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巴魯的貓 第153章 銀狼絕唱
1453年5月29日,黎明前的黑暗濃重如墨,彷彿整個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君士坦丁堡,這座千年帝都,已到了最後時刻。
城外,奧斯曼帝國的軍營如同沸騰的蟻巢,無數火把組成移動的光河,最終彙聚成恐怖的攻擊浪潮。穆罕默德二世動用了包括巨型臼炮「烏爾班」在內的所有攻城器械,持續不斷的炮火轟鳴聲、士兵衝鋒的呐喊聲、以及臨死前的慘叫聲,交織成一首毀滅的交響樂,猛烈衝擊著早已殘破不堪的狄奧多西城牆。城牆多處出現巨大缺口,雙方士兵在缺口處用刀劍、長矛、甚至牙齒進行著最殘酷的貼身肉搏。聖羅曼努斯門附近戰況尤為激烈,彷彿地獄的入口在此洞開。
而在城市中心,那場凡人戰爭之外的、更為致命的決戰,也已悄然展開。
被掏空改造的狄奧多西之柱內部,低沉的能源嗡鳴聲已變得尖銳刺耳,彷彿無數靈魂在尖嘯。柱體表麵的菌絲脈絡發出灼目的幽紫色光芒,將周圍街道映照得如同鬼域。柱頂那座已然成型的「黯月尖塔」,塔頂那顆由無數痛苦靈魂結晶化的巨大紫黑色寶石,正瘋狂汲取著戰場上彌漫的死亡、恐懼與絕望情緒,能量急劇攀升,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地底深處,被尖塔能量劇烈攪動的地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積蓄著足以撕裂大地的毀滅效能量。
月全食,即將開始。銀白的月輪邊緣,已然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陰影。
司通、銀痕,以及一支由它們這些年暗中引導、培育的精英庇裡牛斯獒犬組成的小隊(它們體型碩大,眼神聰慧勇猛,額間或多或少帶著銀痕血脈的印記),如同撕破夜幕的利刃,從隱蔽的巷口猛地撲出,衝向狄奧多西之柱底部被強行破開的、守衛森嚴的入口!
「為了灰風!為了所有被吞噬的星光!」銀痕仰天發出一聲決絕的長嘯,額前銀毛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月華,它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銀色閃電,率先撞入了蝠人守衛的陣列!
戰鬥瞬間白熱化。塔內空間因能量扭曲而光怪陸離,充斥著令人作嘔的孢子濃霧和刺耳的、直接攻擊精神層麵的尖嘯。無數改造中的蝠人怪物、被完全控製的傀儡士兵,如同潮水般從陰影中撲出。它們雙眼泛著紫光,動作瘋狂而扭曲。
銀痕率領著獒犬勇士們毫無畏懼地迎上。利爪閃耀著月華能量,撕碎蝠人堅韌的翼膜;獠牙纏繞著純淨之力,狠狠咬斷那些變異肢體的骨刺。銀色的月光能量在它們周身流淌,形成一道堅固的護盾,不斷抵消、淨化著孢子的侵蝕和精神尖嘯的衝擊。獒犬們咆哮著,用沉重的身軀撞飛敵人,守護著彼此的後背。這是一場力量與意誌的碰撞,每一步前進都灑滿鮮血與破碎的肢體。
司通則憑借鬼魅般的速度與敏捷,在混亂的戰場中穿梭,避開主要戰團,直撲尖塔內部那能量波動最劇烈的核心控製區!它金色的瞳孔鎖定了目標——
「血喉」已與尖塔的能量核心徹底融合。它的下半身化為無數扭曲的、由黑暗能量與菌絲觸須構成的基座,深深紮根在塔體中心一個沸騰的、紫黑色能量池中。而上半身則膨脹成一個布滿虯結血管與閃爍晶石瘤塊的恐怖形態,散發出的邪惡威壓幾乎令人窒息。它看到司通,發出混合著瘋狂與喜悅的咆哮:
「太遲了,守望者!儀式無可阻擋!感受大地的怒火吧!」它揮舞著完全能量化的、如同鐮刀般的利爪,帶起淒厲的破空聲,猛地向司通抓來!
司通眼中金光爆射,但它沒有選擇硬拚。它猛地躍上劇烈能量波動而變得灼熱的塔壁,利用靈巧到極致的身法在狹窄的支架與電晶體道間跳躍、騰挪,險之又險地躲避著血喉那足以撕裂鋼鐵的能量攻擊。它的目標並非直接攻擊血喉那近乎不滅的能量之軀,而是塔壁上那些巨大的、用於某種邪惡儀軌或采光的、鑲嵌著渾濁水晶的視窗!
「人類!就是現在!」司通用儘全部精神力,將一道穿透性的、蘊含著精確坐標與時機資訊的意念,如同箭矢般射向塔外!
塔外,狄奧多西之柱周圍一片區域,因能量乾擾和戰鬥而空無一人。然而,在附近幾處較高的建築物屋頂上,一群被司通提前數日秘密引導至此的、來自威尼斯和少數倖存拜占庭學者的頂尖工匠與學者(其中就有迪·裡亞佐醫生的後人,他們帶著先輩留下的、關於「光」對抗黑暗的筆記和信念),早已根據司通之前的指引,架設好了數麵巨大的、經過郭守敬星圖演演算法精密計算並改良的青銅凹麵鏡!
他們一直在緊張地等待著,等待著月食的開始,等待著那來自塔內的訊號!當司通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清流衝入他們腦海的瞬間,為首的老工匠發出一聲嘶啞的呐喊:
「對準月亮!聚焦未被吞噬的邊緣之光!」
工匠們猛地調整鏡麵角度,將反射的、來自尚未被地球陰影完全吞噬的太陽邊緣的、蘊含著至陽至純力量的微弱光芒,通過凹麵鏡的聚焦,化作數道灼熱、凝聚、如同實質般的金色光之矛!
「放!」
嗡——!
數道聚焦的太陽光矛,如同神之懲戒,撕裂彌漫的孢子霧氣,精準無比地、狠狠地刺向狄奧多西之柱塔身上那些巨大的水晶窗!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蘊含著純淨太陽之力、經過星圖計算完美聚焦的光束,瞬間熔穿了厚厚的高強度水晶!灼熱的光柱如同審判之矛,精準地貫入塔核心心,狠狠地轟擊在黯月尖塔的能量核心——那塊巨大的紫黑色靈魂寶石,以及與其緊密相連的血喉那扭曲的能量軀體上!
「不——!!!」血喉發出淒厲到非人程度的慘嚎!它那由純粹黑暗能量構成的身體,在至陽至純的日光聚焦照射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吸血鬼,劇烈地沸騰、消融、蒸發!靈魂寶石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蛛網般的裂痕瞬間布滿整個表麵!
幾乎就在同時,塔底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彷彿源自地心深處的震動和岩石崩裂的巨響!黯月尖塔失控的狂暴能量,加上外部攻城炮火的持續震動,提前引爆了被尖塔強行積蓄、已然極不穩定的地脈壓力!
君士坦丁堡城下,大地如同蘇醒的太古巨獸,發出了痛苦而憤怒的咆哮!真正毀滅性的大地震開始了!城牆在劇烈搖晃中進一步崩塌,城內無數建築如同積木般倒塌,煙塵衝天而起!整個城市都在哀鳴!
「銀痕!」司通在劇烈的晃動中,對著塔下正在與潮水般敵人搏殺的銀狼發出穿透靈魂的嘶吼,「菌株母體在塔底最深處!摧毀它!絕不能讓它隨地震擴散!」它自己必須留在這裡,用儘最後的力量維持著那些光矛的通道,瘋狂地將朝陽紫氣灌注其中,死死壓製著即將徹底崩潰的尖塔核心,防止其能量完全失控造成更大的鏈式爆炸!
銀痕聽到了。它渾身浴血,漂亮的銀色毛發被敵人的汙血和自己的鮮血浸透,身邊忠誠的獒犬勇士已所剩無幾,大多壯烈戰死。它沒有絲毫猶豫,回頭望了一眼塔尖那在光矛中掙紮咆哮的血喉和苦苦支撐的司通,琥珀色的狼眼中閃過無儘眷戀、決絕與純粹的守護意誌。
它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充滿無儘悲憤與神聖意味的長嗥,彷彿在向月羽、向灰風、向所有逝去的守護者告彆!然後,它化作一道燃燒的銀色流星,不再理會周圍的敵人,徑直向著塔底那散發著最濃鬱、最本源孢子惡臭的能量深淵——培育暗光主宰的母巢——猛衝而去!
沿途的蝠人怪物試圖阻攔,卻被它身上燃燒的、近乎實質的月華本源之力瞬間淨化、汽化!
它衝入了塔底最深處。那裡,景象比任何地獄描繪都要恐怖:無數巨大的、搏動著的、由血肉與菌絲構成的囊泡堆積如山,裡麵浸泡著即將成型的高階蝠人。中央,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劇烈跳動的紫黑色菌瘤,正是一切汙染的核心——菌株母體!
銀痕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張開巨口,將自己體內所有的月華本源,連同生命精華,毫無保留地注入那邪惡的母體核心!
轟隆——!!!!
塔底傳來一聲比地震、比任何炮火都要猛烈的爆炸!刺眼的銀色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瞬間吞噬了所有的汙穢,混雜著被強行淨化的紫色孢子雲霧,從塔基的巨大裂縫中噴湧而出,直衝雲霄!
銀痕引爆了自己,與那邪惡的菌株母體同歸於儘!它額前那縷象征月羽純淨血脈、象征希望與守護的銀毛,在爆炸的極致強光中,化為無數細碎的、如同星辰般永恒的光點,緩緩消散在風中。
失去了母體能源,又被日光光矛重創核心,黯月尖塔發出一聲垂死的哀鳴,結構徹底崩潰,轟然向內坍塌!巨大的狄奧多西之柱從中斷裂、崩碎,化作無數燃燒著紫黑色餘燼的碎石!血喉的殘影在崩塌的亂石和灼目的日光中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徹底湮滅!
司通在塔塌的最後一刻,如同彈丸般從爆炸中射出,重重落在一片廢墟之上。它掙紮著抬起頭,金色的瞳孔映照著在劇烈地震中呻吟、坍塌的君士坦丁堡,也映照著塔底那團正在漸漸消散的、純淨的銀色光霧。
它發出一聲低沉悠長、蘊含著無儘悲痛與蒼涼的悲鳴,穿透了戰場的喧囂與地震的轟鳴,久久回蕩在博斯普魯斯海峽上空,為那匹燃燒了生命、淨化了黑暗的銀狼,獻上最後的輓歌。
隨著尖塔的毀滅和銀痕的自爆,致命的威脅被解除。然而,大量未被完全淨化的孢子混合著塔體崩解的毒塵,隨著爆炸的氣浪和地震的煙塵,湧入了博斯普魯斯海峽渾濁的海水中,隨著暗流悄然擴散……
這場勝利,擊碎了蝠人最大的陰謀,卻依舊帶著無法抹去的陰影與代價。聖城終將陷落,但真正的守護之火,已在最深的黑暗中,留下了不滅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