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暗救巧匠
這個老花炮匠不敢再答話了,他順著這個木梯爬了上去,到了這個木梯的儘頭,這個地方可跟前麵那個平台一邊高了,離著下麵地有丈餘,他從布兜中取出一件東西,向下麵招呼道:“師父們離遠些。”他把手中東西,用力一拍,抖手向這石洞的頂子上拋去,上麵跟著一聲暴響,在一片赤紅的火光中,一個疾雷般的聲音響起,震得石洞裡麵全發出回聲。這種東西做得真是巧妙異常,炸開以後,火光冒過,隻有洞頂子一帶有一片煙氣,下麵什麼也冇有。這個劉春站在上麵向下招呼道:“師父們,這個聲音怎麼樣?”妙露答道:“很好,你再試一聲,然後再向下打那雷火。”此時這個劉春又從布兜子中取出一個圓球,照樣地一拍之後,向上拋去,聲音照樣是那麼厲害,這一聲震過之後,忽然聽得迎麵那個暗門外叮噹地響,是雲板疾敲的聲音,上麵守著的兩個人,已經轉身,把兵刃對著那個暗門了。
外麵的聲音很緊,此時守門的兩人,卻向下麵招呼:“妙露師弟,你們監視住。”他們伸手把這個暗門拉動,向裡轉來,此時從外麵走進一人,也是個道姑裝束。她進得暗門之後,向那兩個守門的低聲說了兩句。小翠聽得上麵一人似在說:“現在奉命試驗神雷,而且急於要用,怎能帶你進去?”來人又向他們低聲說了兩句,其中一個守門的跟著一個飄身,已經下來,到了妙露身邊。他低聲說了兩句,小翠此時偷看妙露臉上的神色,頗為驚慌,隻聽她說道:“那麼你就把他帶進去。”妙露跟著把自己身上的鐵蚨解下來,交給這個守洞門的。守門的跟著向上麵平台上一點手,來的道姑一縱身,從上麵縱了下來,向妙露和小翠合十行了禮,立刻跟著這個守門的往裡走去。
此時,妙露剛要吩咐劉春試驗第三次雷火,暗門外又是一陣緊急的雲板連敲,跟著這個木門二次打開,進來的卻是沙婆子了。她進來後,望瞭望這裡,不住地皺著眉頭,口中說著:“怎的這般巧?”她向守在暗門邊的人說了兩句,竟飄身縱下來,小翠趕忙向她俯身行禮。妙露此時十分著急,沙婆子也似乎很慌張,小翠向她行禮,她隻一揮手,卻到了妙露身邊,低聲說道:“事情很緊,我得立時朝見聖母請示,我們擔不起。”妙露道:“聖母已有嚴厲地吩咐,不準隨便入洞。”沙婆子道:“我有鐵蚨。”她一撩衣襟,把鐵蚨亮出來,妙露搖搖頭道:“老婆婆,你有這個也不成,必須有人引領。”沙婆子道:“事情可耽擱不得,我得立刻報告,現在東昌府已經有人失陷了,齊雲、王阿七,在府城中被人抓進去,崔四在路上失蹤,今夜更到了不少的人,事情太重大,我們不請示一下,不敢動手,事情不容遲緩,你帶我進去。”妙露道:“我們奉命試驗神雷,這就要回去了,那麼隻好叫守門的魯老師領你進去了,老婆婆你快些出來。”妙露說著向小翠一揮手道:“到上麵去,把魯老師替下來。”小翠答應著,一聳身躥上了平台,向那守門的一揮手,這個人跟著縱下平台。沙婆子道:“趕緊隨我走,彆誤事了。”沙婆子和這個守門的,匆匆走入前麵那個箭道。
此時上麵這個劉春,正從布囊中取出一個較大的圓球來,他招呼著道:“師父,你看雷火下去了。”他跟著用手向這個圓球上一拍,往外一抖手,嘎啦……一聲震耳的疾雷,一片烈火,直向下麵打下來,那個妙露因為站得近些,趕緊地往後麵退了一下,這團烈火打下來,一直地掃向地麵,一片煙霧。小翠已經看不到妙露停身的地方,這團雷火從上麵下來,越往下落越開展,就在這一刹那間,小翠忽然看見那個劉春,已經撲向平台。因為她在木梯上,和這平台是一邊高,相隔著不過四五尺遠,這個人竟是猛地縱身撲上來,上麵雖有煙霧,但是依然辨彆得出,這個劉春竟是低著頭,猛向這暗門撲過來。
這一來,可把小翠嚇壞了,她一把抓住,舉起劍來正要向他砍時,驀然心中一動,這個平台不過是數尺高下,小翠靈機一動,突然口喊一聲:“壞了!”硬拖著這個花炮匠,從平台上翻下來,他們一同落到下麵,把花炮匠摔在地上。妙露此時穿過一片輕煙縱過來,嗬斥道:“怎麼?”仗著這一帶石壁上的燈火光焰暗淡,這片雷火打下來,鋪張太大,聲勢驚人,等到妙露縱身過來時,小翠卻喘籲籲地道:“師兄,他摔下來了,快看看摔死冇摔死?可把我嚇著了。”妙露嗬斥道:“死活不用你管,看守洞門,裡邊的人冇到,任何人不準進來。”小翠答應了聲:“是。”趕緊翻上平台,自己的心騰騰跳個不住,暗叫自己真是磨難當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個老東西好糊塗了,看他的情形,分明是身上一點功夫冇有,他竟這麼找死。小翠還在擔著心,怕露出破綻來,這個劉春被摔了一下之後,不住地哼著,自言自語地道:“命該如此,我非死在這不可了,完了。”妙露卻絲毫冇起疑心,她反湊到近前,向劉春道:“劉春,你哪兒摔壞了?不要緊,摔傷了我們能給你治,你是有年歲的人,登在這麼高的地方,本來是太險了,你哪兒受了傷?告訴我。”
劉春此時已經急得幾乎暈過去,聽了妙露的話,才安下心來。他想,怎麼上麵把自己擋住的那個道姑,她既冇拿劍砍我,還把我帶下平台,雖則被摔了一下,左半邊身子胳膊腿疼痛異常,不過自己想逃走,竟被掩飾過去了。這個劉春也是豁出這條老命不想活了。此時的情形,分明是還要叫他活下去,螻蟻尚且貪生,自己也不願意死在這種萬惡的地方。他知道上麵那個道姑,無形中是救了自己,便趕忙地說道:“師父們,你們真是佛心人,其實我腿腳還夠利落的,這一團雷火我也冇試驗過,力量太大了,震得我一晃身,栽了下來,還算神佛保佑,是順著梯子滾下來的,如硬從上麵摔下來,早把我摔爛了。”
此時裡麵一陣腳步聲,沙婆子和先前來的那個道姑以及兩個守門的全退出來了,還有妙雲也跟出來了。把沙婆子和那個道姑送出去之後,妙雲向妙露說道:“聖母已經問下來,這老花炮匠所做的東西,試驗如何?東西可得趕緊預備,這就要用了。”妙露道:“大致還不差,可以用,隻是他從上麵摔了下來。”說話間妙露把這個劉春架起來,好在他傷勢還不太重,左腿瘸了一點,妙露和妙雲架著他,小翠也退下來跟隨著,把這個劉春送回第四洞內。妙露向他囑咐道:“回頭給你送些藥來,把摔傷處紮裹一下,雷火做的倒還可用,不過還有些硝煙氣味,裡麵香料和得少些,你再多加上些就好了,不叫他嗅出一點火藥的氣味來纔好哩。”劉春點頭答應著,坐在床鋪那裡歇息,妙露、小翠全迴轉了內洞。
跟著聖母那裡傳下話來,叫小翠和沙玉嬌隨時督促劉春,叫他趕緊把所用的東西做好,要做出兩份來,隻要他不誤事,好好地工作,不要難為他,更交給小翠一份治傷的藥,告訴小翠要對這種人恩威並用,叫他遵照著聖母的命令,把所做的東西,早早地預備好。妙露更悄悄囑咐小翠:“事情可很嚴重,原派守洞的人不成,他是一個極拙笨的東西,現在所用的雷火,用在一個極重要的地方,倘若他做的不得法,使用時露出痕跡來,關係著我們一心道的全域性,你是聖母的心愛弟子,你要用儘方法,騙得那個劉春給我們效力,明白這個意思麼?因為這種東西不是在我們洞中使用,不把這個劉春擺治好了,已經出手的東西,如若發生出錯誤來,就是把他碎屍萬段也冇有用了。兗州府的事情,就是我們成敗的關頭了,你明白這個意思麼?妙曇雖是比你機警,可是性情急些,隻有你性情柔和,能把這個劉春擺治好,因為他已經效力多日,這種東西做著很麻煩,我們用這種東西,得等天時的變化,哪一天對了機會,可就得使用,你要好好去做。”小翠答應著,立刻遵著妙露所吩咐的話去照辦。
但是小翠對於這個花炮匠劉春,可不敢貿然有什麼舉動,因為這種事太危險,所以雖則奉命去監工,自己隻從旁看著他做這些東西,倒是真按著妙露所指點的對劉春恩威並用,此外什麼閒話也不敢多說一句。在冇有十分把握下,她決不給自己再找殺身之禍,過了兩三天,劉春把這份應用的東西完全做好了。不過這些東西不用時,絕不取走,仍然放在他這間石洞中,這也是他們狡詐的地方,這些危險物守在劉春的身邊,倘若有個危險,也隻能把他一人置之死地,把這間石洞毀了。這時天妃宮已經連續出事,可是他們應對得很快,手段也厲害。冇隔幾天,小翠聽沙玉嬌悄悄告訴她說,兗州府被官家抓了去的人,一點口供冇招出來,這三個人全死在獄中,弄個死人口中冇招對,並且死得又那麼離奇,兗州府雖則手段厲害,也叫他們無可奈何。
這天忽然王太沖被捕進天妃洞內,小翠對這個人到了天妃洞,十分注意。她心裡暗存一種希望,自己在這裡日子多了,對於這班人的情形,知道得清楚了,這個天妃洞內,雖有這麼多人,不管誰和誰在一處,彼此始終冇有閒談過,就像是在官府裡的大官員麵前當差一樣,低聲下氣,說話全不敢放肆,彼此見麵之下,不由地全把麵色嚴肅起來。隻有沙玉嬌和自己是最近的人,又住在一處,還可以說幾句私話,但是沙玉嬌是一個惡辣狠毒的女人,小翠對她始終是防範著,隻是明麵上百般恭順,儘力地哄著她。王太沖被囚禁之後,小翠明麵上是什麼話也不多問一句。沙玉嬌反倒告訴她,此人被捕關係重大,現在還冇查明他受何人主使而來,此人大約有一身極好的功夫,不過現在受傷很重,叫他逃,也不容易逃了,我們要暗中監視他的一切,要時時注意他的神色。
小翠聽到沙玉嬌這個話,自己也看出王太沖是一個久曆江湖的風塵人物,這個人倘若能活下去,自己就有出頭之日了。小翠懷著這種心念,越發地處處謹慎。現在天妃洞內其餘的人,對於小翠全認為是聖母所喜愛的人,對她不再懷疑,也不再嚴厲地監視。隻是那個沙玉嬌對小翠還是始終注意著,這是因為她個人有虧心的事。小翠知道倘若不設法提醒這個王太沖,他非死在他們的慘刑之下不可,他們過去對付這樣的人,哪有絲毫惻隱之心。她從沙玉嬌口中略得口風,知道一定要逼迫王太沖寫供狀,便悄悄用一塊束香的紙,寫了幾個字,並把身邊收藏的沙婆子送給她的藥,給了王太沖。王太沖這條命實在是多虧了這個意外的救星,小翠暗地示意,若不然非死在天妃洞不可了,就是身軀健壯,有一身功夫,終是血肉之軀,哪能禁得住他們慘無人道的手段。
小翠其實也很難舉措,在嚴刑逼迫王太沖時,小翠全仗著機警,手底下一點形跡不露。她還是首先下手,用那整束的香火來燒王太沖,就仗著早把王太沖背後的那一麵地方占了,她的香火雖是也燒在王太沖的背上,可是她臨到香火往肉上搭時,手底下一攏,香火立刻火焰銳減,濃煙散出,隻把香菸熏在王太沖的脊背上,可是也不敢過分地顯露出來,不過她燒的地方隻是在皮膚上,在明麵上卻顯著她比誰對付王太沖都嚴厲。沙玉嬌對小翠十分放心,把這個王太沖完全交付她監視。趕到王太沖寫了那篇供狀之後,他們一時間無法證明真假,尼山一帶屢次有可疑的人出現,但是來人行蹤詭秘,他們無法下手,這一來算是給王太沖留了活下去的時間,他們不處死他,為的是再抓進一個人來,那時從口供中就能證明王太沖所說的真假。並且當時兗州府的事也十分紮手,下手辦得十分嚴厲,可是外麵一點痕跡不露,並且他們所注意的人,多少天始終冇離開兗州府,看情形好像已經放手,但是他們手段過分惡辣,窮凶極惡。
兗州府捕去的三個人,本是天妃宮的黨羽,是自己人。但天妃宮絕不去救他們,這件事完全是由沙婆子率領幾個得力的能手,他們竟在兗州府大獄中,把三個自己的黨羽處死,這樣可以殺人滅口了。這種事情真是出乎情理之外,不管你多麼能辦案,也會感覺紮手。因為派去的人行動極其嚴密,冇有給官府留下一點跡象。他們還遣派了能手,隻要官家有一點可疑的舉動,全有人報告回來。這種情形,小翠在天妃洞中全知道了,感到越發地驚心,守在這裡,真可以說是朝不保夕,不知哪時死。現在自己盼著有這麼個引線,能夠通過他把這群萬惡不法的東西一網打儘。自己雖然死在這場事上,也值得了。她盤算了好幾次,認為為個人複仇,為地方除害,成敗在此一舉了。知道自己身為惡黨,這個王太沖能否信得過自己,實無把握,可是確信他不會害了自己,並且還有當年在江陵地方和他一麵之識,這也是和這老武師容易接近的地方。
小翠暗等機會,在囚禁王太沖的石洞中,絕不敢有一點意外的舉動,隻有這個便溺的地方,是一個極好的所在,並且知道沙玉嬌盤查了六七個時辰,已經很勞累地睡著了,彆的人走過來,此處也能看到,小翠這才把自己一身經過揀著重要的事情,以及天妃洞內的情形,所有的人物,連這假稱天妃聖母的柳雲娘,以及自己所知道的一班人姓名,全說與了老武師王太沖。
王太沖聽到小翠這一身的悲慘遭遇,深信不疑,到此才恍然大悟,莫怪這個天妃宮這麼厲害,敢情把川廣雲貴一帶綠林中出名的人物,全網羅到了這裡,有這麼大的組織,這麼多厲害人物,這一方哪會不遭到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