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這股慣性,原本需要揮舞、迂迴一圈才能再次抽擊的沉重鏈錘,竟瞬間轉向,從斜側方猛地向卡拉爾抽去。
速度之快,甚至如長鞭一樣,劃出一道赤紅的殘影。
明明是重型兵器,這迴旋的速度竟不比近在咫尺的斧刃慢上多少。
“哢嚓!”
李昂故技重施,在念動力的輔助下,鎖鏈精準地卡在卡拉爾的斧柄上。
緊接著,如流星般的鏈錘找到了完美的支點,沿著斧柄急速迴旋,直奔卡拉爾的頭顱而去。
狂暴確實能遮蔽野蠻人的痛覺,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怕死。
卡拉爾望著近在咫尺的、表情淡漠的李昂的臉。
他有信心,隻要雙斧一起劈下,對方就算不死也會重傷。
但恍惚間,他又聽到了側方那恐怖的迴旋風聲。
空氣擠入八棱錘頭的鏤空處,發出的呼嘯,宛如死神的喪鐘。
更要命的是,他發現自己持握戰斧的右手越是用力上前,那卡在斧柄上的鎖鏈,就越會向後滑動。
而與之對應的,那直奔自己麵門而來的鏈錘,迴旋速度也就越快。
看著迴旋愈發迅疾的鏈錘,生死瞬間,卡拉爾做出了妥協。
他放棄了進攻,雙臂猛地向後拉回,將雙斧交疊的支點沿著鎖鏈向後扯去,身子急速後仰。
“當!”
在鏈錘逼近麵門的最後一秒,卡拉爾終於險之又險地將雙斧架在了鎖鏈的儘頭,緊緊夾住了錘頭,擋下了致命一擊。
但附著的恐怖力道也沿著斧頭灌注到了他的雙臂,令他虎口崩裂,鮮血橫流。
甚至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也因壓力向外滲出鮮血。
李昂心中暗道一聲可惜,他倒是巴不得對方繼續換命。
儘管他與黑水兩不情願,但黑水確實也能變成全覆式頭盔。
“咚、咚、咚。”
【古王之心】的加速泵動聲在戰場上毫無征兆地響起,聲如擂鼓,將李昂剛剛升起的疲勞又儘數驅散。
他手中的【戰爭晚禱】也似在迴應,猶如心臟搏動般,有節奏地閃爍起猩紅之光。
幾近停下的錘頭竟在李昂未發力的情況下,像被無形之手牽引般,主動向著卡拉爾流血的雙手蕩去。
那代表著來自鯊神瑟寇拉的嗜血之力。
【鮮血嗅覺】與【嗜血追擊】已然啟用。
這場戰鬥,或許在此刻就該畫上句號。
李昂深吸一口繚繞的煙霧,感受著神聖力量入體,他提著鏈枷一步踏出,身影如離弦之箭般在黑夜中劃出殘影。
見李昂衝來,卡拉爾也發出一聲怒吼。
隨著這聲怒吼,胸前的獅鷲圖騰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原始靈光,竟隱隱蓋過壕溝中漫天的火光。
那幾近退卻的狂暴也在此刻重新開啟,並瞬間達到了遠勝巔峰的狀態。
他在向圖騰之力祈求,祈求濃縮自己的餘生,奉獻給眼前這場戰鬥。
麵對呼嘯而至的鏈錘,他再次選擇近身纏鬥。
雖然他在鏈枷的近身迴旋中吃了虧,但那是對方太強,並非他的戰術問題。
若是一開始選擇拉開距離,估計早就成肉泥了。
卡拉爾右手主動迎上卡住了錘頭的鎖鏈,而左手則趁勢貼近,直奔李昂麵門而去。
突然,他察覺到不對。
右手傳來的壓力太小了,而且眼角餘光瞥見,這次鏈枷迴旋的速度,似乎有些慢。
佯攻?!
下一瞬,但見李昂鬆開握持錘柄的左手。
那隻裹著精鋼護手的拳頭,與空氣摩擦出耀眼的火花,如炮彈般從下方轟出,狠狠砸在卡拉爾的胸膛。
這一記直衝拳太快太快,選擇貼身纏鬥的卡拉爾根本無法閃躲。
他隻覺胸口正中一陣沉悶的鈍痛。
緊接著,一股細微、酥麻的遲緩之感自胸前傳來。
更讓他驚駭欲絕的是,自己手中雙斧上環繞著的寒冰與雷霆,竟在閃爍幾下後徹底熄滅。
連帶著他圖騰前的靈光,也跟著微微黯淡。
【解除魔法·崩潮】 【大死亡·解剖】。
狂暴下的野蠻人體質強悍無比,【大死亡·解剖】所帶來的負麵效果,甚至都不如【解除魔法】帶來的精神震撼效果好。
而當卡拉爾想揮舞失去靈光的戰斧,再次奮死一搏,卻見李昂早已後退了半步,左手緊握長柄。
剛剛佯攻的鏈枷,鏈條瞬間繃得筆直,從空中掄了個滿圓,從斜上方如鞭子般抽打而來,快出殘影。
在念動力修正與嗜血追擊的雙重鎖定下,錘頭如同死神的裁決,始終奔著他顱骨砸來。
生死攸關之際,卡拉爾榨乾了胸前圖騰最後一點靈光。
憑藉著獅鷲的迅捷,他身子猛地後仰,堪堪避開了被爆頭的下場。
但是那顆速度快出殘影,所過之處留下空間漣漪的火球錘頭,依舊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砸中了他的胸膛。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錘頭所到之處,血肉被瞬間撕裂。
卡拉爾胸骨及以下的軀體,被那錘頭狂暴的動能瞬間摧毀,並捲入永恒的戰火之中,燒灼成灰燼。
他的慘叫甚至都冇來得及衝出喉嚨,胸腔、腹部,連帶著整個右腿,都在這毀天滅地的鏈錘下儘數消失。
那龐大殘軀上,被硬生生犁出了一道恐怖的血肉溝壑。
溝壑的邊緣隱約可見焦黑的臭肉,沸騰的血液還在冒著絲絲青煙。
香爐留下的淡金色煙霧如尾焰一般滯留在半空,隨著夜風盪漾,輕輕撫過卡拉爾殘破的血肉。
【祝聖菸草】拂過血肉,卻什麼也冇有發生。
煙霧的刺激,甚至令殘破的焦黑肉芽劇烈抽搐。
這便是治療神術的霸道。
隻要李昂能感知到敵人的存在,他便有絕對的權力來選擇,這神聖的煙霧究竟是救人的聖光,還是僅僅讓對方聞個煙味兒。
“砰!”
李昂右手發力,猛地向上一拽。
沉重的香爐錘頭被硬生生地從泥地中拔起。
從卡拉爾腳邊一路蔓延至李昂腳下的凍土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痕,甚至連泥土都被那恐怖的高溫烘乾。
李昂將鏈枷扛在肩上,輕輕擰動。
火光暴漲,將八角棱邊上殘留的血汙儘數焚燒殆儘。
接著,他騰出左手,在兜裡翻找一陣,摸出一根乾癟發黃的捲菸。
食指輕彈兩下,將菸草捋順,往半空中一拋,嘴唇精準地銜住。
李昂將肩上鍊枷放平,微微側頭,眯著眼,湊近那燃著永恒戰火的錘頭鏤空處。
“嗤。”
戰火點燃香菸,他深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
隨著這聲帶著遺憾的長歎,李昂扛著鏈枷一步步向前走去。
“坦恩家的黃金葉雖然聞著高級,但在香爐裡揮舞起來時有時無,還是差了點勁兒。”
“論解癮,還得是冰風穀的老葉子夠味兒。”
“就是有點辣嗓子。”
……
泥濘中。
卡拉爾僅剩半邊身子。
換作常人早已死透,但野蠻人那強悍的生命力卻讓他硬生生吊住了最後一口氣。
淡金色的“香薰”縈繞在他鼻尖,“原來……這就是香薰的味道嗎?”卡拉爾嘴唇微動,發出難以察覺的低喃。
在那瀰漫的香薰中,他瞳孔中的猩紅急速退卻,彷彿走馬觀花般掃過了自己這一生。
他看到了自己兒時忍著劇痛刺下圖騰時的驕傲。
看到了自己征服桀驁不馴獅鷲時的狂喜。
看到了那一年,大酋長烏爾夫加渾身浴血擋在自己身前,那瘦削的背影。
他曾發誓,要用榮耀的一生來回報這份恩典。
然而,這場走馬觀花,卻在最後閃過了不同的畫麵。
他看到了烏爾夫加在下令劫掠遭眾人反對時,看向自己的期盼眼神。
看到了自己揮舞著戰斧如同宰殺牲畜一般,砍向一個藏著糧食的村民,砍向一個拚命掙紮、懷中死死抱著一名辨不出男女的孩童的婦人。
卡拉爾瞳孔猛地一縮,眼睛費力的瞪圓。
原本那自認為能“榮耀戰死”的從容與愜意,瞬間煙消雲散。
直至此刻在死亡邊緣,他不禁產生了一絲錯覺與懷疑,自己這真的算是榮耀的一生嗎?
他艱難地歎出口氣,似是想儘快將僅剩的半邊肺裡為數不多的空氣擠出,好儘早去死神那裡問個明白。
隨著這口複雜的歎息,那被狂暴之力硬撐的生機也急速流逝。
瞳孔渙散,在生命流逝的最後儘頭,走馬觀花的畫麵被定格。
他站在破爛的木屋門前,看著那母親屍體下抽搐的黑影,最終轉身告訴族人,這間屋子已經搜過了。
但他試圖用這份廉價的憐憫來強行拚湊“榮耀”的妄想,僅僅停留了一瞬。
就隨著一張冷峻麵孔撞散了金色“香薰”,而徹底宣告結束。
卡拉爾看著李昂,顫抖著嘴唇,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沙啞地請求。
“侍奉戰爭之人……請兌現你的承諾……”
“賜予……我榮耀……”
李昂淡漠地俯視著他,冇有憐憫,也冇有猶豫。
他以肩作槓桿,右手猛地將錘柄下拉。
“呼——呼——”
接近三十公斤的“戰爭晚禱”在半空中,如風車般,在卡拉爾的頭頂轉了起來。
李昂用解放了的右手,接過嘴角那根菸灰快聚攏成塔的冰風穀老葉子,對著卡拉爾的頭頂彈了彈。
“我要迴歸先祖的懷抱……”
卡拉爾看著那在空中呼嘯的黑影,喃喃自語,“我要去混沌海……問問先祖……我這一生,究竟是——”
話音未落。
“轟!”
如風車般旋轉的鏈枷終於落下。
錘頭撞散了李昂剛剛彈下、尚在半空的菸灰,猛地砸向卡拉爾的頭顱,將他整張臉都深深嵌進了下方的泥地裡。
鎖鏈隨著慣性在極速中瞬間繃得筆直,帶動著無人握持的長柄如同長鞭末端般,向前猛地栽倒。
下一瞬,“哢”的一聲。
傾倒的長柄被一隻鐵護手穩穩攥住。
李昂嘴角抽了抽,銜著剛剛塞回的香菸,右臂猛地發力,將鏈枷從坑裡拔起,帶出淅淅瀝瀝被碾成汁水的血肉。
他剛剛差點冇來得及將煙塞回嘴裡。
“或許……”
李昂邊走,邊在心中“覆盤”。
“下次應該直接把剩下的半截煙扔下去……”
他深吸一口粗糙的煙霧。
“不成,半截煙也是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