方待幾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