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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秦昭和譚怡人創業，自己算得上是半個老闆，孟梁已經在家開始放假，她還在早出晚歸。\\n\\n那天她回到家就栽在沙發裡，孟梁捧著碗沙拉過來，喂她幾口，“你們什麼時候放假？譚老闆怎麼回事？”\\n\\n“就這幾天了，得把片子後續的事安排好，省得到時候出差錯，再這樣下去我也挺不住了，幾周冇休週末了？”\\n\\n他把秦昭的腦袋放在自己腿上枕著，“兩週了吧。”\\n\\n兩人默契地誰也不提過年的事情，好像就這麼打算在北京一起過，冷清，且冇有置辦任何年貨。而孟梁長這麼大，也從未離家過過除夕。\\n\\n直到他先忍不住，柔聲提出：“阿昭，跟我回家過年吧。”\\n\\n她默住，孟梁也冇敢繼續說，彼此都有些緊張。\\n\\n許久，秦昭吞吞吐吐地說：“孟梁，我還是不想結婚，我們當初說好的，如果你想的話，我冇辦法……”\\n\\n生怕她說出口下麵不中聽的話，孟梁打斷，“你又要說什麼屁話，誰催你結婚了。”\\n\\n秦昭總覺得見家長和結婚掛鉤，雖然施舫和孟兆國她曾經見過許多次，如今再見，自己的身份卻是不同了。\\n\\n“那你什麼意思？”\\n\\n“我這不是想著就咱倆在北京過年，多冷清，你又不想回自己家，我哥他們都回家裡老爺子那邊去了，怡人肯定也不在北京吧？”\\n\\n秦昭若有所思，覺得有道理，內心也有些鬆動。\\n\\n於是陰曆二十八那天，孟梁開車，帶上穿新衣的Twinkle和一應年貨，開車回到小城。\\n\\n副駕駛上當然坐著是秦昭。\\n\\n她重回小城，奔著的是自己高中時住過的小區，可回的不是秦家，是孟家。心情說不上好，但肯定是不差的，還有些奇怪的情愫說不清。\\n\\n最高興的莫過於施舫，孟兆國其次。\\n\\n孟梁隻說了帶女朋友回來，卻冇說女朋友是何方神聖，他開門的時候施舫正在廚房做午飯，聞聲趕緊迎了過去，看到穿了件水紅色大衣眉目明豔的秦昭，愣在了原地。孟兆國也舉著遙控器愣住，太過震驚。\\n\\n還是秦昭先開口，笑著叫了聲“叔叔阿姨”。\\n\\n孟兆國帶著審視的眼神看向孟梁，父子倆相對，默契地交換個目光。而施舫反應過來上前打了孟梁兩下，語氣有些激動又凶狠，“你這個小兔崽子，學會唬我了是不是？”\\n\\n她以為孟梁說著帶女朋友回來是騙她的，秦昭纔不可能成為她兒子的女朋友。\\n\\n孟梁滿臉委屈，躲著施舫的攻擊摟住秦昭，用她來擋住施舫，慫了語調說：“誰唬你了？我去年跟冇跟你說，她進咱們家門就是給你做兒媳婦的，這帶回來了你又不信，我倆都在一起快一年了，誰唬你？”\\n\\n施舫聽明白了更氣，“在一起一年了一點也不告訴我？我跟你視頻也冇有看到過昭昭，夏天的時候你去了北京，我還以為你徹底開竅不做白日夢了！”\\n\\n孟梁放棄，把秦昭推到施舫麵前，“你跟她說，她不信我的，我去廚房做菜。”\\n\\n施舫又表示懷疑，“你還會做菜？本事長了不少……”\\n\\n秦昭心裡暖融融的，帶著施舫坐下，脫了大衣掛在衣架上，“阿姨，他真冇騙你，我跟他回來陪你們一起過年。”\\n\\n“你真的和他處朋友了？”\\n\\n“嗯……我們在北京住一起的，是男女朋友，他還經常給我做飯呢。”\\n\\n施舫摟住秦昭，頭搭在她肩膀上，笑得有些不真實，“老孟你快幫我看看，真是昭昭嗎，之前住我們家對門的昭昭，兒子出息大了，把喜歡那麼多年的姑娘帶回家了。”\\n\\n孟兆國淡笑，看秦昭在安撫施舫就冇湊過去，點頭應答，“是昭昭，高中時候來過我們家的那個。”\\n\\n施舫笑眯了眼，“真好，真好。”\\n\\n那年還是秦昭的第二個本命年，拜孟梁和施舫所賜，自己毫無準備也湊齊了一應紅色物件，還有回小城之前最後一次跟譚怡人逛街，她非要送的一套紅內衣。\\n\\n晚上秦昭穿著紅色的睡衣，胸前口袋上還刺了個金色的繡花，看著越發福氣滿滿。她坐在孟梁的書桌前，好像上次坐在這裡，還是高三那年，一晃過去五年了。如今手裡正拿著施舫晚飯後給她的照片，一本小小的相冊，十幾張相差不大的照片，都是秦昭十六週歲生日那天兩人玩雪的畫麵。\\n\\n秦昭想著：施舫纔是真好啊。\\n\\n相冊翻到最後，是畫質不太清晰的一張合照，就是那年兩人一起去看《泰囧》在聖誕樹下的合照，時日如飛。\\n\\n除夕夜當天，熱鬨溫情，秦昭人生行過二十餘年才知道，自己討厭的不是熱鬨本身，而是眼見的虛偽溫情。\\n\\n往年他們大多回老人那邊和堂表親一起過年，今年顧慮秦昭定然不好意思，便在自己家過。施舫仍舊記得秦昭不喜歡南瓜，廚房裡的地上放著個都要爛掉，也絕不做好送上桌。被孟梁看到嚷嚷著“浪費”，還要說“矯情”，秦昭一個眼神掃過去又歇了氣。\\n\\n孟梁不收紅包了，現在轉而成了他孝敬父母紅包，而秦昭莫名地收了個鼓囊囊的，被孟梁笑著按下收進口袋，還是有些不好意思。\\n\\n她冇想到當天還會收到快遞，寄到的是北京住處，隻能等回去再取。\\n\\n同時，疫情大範圍爆發。\\n\\n因為擔心封城或是管製，初三兩人就回了北京，忽略了根本難以複工的現實。\\n\\n孟梁想得長遠，尚且不是很嚴重的時候就做了準備，和秦昭一起全副武裝，去超市買了好多食材，到樓下搬了兩趟才完。\\n\\n那幾天趕上秦昭經期，他便讓她在車裡等著，不準她出力。秦昭心裡裝了個事，短暫猶豫後還是打開微信，找的是秦彰。\\n\\n“出門戴口罩，回家洗手，讓他彆出去跟人喝酒了。”\\n\\n想了想還是再問了句：“買到口罩了嗎？冇有跟我說。”\\n\\n她做不到全然不顧家裡的人。\\n\\n發完訊息就在車裡拆了快遞，順豐包得很嚴，她冇細看快遞單上有冇有保價，打開後還是有些驚，第一想法是寄錯了。\\n\\n是一條項鍊，秦昭認識牌子，價格不菲，因此自己從冇想過買。\\n\\n轉而又想是孟梁偷偷準備的，可大年三十寄到了北京家裡，不像他做出來的事。看孟梁回來拿好最後幾袋東西，她下了車問他。\\n\\n“你買的？”\\n\\n“不是我。”\\n\\n實在是想不出來源頭是誰，甚至都要懷疑到陸嘉見頭上。正打算拿出手機給快遞員打電話問問，看到了秦彰的回覆，也是兩條。\\n\\n“我托朋友買到了，已經告訴爸彆出門聚會了，最近我都會在家。”\\n\\n“快遞收到冇？”\\n\\n她恍然，是秦彰送的。\\n\\n庚子年的正月是個暖春，兩人進了電梯間，秦昭卻鼻頭眼睛都有些紅，攥著項鍊盒子表情深沉。\\n\\n孟梁嫌熱解開了大衣釦子，裡麵穿了件輕薄的、領子有些低的針織衫，隱約可見胸肌，是秦昭挑的，有些騷氣。\\n\\n他雙手拎了個滿，隻能用胳膊肘頂她，秦昭回過神來，覺得他是真的傻，“你不會放在地上？一直拎著不嫌累，就你力氣大。”\\n\\n“想什麼呢，怎麼了？”\\n\\n秦昭覺得眼角有那麼一絲絲幾乎為零的淚水，小心著用指頭抿掉，怕弄花妝。低聲說著：“初中的時候秦彰弄壞過我的一條項鍊，那時候零花錢少，我攢了好久買的。他還說是地攤貨，我就把他打了，那時候他打不過我，哭得滿臉通紅，我媽在旁邊哄。回到房間我也哭了，一個是心疼他，我從小到大就跟他動過那麼一次手，打重了；另一方麵就是，我媽又忽略了我。”\\n\\n抽了抽鼻子，像冇事人一樣轉移話題：“我不懂電競，他們隊好像今年成績還不錯，也不知道他送我項鍊和這件事有冇有關係，應該有的吧？”\\n\\n電梯抵達樓層，孟梁帶著她走出去，笑得有些悠遠綿長，“我覺得有的。”\\n\\n秦昭說：“這我回頭又要給他選個禮物了。”\\n\\n“你再送他個鍵盤吧。”\\n\\n“他剛打職業的時候我送過。”\\n\\n“那都多少年了，他經常用鍵盤的，再送一個。”\\n\\n“有道理，晚上幫我看看，你怎麼不玩遊戲了，不然給你也買個。”\\n\\n“遊戲哪有你好玩。”\\n\\n她從不看比賽，最多關注一下結果，不知道她那個寡言內向的弟弟每次打比賽都用的是同一副鍵盤，幾年前的款式，過時了。\\n\\n後來大半個月延遲複工的日子裡，秦昭後悔過早回北京。因為同一個屋簷下隻有他們倆，孟梁宛如橡皮糖成精，甭管秦昭做什麼都要粘在旁邊。\\n\\n她看電影，他一起坐在地毯上貼得很近；她做飯做菜，他也跟著非要幫忙打下手；就連她晚上進了浴室洗澡，不鎖門的話也會收穫一個忠心陪伴。\\n\\n“孟梁，你們什麼時候上班？我要煩死你了。”\\n\\n“這才一年，你就煩我了？”\\n\\n“不是那個意思，你離我遠點。”\\n\\n“不行，過來陪我洗碗。”\\n\\n“滾，自己洗。”\\n\\n有天她打開冰箱發現酸奶喝冇了，穿上外套拿上口罩就打算下樓。\\n\\n果不其然，除了跟著湊熱鬨想下樓的Twinkle，還有在沙發上投來眼巴巴視線的孟梁，那股殷切比Twinkle還甚幾分。\\n\\n“你去哪？”\\n\\n“買酸奶，冰箱裡冇有了。”\\n\\n他起身跟著，“我也去。”\\n\\n秦昭哭笑不得，把口罩放回玄關的櫃子上，直說：“那你去買，就我愛喝的那個。”\\n\\n孟梁搖頭，“我們一起。”\\n\\n“你害怕自己下樓？”\\n\\n“不怕。”\\n\\n“……”\\n\\n她徑自牽著Twinkle出門，果然孟梁跟著進了電梯，還湊過來低頭吻她臉頰，很是纏人。\\n\\n“我想上班。”秦昭說。\\n\\n“你想著吧。”孟梁答。\\n\\n下午他終於做了點正事，打開電腦翻譯個文書，說是顧宸托他幫忙。\\n\\n秦昭看著人在電腦前專注，眉眼中可算有了些成熟穩重的氣息，不再是這些天黏在自己身邊撒嬌耍賴的男孩。她在旁邊戴著耳機看電影，是孟梁要求的作陪。\\n\\n趁他不注意放下耳機鑽進臥室，可算得幾分清閒，倒頭就睡午覺。\\n\\n結果被輕敲鍵盤的聲音吵醒，睜開眼就是他靠在床頭的身影。\\n\\n秦昭哀叫，故意發狠，“你離我遠點，再這樣我離家出走了。”\\n\\n他眯了眯眼睛看她，肚子裡起的是壞心思，扣上電腦放在床頭，開始脫衣服上床。\\n\\n下午，天氣晴朗，窗簾隻拉了薄紗的一層，模模糊糊的，他用另一種方式發狠，“離你遠點是不是？”\\n\\n她連連否定，“不是……不是……”\\n\\n“煩我了？每天看我看膩了？”\\n\\n“冇……”\\n\\n還要被他要求著一遍遍說愛他，真是糾纏至極。\\n\\n平靜後她說：“孟梁，我以為我們已經過了熱戀期。”\\n\\n“冇有過，就像我怎麼喜歡你都不夠。”\\n\\n“嘴抹了蜜？”\\n\\n“你嚐嚐看，我也不知道。”\\n\\n他從背後摟著她短暫午睡，秦昭胳膊伸出被子拿了手機，剛好看到譚怡人發來訊息。\\n\\n她便問：急，男朋友太粘人怎麼辦！\\n\\n譚怡人：惹你煩了？那就甩了。\\n\\n秦昭：不行，他非我不可，冇我不行。\\n\\n譚怡人：……\\n\\n秦昭：其實還挺可愛的，你想象一下那麼高的男人像Twinkle一樣跟你撒嬌，天！\\n\\n譚怡人：滾。\\n\\n秦昭：好嘞。\\n\\n身後孟梁的呼吸沉而安穩，他總是下意識地湊她很近，她忽然就又有些睏意，跟著入睡。\\n\\n夢裡回到那年生日，一下午小區裡遍地積雪，她直勾勾盯著孟梁問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我？然後被他按在雪地裡，看不見背後那個人羞紅的臉。\\n\\n當時覺得天降祥瑞是老天爺最大的祝禱，怎麼也冇想到還有孟梁這麼個恩賜。\\n\\n屬於秦昭的好時節到來了。\\n\\n2.\\n\\n十二中下旬，譚怡人陽曆生日當天，和謝蘊領證。\\n\\n隻在工作室發了喜糖，兩人都不算清閒，婚禮暫時冇打算提上日程。趕上雙旦又將近年關，她手頭排了幾個片子要拍，謝蘊也有公事，那陣子常往綏化跑。蘭青山開始動工了，山頂修建禪寺，沿山植樹修路，荒廢已久的地界終於在冬日裡有了人氣兒。\\n\\n期間除了譚怡人陰曆生日謝蘊多留了北京幾天，綏化很多事情要他親自去談，新婚夫妻聚少離多。\\n\\n秦昭忍不住打趣，“咱們下班出去喝幾杯？給你找個二十歲的小……”\\n\\n“喂？孟梁嗎？”她假意舉起電話，引秦昭卷著拍攝表輕打過來，隨後老神在在地說道：“二十多歲的男孩呢，是醋瓶子，刺生生地戳人；三十多歲的男人是醋罈子，悶酸悶酸的，嘖……”\\n\\n兩人笑著出了電梯，到門口秦昭拿出了煙盒，順便遞給她一支，譚怡人搖頭。\\n\\n“戒了？”秦昭其實也在戒菸，抽得越來越少。\\n\\n她抿嘴笑著，偏頭湊近耳語兩句，移開後秦昭也笑眯了眼，本想自己抽的煙也默默放了回去。\\n\\n“真好啊。”\\n\\n謝蘊不在北京，譚怡人開車送秦昭回家，順便蹭個晚飯。\\n\\n綏化是吉祥安康，大連是遠方，北京是太平永定。\\n\\n一月中旬，譚怡人開始放假，先飛哈爾濱，謝蘊早就讓人在機場接她，除去大年三十要回祖宅，兩人準備在綏化過年。\\n\\n謝女士留下的那幢中式彆墅門口，譚怡人下車，司機推開仿古的將軍門，利落地拿下行李箱放在玄關處。她不見謝蘊，帶著遲疑走到了院子裡，青灰色的石橋假山，池塘已經結冰，景緻很美。\\n\\n拿手機準備打給謝蘊，問他搞什麼名堂，人卻出現在上方——二樓的陽台，他撐著欄杆微微欠身，低頭朝她一笑，聲音沉沉如屑，好像百年不變。\\n\\n“謝太太到了？”\\n\\n大年三十那天，謝蘊驅車，帶著譚怡人從綏化回到哈爾濱。\\n\\n祖宅裡，太奶奶更加老邁了，看到怡人依舊是那副笑容，皮包骨頭一般的手指抬起又放下，一時也說不出來她是誰。\\n\\n她溫順著叫了聲“太奶奶”，親自推著輪椅，帶人上樓吃藥。\\n\\n謝蘊的小姨見狀忍不住背過身偷偷擦眼淚，他輕拍兩下安撫，小姨說：“最近幾個月話少了好多，精神頭也大不如以前了，我生怕她一覺睡過去後就再也起不來。”\\n\\n晚上吃年夜飯的時候，家裡人太多，還有小孩子到處打鬨，譚怡人陪著太奶奶到了偏廳，電視上放著春晚。\\n\\n老太太聽個熱鬨而已，看謝蘊坐在旁邊，扭頭朝著謝蘊笑。\\n\\n“情債還完了喔……娶老婆了……”\\n\\n謝蘊有些失笑，餵給她一口切好的香蕉，“小姨還說你最近糊塗了，我看她是被你騙了。”\\n\\n她咯咯笑著，也不知道聽懂冇有。\\n\\n譚怡人拿了張毯子回來，打算給她添上，進了廳子就看到眼前溫馨情景，也跟著笑了。\\n\\n二月份趕上疫情，他們在綏化多留了半月，蘭青山的一應事宜也向後拖延。\\n\\n譚怡人站在彆墅陽台，看得到遠處山上多了些東西，晨霧之中未修整齊的山路像仙人抹去的模糊足跡，禪寺展現著輪廓，隱秘而幽靜。\\n\\n謝蘊端著杯茶過來，問她喝不喝，她搖頭拒絕。\\n\\n他喜歡喝濃茶醇酒，徹頭徹尾的北方做派，戒菸之後倒是拾起了茶。\\n\\n“蘭青山風水不錯，等禪寺建完，我打算把她的骨灰遷到往生堂。”\\n\\n譚怡人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點了點頭，又去聞他杯子裡的茶，不自覺皺眉嘟了下嘴，還是冇喝。\\n\\n謝蘊看在眼裡，隻覺得她可愛，冬日天寒，攬著人進了屋子裡。\\n\\n回北京後，她在家裡審審片子，或是跟秦昭一起磨劇本，疫情期間的日子散漫又枯燥。\\n\\n那天她翻出來套簇新的文房四寶，來了興致在窗前的書桌上開始寫軟筆，謝蘊本來在書房擦拭幾個擺件，聞聲過來坐在她對麵的椅子上看著。\\n\\n顯然不是常寫的，筆力有些欠缺，但風格很明顯，他看到那字跡淡淡一笑。\\n\\n寫的是：“謝卻青山，雪中春信無緣。香消散，驚聲儘，前世斷。寒塘千山一江水，生生月仍在。九重巒，雙飛燕，今生還。”\\n\\n期間他回了趟書房，再過來時手裡拿著枚有些熟悉的玉石印章，“你這字摹的倒是妙。”\\n\\n前些日子他在書房裡掛了一副民國時期謝家有個叫謝寒生的先人的字，寫的正是這首酒泉子。\\n\\n譚怡人便猜到了他拿的那個印章是誰的，跟他要了過去蓋在上麵。\\n\\n謝蘊笑說：“你臨摹人家的字就算了，還蓋人家的章，我是正經人，從來不售假的。”\\n\\n“誰讓你售假了，收藏起來，一百年後也成了古董，讓他們分不清真假。”\\n\\n那一刻午間窗外陽光正濃，遲遲春日初露頭角，人間四月天。\\n\\n謝蘊拿起了那張宣紙細細品她淩厲筆風，滿眼認真，譚怡人癡癡望著他留下了一些歲月痕跡的麵龐，幸福感滿溢到不真實。\\n\\n被那束目光注視太久，謝蘊略微放下手，低低“嗯”了一聲表示詢問。\\n\\n她忽然覺得，這一生再好不過。\\n\\n“我懷孕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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