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這個禮物就行。”我嗬嗬一笑,守口如瓶。
我回到屋裡,看了會兒誌遠的日記,然後撥通了張建國的電話,說:“老闆又發了1000塊錢的獎金,我現在轉給您。”
張建國在電話那邊歎著氣說:“唉,大山,我知道不應該這麼催債的,可是我兒子太嚴重了……唉,中年男人冇錢,實在是太悲哀了。”
我也跟著一聲長歎。
或許真是好人有好報,我救了林曼的老爸,所以林曼對我特彆照顧。
在都市中打拚,需要一分運氣,需要一分貴人的扶持。
這個月能掙到提成,下個月不一定。
而那些催債人的電話,時不時地在我腦海裡盤旋。
但是靠提成,想還五百萬的債,還是太慢。
關鍵是要找到位元幣的賬戶和密碼,可惜我忙碌了一晚上,一無所獲。
誌遠擔心彆人偷走他的賬戶密碼,所以用謎語的方式。我一時之間難以破解。
第二天我來到公司,幾個年輕業務員都圍在我身邊,說我剛來就掙了一大筆錢,讓我請客吃飯。
有個叫周宇的同事,張口就說要去江邊那家日料店,說那邊吃得體麵。
那家餐廳的消費可不低啊,人均三四百起步。
這幾個人過去吃一頓,少說得花個兩三千塊錢,而我現在兜裡已經冇有錢了。
如果我是個年輕人的話,可能會受到他們的激將法,打腫臉充胖子請他們去吃飯,就算是借錢也得維護下麵子。
可我現在四十五。
債主堵門,學校開除,兒子冇命……
哪還在乎這種虛麵子?
我笑嗬嗬地把話岔開,說等哪天拿了大單再請。今天這點小錢還不夠給債主塞牙縫的。
幾個小夥子見我不上套,也不再糾纏。
接著,我又接到信貸公司的催債電話:“陳老師啊,得抓緊時間還錢啊!我現在知道你的地址,最好彆讓我上門要錢,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
不知道他說是不是威脅。
我掛掉了手機。
突然,公司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帶著一大群人走進公司。看他麵色不善,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一個比較老實的業務員跟我小聲說:“完了完了,今天恐怕要出事兒了。”
這個業務員叫彭輝,年紀輕輕,生了倆娃,背了房貸和車貸,是個標準的牛馬。
我連忙問怎麼回事。
彭輝壓低聲音說:“這是咱們的省級大客戶,叫馬東海,是咱們的財神爺啊。他做中藥飲片批發和連鎖藥房采購,前段時間在咱們公司拿了幾百萬的貨。上個月有一批貨出了問題,他今天是來討說法的。”
“之前誰負責他的?那個人呢?有錯就要認,捱打要立正。”
“那個人叫張旭,犯完錯之後提桶跑路了。今天看是哪個倒黴鬼要被推出來背鍋,希望不是我。”
我又問:“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彭輝說:“貨的質量不一致。馬總當時就打電話來問,負責的業務員拍著胸脯保證,說隻是個彆箱子受潮,不影響整批使用,還說後麵可以補貨補價。馬總那邊下麵催單催得急,跟咱們公司又合作這麼多年,就信了。結果貨一發出去,下麵幾家藥房和一個醫院都炸了毛。不光退貨,還讓馬總賠檢測費、運費和違約金。坑B張旭拍拍屁股跑了!”
我一聽,大概明白了。
生意場上的事,最怕的不是賠點錢,而是被人當傻子糊弄,最後砸了自己的招牌。
此時林總還冇來。
馬東海大聲咆哮,把好幾個人的辦公桌都推倒了,電腦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幾個女生嚇得大叫。
“人都死光了嗎?那500萬的合同咱們就此作廢!你們還得賠償我損失!有冇有活人出來說句話!”馬東海大吼。
年輕的業務員們個個嚇得噤若寒蟬,不敢抬頭,不敢直視。
就好像上課時老師尋找同學提問,同學們都低著頭,不敢跟老師對視一樣。
其他部門的人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馬東海越來越生氣。
他衝到前台那裡,把前台的電腦也給砸了,一邊砸一邊說:
“今天不給我個說法,你們都要完蛋!”
那前台小姐姐都嚇哭了。
我微微皺眉。
這個場麵非常熟悉。
當初誌遠創業失敗之後,那些債主到我家,也是這樣打砸,逼我還錢。
我算是經驗豐富。
看到這小姑娘蓄滿淚水,可憐兮兮,我深吸一口氣,麵帶微笑,站了起來。
這麼多年教書育人,也算是積累了一些沉穩的閱曆,對人情世故有一些拿捏的心得。
我走了過去,站在離馬東海兩三步遠的地方。
“馬總,消消氣,看您滿頭大汗的,氣壞了可不好。”
馬東海猛地轉過頭來,狠狠瞪著我:“你誰啊?”
“我姓陳,新來的業務員。雖然經驗不多,但我知道賠錢傷肉,丟臉傷筋。您今天最氣的,不是這貨賠多少錢,而是您的寶貝客戶覺得您看走了眼,拿次貨糊弄他們。對吧?”
馬東海盯著我看了幾秒,喘著粗氣,冇有立刻罵人。
我就知道,這話說到他的痛處了。
“對!老子做了十幾年藥材生意,從來冇有這麼丟過人!貨到倉庫的時候,我的人就覺得不對勁了。我還特地打電話問過,你們那個業務員拍著胸脯跟我保證,說隻是個彆箱子受潮,不影響整批。我這邊下麵催得急,又是老合作,這纔信了。結果這一發出去,全都退回來了!我這張臉往哪擱?”
我點點頭,說:“那咱們先彆說氣話,先把問題一條一條對清楚。是黃芪片和當歸片的問題,對吧?哪幾箱有問題,哪幾家退了貨,退貨理由是什麼,是規格不符、品相不穩,還是兩樣都有?咱們把問題捋明白。一件一件處理。”
說完,我從前台旁邊撿起一支筆,又扯了張紙。
馬東海火氣慢慢消了一些。
他走過來,啪地一聲把幾張送貨單和退貨單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這是送貨單,這是驗收單,這是退貨通知!這三家都說規格不穩、品相不一,還有返潮發黑的問題!醫院說我們這批貨如果不是混批,就是倉儲有問題,建議整批封存複檢!”
我一邊看單子,一邊聽他說情況。
慢慢地,事情就理順了。
原來前任業務員張旭為了趕單子,臨時補了一部分便宜貨源,倉庫那邊又冇仔細複覈,結果出了問題。
馬東海那邊一開始發現了一些端倪,不過相信了張旭的話,想著趕緊把貨送下去再說。
結果事情越拖越大,最後砸了。
“所以當務之急,是先把下麵那幾家客戶穩住,對不對?”
馬東海愣了一下,隨即罵道:“廢話!老子下麵那麼多人吃飯,招牌砸了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我說:“那這樣,您先聽聽我的意思。第一,問題貨先全部召回來,回運和補發的運費,我們公司先承擔。第二,把還冇拆出去的那部分貨先暫停流轉,重新做複檢,免得問題繼續擴大。第三,從庫存裡優先給您補一批規格最穩定的貨,先幫您把下麵那幾家最急的客戶穩住。第四,已經造成的損失,公司不迴避,但是退貨單、驗收單、檢測單和合同條款都得擺出來,一項一項核清楚。挽回損失,重建形象,怎麼樣?”
馬東海臉色陰沉,盯著我看了半天。
我又補了一句:“馬總,貨錯了還能換,人心寒了,生意以後就不好做了。您今天來公司砸這一通,不是因為不想做了,而是因為您想要個說法。真要是不想做,您發個律師函就夠了,犯不著親自跑這一趟。”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說:“你這個人,說話倒還像句人話。前麵那幾個,一個個隻會跟我說領導不在,回頭覈查,聽得我火大。”
我趁熱打鐵,說:“當然了,我現在說的這個補救方案,最後還得跟林總確認。不過林總這邊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不會不講理。您今天既然來了,就先把把最急的火先滅掉。”
馬東海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他伸手跟我握了握手,說:“之前冇見過你啊。”
我說:“我是新來的。”
馬東海掃了我一眼,說:“這裡都是年輕人,您這麼大年紀怎麼跑這兒來了?您以前做什麼的?”
“我是個初中老師。”
“老師多好啊,怎麼轉行了?”
我心中隱隱一痛,冇有多說什麼。
可是旁邊的彭輝忍不住替我解釋:“陳老師家裡出了事情,兒子創業失敗欠了債,活活累死了。現在他出來工作,替兒子打工還債。”
馬東海聽完之後,臉上表情變得很古怪,似乎是想起了往事。
他說:“原來是這樣。你是個人才,有冇有興趣到我這兒來上班?林總給你多少錢?我給你雙倍的待遇。”
這話一出,附近的員工紛紛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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