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深澗遇險
卜兆祥用手中兵刃撥打著沙石,依然想追上他,可是身軀一撲過去,突然聽得黑水澗邊,嘩啦一響,哎喲一聲,稍沉了一刹那間,山澗下邊起了響聲。老武師卜兆祥,跺著腳嗐了一聲道:“完了,我們白費功夫了!”楊鬆此時憤火中燒,憑著這班人卻冇把一個人留住。此時他從那棵樹下猛撲過來,卜兆祥把他攔住,說:“老夥伴,算了吧,這小子做了澗底遊魂,我們留神送殯的不能跟到墳裡。”楊鬆厲聲嗬斥道:“不對,入枯鬆林分明是發現兩人,此時隻有一個墜澗而死,那一個絕不會走脫。”楊鬆說話間,伸手把自己的火摺子抖開。
此時曾霄已經把趟子手崔鵬扶起,彆的人現在可因為崔鵬險些送命,全是十分戒備。天龍八掌楊鬆,隨手在山澗附近,點起三把火來,陸蛟、焦天龍、蕭銘、袁雙貴,此時各守一方,也全在鬆林內點著了火。楊鬆更招呼大家,這個野火容易燃燒,我們在林邊跟樹林的南北上去人守住了,隻要發現一點蹤跡,就不會叫他再走脫。此時這幾把火一點起來,樹林子內和山澗邊,一片煙火之光,草棵子裡毒蟲小獸,吱吱的亂竄,附近的形勢可容易辨彆了,曾霄、焦天龍等已經猱升到樹頭。
剛翻上去,那個袁雙貴抓著一棵樹杈子,一飄身,很快地落在下麵,他不向任何人打招呼,猛然把地上的軟草拔起一縷來,又抓起一個拳頭大的石塊,將自己的火摺子二次晃著,匆匆地用下半截火摺子和石頭塊裹在一處,外麵用這一縷軟草,匆匆繞了一下,這種火摺子,全是鬆香末子做成的,越是有風,著得越快。袁雙貴始終冇發話,他一聳身,躥到山澗邊,用足了力量,把這個火摺子連石塊向山澗對麵拋去,因為他這種動作可疑,楊鬆是在下麵,他已經跟蹤撲過來,向袁雙貴招呼:“對麵有什麼,你這樣做?”袁雙貴趕緊把楊鬆抓住,招呼道:“你快看,山澗那邊靠著那片突起的亂石當中,是什麼在動?”此時楊鬆順著他手指處望去,不過是看不很清了,隱約地望到對麵山壁上有一條很長的東西在蠕動,可辨彆不出是什麼,而且火摺子甩出去,哪能夠完整地燒著,此時煙火一熄,越發看不見了。
袁雙貴跟著趴在楊鬆的耳邊道:“我可絕不是活見鬼,我在猱升樹頂的一刹那,分明看到一個人的身形,順著山壁,往山澗內落去,因為他下去的式子很慢,我絕不會看差,這是什麼道理,難道竟會有人逃到山澗對麵麼?事情可太玄虛了。我認為想橫渡黑水澗,我們眼前這班人中,誰也過不去。”楊鬆聽袁雙貴說得很清楚,並且他一口咬定看得真切,楊鬆趕緊撮唇打呼哨,招呼上麵的人全退下來,屠毓璋、曾霄等也全看到袁雙貴可疑的動作,這個小夥子年歲雖輕,可是十分的精明乾練,他冇看真切,絕不會這麼說,所有的人,全聚到山澗邊。
天龍八掌楊鬆向屠毓璋、曾霄等說道:“袁雙貴看到黑水澗對麵的異狀,他的目力很好,絕不會看差,可是我們搜尋的兩個人,到現在蹤跡渺然,這種事太離奇了,無論如何我們也得把真相查明,倒要看看他是怎麼一件事。以我們這班人江湖的經驗,枯鬆林內動手的情形,我們絕不信有什麼妖魔怪異,隻是山澗那邊陰沉黑暗,無法判明,現在叫陸蛟、雙貴,到枯鬆林的西南角那裡瞭望著,這一帶的形勢好在我已查明,地勢比較前山矮下一二十丈去,總有煙火之光,有這片枯鬆跟螺絲嶺仙人峰擋著,離得道路又遠,諒不致被那邊發現,我們趕緊把澗邊的荒草完全燃燒起來,山澗對麵的情形,也可以看得清楚了。”曾霄道:“好,就這麼辦。”
陸蛟、袁雙貴趕緊猱升樹頂把守瞭望,這裡立刻把山澗邊的野草點了幾處,這種枯乾的荒草,沾火就著,刹那間火勢熊熊,這一點起來,由南往北,就是十幾丈長,他們是隔斷開了,但緊貼著山澗邊,照樣地能停留人,此時全是竭儘目力,往對麵檢視,可是辨彆不十分清楚。閃電手曾霄突然發現靠對麵山澗邊三四丈高的地方,一叢亂草中,好像垂下來一條長繩,可是下半截已經被荒草擋住,往山澗裡看,下麵黑沉沉,並且一陣風一陣風地捲起煙火。這一來眾人急得束手無策,此時屠毓璋卻向楊鬆道:“這段黑水澗難道我們就冇有法子渡過去麼?現在我們就為這件事來的,不查個水落石出,我們不隻弄個勞而無功,要時時地懸繫著暗中潛伏的人,天妃宮的事就無法下手了,同時我們自己也太危險,現在我們無論如何得設法渡過黑水澗。”
楊鬆此時眉頭緊皺,他在仔細思索著。他向屠毓璋道:“我們雖發現對麵可疑的情形,可是究竟冇判明真相。枯鬆林後一帶,必須有人把守,我們分出幾個人來,往南蹚下去,大約有一處可以渡過去。”楊鬆跟著告訴焦天龍、卜兆祥在林邊把守,那個崔鵬,雖被摔了一下,但傷勢不重,照樣可以行動,也叫他守在林邊。楊鬆和屠毓璋、曾霄以及自己的徒弟蕭銘,把冇用完的火摺子整理好,招呼留在這邊的幾個人,凡是身上紮著褡包的全解下來,叫蕭銘帶著,順著黑水澗邊,一直往南緊走下來。在臨走的時候,還故佈疑陣,口中喊著:“山澗邊隻要有形跡,有這片火光,他就不會逃出我們的眼底,我們這次順著枯鬆林邊搜尋一下,總可以把這不敢出頭露麵的朋友請出來。”楊鬆口中這麼喊著,他頭一個躥進林中,跟著從樹林子裡一直往南,屠毓璋等在這種情形下,不用打招呼,四個人離開枯鬆林有半裡地,才聚合到一處,仗著這裡是一處冇有人跡的荒山,隱蔽形跡是極容易的,而在這一帶搜尋敵人卻是太難了。
往南出來有一裡多地,楊鬆低聲向後麵的三個人打招呼,腳底下全放慢了。楊鬆招呼蕭銘,告訴他注意著他們前幾天到這裡所看到的一處極狹的地方。這地方大約有三丈左右,要找到那個所在就可以想法子了。蕭銘道:“師父,那個地方容易找,靠山澗邊有幾棵好幾丈高的古柏,雖則黑暗,容易找到。”蕭銘躥到頭裡,他一路緊走,這時已貼近山澗附近,可是附近一帶樹木很多,這個蕭銘目力極好,腳底下又輕又快,果然被他找到了。他忙向身後楊鬆等打招呼:“師父,你看可是這個地方?”
楊鬆來到近前,一打量附近的形勢,答道:“一點不差,正是這個所在,不過這件事很危險,但是我們不能這麼失敗下去,險也要乾。”屠毓璋、曾霄全到近前,楊鬆指點著麵前的形勢,向屠毓璋、曾霄道:“你們看得到山澗對麵麼?山澗這邊著腳的地方,很險,全是浮石,要想用縱躍的功夫,黑夜裡可不成。我們自信三丈多寬的地方,要用足了力,倒是可以躥過去,但是這種望不到底的深澗,一失足,就算完了,這不是徒憑血氣之勇的事,我們要用法子渡過去,但是這件事隻有叫我這個徒弟,給我們開路吧,他身輕眼快。對岸我似乎記得有幾處一層一層的岩石,那種地方著腳時可得力,現在我們把這幾條褡包結連起來,連我們身上的腰帶子,全連在一處,總有四丈多長,你們看緊靠澗邊這株古柏,樹帽子探向山澗那邊,我們要把結連的這根長帶子拴在樹杈子上,憑自己身上功夫,藉著這條軟索之力,縱過去。隻要拴的地方好,蕭銘的眼又快,隻要來回地縱起兩三次,把火摺子晃著了,拋在對麵岩石上,有這一點火光,可就助了膽量,隻要過去一個人就成了。老師傅們,這個辦法怎麼樣?”
屠毓璋、曾霄全認為這個辦法太危險,可是除了用這種法子飛渡,再想找更狹的地方,時間已經不允許了,並且事情耽擱太大,對麵山澗那邊真個有妖黨潛伏,也早已隱匿逃去。所以雖是皺眉搖頭,也不肯說攔阻的話。楊鬆更問蕭銘:“小夥子敢試一試嗎?”蕭銘撲哧一笑道:“師父,你幾時說話用得著跟我商量,何況眼前的事正是我們爺們兒賣命的時候,刀山油鍋,也敢試一試,何況還不至於在這裡送了命。不過師父們可得防備一下,提防對麵有人暗算,我可冇有力量再防範了。”屠毓璋、曾霄道:“你隻管放心,我們全預備著,隻要真有意外講不起,寧願和你一同送了命,也不能單叫你一個人落到彆人手中。”
蕭銘忙說道:“老師傅們,不要這麼想,這是我多慮。”大家立刻動手,一共湊了七個褡包,在那個年間,紮這種東西除了粗布的,就是青洋縐,一條褡包,都講用幾十年,非常的結實,結連起來,足有四丈多長。楊鬆把這條褡包的一頭,抓到手中,向蕭銘道:“師父給你選擇好地方。”說話間順著這棵古柏猱升上去,不大工夫,已把這條軟索拴牢,順著樹乾翻下來,楊鬆又找了一個大石塊,有三四斤重,拴在了下麵這一頭,此時屠毓璋、曾霄,都親自把這條軟索試了試,力量是足夠用的,上麵的樹杈子也夠粗的,認為隻要手底下抓牢了軟索,不會出險。蕭銘此時已經預備好,將火摺子從竹管裡拔出來,仍然攏著,把它銜在口中。他把這條軟索抓住,比了尺寸,緊往澗邊湊了湊,向對麵仔細地看了一下,大致地已然看到對麵的形勢,他抓住這條軟索往回退,退出丈餘遠來,向楊鬆等招呼道:“你們可千萬彆多手,我可不定是往返幾次才能撒火摺子,放心,掉不下去,摔不死。”此時他把這個火摺子咬緊,抓著這根軟索緊往前闖,到了澗邊,身形已經縱出去,雖說是有把握,可是這是多險的事,上麵樹杈子咯吱咯吱的響著,他的身形倏的一下子,已經向山澗對麵飛過去,很快,跟著又蕩回來,這個小夥子,真叫一身是膽,手疾眼快,他在第一次縱過去,腳已經在對麵山壁上踹了一下,趕到身形翻回來,他兩手很快地往上換了兩把,這就使身軀提高了些,二次再縱過去,火摺子已經出了手,他甩往山壁上,火摺子已經晃著了。
屠毓璋、曾霄全是曾經大風大浪的人,此時全是注目地看著他,趕到火摺子往對麵一甩時,把個屠毓璋、曾霄嚇了一跳,敢情蕭銘,隻憑一隻右手抓著軟索,從對麵飛回來時,整個身軀全在下墜著,這種往複很快,趕到他第三次再翻回去,聽得他低聲說:“接軟索,腳蹺起來抓它,不要太矮了。”這條軟索,因為下麵有石塊,被蕭銘用力一甩,軟索已然翻回來,屠毓璋一把抓住。
這種地方雖是十分危險,人家師徒全有這種捨生取義的勇氣,所以屠毓璋要搶先渡過澗去,可是楊鬆一把攔住,也正好蕭銘那邊又在招呼:“彆忙,你們看一下我落腳的地方,身形縱起來,不至於錯了方向。”此時那個蕭銘更把拋在斷崖上的火摺子撿起,本來相隔不過三丈遠,這一有火亮子看得清楚了。楊鬆向屠毓璋招呼道:“屠老師,誰叫我們師徒年紀小些,老師傅你讓一步吧。”楊鬆伸手把軟索抓過去,他扯著這條軟索往南又出去三四步,身形緊往前闖,趕到軟索蕩過去,這個楊鬆在山澗的當中,忽然下半身猛往前一聳,一個鯉魚打挺式,身軀像箭頭一般,向山澗對麵射去,蕭銘已在那裡等候,楊鬆身形一到,他這麼過去,就比較容易了,看得見落腳之地,並且有蕭銘抓了一把,便減去了危險。楊鬆一翻過去,軟索拋回來,這兩個老弟兄,也是照樣翻過黑水澗,蕭銘跟著把這條軟索帶著下麵的石塊,塞在斷崖的石隙中,不叫它退回去。
他把火摺子又晃了兩下,向屠毓璋等說道:“師傅們看清了,就從眼前這丈餘高的刀截一般斷崖後躥上去,可千萬彆失腳,上去就好走了。”這時大家已經看清楚了形勢,各自縱身躥上斷崖,火摺子可不敢用了,仔細地辨察著腳下,離開山澗邊有丈餘遠,往北翻,遠遠地望到枯鬆林那邊,煙火還在冒著,不過火勢已減,火光已經照不到山澗的東邊了。楊鬆招呼著屠毓璋等,都要隱蔽著身形往緊對著枯鬆林的那段石坡蹚過去。這時腳下全是十分留著神,蕭銘仍然是躥到頭裡,往貼近澗邊這裡移過來。一段段層石起伏,絕冇有一點道路,平常人連在這種地方走也不敢,上麵到處裡是綠苔亂草,蕭銘忽然扭過頭,低聲道:“你們彆動,讓我先下去。”隻見他身形一滾,順著一個六尺多高的石坡滾了下去。屠毓璋等對他這種冒險行為十分擔心。這三個人雖然各自隱蔽著身形,可眼睛注意著他,曾霄也看見他從六尺多高的石坡處翻了下去,竟是伏在那裡不動了。楊鬆等見他這種情形感到可疑,不再等他招呼,全都輕手輕腳地向這段山坡上移過來,三個人相隔著都有丈餘遠。
刹那間,高坡上突起怪聲,嘩的一下有極重的東西從上麵滾下來。蕭銘正停身在那段石坡下,也哎喲一聲喊。這邊楊鬆等知道毀了,定是有人從上麵襲擊。屠毓璋一個潛龍昇天式,身形往上猛撲去,曾霄此時也不顧行跡顯露,往蕭銘停身處撲去,楊鬆也在高聲招呼:“蕭銘你怎麼樣?”他也認為這個徒弟算毀在黑水澗了。兩人身形躥過來,竟聽得蕭銘聲音全變了,聲音在很低喊著:“師父,快救我!”
此時楊鬆聽到蕭銘的喊聲已經離開原來停身的地方,屠毓璋扭著頭說道:“楊師傅不要緊,他並冇有滾下山澗,一定是懸在澗邊了,我們現在身邊的火摺子全冇有了,我們留著神往前移動,檢視他停身在什麼地方。”楊鬆、屠毓璋沿著這段斜坡走,腳底下留著神,口中在低聲招呼著:“蕭銘,你不要怕,你的聲音聽不清。”幸而蕭銘那邊,跟著答了話,他的聲音也比較大些,向這邊招呼道:“師父,我被巨石砸的,斜著滾了下來,已經到了山澗邊最險之處,我抓住了一盤藤蘿,把身軀懸住,現在我不敢用力,一用力這藤蘿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