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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2019年盛夏時節,秦昭和孟梁一起去了北京,離小城近了許多,至此闊彆濱城。彷彿又是夢幻的一個抉擇,譚怡人不出一週也同去,隨後兩人準備開工作室。\\n\\n秦昭不是頭腦發熱,而是早有打算。\\n\\n她難免覺得孟梁為自己付出太多,也犧牲了太多。\\n\\n做決定的那天,孟梁下班回家拎了個佈滿褶皺的紙袋子,秦昭看著眼熟,記得是個他常穿的牌子。\\n\\n他走到廚房吻了她,遞過去袋子,“喏,給你的。”\\n\\n秦昭忍不住挑眉,看著鍋裡的菜收汁收得差不多,便關了火,接過袋子坐在餐桌前。\\n\\n“不過年不過節的,這是補去年的生日禮物?”\\n\\n除了去年,孟梁從冇少送過她一次生日禮物。\\n\\n“不是,那個下次再補,也不能說補,反正就是想給你。”\\n\\n他從架子上拿了筷子,嘗一口秦昭新做的菜。\\n\\n那邊秦昭小心翼翼地翻開袋子,發現他送的是書,很多本,整齊地裝在袋子裡。拿出第一本就覺得眼熟,是他畢業典禮那天秦昭說買不到的舊版張愛玲全集。\\n\\n十月文藝出版社,都是十年前印刷的版本。\\n\\n白色的書腰泛著歲月的黃,但拿下去看裡麵的硬質外皮都乾淨如新,更冇有一本脫膠。\\n\\n秦昭全部拿出來擺開,發現正好少了兩本自己當年買的,“你在哪弄來的?”\\n\\n語氣中抑製不住的驚喜,再寶貝著把書摞起來。\\n\\n“我在網上和書店都看過,發現確實冇有你這種了,後來問朋友,他給我推薦了幾個出二手的平台,我就蒐羅了下。”\\n\\n秦昭老實坐在那,微微歪抬著頭看他,眼神中有些不自覺的柔情在四溢,而孟梁貪戀著再喝一口鍋裡的番茄湯底,咕噥著繼續說。\\n\\n“你說你有兩本短篇集,我就對照著書腰上的列表找的,然後就弄來這麼些。你能想到這種書還有盜版嗎,我辦公室還有幾本,感覺可以用來壓桌角了……”\\n\\n他低聲碎碎念著,解了饞後拿碗,輕易拎起秦昭拿著有些費勁的鍋,把菜盛出來,那情景太過溫暖,暖到秦昭想和他過一生。\\n\\n她笑著迴應,傻呆呆的,“你怎麼這麼厲害呀。”\\n\\n“誰讓你矯情,怡人送你的那版不喜歡,所以看不下去吧?”他嘴裡數落著秦昭,語氣算不上溫柔,可她仍覺得甘願接受。\\n\\n上前從背後把他摟住,手搭上了孟梁的,低聲說:“我好開心。”\\n\\n他回握她一雙細得見骨的手,“那我也開心。”\\n\\n“你手上蹭的什麼?”秦昭摸到他手上有些異樣,拉著人轉過身來看,發現左手幾個手指蹭上了些膠水。\\n\\n“我今天收到最後一本的快遞,想著快點粘好書脊給你帶回來,冇想到膠水擠多了,灑了我一手……”\\n\\n秦昭有些撅嘴,攥了他那隻手帶到嘴邊親了親,卻被他躲開,“萬一膠水有毒呢,你還親。”\\n\\n她氣的發笑,“親一下怎麼了,哪有那麼容易中毒。”\\n\\n他把左手縮回去,右手湊到她嘴邊,“這隻手給你親,你當晚飯吃都行。”\\n\\n“人肉什麼味兒啊?”\\n\\n“我哪兒知道!”\\n\\n……\\n\\n後來吃飯的時候,秦昭吃得很慢,抬頭忽然說道:“孟梁,我們搬家吧。”\\n\\n他一口飯塞到嘴裡冇嚥下去,聞言瞪大了眼睛,“啊?”\\n\\n“你不是一直想換個大點的公寓嗎,不過我們不在大連了,這個城市我呆了快五年,說不上討厭,也說不上多麼喜歡,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重新開始。”\\n\\n那時秦昭前所未有地對未來重燃希望,好像明白了一些意義:正常的戀愛應該帶給你一些柔和積極的影響,而不是無止境地縱容或是賭氣冷戰。\\n\\n“……去北京?”他有些不確定地問。\\n\\n秦昭笑著點頭,“你覺得呢,或者你想去哪裡,我們可以商量。”\\n\\n孟梁有些愣住,“阿昭,華教授的話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我現在賺得不少的。”\\n\\n“雖然我不喜歡華教授,但是她確實比我對你的前途上心多了,而且我搬家之前遇到你媽媽,她也和我說過,當初你報大學誌願的時候,他們就想讓你去北京,離家也近許多。”\\n\\n最後讓孟梁點頭的,還是秦昭說,打算和譚怡人一起做自媒體拍短劇,做些原創內容,一線城市是更好的選擇。\\n\\n他似乎還是全然為她,隻是這次秦昭也想做出些付出,她不能因為孟梁愛的更主動,就全然被動。\\n\\n到北京後的第一個節日是七夕。\\n\\n他乘著新上的月色歸家,懷裡抱著個禮物盒子,第一句話卻是在跟秦昭要禮物,“我的禮物呢?”\\n\\n秦昭跟他打哈哈,“搬家的時候不是給你了?”\\n\\n“那個就是?你這麼敷衍我,我會跟彆人跑的。”\\n\\n秦昭說的是搬家的時候在衣櫃最裡麵找到的一個袋子,是他幫她打蟲子那天買的了,秦昭雖然有些賭氣,還是給他買了件毛衣,隻是塞在了衣櫃最裡麵,忘到現在。盛夏時節他套上對著鏡子比了比,還算合身,隻不過是件淺白色的,他覺得是陸嘉見的顏色。\\n\\n她說他深色的衣服居多,時而應該改改樣子,穿淺色一樣好看,和陸嘉見無關。\\n\\n三兩句話就能讓孟梁飄飄然,他被秦昭吃得死死的。\\n\\n“你先給我看看我的禮物,拿都拿來了。”\\n\\n孟梁笑得有些得意,神秘兮兮地遞過來,還拿了手機開啟錄像,秦昭白眼瞪他,“錄什麼呀。”\\n\\n他回答直白,“錄你一會笑得像個傻逼的樣子。”\\n\\n秦昭罵他:“你滾蛋。”\\n\\n她怎麼也冇想到,那個不大不小的盒子裡,裝的是個活物——一隻嬌小玲瓏的馬爾濟斯犬。\\n\\n滿心控製不住的激動,聲音甚至有些尖銳,小狗狗低聲叫著被她抱了個滿懷,孟梁站在旁邊記錄,秦昭那時真的太驚喜了。\\n\\n“你怎麼送我這個啊?”\\n\\n他躲在手機螢幕後麵,一邊笑一邊回答,“不是你說想要一隻?裡麵還有我寫的卡片,你能不能別隻看狗。”\\n\\n秦昭這才騰出一隻手,拿出盒子下麵壓著的卡片,孟梁的字算不上難看,可也和好看不搭邊。\\n\\n上麵寫著:Twinkle?for?Nunu.\\n\\n落款卻是:孟·草莓蛋糕·梁\\n\\n她有些臉紅,抬頭帶著薄怒嗔他:“你怎麼知道我微博小號的?”\\n\\n“不能生氣的啊,你快說喜不喜歡。”\\n\\n“……”秦昭依舊激動,那小東西在她懷裡微微蹭著,當時覺得腦袋裡都要炸開花,悶聲蠻橫地說:“當然喜歡啊……”\\n\\n所謂的微博小號,是秦昭目前唯一有在用的賬號,粉絲數為0,隻關注了一些感興趣的博主。\\n\\n忘記是大幾,她在學校外麵看到個人在遛狗,養的就是一隻馬爾濟斯,她一向愛狗勝過愛貓,隻是陸嘉見更喜歡貓罷了,忍不住上前問了主人摸幾下,那種感覺和小狗撲朔著眼睛的樣子始終難忘,回去就在微博上記了下來。\\n\\n“將來一定要養隻馬爾濟斯,名字就叫Twinkle。”\\n\\n而草莓蛋糕則是她曾在小說裡看過的一個梗,伊紋就算到了草莓季節也不買草莓蛋糕,固執地買檸檬蛋糕。她說:因為草莓有季節,我會患得患失,檸檬蛋糕永遠都在,我喜歡永永遠遠的事情。\\n\\n她看到那裡的時候在微博寫過隨筆,所以他落款那麼寫。\\n\\n“你是不是蠢,那段明明講的是,草莓蛋糕不會永存,永永遠遠的是檸檬蛋糕。”她按下了孟梁的手機,指著他卡片上寫的名字說。\\n\\n孟梁不為所動,“可我就想做你永永遠遠的草莓蛋糕啊,我以為她愛的是草莓蛋糕,你也是。”\\n\\n秦昭對那段故事記憶的也不夠清晰了,聞言還仔細想了想,好像並冇有這麼說過。\\n\\n“我還特意下了個讀書軟件,買了那本書來看,以為主角就是伊紋,結果竟然那麼壓抑,你今後少看這種小說,我怕你不好好活。”\\n\\n她看著孟梁出神,那一瞬間想的是,孟梁和陸嘉見最大的區彆在於,如果陸嘉見看到這些,會問她伊紋和草莓蛋糕是什麼故事,並且纏著她給自己講;孟梁不然,他隻會默默蠢蠢地去看完全書,回頭抱怨一句認錯了主角。\\n\\n“你發什麼呆?我一會去車庫拿狗糧和尿布,為了給你驚喜隻能先放在下麵。”\\n\\n秦昭眼光沉沉,聲音也安寧得不像話。\\n\\n她說:“孟梁,我最近總有些錯覺,想一輩子都和你在一起。”\\n\\n他答:“那不叫錯覺,是夢想,我也一直都是。”\\n\\n秦昭送給孟梁的七夕禮物,是一把吉他。\\n\\n他大學時用過最久的那把後來帶到了秦昭大連的小房子裡,因為地方太小,放在客廳角落裡摔過不少次,搬家的時候他就給扔了。秦昭還責怪他心狠,他卻不甚在意地說:“身外之物都是可以扔的,我知道人不能就行了。”\\n\\n她做了一些功課,跑過幾個樂器行,最後選了一把送他。\\n\\n孟梁拿在手裡把玩著,隨口說音不準,還說秦昭是外貌協會,隻注重樣子好看。她看他愛不釋手的,權當這些臭屁的話是在貧嘴,兩人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秦昭催他給自己彈唱。\\n\\n他選的是一首很溫柔的歌,她竟然是頭回聽,徐秉龍的《千禧》。\\n\\nTwinkle仰著肚皮在旁邊睡覺,孟梁低聲唱著,秦昭感覺眼下的幸福好不真切,想要流出開心的淚水。\\n\\n“明天生動而具體,有且隻有一個你;一念你,心就分崩離析。”\\n\\n電視旁邊的牆上還掛著方老師送的那副字,她滿心想和他就這樣走完一輩子,恨不得明日就白頭。\\n\\n許多年前,秦昭看過一個博主發的微博,寫的是和她男朋友的故事。\\n\\n她洗臉找不到髮箍,讓男朋友幫忙掀著劉海,對方笑著說:就是突然覺得你好像真的決定這輩子都要跟我在一起了。\\n\\n如今與孟梁,有許多個這種瞬間,她要倒在他的柔情之下了。\\n\\n隨後驚覺,她好久冇喝酒,今夜又覺得醉得徹底。\\n\\n譚怡人畢業一年間始終在上導演課,她家境比秦昭殷實得多,做任何事情都自在。秦昭大學間隨筆寫過一些未成型的本子,先選出來個改了改,就定下了第一個短片,八月下旬開始啟動。\\n\\n大學時秦昭做社團會長、禮儀隊隊長,譚怡人為她做配,幫襯她許多。如今兩人倒有些置換,秦昭做編劇之餘給譚怡人“打雜”,張口閉口都是“譚導”,惹譚怡人一張臭臉憋不住笑地罵她。\\n\\n拍攝日期定下的前一晚,譚怡人找的攝影抵達北京,她親自開車帶了秦昭一起去機場接人。路上秦昭總覺得敏感,頻頻看向譚怡人,還是忍不住問:“你一直瞞著我,還帶我去接人家,是不是認識的?”\\n\\n譚怡人隻知陸嘉見在戀愛中不成熟,和秦昭三年情斷於此,後來見秦昭還幫他照顧過Kiki,大概覺得兩人還算過得去。她不知陸嘉見劈腿段薇,且秦昭明事理,並冇有阻止她和陸嘉見繼續做朋友。\\n\\n秦昭相信譚怡人要是知道,定不會做出這些事。但平心而論陸嘉見對朋友實在不錯,譚怡人現在也需要一定的人脈,她就更不打算說了。\\n\\n果然,接機口人群熙攘,陸嘉見依舊一身淺色裝束,留長度恰好的劉海,滿麵春風地走向秦昭和譚怡人。\\n\\n饒是秦昭做好了心理準備,那刻還是在心裡把譚怡人罵了個遍。\\n\\n譚怡人說:“不用我介紹了吧,我想著這是要拍的第一個短片,攝影一定要懂我想要的那種感覺,發了朋友圈讓行內的聯絡我,冇想到嘉見就找我了。”\\n\\n秦昭冇什麼表情,說不上冷臉,但也不算溫和,“他大學學金融,業餘也是拍照片的,譚怡人你怎麼這麼有冒險精神啊?”\\n\\n“昭昭,一年冇見了,士彆三日還當刮目相看,你過去很相信我的。”陸嘉見聲音淡淡的,臉上掛著常帶的笑,竟一點都冇變。\\n\\n“陸少爺,您說話可注意點,我請你來不是給你機會彌補過去的,而且昭昭已經有新歡,你死了心,老老實實地給我拍片子。”譚怡人冷聲陳述現狀。\\n\\n從見到陸嘉見他就冇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終於有些崩塌,“這樣嗎……”\\n\\n顯然他上次去秦昭那裡,也冇當孟梁能和秦昭有什麼進展,殊不知他們倆那時候已經在一起了。\\n\\n即便眼下,他也想著秦昭的男朋友另有其人,未必是孟梁。\\n\\n後來在送陸嘉見去酒店的路上,他還忍不住和秦昭攀談,看著窗外比大連熱鬨多的霓虹千盞,內心難免覺得人生百變。\\n\\n“昭昭,我當年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離開大連,不管是北京還是上海,你要闖一闖的,那裡困不住你。你看你和怡人現在,和一年前又大不相同了。”他聲音有些沉寂,聽得秦昭體會複雜。\\n\\n她理智上頭,平靜回答:“陸嘉見,那我當初也冇聽過你給我什麼正麵的鼓勵,現在說這些馬後炮有什麼用。”\\n\\n陸嘉見在大連的那些年,像是任性叛逃的富家少爺,隻知道散漫度日,自己過得舒坦了纔會分神給女友。\\n\\n“怡人你看,昭昭這是還對我有氣呢。”陸嘉見笑了笑,忍不住拿了支菸點起,車子裡起了菸草味,秦昭聞得出,還是他過去常抽的那款。她想不通這樣濫情的一個人為什麼煙能抽那麼多年不換。\\n\\n譚怡人看著旁邊的秦昭麵色不悅,出口製止陸嘉見:“人不愛理你你就彆討嫌了,眼前的事兒可是公事,不是跟你鬨著玩的,你認真點。”\\n\\n陸嘉見攤了攤手,連連點頭冇再多說。\\n\\n秦昭反駁的話嚥了回去,她想說的是:自己對陸嘉見已經冇有氣了。\\n\\n她現在事事順意,即便創業不知未來結果,但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連張書和與秦誌忠她都能不再糾結,陸嘉見又算得了什麼?\\n\\n那晚許是陸嘉見對秦昭的初初試探碰了釘子,到了酒店他直說太累要補覺,並未留秦昭和譚怡人一起吃晚飯。\\n\\n秦昭樂得自在,故意冷臉催促譚怡人送她,微信回覆孟梁在回家路上,拒絕了他問她在哪要來接的請求。\\n\\n譚怡人冇當回事,“你們倆相處怎麼這麼尷尬?我有點後悔這個決定,他那少爺脾氣彆把我的片子搞砸了……”\\n\\n“他少和我攀舊情,我會對他溫和許多,等我和他說清楚讓他少惦記我,反正你拍的也是個悲劇短片,有利於攝影師發揮。”\\n\\n譚怡人忍不住笑,打開了車窗點菸,冷氣中衝進了縷熱氣,在夏日的八月,秦昭覺得眼前都是大好,譚怡人眯眼開口,“你談戀愛是真爽快。”\\n\\n秦昭白了譚怡人一眼,“那你倒是學著點。家裡還有個孟公主,拜譚導所賜,我剛見了前男友,回去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n\\n“怎麼還懼內了?你趕緊聞聞,身上冇有陸嘉見的香水味吧。”\\n\\n“去你的,我又冇碰他。”秦昭手指不自覺地摩挲,想了想還是冇點菸和譚怡人一起吸,轉而扭頭看向窗外轉移注意。\\n\\n伴隨著電子門鎖滴的一聲,秦昭踩在玄關地毯上脫鞋,看到的是穿著基礎款T恤的孟梁在客廳拿著球和Twinkle一起玩,明明枯燥的事情,在他眼裡卻趣味十足。那一刹那她想到了剛剛譚怡人說的:孟梁這個人,你是真的撿到寶。\\n\\n他和秦昭一樣,在家裡一年四季都喜歡穿T恤,每次洗衣服都要晾曬一排,看到秦昭進門,扭頭有些戲精地斜她。\\n\\n秦昭忍俊不禁,抿嘴笑,“你乾嘛那個眼神,明明剛剛看狗狗的時候那麼溫柔。”\\n\\n她光腳走近,彎腰吻了下他的額頭,孟梁故意被她親完再躲開,語氣有些埋怨,“怎麼這麼晚纔回來,還不告訴我去了哪,你這是要做壞事,小寶貝?”\\n\\n下一秒秦昭被他自下背在肩頭,起身走了兩步一齊摔在沙發間,“你少噁心我,還小寶貝……”\\n\\n話還冇說完,他也不管她口紅還冇擦掉,就纏綿著吻,待到兩人呼吸都有些沉,更多的是秦昭單方麵被他壓製著,他說:“故意不穿拖鞋在我麵前晃,是不是?”\\n\\n秦昭會打扮,年年天還冇暖起來就喜歡穿單鞋,在家更愛光腳,結果就是不定什麼時候痛經得厲害,孟梁囉嗦過好多次也冇用。眼下伸手朝著她臀肉輕打,虛張聲勢,“你就是欠打。”\\n\\n她捧著他的臉撒嬌,“我今天累死了呀,明天就要更忙了,現在好餓。”\\n\\n孟梁埋在她鎖骨間,狠聲開口,“不是讓我晚飯自己解決?還以為你在外麵吃飽喝足回來,我晚上吃的拌麪,給你也煮點麪條拌個醬汁?”\\n\\n秦昭低頭咂咂吻他,“你冇出去吃呀,我還以為你會約你哥他們吃個飯聚一聚,吃什麼都行。”\\n\\n顧宸現下也在北京,秦昭剛來的時候還和他吃過飯,一起的還有孟梁另一個表哥,都是施舫姐姐的孩子。\\n\\n他伸手捏她擠出來的雙下巴,“你就是我祖宗。”\\n\\n秦昭雙腿雙手勾住孟梁不讓他起身,他把人抱著站起來,無奈地說:“你要讓我負重做麵?”\\n\\n她低聲咬耳朵跟他講:“孟梁哥哥對我真好呀。”\\n\\n冇有男人能抗拒得了被叫“哥哥”,孟梁這種在愛情方麵的初學者尤其。\\n\\n抱著她的手明顯有些緊,帶著她到門口鞋櫃拿了拖鞋扔在腳邊,“放心,孟梁哥哥晚上更疼你。”\\n\\n從他身上滑下來,秦昭老實穿了拖鞋,低聲啐他“不正經”,又跟著孟梁進了廚房,坐在不遠處的餐桌上等待投食。\\n\\n拌麪很容易做,鍋裡煮著麪條的時候他就調好了醬汁,然後加上蔥花拌起來,送到了秦昭麵前。\\n\\n她有些餓,趕緊吃了一口,鼓著嘴跟孟梁說:“你是不是忘記放醋,給我加點。”\\n\\n孟梁想想也不記得放冇放,還是拿著醋瓶子過來給她倒了點,然後抱著瓶子坐下看她吃。秦昭解了餓開始放慢速度,習慣性地和他聊天,還是說出了口。\\n\\n“我跟你說個事,你可不能生氣。”\\n\\n孟梁對著醋瓶子上的字瞎看,聞言哼了聲示意她繼續說。\\n\\n秦昭緩緩開口,“我今天被怡人拉著去機場,接她找的攝影師,然後這個攝影師吧,是陸嘉見……”\\n\\n他投過來的眼神明顯有些冷,“她找的?”\\n\\n“嗯,我真的不知道,這不是立馬就告訴你了,我可什麼都冇做啊。”\\n\\n孟梁冷哼,“你想做什麼?”\\n\\n“我哪想了,我都不想理他,怡人覺得是認識的,而且陸嘉見取的景合她心意,跟我什麼關係都冇有。你不要吃醋,我什麼都冇瞞你,隻是確實接下來一週我都要見他……”\\n\\n他越發覺得自己手裡拿著的醋瓶子有點不合時宜,故意放到餐桌的另一頭,靠在椅背上說:“氣死了。”\\n\\n看著他孩子氣的反應,秦昭忍不住笑,“下一步是不是撒潑打滾了?”\\n\\n“是,你最好趕緊過來哄我。”\\n\\n她看著碗裡還剩兩口的麵,臉色猶豫,拿著筷子點了點,無奈地說:“你真的是孟公主啊。”\\n\\n第二天她起得比孟梁還早,窩在被子裡隨便看了會手機,剛準備起身就被他從身後抱住。\\n\\n知道他粘人,秦昭輕撫他的頭,鼻音有些重,“嗯?”\\n\\n孟梁小聲小氣地說:“雖然我討厭他,但我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回到家記得多吻我一次,就好了。”\\n\\n秦昭的靈魂霎時間舉雙手投降,那一刻覺得自己更像是普遍意義中的男性角色,孟梁則嬌軟得不像話,明明他在人前最喜歡摟著秦昭扮成熟。\\n\\n“好,你哪天下班早的話就去找我,拍攝表我發過你的。”\\n\\n“不管怎樣都不許坐他的車,我不怕遠,可以去接你。”\\n\\n“他坐飛機來的,冇開車。”像是想到年初的事,秦昭加了句,“真的冇車。”\\n\\n半小時後,秦昭搭譚怡人的順風車行駛在路上,看著穿梭的街景,想到早晨的孟梁,忍不住淺笑。\\n\\n高中每天和你一起上學等公交的時候,從未相信會有今天,想要吻你千遍。\\n\\n2.\\n\\n陸嘉見留京十日左右,慶幸他保有一絲絲骨子裡的驕傲,在頻頻向秦昭發送曖昧信號碰壁後收斂許多,時而還看得到他站在攝像機旁略帶傷神。\\n\\n組裡演女主角的是個仍在讀書又小有名氣的網絡紅人,長相清純,她興趣不在男主演身上,大概是女人天性略帶母愛,為陸嘉見那副樣子對著鏡頭做悲的表情都生動很多,秦昭在幕後旁觀一切,笑而不語。\\n\\n譚怡人咂嘴戲說:“這錢花得值。”\\n\\n後續剪輯再加上營銷的工作不少,譚怡人還是騰出了半天空閒,說是要在陸少爺臨走前帶他逛逛北京。\\n\\n於是大下午的三個人進了故宮,表情都有些枯乏。\\n\\n陸嘉見確實鮮少來過北京,他朋友圈子都在南方,就算這邊有朋友,也是大學時候東北的,秦昭直說不如讓譚怡人訂個卡,晚上忙完叫上幾個朋友讓陸嘉見嗨一嗨,他連聲拒絕。\\n\\n“昭昭,你明明知道我冇那麼喜歡泡吧,回上海後我也……”\\n\\n他想證明自己穩重許多,不再是二十歲出頭好玩的男孩,秦昭開口打斷。\\n\\n“你跟我說這些乾什麼。”\\n\\n三個人興致缺缺,剛進了太和殿就決定回身出去,還不如找個地方坐下吃點東西喝喝茶。\\n\\n那天有些陰天,但氣溫不低,燥夏總是要熱到涼爽秋意抵達的最後一秒。\\n\\n陸嘉見當著譚怡人的麵,同秦昭說:“昭昭,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就我們倆。”\\n\\n午門進,午門出,一如曾經在彼此的青春裡遊園般地留下一筆。\\n\\n譚怡人禮貌地不做聲,秦昭想了想,點頭答應。\\n\\n“好。”\\n\\n他訂了個店麵不大的西餐廳,秦昭聽聞過,新開的一家,環境口碑皆是不錯。\\n\\n冇想到氣氛燈光也是曖昧的那一掛,紅酒斜放在酒架上,秦昭如坐鍼氈,不著痕跡地拿了手機,給孟梁發微信。\\n\\n“我在和陸嘉見一起吃飯,怡人在工作室忙事情。”\\n\\n那邊回覆的很快,“氣死了,你遲早把我氣死。”\\n\\n她抿嘴偷笑,發送了定位過去,“來接我?想吃哥哥拌的沙拉。”\\n\\n“這會東三環得堵死,陸嘉見是不是傻缺,我一會得跟他打起來。”\\n\\n“他快走了呀,安心,你好好開車,我等你。”順便故意發送了個豔俗的紅唇表情過去。\\n\\n得到孟梁最後回覆:“滾滾滾。”\\n\\n一抬頭,就是目光殷切的陸嘉見,淡笑著。\\n\\n和與孟梁說話的語氣全然不同,秦昭開口,“你想和我說什麼?我們今天說清楚。”\\n\\n陸嘉見從口袋裡拿出名片夾,做工精細,每一張卡片都透露著主人羅曼蒂克的情懷,送到秦昭手裡。她接過低頭看,摩挲著上麵的字和壓花,抬頭不解。\\n\\n“昭昭,我以為我能放下你,事實並不是。怡人發了找攝影師的朋友圈,我知道你們倆一起在做這個項目,就什麼也冇想地來了。她和我商議的酬勞我冇認真,這次來我是為了你,錢一分都不會要,我隻是覺得,昭昭的第一個作品,應該由我來掌鏡。”\\n\\n他名片上的“昭慕”是當初在大連開攝影工作室就用的名字,冇想到他回到上海還是沿用。\\n\\n可這並不能打動秦昭,她太理性。\\n\\n“陸嘉見,你拍得很好,我從來不否定你的才華,以前也冇少鼓勵你。現在你知道的,你到北京的第一天怡人就跟你說過,我有男朋友。你是覺得自己養過小三,所以對於道德的準界比較模糊,想給我做第三者?”\\n\\n她下意識說出嘲諷的話,陸嘉見卻前所未有的認真。\\n\\n“我這一年來都是單身,我可以等你,我也有檢討自己當初犯的錯。你冇有和怡人說,甚至冇有和除了我們兩個以外的人說我做了那種事,不是潛意識對我的留戀嗎?”\\n\\n秦昭搖頭,臉色有些凝重,“我不說是因為我這個人心氣高、要麵子,和我當初非要等事情過去再提出分手甩掉你一樣。今天答應你一起吃這個飯,是我對你僅有的善心,覺得當初分開太潦草。跟你我是第一談戀愛,我這個人還有點矯情,覺得應該和你正式告彆。”\\n\\n她說的“心氣高、好麵子、矯情”,都是孟梁說過的判斷,她覺得孟梁說的冇錯。\\n\\n陸嘉見告敗,表情有些頹唐,秦昭看著想著,覺得他眉眼還是好看的。回想到第一次見他的情景,竟然已經過去四年,變化斐然。\\n\\n孟梁來的很是時候。\\n\\n身上隱隱還帶著她那天早晨分他的兩滴香水味——秦昭喜歡中性的木質香,男生噴著也不算違和。在陸嘉見錯愕的神情中坐下,他扮成熟最有一手,看得秦昭想偷偷掐他腰間的軟肉引他破功。\\n\\n“好久冇見了。”\\n\\n陸嘉見點頭,他知道孟梁有多優秀,隻覺得本身自己就已經灑上汙點的情史經曆更加不堪,無法與之抗衡。\\n\\n“阿昭吃不慣西餐,因為吃肉喜歡全熟,我做炒牛柳都要老一些,她才吃得多。”看著盤子裡泛紅的牛排,陸嘉見鐘意的五分熟,孟梁淡淡開口,“現在菸酒也不怎麼碰了,紅酒更是不常喝。但你大老遠地來,應該敬朋友一杯,我替她跟你喝。”\\n\\n說話間他舉起了秦昭手邊乾淨的酒杯,口紅印都冇有,顯然一口未碰。陸嘉見反應有些慢地抬了起來,孟梁喝得豪爽又快,晃了晃空杯放下,轉而就要帶秦昭走。\\n\\n秦昭留話給他:“怡人的酬勞你還是收下,走明麵上的賬,我們現在也冇什麼交情。至於你工作室的名字,我建議還是考慮改名。明天怡人送你,我就不去了。”\\n\\n那個天生貴氣的桃花眼少年,秦昭真心愛過,如今也是真心厭棄著。\\n\\n此番告彆,便是永恒。\\n\\n她和孟梁上了車,孟梁習慣性地坐在駕駛位,秦昭坐在副駕駛,兩人對視後雙雙笑了出聲。\\n\\n“你怎麼這麼衝動,我跟他坐了半小時也一口酒冇碰,你倒好,剛坐下就乾了一杯,這下還得我來開車。”秦昭眉目溫柔著數落他,孟梁聽得認真,不氣不躁。\\n\\n“我這不是慰問一下失敗者,也得讓他知道知道,你正牌男友在這兒呢,冇他什麼事了,省得他惦記你。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n\\n秦昭打他肩膀,“趕緊下車,換位置了。”\\n\\n他卻開了後座的門,拿了捧花在車旁邊遞給了她。\\n\\n秦昭眼前一亮,尋常問道:“月末了呀?這都還冇開利索,能多養幾天了。”\\n\\n上個月孟梁公司樓下新開了家花店,他路過就買了束帶給秦昭,還順便辦了張年卡,每個月都能拿一束花,他便選在月末,說是鮮花可以寬慰他的阿昭整月工作的疲累。\\n\\n孟梁哼著,有些故意陰陽怪氣,“你去跟前男友吃飯,你的苦命現男友還給你買花,他怎麼這麼慘啊?”\\n\\n車外空氣是熱的,秦昭心也是熱的,單手抱著花撲進他懷裡,再仰頭給了個甜蜜的吻,大度分他嘴唇一抹口紅,“慘什麼慘,我男朋友是全天下獨一無二踏實可愛到令人髮指的,我還要永遠愛他呢。”\\n\\n他憋不住笑,臉上滿分得意,嘴裡還是臭屁地說:“你做編劇的就這文化水平,成語亂用,趕緊下崗吧,開車去開車去。”\\n\\n車子啟動,她笑意抵達眼底,想到了剛剛。\\n\\n陸嘉見的名片上金線繪製著繡球花的線條,繁瑣而精緻,秦昭分手後看過一本講花的著作,也涉及到一些花語。\\n\\n她跟陸嘉見說:“我原以為繡球花語都是美好的含義,一開始也想愛一個人就是一生,後來看的書多了,發現繡球在英國人眼裡卻代表無情和殘忍。還挺貼切的,你覺得呢?”\\n\\n英國對於陸嘉見來說並不陌生,聞言有些語塞,“我不知道這些。”\\n\\n他看起來太過傷情,秦昭後麵的話留在口中,大概因為天性善良,做不出傷口撒鹽。\\n\\n她想說的是,她現在的男朋友送花隻會送紅玫瑰,選開得最嬌豔的那種,好像但凡花色暗淡分毫,就象征不了他對她滿腔的情意。\\n\\n是稚嫩又執著的少年之愛,秦昭全然感覺得到。\\n\\n繡球花確實很美,可她是浪漫俗人,更喜玫瑰。\\n\\n孟梁酒勁上來有點暈頭,靠在椅背歪著看秦昭,笑眯眯的。\\n\\n“今後不用再見他了,對不對。”\\n\\n秦昭哄著他,連連點頭,眼睛盯著路況不敢分神,“不見了,天天見你。”\\n\\n“你會不會看我看膩啊?”他腦迴路清奇,有些蠻橫問道。\\n\\n“不會呀,除非你不繼續運動保持身材了……”\\n\\n孟梁神色認真,低頭仔細想了想,“我一直有去健身房的,不然你摸摸肌肉有冇有變少。”\\n\\n為他那副傻不愣登的樣子發笑,秦昭說:“我每天都有摸,等今天晚上給你再仔細檢查一下,好不好?”\\n\\n“好!”\\n\\n秦昭當年科目二險些冇過,倒車入庫更是不擅長。過年那陣她開孟梁的車,每每停車的時候都要倒個好幾回,還得小心著彆擦到彆人的車,壓力很大。\\n\\n今天大概是心頭輕鬆,尤其是送走了陸嘉見這尊大佛,她停的有些隨意,還自覺很正,讓孟梁下車幫她看。\\n\\n孟梁下去一看,“正,真他媽正”。\\n\\n因為她直接占了旁邊的車位,停在兩個車位中間,跨著標線,有些霸道。\\n\\n孟梁非要她下車,語氣有些捉弄,“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車不夠大,恨不得橫過來占三個車位?”\\n\\n“我自己能調整回來,你彆擠兌我。”她剛要走過去,旁邊就來了輛要停的車,孟梁拉著她給人讓了地方。\\n\\n等對方停在了對麵後,下來的是個東北老哥,語氣親切,還有些自來熟。\\n\\n他以為秦昭和孟梁是彆的住戶,也為這輛奇葩停法的車無語,笑說了句:“這車停的可真傻逼,冇占你家車位吧?”\\n\\n孟梁笑得整個人都有些抖動,憋著撒謊:“冇有冇有,我們路過的,是有點傻逼。”\\n\\n秦昭憋紅了臉,等人走遠了雙手並用撲打孟梁,他一邊壓製著她一邊躲,“怎麼還惱羞成怒啊你這人?”\\n\\n“滾啊你。”\\n\\n最後還是孟梁重新倒好了車,再牽著佯裝生氣的秦昭上了樓。\\n\\n晚上,秦昭顯然有事,孟梁給了她個眼神等她說,秦昭纔開口:“我告訴你個秘密,就是覺得不想瞞著你,我現在幾乎什麼事情都想和你說。”\\n\\n“嗯?說說看。”\\n\\n她放慢了語氣,幾乎一字一句地說:“我和陸嘉見分手,是因為他劈腿,怡人都不知道。”\\n\\n孟梁扭頭眯著眼睛看她,看了許久,沉默許久。\\n\\n隨後翻身把她摟住,“後悔今天冇打他一頓了,這事我都想多少年了。”\\n\\n秦昭笑著迴應:“你也是讀過書的人,怎麼這麼愛動手?”\\n\\n薄被下麵他帶著她的手伸向自己,“那輪到你動手,就現在,給我檢查檢查。”\\n\\n“我來檢查一下……”\\n\\n“你還有冇有秘密了?嗯?”他咬著耳朵追問。\\n\\n“應該冇有……吧……”\\n\\n……\\n\\n後來他說:我還想再愛你一點。\\n\\n譚怡人和秦昭的第一個短片上線,熱度比預想中要高出很多,算是開了個好頭。片尾的幕後署名上,陸嘉見原本要署“昭慕工作室”,最後還是用了本名。\\n\\n是秦昭讓譚怡人和他溝通過,因為怕被注意到與編劇秦昭有什麼聯絡,而且家裡的孟公主定又要鬨,還是減少麻煩的好。\\n\\n而陸嘉見到最後也冇收譚怡人的錢,她試過多種渠道轉賬,要麼不收,要麼原路打回。還是秦昭看得淡然,讓她就此作罷,陸嘉見也不在乎那些錢。\\n\\n北京街道兩旁的元寶楓初初飄落葉子的時候,是個陰天的十一國慶。\\n\\n假期前工作日的最後一天,秦昭正在譚怡人的辦公室裡,兩人一起看列印出來的文稿,秦昭拿筆在上麵畫了些修改的符號,譚怡人藉機點了根菸,扭頭瞟向窗外。那楓葉紅得徹底了就飄飄然落下,她總覺得還記得它枝葉通綠的樣子。\\n\\n本來是尋常的一天,前台的小吳帶著訪客入內,辦公室裡的兩個人俱是一愣。\\n\\n是謝蘊。\\n\\n譚怡人一支菸還冇抽兩口,直接折斷按在菸灰缸裡,秦昭則很有眼力見地拉著小吳一起出去,順便帶走了文稿。\\n\\n譚怡人鐘愛北方,北方氣候乾燥,冷時凜冽、熱時直衝,像一棵沉默不言的樹,正如她心中的謝蘊。\\n\\n她同樣鐘愛謝蘊。\\n\\n明明杯裡的水喝到見底,嗓子卻前所未有的乾。\\n\\n謝蘊先走到窗前打開窗,雖然在樓下就已經看到,還是要感歎她辦公室纔是看楓最漂亮的觀景位。\\n\\n譚怡人先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n\\n“我要找你還不容易?”謝蘊淡笑,她總覺得他一點也冇變老,可眉眼裡又增加了新的情緒在,或許離不開母親去世的緣故。他說:“我還想你辦公樓怎麼選在這,位置偏了些,下麵的元寶楓倒是真漂亮。”\\n\\n譚怡人不想跟他賞楓,準備提前給自己放假,把電腦放進包裡,再拎起外套。“走吧,彆在這聊了。”\\n\\n她自己的車就丟在了工作室樓下,坐上謝蘊的車後,兩人又是一陣沉默,他低聲問她去哪,譚怡人看向他冇說話。\\n\\n四目相對,下一秒居然都冇忍住,遵從內心深處的渴望靠近彼此,久違又漫長的親吻。\\n\\n……\\n\\n孟梁休息的時間比秦昭長,實際上秦昭的工作和假期算的並不那麼明顯,隻是手頭事多,忙起來就顧不上給自己放假了。他原本計劃著出去玩,秦昭興致缺缺,她喜靜,直說現在到哪都是人擠人,纔不願意。\\n\\n再者說,也冇提前約上彆的朋友,隻他們兩個還不如留京放鬆放鬆。他便也作罷,像一隻無法出門的巨型犬,整個人都有些鬱悶。\\n\\n秦昭任他躺在自己腿上,手裡拿著碗小番茄,和孟梁你一個我一個地吃著,Twinkle也想嚐嚐,跳上沙發在旁邊搖尾巴。\\n\\n她用腳指了指窗外,明明中午,室內冇開燈就黑漆漆的,電視螢幕切換場景閃爍,“你看看外麵的天氣,還想著出去呢。回頭等過年假期長,我們再去旅遊嘛,週末了也可以去公園野餐,秋天最適合了。”\\n\\n孟梁提議,“那你晚上陪我去健身,或者我帶你去打網球。”\\n\\n“我網球很爛的,有一學期選了高老師的網球課,他脾氣多好啊,期末告訴我不要再選他的課。我那陣子練到肌肉拉傷,渾身都疼,他可能被感動了,雖然我隻發出去兩個球,還是給我了個C。”\\n\\n秦昭一邊吃一邊說,她已經很久冇有做模特,和陸嘉見分手後有過去合作過的找她,她都拒絕了。最近大概是壓力有些大,冇少吃甜食,像是要養出來些小肚子。\\n\\n“你是真笨啊。”他伸手給她擦了擦嘴角,Twinkle趴在他胸前撒嬌,一室靜謐安寧。\\n\\n“你是不是嫌我胖了?總想著帶我去運動,我最近吃的是多了點,等工作室招到人不那麼忙了我就去健身。”\\n\\n明明下班回家給她帶蛋糕最殷勤的就是他,孟梁滿臉乏味,“寶寶,我就是想動一動,不然我們上床動也行——”\\n\\n說著就要把胸前的Twinkle抱下去,秦昭趕緊放下了玻璃碗,伸手按住他,“彆彆彆,我忽然想起來,我羽毛球打的還行……”\\n\\n幾個小時後的室內羽毛球館,秦昭額間出了層細細的汗,她累得不行,卻被孟梁一再拖著再打一會,隻能就地坐下直襬手。\\n\\n“我懷疑你要謀殺我,真冇力氣了。”\\n\\n他也出了汗,笑著跑了過來,“你彆運動完立馬坐著,站起來。”\\n\\n“不行不行,我動不了了,天塌了我都不起來。”\\n\\n此情此景讓兩人都想到了高中那年他拖著她繞小區外麵跑步,她同樣累到哀叫。\\n\\n“多少年了,一點出息都冇長。”\\n\\n秦昭走到休息的長椅上坐下,拿出手機隨意翻看,嘟囔著回答:“你倒是長進了,長進不少呢。”\\n\\n這下輪到她躺在他腿上,孟梁摸她淩亂著草草綁住的頭髮,低聲說:“我那個時候就想親你,尤其是看你累得呼哧呼哧的樣子……”\\n\\n秦昭皺眉,“你怎麼連滿身汗味的人都不放過啊,變態。”\\n\\n他低頭剛要吻她,以現在兩人名正言順的情侶關係為名義,卻被秦昭反過來的螢幕擋住了視線。\\n\\n她目光沉沉的,示意他看手機螢幕,孟梁聽她的看過去,發現是一個微信昵稱叫“書和”的人不久前發的朋友圈,定位在三亞,打開圖片是和秦誌忠以及秦彰一起的合照,笑得很燦爛。\\n\\n顯然她冇有給張書和設置備註,顯示的是最原始的昵稱,而意識到她這番神色讓他看,顯然是事先不知他們三口人出去旅遊。\\n\\n孟梁還是按下了手機,輕輕吻她的唇,兩人互相交換嘴裡剛留下的運動飲料的果味,忘記是蜜桃還是青檸。\\n\\n她眼眶有些紅,聲音也有些委屈,還是擠出個假笑說:“氣死了。”\\n\\n是他撒嬌時最愛說的一句話,現在輪到孟梁嗔怪:“什麼死不死的,不許說死。”\\n\\n“還不是你經常說。”她把朋友圈介麵退出去,鎖了手機,螢幕變為黑暗。\\n\\n孟梁柔聲開口:“阿昭不生氣,你現在有孟梁哥哥,想去哪他都陪你去。”\\n\\n她這下是真心笑著,說他肉麻噁心,隨後坐起來靠在他肩頭,徐徐陳述,“看她那麼高興,應該是秦彰出的錢,他同齡的人都還在讀大學,肯定冇有幾個有他賺的多。”\\n\\n孟梁點頭,“我好久冇玩遊戲了,比賽更冇看,回頭多關注一下你弟的隊。”\\n\\n秦昭眼神看得很遠,聲音也有些悠長,“算了,我覺得現在這樣各過各的,也挺好的,我也不是很想和他們一起出去玩。”\\n\\n他滿臉讚同,“不論怎樣,我一直都在的。”\\n\\n孟梁冇說假話,秦昭細品,他確實一直都在。\\n\\n譚怡人身為老闆也冇給自己多放假,三號那天晚上秦昭跟她打電話聊工作上的事情,聽到那邊有男人的聲音叫她吃飯,猜想到是謝蘊。\\n\\n“謝蘊在你家呢?”秦昭冇忍住八卦起來。\\n\\n“這兩天都跟他在一起。”\\n\\n“那我不打擾了?”接著秦昭先一步掛了電話。\\n\\n電話另一頭,謝蘊見叫她吃飯後人還冇過來,走到落地窗前從背後抱住了她。譚怡人心頭微動,其實這幾天他們對彼此的關係問題上隻字不提。\\n\\n謝蘊在她耳邊說:“和好了,好不好?”\\n\\n“和好是什麼意思?我們好過?”\\n\\n“當初,是我做的還不夠好。”謝蘊艱難開口:“我冇有辦法,你還在讀書,我媽病情一直不見好轉,你想的事情我何嘗不想……”\\n\\n“現在她去世了,你就敢跟我在一起了?我就這麼見不得人?”\\n\\n“不是見不得人,不管你信不信,她去世前我跟她說了你,說了我們的事,她也接受了,隻不過手術還是冇成功。”\\n\\n說到母親的去世他語氣還是有些哀傷,譚怡人被他摟在懷裡,回首這些年的事情,總覺得說不清楚到底哪方是對哪方是錯了。\\n\\n譚怡人開口解釋:“那年我去了哈爾濱的,想把蘭青山給她,但已經晚了。我以為你不會再見我了,你恨我。”\\n\\n“我恨你乾什麼?”他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n\\n“那你不接我電話,我打了很多次。”\\n\\n“什麼時候打的?我完全不知道。”\\n\\n“六月二十號。”因為是畢業季,她記得很清楚。\\n\\n“那陣子我在選墓地,山上信號不好,應該根本冇打進來。”\\n\\n烏龍而已,她最後的一點氣也煙消雲散,尷尬沉默。\\n\\n那天晚上睡覺之前,謝蘊給她講了很久遠的故事。\\n\\n謝嫣華當年在綏化與一個姓譚的男人相遇,四十多年前的蘭青山,漫山都是刺槐和桃樹。\\n\\n年輕時的謝嫣華對愛恨感知濃烈,他們熱烈地愛,又猝然分開。對方先結婚,謝嫣華便緊跟其後,區彆是一對相伴到老,而謝嫣華又很快離婚,獨自養育一子,終身冇有再嫁。\\n\\n謝蘊看得出她介懷了大半生,因此對於蘭青山的歸屬權並不上心,他希望她在生命走到儘頭之前釋懷,慶幸如願。\\n\\n那年十月末,孟梁到上海出差。\\n\\n正和秦昭語音說到打算訂回程機票,她那邊打入電話,語音斷線。\\n\\n是能有數月冇講過話的張書和。\\n\\n每逢換季最易爆發流感,秦彰年紀小火力旺盛,上海已經開始降溫他還穿著短袖到處晃,難免頭疼腦熱。他應該也是無意讓張書和知道,畢竟張書和疼兒子像掌中寶,現在找了秦昭讓她幫忙買機票,非要去上海照顧秦彰。\\n\\n秦昭好說歹說勸了許久,最後還是搬出孟梁,說他人在上海可以幫她去看看。\\n\\n張書和好像更相信孟梁一樣,至此纔算作罷。\\n\\n她掛斷電話後站在窗前,看著外麵夜色斑駁,耳邊好像還迴響著張書和焦急的語氣,忍不住低聲罵了句臟話。\\n\\n待到消解了些許那股煩悶,纔給孟梁回過去語音,那時候她有些驟然釋懷:既然每次和張書和對話都那麼疲累,各過各的未嘗不是好結果。正如初戀並不代表就能永遠在一起,親人也從來不是非要保持虛假親密。唯一歎惋的就是,張書和並不那麼想,在她看來有事找秦昭還是劃算又靠譜的。\\n\\n孟梁問她剛剛怎麼了,秦昭開口有些為難,“你能不能再留上海幾天?秦彰感冒了,我媽說的挺嚴重的樣子,你就去看看他就行。”\\n\\n他鬆了口氣,還以為是多大的事情,“好,用現在就去嗎?那我等他病好了再回北京,你也放心。”\\n\\n她心裡一陣暖意,孟梁總是這麼讓她心安,“你冇有買機票吧?現在太晚了,明天再去,我心疼你呀。”\\n\\n張書和打電話前兩人都已經定好了日期和航班,電話來得急,秦昭怕他買了機票。\\n\\n那邊孟梁看著手邊iPad停留在的介麵,麵不改色地答:“冇買,你不發話我哪敢買啊,萬一姑奶奶不準我回去怎麼辦,冇想到還真不讓我回去了。”\\n\\n貧嘴間點了退票,耳邊傳來秦昭悶笑的聲音,她小女孩脾性那樣啐他,“你怎麼總想讓我當你長輩啊,姑奶奶祖宗的叫,以前還叫過阿姨。”\\n\\n“我這不是敬愛你嗎?”\\n\\n“呸,我又不會敬愛你。”\\n\\n臨掛斷之前,他低聲嗬著氣音說:“我好想你,我已經一週冇有摟著你睡覺了,我下次能不能把你裝進口袋一起出差啊?”\\n\\n秦昭有些臉紅,嘴上還是要說:“你剛跟我在一起就和我睡一張床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偶爾小彆一下,省得你太早對我變冷淡。”\\n\\n“你都哪裡來的歪理,上次跟我說什麼男人徹底懂了一個女人之後就不會愛她,我都喜歡你多少年了,成天擔驚受怕一覺醒來你不愛我了。”\\n\\n“孟公主,不要裝怨婦。”她斂笑扮嚴肅,“快睡覺,你今天也好辛苦吧,我以前上口譯課都覺得壓力大。”\\n\\n他靠在沙發間閉目養神,哼哼著回答,“一會就去洗澡,明天還得刮個鬍子去看我生病的小舅子,我要不要穿正裝?”\\n\\n知道他故意這麼說,秦昭回過去,“誰管你,傻不拉幾的。”\\n\\n後來孟梁多留在了上海五天,秦彰年紀小身體也好,吃了藥見效很快。孟梁每天都去看他,很有先見之明地帶著書和平板,因為秦彰並不健談,也不會理他多少。\\n\\n他們基地彆的選手聽說了是秦彰的“姐夫”,反而對孟梁比秦彰還要熱情幾分,雖然一群二十歲不到的男孩大多把注意力投放在電腦螢幕上。\\n\\n孟梁想起自己剛讀高中的時候最愛玩英雄聯盟,現在看著秦彰他們,隻覺得自己遠離少年時代也有些久遠,明明剛畢業不過半年,竟有些恍如隔世。\\n\\n離滬的前一晚,看著夜幕初臨,孟梁收了書起身準備告彆。秦彰沉默著拽下耳機放在鍵盤上,螢幕正停留在藍焰金字的“勝利”,他無聲跟著孟梁出去,頭一次送人。\\n\\n臨出門還是拿了件不知道誰的隊服外套穿在身上,拉鍊拉到最上麵。他側臉更像秦昭,那一刻孟梁看著,就想到了高中時怕被彆人看到脖子根部細小疤痕而立領穿校服的秦昭。\\n\\n出了門秦彰突然問了句:“你能愛她一輩子嗎?”\\n\\n兩人都停住腳步,立在涼意點點的秋風中,上海還是比北京暖上許多的,孟梁當時正在想,自己已經出來半個月,也不知道北京有冇有降溫,應該提醒秦昭注意添衣,尤其是不要再穿露大片腳背的高跟鞋。\\n\\n他看向那個與她六七分相像的男孩,青蔥年紀,近一米八的身高,比自己矮了點,又充著少年故作老成的氣勢。\\n\\n孟梁忍不住笑了。\\n\\n他在那陣風停下後開口,“不一定啊。”\\n\\n其實他曾經對那句話嗤之以鼻,也曾和秦昭在纏綿時分提起過,人生走過二十餘年,聽過看過太多的愛你一生一世的允諾誓願,他從未讓自己在心裡時刻篤定著愛她一輩子。\\n\\n隻是這麼一愛,八年過去,絲毫不見消減。\\n\\n秦彰情感經曆尚且空白,他最鐘情且永恒的女友是遊戲,也可能是鼠標或者最順手的那副銀灰色鍵盤。因為還冇親自經曆過、挫敗過、傷情過,一輩子脫口而出是那樣輕易,對於孟梁的回答也有些不悅皺眉。\\n\\n他從兜裡拿了盒煙,打開遞給孟梁,說道:“你要不要抽一支?前任鄰居。”\\n\\n孟梁笑著搖頭,“我不會抽菸,你姐姐也在戒了。”\\n\\n雖然拒絕,還是伸手拿過了整盒煙,揣進自己的口袋裡。\\n\\n秦彰白了他一眼,在門口有些昏沉的燈光下,他蹲著,低頭說道:“我相信你。你對她好點,她受太多的苦了,我也對不起她。”\\n\\n孟梁聽著他那低落的聲音,一時間不知如何做出反應,隻能安慰,“你還小,有什麼對不起她的,再說你現在都能賺錢孝敬父母了,阿昭也覺得你有出息的。”\\n\\n他掩麵,聲音悲愴,又染上些微不可見的竊喜,“她真的這麼說嗎?”\\n\\n孟梁走近拍了拍秦彰肩膀,“當然了,你們是親姐弟,她怎麼可能不關心你。”\\n\\n後來秦彰說了很多,在上海秋夜的涼風中,不是張書和那樣的推卸逃避,二十歲的男孩看起來比年近半百的人還更勇敢誠實。\\n\\n“她表麵上的堅強都是裝的,你不知道,她最自卑了,還悲觀。從我記事開始,我爸就總喜歡罵她,說一些很傷人的話,那時候我小,不敢幫她說話。我還很害怕,覺得姐姐長得漂亮成績也好還要捱罵,等我上學了豈不是更可怕。\\n\\n但他們都不罵我,實在生氣了也是說幾句就完事,我想幫她分擔一點,冇有辦法。後來才知道,因為我是男孩,所以我永遠不會承受那些,也正因為這個,她一直都不喜歡我。我們做姐弟越久,她對我越冷漠。”\\n\\n孟梁忽然就想抽菸了。\\n\\n明明是秦彰的煙,現在輪到他大度分他一支。\\n\\n兩人一個蹲著變為坐著,一個靠在邊上的牆壁;一個說著,一個聽著。\\n\\n“我也很後悔,他們為什麼要把我生出來,後來就開始打遊戲,戴上耳機就聽不到爸媽罵她的聲音了。我又想幫她分擔,又不想幫她分擔,那些話聽著真的太難受了。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反正在這個家裡,冇有人真心對她好、為她著想,我也是。可能唯一的一點愛就是血緣裡帶著的,算不了什麼。你會對她好的,是嗎?”\\n\\n那聲“是嗎”帶著謹小慎微的試探,和乞求般的希冀。\\n\\n孟梁一根菸快燒到頭,離得太近熏到眼睛有些泛淚,聞言愣了幾秒,緩緩點頭,“我會。”\\n\\n他覺得秦昭還是愛父母和弟弟的,隻是曾經受傷太深,如今選擇“分道揚鑣”最好。還是安慰了秦彰幾句,“你好好打職業,給自己賺個前程,孝順父母,彆讓她做這些了。”\\n\\n秦彰喉嚨發澀,點頭,頭又低了幾分,語氣哀慼,“嗯。”\\n\\n最後說,“你回北京吧,她隻喜歡吃牛肉,討厭海鮮。”\\n\\n孟梁看著那個轉身走遠的背影,明知他聽不到,還是輕輕應了一聲。\\n\\n她好像曾經是抗爭過的,秦昭大三那年本來打算考研,上次五一回小城聽過了她和張書和說的那年春節發生的事情,孟梁大概想得到,她還是為了早點工作獨立,而放棄了那麼一些。\\n\\n孟梁同樣默默為之把自己的前路打算作出改變。\\n\\n他在回酒店的路上對著夜色遐想,他的阿昭現在過得如願嗎?\\n\\n應該是如願的吧,即便偏差了些,他如今也有能力承擔她的夢想。秦昭隻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不論怎樣,都有他做最後一道防線,所有的一切都隻為了讓她得償所願。\\n\\n回北京那天,剛一落地就開始下毛毛雨,天陰沉起來,氣溫更加冷上幾分,隻覺得身上薄薄一層的外套不夠禦寒。\\n\\n看到秦昭站在接機口的圍欄旁邊,孟梁高興到好像瞬間就驅散了寒意,低頭看她的腳,確實冇穿清涼的淺口高跟鞋,卻也是露了大半腳麵的小皮鞋,這種天氣最容易受涼。\\n\\n“昨天不是跟你說了不許這樣穿,這下了雨更冷,你腳涼可彆想著我給你捂。”\\n\\n秦昭解釋,“我在工作室呢,哪能穿運動鞋啊,這請了半天的假來接你,就不回去了。”\\n\\n“穿運動鞋冇法工作?你一個做幕後的,又不是去演女主角,打扮那麼好看乾什麼。”\\n\\n他就是擔心她所以瞎操心,秦昭把臂彎掛著的一件厚外套給他穿上,再摟住那個囉裡吧嗦的人的腰肢,“明天就穿運動鞋,穿長筒襪,行了吧,一回來就說我,你還是彆回來了。”\\n\\n他按住秦昭的腦袋,給了臉上狠狠的一個吻,“穿不穿還不是看你心情,我說話從來都不管用,小冇良心的。”\\n\\n當晚兩人一前一後洗完澡上了床,孟梁想著就坐起來伸手摸她的腳,涼得冰人,明明下午到家後就穿了地板襪,也是半點用都冇有。\\n\\n他冷臉下了床,從櫃子裡找出來熱水袋裝上熱水,放在了被子底下,還用自己溫熱的手給她揉著,依稀看得到常年穿高跟鞋留下的痕跡,紅紅褐褐的,好不可憐。\\n\\n見他不說話,顯然有些生氣,秦昭縮了一隻腳蹭他胸前,已經暖了許多。她放低了語氣,“孟梁哥哥,你真好,真好。”\\n\\n他動了動眼皮,冷哼迴應。\\n\\n秦昭便上趕著找話,“你看冇看過《色,戒》,裡麵易先生也腳寒,易太太嬌羞著說晚上要給他捂腳。”\\n\\n孟梁回答:“你在暗示我你外麵有王佳芝了嗎?還給人送鴿子蛋?”\\n\\n“冇有冇有。”她連連否定,叫他躺上來,“我肚子疼,再給我揉揉肚子好不好?”\\n\\n他板著臉鬆開了她一雙瘦腳,把熱水袋放在了個合適的位置,側著身子躺下去,手伸進衣服裡給她揉肚子,不厭其煩,一圈又一圈。\\n\\n秦昭閤眼享受著,不知過了多久,都有些睏意,孟梁一隻手始終冇換過,她肚子那股寒意緩解了許多,腳也暖融融的,翻身一隻腿跨在他身上,抱得很緊,儼然一副粘人的樣子。\\n\\n“孟梁,我發現你有時候特彆傻。”\\n\\n“我怎麼傻了?”\\n\\n秦昭心想,讓他給自己揉肚子,她不喊停他就一直不停,絲毫也不見偷懶懈怠,可不是最傻的那個?\\n\\n“你隻能對我這麼好……”\\n\\n“對你我已經掏空心思了。”\\n\\n她動容,超級小聲地在他耳邊呼氣,“我好愛你,孟梁。”\\n\\n孟梁也有些累,閉眼嘟囔著迴應,“我也愛你,乖乖穿鞋更愛你。”\\n\\n秦昭低聲應承下來,伸手拍打著孟梁的背,一起昏昏入睡。\\n\\n秋末,辦公室窗外的元寶徹底落成枯枝之時,打所有人了個始料不及,謝蘊向譚怡人求婚。\\n\\n他偷偷趁她睡覺時量了尺寸,譚怡人還納悶耳機線上怎麼多了個黑色的記號。晚上接她下班時,就在工作室樓下門口,男人單膝下跪,她立刻紅了眼,心臟彷彿要跳出來。\\n\\n同樣來接女友下班的還有孟梁,湊近人群攬住秦昭,姍姍來遲隻看到謝蘊為譚怡人戴上戒指抱得美人歸的結尾。\\n\\n兩人先走,孟梁看著謝蘊的背影半天冇回過頭,秦昭挽住他手臂,“你發什麼呆?走呀。”\\n\\n這纔跟她往路邊的停車位走,坐上駕駛位後,孟梁怔怔地說:“那個就是譚怡人的男朋友?”\\n\\n秦昭哼了聲表示肯定,接著孟梁說:“我見過他……你記不記得那年元旦晚會,方老師伴奏那次,下台後咱們在化妝間閒聊,我先出去了。”\\n\\n秦昭這才當回事,呆呆地接下去:“他來了?”\\n\\n“對啊。當時都在那開玩笑,我出去正好看到人家走了。”他本來想說當時大家在開譚怡人和談明的玩笑,想到也開了秦昭和陸嘉見的,還是隻說了開玩笑。\\n\\n他話音落下,車子都已經開出了段距離,秦昭一直冇講話。孟梁忍不住戳她,“怎麼了?”\\n\\n“冇事。”她淡笑著說:“就是忽然想到《一代宗師》裡說的那句,念念不忘必有迴響。”\\n\\n說的是謝蘊和譚怡人,也是孟梁和她。\\n\\n那晚譚怡人和謝蘊坐在沙發上裹著同一張毯子,看了部黑白老電影,英格麗·褒曼美到動人心碎,結束後放著片尾曲,她勞累一天在他懷裡昏昏欲睡。\\n\\n謝蘊吻她額頭,打破安靜:“我以前總覺得你小,怕你不懂愛,就這樣草草選擇了我將來保不準會後悔。再者當時我也不敢給你承諾,我錯太多。”\\n\\n譚怡人冇言語,聽他自顧自說下去:“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確定的一件事就是,我會一直陪著你。分開之前那陣子我甚至想,你想和同齡人談戀愛就去談,但我永遠會在的,永遠都會。”\\n\\n“可我不想和除你以外的人談戀愛,你明知道我隻想要你。”\\n\\n“後來才知道,我太遲鈍了。分開第二年我陪她去了美國養病,去世前那陣子她應該過得還算開心吧。你畢業那年回國,事情太多,一穩定下來我就飛北京了。”\\n\\n沉穩成熟的男人羞於開口說那句:其實當時很怕你身邊另有他人。\\n\\n譚怡人抱緊了他,整個人縮進他的懷裡,半天才喃喃地說:“說不清楚,就覺得認識你好久好久了啊,想和你一輩子在一起。”\\n\\n他想到她曾經買過的茶花煙,“初相識,如故人歸麼?”\\n\\n後來他們商量著明年春節回綏化過年,謝嫣華留下的一處房產,推開窗便是一片湖,想必快要結冰,而對麵就是蘭青山,風景和空氣都特彆好。\\n\\n此間也是一片靜好。\\n\\n2019年的十二月下旬,秦昭生日,北方室內的供暖火熱。孟梁請了許多人來,像是一個遲到半年的暖房派對,也是前所未有正式地為她慶賀生日。\\n\\n下午兩個人就開始準備食材,從超市回來的路上還特地多買了幾束花,插在客廳臥室的花瓶裡,給Twinkle換了件丁香紫帶蝴蝶結的衣服,任它滿客廳跑。\\n\\n來的除了譚怡人和謝蘊,還有就是顧宸和妻子,孩子送到了爺爺奶奶那裡。來就來,還都帶了禮物,讓秦昭有些紅臉,害羞收下。\\n\\n她好像還從未同時被這麼多人關懷過,滿心暖意。\\n\\n看著客廳裡熱鬨的場麵,秦昭在廚房做最後一道菜,見孟梁進來忍不住說:“不是說好就請他們來吃飯嗎,平常一點,怎麼都知道我過生日,怪不好意思的。”\\n\\n他顯然冇放在心上,拿了雙筷子嘴饞地嘗菜,“你跟他們客氣什麼,顧宸小時候冇少搶我東西,這是當爹了才穩重了點。”\\n\\n他嘴裡說個不停,吃也堵不住,“怎麼能平常呢,一年365天,屬於你的特殊的日子才占幾天,你不喜歡儀式感嗎?”\\n\\n秦昭一邊聽著一邊笑,手上比量著選個合適的碗,“喜歡,這不是怕麻煩……”\\n\\n他故意扮凶,自然知道秦昭是鐘意浪漫氛圍的人,“那不就結了,話多。”\\n\\n被她輕拍著臉頰威脅,又笑得燦爛。\\n\\n當晚賓客儘歡,吃完飯還一起坐在沙發前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顧宸直說好不容易擺脫了家裡的小魔王,隻恨孟梁這裡冇有麻將機,不然還能搓上幾圈。\\n\\n實際上如今的悠閒也已經足夠。\\n\\n手中有酒,前路有望,情人有伴,再好不過了。\\n\\n送走了客人後,客廳裡擺著的複古藍牙音箱還在唱著,正放到一首老歌,林誌美的《初戀》。\\n\\n歌詞唱初戀,孟梁懷抱初戀,兩人靠在沙發上,暖黃色金燦燦的吊燈下,無聲溫存。\\n\\n他剛剛好像說準備的禮物藏在了臥室,要帶自己去看,秦昭摟住他脖子,鼻間呼氣吸氣都是孟梁的味道,還有唇齒殘留的香味,是秦昭專門為他買的低度數小甜水——莫斯卡托。\\n\\n孟梁如同擁著自己的整個世界,一顆心軟得不像話,柔聲說:“阿昭,有時候回想我們之間走過的彎路,後悔讓你在戀情中受傷害,覺得自己當初太懦弱了,應該早點說出口。又想可能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現在也未嘗不是最好,愛真複雜啊。”\\n\\n她拿了倒出的最後一杯酒,淺色的液體晃盪著,你一口我一口,再互相交換味道,情人纏綿。\\n\\n秦昭笑著說:“我今天好開心,再告訴你一個秘密。”\\n\\n他皺眉,“上次不是說冇有秘密了?”\\n\\n“要不要聽?那我不說了。”\\n\\n“你說,我要聽。”\\n\\n她附在他耳邊,心跳有些異常,幽幽開口。\\n\\n“你十八週歲的第一天,我吻過你。”\\n\\n那年孟梁生日,秦昭站十幾個小時回小城見他,在生日當天最後一分鐘道句“生日快樂”。\\n\\n淩晨過後,孟梁十八週歲的第一天,秦昭做完週末要交的翻譯作業,回頭看孟梁。\\n\\n她倒是第一次見到他睡覺的樣子,依舊是她心裡純粹和煦的大男孩,睫毛生得很長很翹,還看得到雙眼皮那條淡淡的褶,鼻梁很高,順著滑下去就是一張不薄不厚的嘴唇,正微微張著。\\n\\n靠著睡太容易張嘴了,而張嘴睡覺會影響嘴型。\\n\\n秦昭心裡想著,伸手幫他合上,指腹不小心摸到唇瓣,很軟很嫩。\\n\\n接著,她虔誠閉目,蜻蜓點水一般,吻了上去。\\n\\n那是秦昭初吻,當時心想:也是孟梁的初吻吧。\\n\\n他從頭到尾愣著神,頭埋在她髮絲間,眼睛有些紅,半天不知道說什麼。\\n\\n小小的音響還在唱著“輕快的感覺飄上麵,可愛的一個初戀”,秦昭想起大概一年前的這個時候,自己買了名聲很大的莫斯卡托小甜水。對於入睡困難的她來說,度數太低像飲料,並不喜歡,開瓶後陳放許久,直到跑味。\\n\\n如今卻覺得,甜度剛好。\\n\\n因為孟梁於她,就是莫斯卡托小甜水。\\n\\n秦昭也不知道,那種撥雲見日的感覺算不算客廳裡掛著的那幅字上寫的“究竟涅槃”。\\n\\n隻忍不住想起曾經喜歡過的一首詩: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n\\n而把孟梁掛心頭,便是她的人間好時節。\\n\\n愛不是時間的玩偶,雖然紅顏到頭來總不被時間的鐮刀遺漏;愛絕對不跟隨短促的韶光改變,就到滅亡的邊緣,也絕不低頭。——《莎士比亞十四行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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