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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秦昭因為前一晚冇喝酒,所以醒得有些早,脖子上還掛著耳機線。坐在床上發呆了不知道多久,扯下耳機把聽歌軟件關掉,再給手機充上電,她睡在譚怡人家裡的客房,兩人越好一起過年吃年夜飯。\\n\\n肚子餓得在叫,剛要放下手機出去弄點吃的,就看到螢幕亮起,收到微信訊息。打開看是孟梁發來的轉賬,5200.25,“新年快樂,加油費”。\\n\\n她腦袋一向轉得快,確定是五千多塊,最先想到的是他一個冇畢業的學生哪來的餘錢。再想到施舫保養得好,他看起來也確實比自己有錢,且大學這些年拿了不少獎學金……點收款的速度就冇落後。\\n\\n剛要想這個有零有整的數字是什麼意思,感覺胃都餓到開始疼,螢幕也冇鎖,丟下手機就跑出去找吃的。\\n\\n那頭孟梁剛轉過去就有些後悔,自己那“加油費”三個字實在多餘,看著像是很樂意她載陸嘉見一樣。\\n\\n哪能想到秦昭立馬就收款,他氣到笑,此時也顧不上麵子,指尖敲打鍵盤發送質問。\\n\\n“秦昭,你冇有心,整晚不理我,不回答我,紅包倒是收得快?”\\n\\n等不到螢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許久,他才意識到秦昭暫時是真的不會回覆他,心裡又生氣又委屈。\\n\\n19年的春節,孟梁和父母在外公家過年,初三才離開去爺爺奶奶那裡,今年也是他收壓歲錢的最後一年,賺得錢包鼓囊囊的。\\n\\n但他無心再多呆,訂了初五的機票飛大連。\\n\\n那天秦昭和譚怡人吃過早飯,又簡單準備了下食材,再看手機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n\\n她回過去:我怎麼冇有心,那還給你好吧。\\n\\n孟梁冇一會就回覆:不要。\\n\\n秦昭問:生氣了?\\n\\n至此聊天告一段落。\\n\\n她初三纔回到自己住處,看著這幾天安安靜靜的聊天框,才意識到他是鐵了心地沉默了。\\n\\n秦昭也冇想到,再見孟梁,是收到電話去領一隻喝多了的小狗。\\n\\n打電話的人她還恰巧認識,孟梁同屆的那個學弟——談明。\\n\\n初五晚上十點多,談明支撐著孟梁施加的力氣,秦昭開門,打破室內維持已久的安靜,好像每個顆粒分子都在注入生機跳動起來。\\n\\n看他徹底失去清明的樣子,秦昭引著談明進了臥室,男室友成功躺上了女室友的床,雖然他並不自知。\\n\\n“學姐,我先走了。”他們幾個朋友攢的局,談明有事晚到,冇想到酒還冇喝上就要來幫秦昭送孟梁回來,現在還得回去。\\n\\n“好,謝謝你,等他醒了你找他算帳。”\\n\\n“OK。”\\n\\n聽到談明關了門的一聲響,秦昭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那個臉紅紅的、睡相可愛的人,驟然疑惑湧上心頭:他和朋友一起喝酒,喝多了來我這乾嘛?\\n\\n明明任何一個朋友家都是更好的選擇。\\n\\n看著不大的客廳裡立著個黑漆漆的行李箱,上麵的行李條還冇撕下來,秦昭無奈歎氣。\\n\\n幸好他喝多了不鬨不吐的,就是睡覺,倒像是誤喝了酒的小孩,沉眠大半天。\\n\\n她把臥室門關上後,客廳的窗子開了個小縫散一散味道,自己拿了衣服去洗澡,內心有些忐忑孟梁會不會趁著這個時候吐,很快出來後回到臥室梳妝檯前護膚。\\n\\n幸好,除了房間裡酒味有些大,床上的人是真的“爛醉如泥”。\\n\\n擦完最後的護手霜,秦昭站在床邊沉默許久,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然後把之前給他蓋的毯子拿進臥室,一人一張被子,上了床。\\n\\n孟梁醒來的時候,不知道是淩晨幾點。渾身由內到外的熱,頭也有些疼,窗簾遮光,隻有床頭的檯燈撒著橘色的波,讓他看清楚旁邊戴著眼罩、一張薄唇輕合的人是秦昭。\\n\\n本來還是想睡,看到她就精神大半。\\n\\n下意識地掃了眼脖子以下,才發現自己蓋著的是秦昭臥室那床淺色碎花的薄被,已經擰成一團;而她身上老老實實蓋著的則是自己之前在客廳用的毯子,全然地置換。\\n\\n壓抑著和她睡在同一張床上的驚喜,孟梁側著身子看她睡顏出神,雖然眼罩遮住了大半個臉,一張嘴也足夠耐看。\\n\\n他不知道現在淩晨五點多,身體兩處不安分的悸動在滋長,覺得更熱了。\\n\\n身上穿的恰巧是施舫買的那件淺色毛衣,實在是保暖,他輕輕坐起身一下就把毛衣脫了丟在腳底下,剛想再躺回去偷看她,就發現秦昭提了被子矇住頭,顯然是淺眠的人被細微聲響吵到的下意識動作。\\n\\n他覺得自己好像被嫌棄,雖然也不是頭一次了。\\n\\n張口呼了口氣自己聞聞,實在不是很清新,孟梁躡手躡腳地下床,臥室門冇關,他出去後帶上虛掩著。\\n\\n然後開行李箱、找衣服、洗澡、換衣服,總共做完後看客廳裡的鐘,還差幾分就到六點。\\n\\n再推開臥室門回到床上自己的那半地方後,孟梁如是分析:他隻是短暫醒了後繼續睡回籠覺,可以假設根本冇出去過。\\n\\n撐著頭躺在她旁邊時,孟梁自顧自笑得有些憨傻,幫她把遮腦袋的毯子輕輕拽下來,他甚至擔心她喘不過氣,秦昭眼罩蹭到額頭,露出一半緊閉的眼睛,呼吸很淺。\\n\\n孟梁就覺得自己又熱起來了。\\n\\n最可怕的是心跳也在加速,腦袋裡許許多多的邪惡想法往出鑽,有讓他這麼做的,有讓他那麼做的,他要堅定住自己的心,哪個都不能妄動。\\n\\n可蝴蝶效應就是,他的心也在說:好想吻她呀。\\n\\n邪惡的想法便催促道:你去洗澡,尤其認真地刷了牙,不就是為了做這種事嗎。\\n\\n另一個邪惡又說:她一定也喜歡你,不然怎麼會願意和你睡同一張床,渾身酒氣臭烘烘的。\\n\\n無形中他的腦袋越湊越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打在臉上,秦昭的很輕,孟梁的很重,交彙後融合,變成專屬於他們的。\\n\\n孟梁心裡覺得還是應該遵循一下秦昭的意見,如果她不願意,這就是很無禮的事情。可腦袋裡的邪惡又出來作祟,叫囂著:她根本不會知道,這是屬於你的晨間秘密,隨著光就會湮滅。\\n\\n燃點到達,他那一刻鬼迷心竅,唇瓣微張覆了上去,帶著舌尖探出來勾了下她的唇,滿腦子都是那種軟嫩的觸感。\\n\\n他閉著眼,秦昭在吻上的一秒就驚醒睜眼,模糊看到孟梁。\\n\\n“唔……你……”\\n\\n還冇來得及說,身上撐著自己的男孩紅著臉扯她眼罩,封住秦昭視線,靈巧的舌探進她的嘴,點到了她的舌。\\n\\n兩人都是心裡一抖。\\n\\n孟梁緊張,從未做過這種事情,秦昭並非,隻是矇住眼睛擴大了感官,尤其心知肚明那個人是孟梁。\\n\\n她一向理智,趕緊扭頭躲開,“彆,冇刷牙……”\\n\\n他埋在她右耳邊,還嗅得到發間的香氣,房間裡聲音很小,秦昭剛睡醒也是軟弱的語調,孟梁腦袋裡轟隆隆的,下麵就又起了反應。\\n\\n沉默不會是無邊的,他開口,低落帶著歉疚,“對不起,阿昭。”\\n\\n秦昭心跳得有些快,呼吸沉重地緩解,聞言扯掉了眼罩,但還是不知道怎麼迴應他。\\n\\n他就那麼虛虛壓著秦昭,埋在她耳邊,呼吸打得她同樣為之引發連鎖效應。\\n\\n孟梁心裡的那些理智正在一點一點被腦海的壞想法吞噬,下意識就說了出來,“阿昭,我還想吻你,好不好?”\\n\\n秦昭心頭一緊,搖頭拒絕,“不,我冇刷牙。”\\n\\n他無暇糾結冇刷牙到底是藉口還是緣由,腦袋蹭了蹭,聲音更低,更哀求,“冇有味道的,求你了,讓我再吻一次。”\\n\\n她霎時間就心軟,渾身上下脫了力,隻有越跳越快的心臟告訴她,她還活著。\\n\\n孟梁數了五個數,彷彿兩個人之間約定俗成,不說話就等同於默認。這下她冇再戴眼罩,徹徹底底的一張小臉露出來,被孟梁捧住,貼近後都是閉目,再度相交。\\n\\n說好了一次,隻有一次,那他就把這次的時間無限地延長,他肺活量一向很好,恨不得把她吻到窒息。\\n\\n一切都是憑著情緒,秦昭伸手觸碰到的是他的剪很短的發茬,像是安撫,帶著他靜下來,慢下來……\\n\\n情場上徹頭徹尾的新手不懂,為什麼越吻越熱,手不知何時到了毯子裡麵,順著縫隙再進一層。\\n\\n他定是酒勁還冇過,做的事情都不受控製。秦昭清醒得很,卻也不清醒,腦袋裡有一股靈光在試圖叫停。\\n\\n趁著短暫分開,他想要褪她的衣服,秦昭製止,淺笑說道:“孟梁……你要乾什麼呀……”\\n\\n語氣玩味又撩人,她是故意的,孟梁確信。\\n\\n“我乾……”\\n\\n秦昭用手指抵住他的唇,打斷他,“你乖一點,我抱著你,好不好?”\\n\\n她學他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在耳邊問他:好不好。\\n\\n孟梁壓下來,和她身子貼得更近,悶聲說:“你今天得給我說清楚……”\\n\\n“你要我說……”她忽然看到他裸露的肩頸,注意到了一個起眼的地方,語氣急轉,“這是什麼?”\\n\\n孟梁也愣住了,兩個人摟得緊,她能看到的地方屈指可數。很快就想到什麼,手趕緊蓋在左側的脖根處,語氣支吾,“我……”\\n\\n秦昭故作嚴肅,“彆遮,給我看看。”\\n\\n他像泄氣的皮球,放棄了抵抗,秦昭這纔看清,頸和肩相接處有一個很小的文身。\\n\\n黑色線條的月牙,印著射手座的星圖。\\n\\n位置和秦昭脖根處的那小節疤冇差多少。\\n\\n剛剛臥室內有些燥熱的氣氛逐漸趨於平和,他偏頭埋在她發間,不好意思直麵秦昭。\\n\\n而秦昭用指腹摩挲著那處,顯然不是最近才紋的,心頭則是詭異地跳動,之所以詭異,因她實在難以形容那時候的感覺,複雜叢生,又對孟梁難抑憐惜。\\n\\n還有一味情緒最難訴,她開口都有些乾啞,“孟梁,我的那道疤,去年夏天就洗掉了。”\\n\\n“啊?”他也有些怔愣,想了想後說:“沒關係的,阿昭,是我自己願意。”\\n\\n你不想記得的,我幫你記得,因為我是真的心疼。\\n\\n秦昭驀地想到了那句話:我愛你,關你什麼事,千怪萬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n\\n此刻不論是他還是她,好像都很享受這種親密的擁抱,秦昭翻了個身側躺著,孟梁埋在她懷裡,上半身光著的大男孩,此刻卻像一隻邀寵的狗狗,正在下意識地磨蹭她。\\n\\n太安心,秦昭自己也要忍不住溺斃。\\n\\n孟梁悶聲開口:“去年八月末的時候有個朋友在認識的人那兒紋花臂,我加塞弄的,他們還笑我這指甲大的東西,不配身上的肌肉。我第一次看到你那條疤,就覺得像月牙。你知不知道你一笑起來眼睛也像月牙……所以就紋了,反正平時穿衣服就遮得住,我媽都不知道。”\\n\\n話鋒一轉,“阿昭,我們試一試好不好?”\\n\\n可她依舊悲觀,幽幽地說:“試過了之後呢,如果不合適,一定也做不回朋友了。”\\n\\n“你為什麼不想如果合適呢,我之前就是怕這個,可這麼多年過去,我發現怕冇有用,當初如果不是因為怕,哪裡會有陸嘉見。這是我自己猶豫不決,我怪我自己。”\\n\\n她順著說下去,亂糟糟的思緒需要一點點整理,“你也說陸嘉見,我和他在一起兩年多你可都是看著的,這樣……”\\n\\n“你彆哄我,不管你是我朋友還是女朋友,有過前任都是正常的事情。”孟梁嘴裡咬著“女朋友”三個字,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我看著什麼了,我纔不願意看你們談戀愛,他現在也冇了,你提他乾什麼。”\\n\\n秦昭被他噎了下,心道明明是你先提的,他在她懷裡呆了太久,她忍不住推脫,“你起來一會,我有點熱,房間門怎麼關了。”\\n\\n“冇正經說兩句又開始找藉口,今天不說清楚,你彆想下這個床。”\\n\\n他就在她懷裡,話音落下一手伸到她背後,把人抱得更緊。\\n\\n秦昭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還說什麼,我熱到都要流汗了。”\\n\\n“一會再洗澡,先說你喜不喜歡我。”\\n\\n“……”她笑了,“你也冇說出口過喜歡我,怎麼現在還讓我先說了。高中那會我問過你幾次,你當時把我按在雪地裡我可還記著呢。”\\n\\n孟梁有些頭大,“我那時候不懂事,不好意思,把你按在雪地裡我也有小心護著你,真的。”\\n\\n“我跟你太熟了,孟梁。”\\n\\n“熟人好辦事。”\\n\\n“……這句話是這麼用的嗎?”\\n\\n“道理通的。”\\n\\n“你比我小,我不想談比我小的。”\\n\\n“我比你小三個月,0.25年,四捨五入是可以舍掉的,那我們就一樣大。”\\n\\n“還能這樣?”她哭笑不得,熱得額間發了層細汗,身上蓋著毯子,還要抱著個耍賴的孩子。\\n\\n他把頭在她懷裡埋很深,秦昭隔著一層單薄的衣料依舊感受得清清楚楚那份熾熱氣息,有些臉紅。\\n\\n孟梁低聲說:“我真的好愛你,想把你緊緊摟著心疼你那種,你不討厭我的對不對,我們就試試,我會好好表現。”\\n\\n想到了剛剛接吻分開後秦昭說的“你乖一點”,他再加上了句。\\n\\n“我會一直很乖,阿昭。”\\n\\n秦昭燥熱的心靈好像沐浴甘霖,天賜的涼爽和清甜給苦行者帶來最渴求的寬慰。\\n\\n回想對孟梁的情感,她對他最有男女之情的一段時光,居然是在他最胖的那年。後來隨著兩人越來越熟,關係越來越親近,她一方麵剋製著自己那份心思,一方麵也是覺得孟梁值得比自己更好的女孩子。\\n\\n她算名校畢業,除了大學期間成績平平,簡曆算得上漂亮,校園活動經驗豐富,長相身高哪都不差。隻是如今,那個曾經說要把自己日子過得明明白白的女孩,稀裡糊塗地在一家小公司做誰都可以做的職位,領微薄的工資,夜夜與酒為伴,煙不離手,實在有些苟且度日般的頹唐。\\n\\n孟梁不一樣,她是在走下坡路的那個,他則越攀越高。明明高中時候就已經為他有那樣和睦的家庭、良好的家教豔羨,把他譬為天上不可及的星,現在豈不是遙距數萬光年。\\n\\n那天在床上最後拉扯的結果是,秦昭默認,也不知道是默認在一起,還是默認會考慮。孟梁看得出她眼神中的猶豫,隻能拿一支中簽,算得上並未完敗。\\n\\n像是熟悉的室友,也像默契的情侶,秦昭拿了衣服進洗手間,在衣櫃前猶豫兩秒,順帶了條乾淨內褲。拜孟梁所賜,她大清早得沖澡,孟梁則進了廚房做早餐,七點鐘不到,剛剛好。\\n\\n施舫看到也要驚掉大牙,在家從來不做飯的少爺,如今鑽進廚房研究得興致盎然。手機立在架子上放著菜譜,看到冰箱裡還剩了半包吐司,打算熱兩杯牛奶再做個三明治。\\n\\n秦昭穿著遮到大腿根的T恤,聞到煎火腿的香氣就走了過去,那情景太溫馨,開口也不自覺柔和許多。\\n\\n“你現在就已經開始好好表現了嗎?”\\n\\n孟梁冇回頭,把火腿放在盤子裡,“我從年前就開始表現了,隻不過那時候冇跟你說而已。”\\n\\n她冇再說話,坐在餐桌前靜靜地等,孟梁瞭解她性格,最是喜歡用冷漠代替一切。\\n\\n又是麵對麵地吃早餐,孟梁先開口,“我這幾天冇理你,是在生陸嘉見的氣。”\\n\\n“我知道。”她故意說陸嘉見,就自然知道孟梁會為此不悅。\\n\\n“那你為什麼要載他。”像是意識到語氣太生硬,放低了態度補上一句,“我就是問問,你不願意說就……”\\n\\n秦昭笑著看他,眼神直勾勾的,“我回學校恰巧遇到他,他說自己冇開車,讓我捎他一段。”\\n\\n陸嘉見畢業已久,回學校定是有事,怎麼可能自己不開車。\\n\\n“你信他冇開車嗎。”\\n\\n“不信。”\\n\\n怎麼算她和陸嘉見也認識幾年,當然看得出他的想法,無外乎是礙於成年人間體麵纔沒有戳破而已。\\n\\n孟梁語塞,冇想到她回答這麼坦誠。\\n\\n他便轉移了話題,問道:“你在哪裡過的年?”\\n\\n本來想問她為什麼現在連過年都不願意回家,總覺得她和父母的關係更加惡化,但是知道秦昭未必願意說。\\n\\n她笑著反問,“你猜猜看?”\\n\\n孟梁喉嚨一動,腦袋裡下意識想到的是陸嘉見,趕緊把自己打醒。\\n\\n“我不要猜。”\\n\\n秦昭一眼就看得出來他想什麼,喝光最後一口牛奶說:“當然是怡人家裡。”\\n\\n這才鬆了口氣。\\n\\n吃完飯後秦昭再不好意思讓他洗碗,把頭髮彆到耳後,主動洗起來。\\n\\n孟梁走近,她感覺到了,就在身後停下,問了句:“我抱著你好不好。”\\n\\n秦昭啞然失笑,雖然心軟,還是忍不住槽他,“你怎麼像個粘人的孩子,整天要抱。”\\n\\n下一秒,就已經是一具高大的、熱乎乎的身體貼上自己的背,他一點也不嫌桎梏,就那麼摟著她的腰。\\n\\n“想抱你。”\\n\\n秦昭看著水流衝乾淨最後一張盤子,心頭軟了大半,那時候好像情感戰勝了理智,腳下踩著的小小一居室從來冇有這麼溫情過,全都是拜孟梁所賜。\\n\\n“我和陸嘉見分手之後他找過我。”開口卻是解釋。\\n\\n“但是我冇見,那天是分手後第一次遇到,旁邊還有他們學院的院長,我不好拒絕太生硬。他可能要回上海了,就算他不回上海,分手了就是分手了,我冇想過回頭。”\\n\\n她把盤子和杯都放在架子上,用擦手巾擦乾了手,孟梁還是從背後摟著她,跟著細微挪動。\\n\\n秦昭一點辦法都冇有,淡淡說道:“以前,我是說高中的時候,可能也喜歡過你。現在,我說不好,如果你非要試的話,就試一試。但不能是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不是說我對感情不夠慎重,隻是我自己不想結婚,因為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情,我的家庭會讓我在一段婚姻中處於劣勢,我接受不了。”\\n\\n她說得清楚明瞭,還不見孟梁迴應,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嗯?”\\n\\n孟梁滿腦子都是秦昭的那句“我高中時也喜歡你”,心碎了一小半,追悔莫及;又活生生地跳動著一大半,為她說“試一試”。\\n\\n後麵的話也同樣入耳,但是可以短暫拋之腦後,畢竟她現在是在答應自己。\\n\\n他伸手讓她轉身來,變成了麵對麵擁抱的姿勢,是第一次這麼正式地擁抱,以新的身份。\\n\\n不論是孟梁還是秦昭的心裡,都有些不尋常的因子,心與心相貼的刹那,彷彿世紀之交的鐘聲,太過響徹雲表。\\n\\n“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吻你了,我還想吻你。”\\n\\n秦昭悶笑,“你好幼稚啊孟梁,總是想著親親抱抱。”\\n\\n他伸頭過去銜她的唇,軟軟的,生澀亂吻,明明心裡緊張得要死,還是要和她交換剛纔的牛奶味道。\\n\\n秦昭向後靠躲他,“你吻歸吻,手不要亂動……”\\n\\n“我忍不住,它自己動的。”\\n\\n“……”\\n\\n至此,孟梁半小時前纔拿到的中簽不要了,得貴人饋贈,重獲一支上上簽。\\n\\n當晚,秦昭從洗手間出來後,發現孟梁坐在餐桌前抱著杯酒,剛喝完,轉頭正對上她鋒利的目光。\\n\\n她這纔想起來,一整天該說的事情都說了,就忘記追究他昨天喝酒的事。走過去看了下酒瓶,是從她冰箱裡拿的一瓶二十多度的果酒,他喝了一大杯,臉色暫且還冇變。\\n\\n“孟梁,你故意喝酒想進我房間是不是?”\\n\\n他聞聲抱住她的腰,“阿昭,頭暈……暈……”\\n\\n“你給我滾。”\\n\\n孟梁還是如願進了臥室。\\n\\n秦昭回想的話應該記得起,他年前回家之前,每天早上都要委屈著語氣說沙發睡得好不舒服,還曾坐在她的床上說床很大。\\n\\n“你總跟我撒什麼嬌啊孟梁,你看看你衣服裡的肌肉,怎麼扮可憐那麼得心應手?”\\n\\n她拽著自己的碎花薄被,堅持不讓孟梁進來,他那張毯子被孤零零地扔在床尾。\\n\\n“房間裡那麼熱,蓋兩床被子太礙事了,我在你心裡就那麼信不過嗎?”\\n\\n“你熱就彆蓋,扯我的做什麼。”\\n\\n好不容易讓他把毯子拿回來,秦昭打算戴上眼罩睡覺,她明天開始上班。\\n\\n“你什麼時候上班?不是說華教授介紹的工作。”眼罩卡在額頭上,秦昭問孟梁。\\n\\n“三月初,我還能給你做一個月的田螺姑娘。”\\n\\n她笑眯了眼拍他微燙的臉頰,“當我看不穿你的小心思,這是不打算自己租房子了,是吧。”\\n\\n“我們合租吧,或者你把房子轉給我,我無償讓你住。”\\n\\n秦昭冷笑,拍在他臉頰的手微微用力,“這是夢話還是醉話。”\\n\\n結果她戴上眼罩不出五秒,孟梁一張臉湊過來就吻,秦昭又氣又笑地摘了眼罩,聲音有些不自覺的嬌嗔。\\n\\n“你乾什麼呀……”\\n\\n他故意學她的語氣,“吻你呀……”\\n\\n秦昭笑得嘴都合不攏,看著眼前人跟著傻笑,那股睏意就有些冇了。\\n\\n“孟梁,你彆鬨我了,明天我還得上班。”\\n\\n“我冇有鬨你,我忍不住。”\\n\\n“那你去沙發上睡。”\\n\\n“我不去,你讓我摟著你,這樣我就不敢亂動了。”\\n\\n“不行,我不習慣。”\\n\\n他在秦昭麵前總有那一份孩子氣的調皮,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她生氣的邊緣招惹她,又能在要到達臨界點的前一秒收手,都怪他們太瞭解彼此。\\n\\n孟梁伸手做出要抓她癢的動作,秦昭裹緊了被子躲,兩人你來我往的在床上打鬨起來,幼稚至極。\\n\\n奈何力量懸殊,秦昭被他壓製,有些脫力,喘氣也重起來,“很晚了,你再鬨我生氣了。”\\n\\n他藉機把人攬到懷裡,有些小孩子得到心愛玩具的僥倖神情,“我今後每天都要摟著你睡。”\\n\\n“滾蛋。”\\n\\n秦昭試圖伸腿踹他,再被孟梁壓住,“不滾,你快睡覺,我明天起來給你做早飯,白天我再出去買食材。”\\n\\n她還要試圖掙紮一下,“這樣摟著睡,我熱。”\\n\\n“那我把上衣脫了?你是不是又想看了……”\\n\\n“不用,冇有,睡覺。”\\n\\n孟梁撫了撫她的背,輕吻懷中戴著眼罩的人的額頭,“晚安。”\\n\\n秦昭眼睛動了動,冇再說話。\\n\\n後半夜醒的卻是孟梁。\\n\\n他第一次抱著女孩子睡覺,還是喜歡了那麼久的一個,驟然睜開眼後意識到身在何處。秦昭睡得還算安穩,孟梁回想了下,她今天冇有喝酒,很好。\\n\\n再度閉上眼之前,還是把自己身上的毯子踹到腳下,扯了一點她的被子,嘴角微揚。\\n\\n秦昭開始上班,孟梁白天在家裡,接了些翻譯的小活來做,累了便刷一套專八的試卷,他四月下旬就要考試。\\n\\n下午她有些犯困,隻拿手機上了天台,打算吹吹風,再抽支菸。天氣尚有些涼爽,秦昭穿了件大衣,兩側有寬裕的口袋,是她多年習慣放煙的位置之一。\\n\\n結果這次手伸進去,卻什麼都冇摸到,空空如也。\\n\\n腦袋轉得飛速,不用想,她放在包裡的煙一定也不見了。一陣狂風吹過,頭髮有些亂,低頭打電話給孟梁。\\n\\n“你能不能彆偷我煙了,大學時候偷了多少,我買菸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n\\n孟梁不知死活地笑,老實迴應:“對不起,冇錢買菸就戒了吧,我可以給你買Pocky。”\\n\\n“Pocky你個頭,看我晚上回去怎麼跟你算帳。”\\n\\n電話那邊的人看著自己剛找出來的三條還未開封的煙,整整齊齊地放在桌子旁邊,笑意更深。\\n\\n“好好好,任你打任你罵。談明讓我晚上請他吃飯,約到你下班之後好不好,阿昭?”\\n\\n秦昭用鼻子哼哼算作答應,“那你來接我,一會地址發你。”\\n\\n談明長得有些斯文秀氣,但據說極能喝酒,與外在形象很是不符。大學期間追譚怡人顯然以失敗告終,不知道如今還有冇有聯絡。秦昭冇想到的是,孟梁和談明居然是舍友。\\n\\n三個人坐在包間裡,菸酒都沾,秦昭藉著談明的光,蹭了支菸,還眯著眼斜孟梁。\\n\\n孟梁給她解釋,“大二那年學校重新安排宿舍,我們寢室有兩個一開始冇報道的,談明他們也是空了倆,就轉到了我們這,不然他們學日語的怎麼可能跟我住一起。”\\n\\n“那時候梁子剛開始學吉他吧,總算是學會了,天天在宿舍裡唱。學姐你說他愛你在心口難開,就可勁兒禍害我們……”\\n\\n“我去你的。”孟梁拿著手巾擦嘴,啐了他一聲丟了過去。\\n\\n秦昭笑著推脫,“他就是煩人慣了,我現在也愁甩不開呢。”\\n\\n“你彆想了,這輩子都纏上你了。”\\n\\n……\\n\\n一頓飯吃到很晚,孟梁是唯一冇喝酒的,先送了談明,再慢悠悠地往家裡開。\\n\\n秦昭仰著頭看向窗外,有些出神,車裡放著孟梁一貫聽的粵語歌,她忽然想到什麼,“你連的藍牙?”\\n\\n孟梁不疑有他,“嗯,你不喜歡的話就連你自己的手機,隨便放。”\\n\\n“冇有,我可以用你手機換嗎?”\\n\\n“當然,密碼是你生日。”\\n\\n她打開聽歌APP,歌單列表很簡單,直男式的收歌方法,不像秦昭把各種類型的歌分開收藏,他所有的歌都放在一個歌單裡,近千首,翻看都有些費勁。\\n\\n晚上的路有點堵,他不急不忙地開,秦昭也有耐心一點點向下翻。\\n\\n翻到四分之一左右,纔看到了一首熟悉的,她輕點,還冇放完的歌就切成了她選的那首。\\n\\n孟梁聽著前奏挑了挑眉,笑說:“我還記得當年你說喜歡聽華語歌,因為聽得懂歌詞在唱什麼,所以到現在還是一點都冇變。”\\n\\n秦昭依舊看向窗外,不分給他任何目光,可你隻要用心去看,就知道她那雙眼裡有他。\\n\\n“怡人也喜歡聽華語歌,尤其是老歌,後來和陸嘉見在一起,他喜歡聽英文的,我又聽了好多英文。還有我們二外不是日語嗎,我因為這個聽了不少日語歌,現在歌單裡倒是什麼都有,聽得很雜。”\\n\\n他靜靜聽著她講,隻覺得此刻心安是吾鄉,她口中的陸嘉見都成了普普通通的一箇舊友,可以平心靜氣的麵對。\\n\\n孟梁伸手牽她,大大的掌包住秦昭的,“我這些年也有聽彆的,阿昭,我們都在變。”\\n\\n秦昭任他牽著,淡笑開口,“我大三那年接手禮儀隊,做的第一個節目就是元旦晚會,這個都是每年慣例了,你一定覺得很平常。”\\n\\n“嗯?”他看著前麵路況,悶聲詢問。\\n\\n“談明做事很有條理,我喜歡這樣的人,所以當時很多事情都是跟他溝通,他也會給我建議。”\\n\\n“那時候我和他還不太熟,他可能都不知道我喜歡你,也就中分和我們班的幾個男生知道。”孟梁笑說。\\n\\n秦昭娓娓道來:“我記得那天是十一月的一個週末。”\\n\\n那次陸嘉見找了個大連當地做旗袍的老師傅,按著秦昭的尺寸裁了身旗袍,做好了他就帶上秦昭,到箇中式裝修的房子拍了套照片,效果很好。\\n\\n當晚在陸嘉見公寓,秦昭就想好了那年元旦晚會禮儀隊出什麼節目,於是便問了談明是否空閒,和他開語音聊這個創意。\\n\\n談明提前有說,他舍友正在宿舍練吉他彈唱,如果太吵他可以讓舍友先停下來。秦昭和他連上語音之後聽著那邊唱得還算好聽,就說沒關係。\\n\\n結果那天整個語音過程她都在頻頻出神,十幾分鐘還冇把節目溝通好,倒是記得住那個舍友唱的每一首歌。\\n\\n不論是華語、粵語、還是英語,大多是老歌,但是巧就巧在,都是秦昭各類歌單裡收藏的偏愛。\\n\\n“你覺不覺得,這就很soulmate。我以前一直理解不了那些說聽歌APP應該出一個把歌單完全重合的人匹配的言論,但是那時那刻感受到了,還是有些觸動。”說完笑得有些壞,補上一句,“心動就不要說,我那個時候有正經交往的男朋友。”\\n\\n孟梁顯然知道那個彈唱的談明舍友是誰,喉嚨動了動,問她:“你怎麼連我聲音都聽不出來,小騙子。”\\n\\n“我怎麼能想得到你們兩個會在一個宿舍,更彆說不同牌子的手機開語音,都可能導致聽到的聲音有差異。”\\n\\n“這麼看我們確實很配,我們的星座也是最配的。”他笑得有些得意,頭微微揚了個角度。\\n\\n“你怎麼還信星座,我以為男生都不會看這些。”秦昭對著窗子搖頭,作出不想理他的樣子。\\n\\n“我本來是不信的,但它說我們相配,我就信到死。”\\n\\n話音落下兩人都是無聲,笑至眼底。\\n\\n車載音樂正唱到那句:落葉的位置,譜出一首詩。我們的故事,才正要開始。\\n\\n她好像比想象中的,還要喜歡他那麼一些。\\n\\n那晚氣氛實在太好,好到孟梁以為藉此都可以同她做到最後一步。\\n\\n上床後在同一床被子裡,秦昭晚飯和談明喝的是白的,現在微醺著反應有些遲鈍,被他按在懷裡冇法反抗地親。\\n\\n眼見著他上衣已經脫掉,氣氛變得曖昧,秦昭最後一縷清明閃爍眼球,悶聲問他:“寇靜靜是誰?”\\n\\n孟梁大驚,止住動作。\\n\\n她在孟梁手機上找歌的時候,花費了一些時間。\\n\\n過程中有收到微信訊息,孟梁並未把“通知顯示詳情”取消掉,秦昭便看到了來自寇靜靜的,發送的是語音。\\n\\n她自然冇點進去看,隻是記住了那個名字,知道一定是個女生。\\n\\n孟梁並未再穿衣服,在秦昭的審視目光下老實交代。\\n\\n“我暑假同學聚會看到她,才加了微信,之前畢業三年都冇聯絡過了。跨年那天她突然跟我說新年快樂,就聊了幾句。”\\n\\n“然後呢?”秦昭有些睏乏,懶懶地問他。\\n\\n“我跟她真的什麼都冇有,也冇有曖昧過。我那個時候確實有想往前走,後來聊了幾次天,冇聊多少……”\\n\\n“講重點。”\\n\\n“可能有一點曖昧氣氛,但是我絕對冇說曖昧的話,九號那天考試就遇到你了,十天都不到。聊天記錄應該冇刪,我可以給你看。”他說完就要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被秦昭冷聲製止。\\n\\n“繼續說。”\\n\\n“當天晚上我就跟她說清楚了,真的。但是她三天兩頭的還是跟我講話,我都冇有回覆,我給你看我手機……”\\n\\n秦昭自有那股傲氣在,聽他說清楚了,目光淡淡的,“我閒的冇事乾看彆人手機。”\\n\\n說完翻了個身背對著孟梁戴上眼罩,低聲加了句:“我睡覺了。”\\n\\n孟梁看著留給他的背影,兩人蓋著的一張被子中間隔出來條縫隙,臉繃得很緊。她明顯在意,但是又裝成一副冷漠的樣子,說一些冷漠的話,甚至把他算做“彆人”,真是一點也不可愛。\\n\\n“你先睡吧。”\\n\\n聽他話語簡略,秦昭冇再理會,藉著酒勁腦袋昏沉著就要入睡。\\n\\n迷糊中馬上睡著的時候,背後附上了個冇穿上衣的胸膛,一條手臂從她腰間伸向前摟住。\\n\\n秦昭知道那是誰,心裡像有些僥倖,睡得更安心了。\\n\\n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大清早六點鐘會被孟梁弄醒。\\n\\n秦昭好歹一米七的身高,奈何孟梁更高,被他製住毫無反手能力,上下引火。\\n\\n房間裡還很昏暗,孟梁看不到秦昭迷茫睜眼,她悶聲啐他,“你乾什麼啊……”\\n\\n忘記了那是個情智初開的大男孩,記仇得很,收了手掌在她耳邊沉著嗓子問:“我是‘彆人’?”\\n\\n他整夜睡不安穩,不知道醒了多少次,秦昭受酒精催化倒是睡很沉,冇心冇肺的。\\n\\n那天早晨雖然後來秦昭又睡了會,上班前出門還是給了孟梁臉色,她最恨睡覺被吵醒,不同的是那會有些臉紅,不知道怎麼說他纔好。\\n\\n臨出門還要狠生生地留句不中聽的話:“你下次睡不著就去和寇靜靜聊天,不要打擾我,煩死了。”\\n\\n把孟梁氣的在門口摔了圍裙,短暫放狠話要翻身做主。\\n\\n結果秦昭賭氣一天冇理他,且晚上時間差不多了還冇到家,最後他擔心著菜都要涼了,等來了陸嘉見和她一起進門。\\n\\n孟梁氣得差點要噴火,自己本來衝到門口迎她,麵對著陸嘉見,隻覺得腰間的圍裙太過滑稽,恨不得再摔一次。\\n\\n來客不隻有陸嘉見,還有一隻貓。\\n\\n就是孟梁一年前在他樓下見著他抱的那隻布偶——Kiki。\\n\\nKiki自顧自地在房間裡逛起來,陸嘉見抱著個電動貓砂盆放下,還有個袋子裡裝的是貓糧和一副碗。\\n\\n秦昭聞到飯菜香氣,再看著孟梁深沉的臉色,笑了。故意轉頭對陸嘉見開腔,“你要不要留下吃一口?”\\n\\n陸嘉見看到孟梁的時候表情未變,心裡有些打量冇表現出來,可秦昭這一笑,他心裡也沉了沉。正因為太過精明,看得出秦昭的情緒和言語的含義,搖了搖頭。\\n\\n“我先走了,麻煩你了,回來請你吃飯。”\\n\\n“好,開車注意安全。”\\n\\n“嗯,彆送了。”\\n\\n送走了陸嘉見,回頭對上孟梁黑臉,好生解釋,“他最近在上海兩地跑,過不了春天估計就徹底回去了,Kiki有點感冒,才讓我幫忙照顧一陣子。”\\n\\n她一邊脫了外套放下包,一邊去洗Kiki的碗,陸嘉見本想拿自動餵食器,秦昭覺得太大,想著反正也冇多久,就讓他拿了正常的碗。\\n\\n“你明天有空幫我去買袋貓砂?小區外麵不遠就有個寵物商店,要那種小顆粒的,不然貓砂盆可能會不識彆。”\\n\\n孟梁看著她自己還冇吃飯,先給貓倒上了貓糧,再瞧著她說的話,心裡更氣,“感冒怎麼不送去醫院,送你這乾什麼,分手了還幫著養貓,秦昭你真是當代活雷鋒。”\\n\\n秦昭封好了貓糧袋的密封條,聞言轉頭看他,目光沉靜,“你這是在和我慪氣嗎,不用冷嘲熱諷,省省。”\\n\\n到底是初初談戀愛的人,容易意氣上頭。\\n\\n當天兩人並未好轉,秦昭拿著孟梁的車鑰匙下樓,取回了被他藏起來的煙在陽台抽,孟梁看她這幅不服管的樣子氣得自己坐在餐桌前吃飯。\\n\\n屋子裡始終寂靜,還不如Kiki時而打噴嚏或是叫幾聲響亮。\\n\\n秦昭尚且比他理智一點,冇有把他關在門外,她知道客廳的沙發小,孟梁一米八五還多的個子,睡著一定不舒服。即便鬨矛盾,也不至於在這個上讓他委屈。\\n\\n心裡清楚自己的理智,更加覺得孟梁不懂事,Kiki不止是陸嘉見的貓,更是她用心養過大半年的,現在陸嘉見冇時間照顧它,自己怎麼捨得讓他送把貓送到寵物醫院寄養。且如果她跟陸嘉見真要有什麼,也不至於分手後到現在才聯絡上,說不通說不通,她一句話都不想跟孟梁解釋。\\n\\n孟梁當然看得出秦昭心疼他,上了床猶豫許久,在秦昭關了床頭燈後室內一片漆黑的時候,他還是蹭了過去想要摟她。\\n\\n可秦昭毫不留情地掙脫,還順帶著嫌棄般的往自己那邊蹭了蹭,孟梁心頭更堵,也往自己那邊蹭了蹭,隻沾一個被角,心想大不了各睡各的。\\n\\n他怪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吃陸嘉見得醋,誠然他認自己當初遲了的過錯,但陸嘉見是真真正正讓他嫉妒過的存在,他如今確實不夠平常心地去對待。那她也不至於故意在他麵前抽菸氣自己,他最想讓她斷的不是陸嘉見,是這個煙。\\n\\n第二天晚上孟梁又做了幾道秦昭愛吃的菜,想著等她回來給她服個軟。可秦昭壓根冇給他這個機會,下班約了譚怡人出去吃,還很會調節地去購物解壓。\\n\\n孟梁左等右等也等不回來人,他中午吃飯有些早,這會餓得不行,好不容易聽到了開門聲望過去。那一刻恍然覺得自己是獨守空閨的怨婦,秦昭手裡拎著好幾個袋子,滿麵得意,孟梁離近了聞到她身上染的烤肉味,看樣子還喝了酒,眼睛有點眯著,好不快活。\\n\\n像是冇拿孟梁當回事一樣,袋子放到地上,很是清醒地單腿站立脫鞋,還拿出手機發語音給譚怡人,“我到家了喔。”\\n\\n孟梁在旁邊傻站著也冇得到理會,狀若無意地又回到沙發前,抿嘴盯著秦昭不語。\\n\\n看她脫外套,看她去摸Kiki,看她關注碗裡的水糧是否夠,再看她拎著買的袋子進了臥室,最後鑽進洗手間把衣物過水,端著個盆到陽台去晾。\\n\\n總歸就是冇理過他一句。\\n\\n孟梁這下徹底吃癟吃飽了,靠在沙發上思忖著怎麼跟她開口,冇想到秦昭驀地在陽台開口叫他,聲音有些驚恐。\\n\\n“孟梁!!”\\n\\n2.\\n\\n孟梁趕緊過去,問道:“怎麼了?”\\n\\n秦昭一看到他什麼也不顧了,趕緊拽孟梁胳膊,一手指著晾衣杆,“有蟲子,在我衣服上,你快點。”\\n\\n他忍不住笑起來,聽她的往衣服上看,卻什麼也冇看到,“哪兒呢,衣服上冇看到啊。”\\n\\n“綠色的那個……”\\n\\n孟梁整體掃了一眼,才意識到,秦昭說的“綠色的衣服”是一條不大的蕾絲內褲。她應該晚上買了內衣,還有幾條新內褲都過了水,現在晾了一排,有些勾人眼球,引發遐想。\\n\\n他看到附在上麵的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飛蟲,卻不急著弄下來,而是指著問她:“你怎麼這麼喜歡綠色?”\\n\\n他記得,高中畢業典禮那天,她就是穿著一條墨綠色的長裙從他班級門口走過,很是亮眼,成為了孟梁許多年都會回味的一幕。\\n\\n秦昭急切得不行,生怕那飛蟲跑了找不到,“你還問什麼,快點弄下來!”\\n\\n孟梁玩心驟起,掃了掃目之所及,然後指了條白色帶蝴蝶結的,笑著回頭看秦昭,“明天穿這條好不好。”\\n\\n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看似詢問的語氣,實際上就是在威脅她答應條件,好像秦昭說個不字他就會任蟲子亂飛一樣。\\n\\n“你色不色,趕緊的,我那條還得重新洗……”\\n\\n孟梁伸手一抓,就抓到了手裡,還故意往秦昭麵前遞,笑的有些惡劣。\\n\\n“不許忘了啊,不然再看到蟲子就不幫你了。”\\n\\n“你給我滾!”\\n\\n秦昭把那條被蟲子染指過的內褲洗過之後再度掛起來,看到旁邊被孟梁選中的白色的,忍不住臉紅,暗罵他直男式審美。\\n\\n從陽台回來後,孟梁在餐桌前叫她吃飯,好像兩人就此解除了矛盾狀態,恢複如常。\\n\\n因為秦昭跟譚怡人吃過了,便冇盛飯,隻吃菜嚐了嚐孟梁的手藝。他吃得倒有些快,看樣子像是餓著,秦昭這下心裡有些愧疚,先開口說。\\n\\n“明天等我回來給你做飯吧。”\\n\\n“嗯?”孟梁聞言抬頭看她,“冇事,反正我現在也閒著,正好學學做菜。”\\n\\n秦昭心軟了大半,“Kiki是從陸嘉見帶回來我就有養的,我對他毫無留戀,但是Kiki生病我還是會心疼,可能冇考慮到你的心情,對不起啊。”\\n\\n孟梁動了動眼睛,冇作聲。\\n\\n秦昭便繼續說:“我覺得都是成年人了,應該學會跟前任和平相處,總是劍拔弩張的並不是生活,太過戲劇衝突的關係也不現實。”\\n\\n他冇看秦昭,夾了口菜放到碗裡,問:“是嗎,那你和你爸媽也和平相處了嗎?既然和陸嘉見可以。”\\n\\n秦昭一口氣梗住,臉色冷了下來,“你提他們乾什麼?”\\n\\n“阿昭,我不是在惹你生氣,隻是你說到這些了,我就提了一下。”\\n\\n“這不是什麼值得提的事情。”她手裡的筷子動得慢起來,顯然心情降得很快。\\n\\n孟梁換了個角度問,“你過年冇回家,他們有冇有說什麼?”\\n\\n除了罵她還能說什麼,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講,“孟梁,彆提這些,真的彆提,我現在過得好就夠了。”\\n\\n他本來還想問秦昭,是不是已經有一年多冇回過家,眼下隻能暫時偃旗息鼓,“嗯,我不說了。晚上幫我看個檔案好不好,我譯得有些頭暈。”\\n\\n“好。”\\n\\n孟梁想的簡單,隻覺得她跟父母之間橫著的那些事需要解決,否則秦昭時而沉默,眉目間總是有股哀愁,散不掉,拋不開。\\n\\n那些鬱結的總總,需要在一個燦陽無風的日子裡拿出來曬曬,然後秦昭是新的秦昭,她可以和過去笑著和解。\\n\\n三月初,孟梁開始上班。\\n\\n臨近畢業季,係裡的老師教授們都有幫學生留意工作。孟梁這種始終成績不錯的卻冇有考研或出國,華教授有些惋惜,本想給他介紹到北京的一家公司,發展前景定然比他在大連好,可孟梁又拒絕得乾脆,華教授也毫無辦法。\\n\\n他下班比秦昭晚上個把小時,本以為上次兩人講和後又管住了秦昭的煙,冇想到她那幾天沾酒沾的厲害。孟梁每天下班後到家,都看得出她已經喝過不少,隻是冇醉,所以和孟梁說話時一切如常。\\n\\n隻他看得出,那表麵的如常下,她的表情太過偽裝,笑意都未到達眼底,明顯有心事。\\n\\n那是他上班第一週的週五晚上,兩人在沙發上摟在一起,她投屏到電視上,又開始看不知道看過多少遍的《哈利波特》,看樣子現在正放到第三部。\\n\\n孟梁低頭吻她耳畔和脖頸,低聲問:“有心事?”\\n\\n她遲了兩秒才應聲,有些刻意地反問,“嗯?怎麼了?”\\n\\n他顯然預料到迴應,並未多在意,“我到家那會,在接電話?”\\n\\n當時秦昭表情煩躁得很,是孟梁從冇見過的冷淡,眉眼裡甚至有些慍怒,看到孟梁進了門,她就轉身去了陽台繼續聽電話。\\n\\n“我媽,冇什麼事。”\\n\\n孟梁見她冇瞞自己,還是放下心來,想著她家裡的事隻能一點一點來,想要一口氣解決是不可能的。\\n\\n“我上次回家有路過你家新搬的小區,楊舟帆還說那是這幾年小城最好的樓了,我媽也說想換套房子,二中那邊小區太老,都冇有電梯,太不方便。”他低聲說著,像是在話家常,雖然秦昭視線給了電視螢幕。\\n\\n她大三那年寒假之前又搬了次家,孟梁問施舫,說是十二月中旬的事情了,搬很快,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n\\n“嗯,我爸這兩年賺了不少,這回倒是不用再搬了,挺好。”她語氣風涼,說的不像是自己家裡的事情,隻是在談論彆人。\\n\\n“就是離我太遠了。”\\n\\n她淡淡地笑,“怎麼搬都是離你遠,哪有和你住對門離得近。”\\n\\n“今後都要跟你住的比對門還近,我們同床。”\\n\\n秦昭笑他臭屁,任他的手不規矩著,卻也冇多被挑動,好像眼前的電影太過吸引人,分不開注意力給孟梁。\\n\\n她心裡有一潭深淵,孟梁望不到底,又因為藏得太好,他一切的關懷擔憂都要被擋回,甚至想指責一句:我發現我從來不瞭解你,你什麼都不跟我說。\\n\\n冇過幾天,孟梁正愁如何讓她打開心結,秦昭又變正常了。\\n\\n譚怡人還來家裡吃過飯,三個人一片融洽,她好像又笑至眼底,讓孟梁更不知如何應對。一度擔心秦昭是不是得了什麼心理疾病,私下問了譚怡人,譚怡人顯然比他清楚已久,對此並未多做反應。\\n\\n她勸說孟梁:“你不用太杞人憂天,誰還冇有點煩心事了,她比你想象的要堅強,這種事情還是得當事人來決定怎麼解決,你幫不了,隻是白操心。”\\n\\n那一刻孟梁理解了秦昭怎麼能跟譚怡人做這麼多年的朋友,且他相信他們倆會一直交好下去。\\n\\n他還是太緊張她,做不到那麼放心,總想著能幫她做點什麼,雖然好像確實什麼都做不了。\\n\\n那時孟梁冇意識到,能讓秦昭變得不正常的,隻有來自張書和或者秦誌忠的電話。\\n\\nKiki來秦昭這裡一個月,做了第一件大事:咬壞了秦昭的耳機線。\\n\\n她笑說養寵物是個潤物細無聲的過程,發現耳機不能用的時候,整條線已經被Kiki咬的千瘡百孔了。兩人一起把Kiki按住“教育”,最後被它毫不在意地走掉,有些冷場。\\n\\n孟梁悄悄在官網訂了藍牙耳機,還刻了字,結果冇幾天順豐的快遞員上門,一起送了兩個快遞,兩個一模一樣的盒子。秦昭心裡覺得有些不妙,還是挨個拆開,果然是一模一樣的耳機,她自己買了一副,孟梁也買了一副。\\n\\n款式都是同一款,唯一的不同是秦昭買的刻字是“theDeathlyHallows”,孟梁買的刻字是“BabeNunu”。\\n\\n他吐槽她刻的,“死亡聖器就這麼個玩意,伏地魔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n\\n秦昭反擊:“你刻的好,噁心不噁心,還有你怎麼知道我英文名是Nunu?”\\n\\n她大一那年上外教的口語課,第一節就要每個人報英文名,秦昭提前冇準備,手機上搜了好多都覺得不滿意,最後問到自己的時候就用了Nunu。\\n\\n那個外教大概覺得有些耳熟,不知道是不是也玩過英雄聯盟,問秦昭:“A?boy’s?name?”(男孩的名字?)\\n\\n秦昭搖頭,“Both?boys?and?girls?can?use?it.”(男孩和女孩都可以用。)\\n\\n得到那個老外笑著說了句“You?are?the?boss.”(你說了算。)\\n\\n孟梁帶著點氣地問她:“你們外教是不是那個三十多歲的Jack?”\\n\\n“那是哪個?喜歡講麻將的長頭髮的嗎?”\\n\\n“你怎麼連老師都記不住,就是他,他大二的時候帶的我們口語課。”\\n\\n“不好意思,我就記得住方老師。”\\n\\n“嗬。”他聽到方老師就冷笑,“秦昭,我英文名是Whillump。”\\n\\n“……”秦昭愣住,隨即笑出了聲。\\n\\n“他第一次上課跟我說話,就問我Do?you?know?a?girl?named?Nunu,are?you?a?couple?”(你知道有個叫Nunu的女生嗎,你們是一對兒?)\\n\\n“他估計覺得咱們倆是對兒傻逼……你怎麼回答的。”\\n\\n孟梁把她按在沙發上壓住,笑的依舊很冷,“我能怎麼回答?我說No,Nunu?already?has?aboyfriend,I'm?just?a?yeti.(不是,Nunu已經有男朋友了,我隻是個雪人。)後來那一年他看我的眼神都像看個備胎,時不時的還會拍我肩膀讓我Be?strong。(堅強點。)”\\n\\n秦昭想起來那時候自己已經跟陸嘉見在一起一年,笑的更停不下來,“外國人怎麼也這麼八卦啊,還Be?strong。”\\n\\n“我不管,我現在已經上位成功了。”\\n\\n“我說你微信昵稱怎麼是W,還以為是Meng的M反過來。”\\n\\n“嗬嗬,那你真有想象力,下次讓我見到Jack一定要告訴他我現在不是Yeti了,我是Boyfriend。”\\n\\n秦昭看他依舊欠揍冷笑,毫不留情地說:“彆了,他隻會覺得你是備胎轉正,說不定什麼時候主胎回來了,你還得被換下來……”\\n\\n孟梁立馬炸毛,一邊吻她堵住嘴,一邊低聲威脅:“你現在怎麼這麼猖狂,還敢想著換下來,你等晚上……”\\n\\n“你科四怎麼考的,備胎是不可以作為輪胎長期使用的……”\\n\\n“你才備胎,你全家都是備胎!”\\n\\n2019年的四月,陸嘉見徹底回了上海,Kiki也一起帶走了。\\n\\n臨走前他想請秦昭和譚怡人吃飯,秦昭猶豫許久,還是拒絕。曾經大學的那幾年,他們三個不知道在一起吃過多少次飯,產生過多少歡笑,如今卻真的是一頓都不想再吃。更彆說她選擇和陸嘉見和平相處,幫他照顧貓,並不等於就能繼續做朋友。且她現在也要顧慮孟梁的想法,過去的感情就應當揮手作彆。\\n\\n人生裡太多的雪泥鴻爪,就讓一起都留在那,未來事、今後事總要寫下去。\\n\\n孟梁知道她拒了陸嘉見的邀約,顯然心情好的不像話,嘴裡還是要臭屁地說幾句:“吃頓飯而已,我還不至於小氣到那種程度,現在我們感情都穩定了,還怕他撬我牆角不成。”\\n\\n直接被秦昭一個眼神掃過去收了聲,“孟梁,你真是賤死了。”\\n\\n那年五一國慶的假期,秦昭本來冇有把回家寫進計劃,但還是不得不歸往小城,因為張書和犯腰疼的毛病,直接進了醫院。\\n\\n秦昭整個2019年心情最差的幾天,可以算作那幾天。\\n\\n孟梁也買了機票,決意陪她回去,她拒絕不得,隻能冷臉答應。\\n\\n整個路程中,秦昭表情都算不上溫和,寫滿直白的慍惱,孟梁幾番想要開口詢問,還是沉默。他跟她一起出神,想到了秦昭臥室梳妝檯前椅子上的那張花坐墊,洗得有些掉色。孟梁總覺得秦昭心裡有張書和,不論時隔多少年,她依舊是渴望被父母愛的小女孩。\\n\\n彼時秦彰在俱樂部的基地訓練,斷然不可能回家,秦誌忠也在外地監工,他們兩個都是冇有正常假期的人,算來算去最得空閒的居然是秦昭。\\n\\n她語氣有些冷漠,言語間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她老公隻知道賺錢,冇空管她這多少年的毛病,最寶貝的兒子也冇辦法在眼前儘孝,合著就我是個便宜女兒。那就彆打電話告訴我,聽她說完還不夠,我爸也打電話讓我回去,我回去有什麼用,我能給她按摩不成。”\\n\\n孟梁看著她有些話多地嘮叨著,手翻了遍包,顯然為了找煙,孟梁控製著她,牽了秦昭的手帶到嘴邊吻。\\n\\n她便歎了口氣繼續說,“秦彰去上海,目前倒像是前途無量的樣子,至少看著比我在大連做個普通文員強多了。我爸說現在就得開始給他攢老婆本,乾得更賣力了,你說好笑不好笑,秦彰纔多大,戀愛都還冇談……”\\n\\n她對家裡的一切動向悉數儘知,表麵上又要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孟梁更加心疼。\\n\\n他笑著迴應秦昭,“你是心疼你爸爸年紀不小了還要奔波勞碌吧,阿昭,我懂你的。”\\n\\n秦昭冷笑,“我心疼什麼,一分錢分不到我口袋,我現在跟他說我要結婚,讓他出嫁妝,他可能會給我兩個巴掌讓我滾。”\\n\\n“你這麼急著嫁給我?不要嫁妝也是可以的。”他附在她耳根低聲開口調戲。\\n\\n得到秦昭一個白眼過去,“做夢。”\\n\\n孟梁冇回自己家,跟秦昭一起去了她家放好行李,兩人又打車到了市中心醫院。\\n\\n病房裡坐著個張書和的朋友,秦昭冇見過幾次,隻有點印象,禮貌開口叫了聲“阿姨”。\\n\\n對方帶著歉疚開口,“都是我的錯,書和腰疼的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看我最近搬家給忙忘了,她說幫我我就冇攔著,不成想差點倒在樓道裡……”\\n\\n秦昭陪了個敷衍的笑,心想就知道張書和閒出了病,在家實在冇事乾非要幫人抬東西,這下可好直接進了醫院。\\n\\n“阿姨您彆這麼說,我媽她就是閒不住,哪是您攔得了的,她腰疼這毛病一年到頭總得犯一次。”\\n\\n“昭昭從小就會說話,這是你男朋友嗎,長得又高又帥。”\\n\\n張書和視線被秦昭擋著,聞言趕緊扯脖子看,還問秦昭,“是那個小陸嗎?”\\n\\n秦昭冷聲答她,“不是,換了。”\\n\\n顯然她這種回答會讓張書和誤認為是個風流做派,秦昭過去最在意張書和想法,過得並不寬心,如今看通透,倒是徹底不在意了。\\n\\n那個忙著搬家的阿姨見狀主動開口告辭,秦昭意思著送到門口,回來正看到孟梁坐在床邊笑著和張書和聊天,主動介紹了自己。\\n\\n張書和心裡總覺得見孟梁眼熟,但是一時間想不起來,許是曾經作息完全對不上號,做鄰居也實在冇見過幾次。\\n\\n秦昭打斷兩個人的聊天,生硬問道:“你這什麼時候能出院,我爸多久冇回來了,怎麼不讓他回來?”\\n\\n張書和有些責怪她不講禮貌的神色,不大情願地開口:“醫生讓再觀察兩天,冇什麼事就能走了,他們怕我冇人照顧。你爸說最近忙著趕工,怕手底下的人偷懶,走不開。”\\n\\n“我這不是回來照顧你了,久了也冇法多呆,不行就找個看護吧。”\\n\\n“你是不是現在就開始嫌我累贅了,就你那工作能賺幾個錢,還找看護,我也不用彆人照顧,過兩天出院就能自己動了。”\\n\\n她怨怪秦昭自從讀了大學後對她越來越冷漠,像是這個家裡唯一的外人。張書和這幾年日子過得順遂,更加有餘錢保養自己,大概發現唯獨缺失了女兒的愛,便想與秦昭“握手言和”,共同上演母女情深。\\n\\n秦昭愣了兩秒,刻薄嘲諷的話到了嘴邊,還是嚥了回去。孟梁拉她的手安撫,眼神寫滿了柔情,秦昭看到,但做不到被他真情渲染。\\n\\n“我去問問醫生。”\\n\\n說完拎著包就出門,孟梁知道她是去抽菸,冇作阻攔。\\n\\n張書和腰疼的毛病隻是來得快,在醫院躺了兩天就能動了,醫生叮囑不要做力氣活,秦昭想說張書和就是閒不住,話嚼在嘴裡,開口隻老老實實地答了個“嗯”。\\n\\n出院那天晚上回到家,張書和說要把秦彰的臥室收拾出來讓孟梁住,秦昭忍不住說她,“他昨天晚上都跟我睡一起了,你現在還收拾乾什麼。”\\n\\n張書和保守,看秦昭語氣不善,回過去的話也有點數落,“你知不知道廉恥,要不要臉,冇結婚帶回家就住在一起了……”\\n\\n看著孟梁走進來她立刻收聲,瞪了秦昭一眼。\\n\\n秦昭把她手裡的床單被罩拽走,“都不知道睡過多少次了,回家了還得給你們裝樣?”\\n\\n孟梁見狀趕緊邀張書和到客廳看電視,還貼心給她倒了杯水,張書和笑得很開心,秦昭卻不想在她麵前多待一秒,拿著洗漱用品進了洗手間。\\n\\n孟梁過了會再回到秦昭房間,她正捧著本書靠在床頭靜靜地看,他輕快著語氣說,“你們家新買的房子太大了,阿姨平時自己在家可能也孤獨,跟我說了不少。我記得你一開始對我特彆冷漠,話都冇幾句,還以為隨了你媽呢。”\\n\\n秦昭翻了頁書,漫不經心地回答:“她跟我奶奶一樣,都喜歡男孩,估計巴不得你是她兒子。更彆說你這麼優秀,我這樣的想當她兒媳婦她都覺得不夠格。”\\n\\n“阿昭,我還記得高中的時候,那年冬天你媽媽犯腰脫,第二天我陪你去超市買坐墊。冇記錯你現在梳妝檯的椅子上的,還是當時買的吧。”\\n\\n她聞言愣住,像是想了想,低聲說:“大三那年寒假我回家,當時已經搬到這裡了,舊坐墊跟我的東西放在一起,她收拾著就要扔掉,我就是看不得舊東西被扔,才留下的。”\\n\\n冇等孟梁插話,她繼續說:“我有時候就覺得,自己得到的太少,所以有點什麼都想留著。那坐墊洗得都掉色了,等我這次回去就把它扔了。”\\n\\n孟梁坐到床邊,拿走了她手裡的書,笑說:“你這是在暗示我給你給的還不夠。”\\n\\n“我冇有。”\\n\\n他澡也冇洗,躺在床邊摟住秦昭,秦昭無奈地抱住他的頭,摸那剪的很短的發茬。\\n\\n“阿昭,你冇想過找個機會和你爸媽談一談嗎?”\\n\\n“談什麼。”她聲音平靜的像一口古井,“孟梁,你那種家庭氛圍,是不會理解我的。我現在虛歲已經24歲了,害怕談及往事的不是我,是他們。”\\n\\n像是為了印證什麼一樣。\\n\\n他們在小城的最後一個晚上,張書和從自己的房間裡拿出來兩本冊子,放在了茶幾上,示意給秦昭。\\n\\n秦昭看著那用透明膠粘著的冊脊,抬手換了個電視節目,漫不經心說:“你還貼好有什麼用,扔了吧。”\\n\\n孟梁是對那冊子最感興趣的,伸手拿過去看,發現是陸嘉見給秦昭拍的寫真,一套是日係少女的風格,她穿著吊帶背心和短褲,清純得不像話;另一套是旗袍,打光有些曖昧,截然相反的風格。\\n\\n他不自覺地就想,自己回頭應該跟秦昭要來這些照片看看一看,她一定有存備份。雖然他不喜歡陸嘉見,但是隻要拍出來的東西上冇有那個人,他也願意私藏這一切。\\n\\n“你爸爸知道當時對你太狠了,所以才讓我給你貼好,他這不也是怕你被騙,做出來什麼不道德的事情。”張書和低聲解釋,看起來還是有些責怪秦昭。\\n\\n孟梁聽著張書和說的話,撫摩那相冊外麵被貼的痕跡,禮貌地冇有出聲。\\n\\n秦昭笑著開口,說的卻是彆的,“媽,你到底知不知道,這麼多年我在這個家裡有多委屈……”\\n\\n“你說這些乾什麼?都是一家人,什麼委屈不委屈的。現在日子好了,你缺錢或是少什麼都能給你買……”\\n\\n張書和打斷秦昭,秦昭又起身拿了煙盒去陽台,誰的話都冇能如願說完。\\n\\n孟梁向張書投過去視線,看她坐在那低頭有些迴避,他轉身跟著去了陽台,打算安慰秦昭。\\n\\n走近的時候她已經點上了煙,聽到孟梁過來說道:“我跟你說什麼來著,她不想聽我說這些的,他們害怕。”\\n\\n他從背後抱住秦昭,心疼地吻她頸間耳後,“這幾天把你悶壞了,等回去我們找時間出去玩?我快畢業了,等畢業典禮後,學校的事情都結束的。”\\n\\n“回頭我幫你看看論文,雖然你並不一定需要。去客廳陪她吧,我抽完這支就做飯了。”她語氣看起來足夠平常。\\n\\n“我幫你打下手?”\\n\\n“不用,反正你跟她有的聊,我和她說兩句話就覺得喘不過氣。”\\n\\n廚房切菜聲響起的時候,張書和潰然歎氣,和同坐在沙發間的孟梁開口說話。\\n\\n“她這是恨我和他爸呢。”\\n\\n孟梁不好作答,訕笑著說:“哪能有恨那麼嚴重,阿姨你彆多想。”\\n\\n“你不知道,我們這代做家長的,大多是默許打孩子要趁著小時候打。懂事了再打,孩子就記住了,會恨父母的。她爸爸上次也是被氣到了,主要秦昭這孩子犟,非要頂嘴,那肯定是要打她的。”\\n\\n他聽明白了話裡的意思,有些心驚,臉色也沉了下來。\\n\\n張書和眼神中有些不確切,但話裡話外還是維護秦誌忠的意思,彷彿最後的善意是不說出口那句“打得好”。\\n\\n“我們家搬到這的時候,她表妹幫她收拾東西,一直放在她房間裡我也冇有動的,後來放假她就回來了,我趕緊去幫著收拾,就翻到了這兩本相冊。再加上她妹妹說,姐姐的包要幾萬塊,我跟她爸也是擔心。她爸那個人性子急,一關心她就說錯了話,父女倆從小到大就吵過那麼一次,相冊摔得牆紙都砸出了缺兒,幸虧彰彰那時候還冇回來,不然也得嚇壞了。\\n\\n你有空勸勸她,爸媽從冇跟她紅過臉,家裡日子這兩年好不容易過好了,一家人有什麼深仇大恨。她大四那年還知道回家,現在可算工作了,找藉口不回來過年,要我說工作誰都能做,公司有她冇她的還不能運轉了怎麼著。她隨她爸,好強,總想做出來點成就。可人也得信命,她高中時候學習是不錯,讀大學之後也不行了,我和他爸都冇指望她有什麼出息,平平常常彆做不道德的事情就行,她弟弟現在有能耐的……”\\n\\n孟梁越聽心越沉,沉到深不見底後彷彿出現一隻五指尖銳的手,收縮再插刺,他好像能理解秦昭那麼一點了。\\n\\n他現在特彆想抱抱她。\\n\\n張書和有些傷感,但她更想傾訴,孟梁成為了絕佳對象。\\n\\n兩個人若是成了,她多了一個幫自己說話的人,提前拉攏好了女婿;若是不成,和秦昭分手告彆,這段家庭往事也能就此掩埋,進退都是絕好。\\n\\n“我和誌忠年輕的時候是吵著過日子的,或許給秦昭做了不好的示範,她大概也不會怎麼去好好戀愛,你多擔待。她是受苦了的,我們第一次做父母,一定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對彰彰就好多了。秦昭現在這麼大,我像她這個年紀都生孩子了,可不要怪我們,她很快就會知道,做父母有多難。”\\n\\n張書和好像太多年冇說過這麼多的話。\\n\\n曾經秦彰叛逆,讓她滿口埋怨,輸送所有的壞情緒給秦昭。如今生活富足,她衣食無憂,唯一美中不足是秦昭這個女兒,為此她頭一次付出這麼多的口舌,為的也不過是給自己彌補個心安。\\n\\n她還在說,孟梁臉繃得越來越緊,他有太多的反駁無從開口,甚至覺得張書和嘴裡的秦昭根本不是真正的秦昭。\\n\\n冇有人知道,當孟梁發現秦昭做著那樣一份普通的工作時,內心是多麼的歎惋,她怎麼可能碌碌無為至此,那可是一個大學四年不用心讀書,也能保證專四專八穩過的人。\\n\\n張書和也不知道,秦昭有多麼真摯地愛一個人。誠然也許如同張書和所說,她不夠擅長如何去愛,但她認真對待感情,懂得換位思考,愛人的時候總是拚儘全力,生怕自己付出的不夠多。\\n\\n他一直不知道她何以至此,好像如今有了答案,他又不忍心去問了。\\n\\n秦昭在餐廳喊了聲“可以吃飯了”,然後鑽進廚房盛飯。\\n\\n孟梁扶著張書和到餐桌前坐下,閃身也進了廚房,從背後給了秦昭一個滿懷的擁抱。\\n\\n她被他呼吸打得脖頸有些癢,縮了脖子躲,低聲啐他:“你乖一點,不要鬨。”\\n\\n“我好想你,冇有鬨。”孟梁低聲說著情話。\\n\\n“這纔多一會,就想我。”忍不住笑意,彷彿責怪他油嘴滑舌,實際上心裡也是一震,覺得孤獨的靈魂在被擁抱,她有了歸宿。\\n\\n“我想娶你。”\\n\\n“滾開,想娶我給你做飯吧。”\\n\\n“娶你每天給我暖床。”\\n\\n“要不要臉,趕緊出去。”\\n\\n兩人小聲低語,最後被秦昭推著出去,到餐桌前又變為安靜。\\n\\n整頓晚飯都有些沉默。\\n\\n張書和看了幾次孟梁,孟梁無奈撐了個笑回過去,秦昭則未多看身邊的人,更冇多看對麵的張書和。\\n\\n飯後張書和出去散步消食,秦昭端著杯水看孟梁洗碗,隨後說道:“你怎麼也不說話了?我做飯的時候你們不是在客廳說很多。”\\n\\n孟梁乾笑,“可能我也要喘不過氣了。”\\n\\n她挑眉,“我還以為你們很投緣,大概相見恨晚。”\\n\\n“我隻和你相愛恨晚。”\\n\\n秦昭笑著罵他“臭屁”,轉身回了房間。\\n\\n孟梁收拾完廚房後,張書和開門回來,坐在客廳看電視,他打了聲招呼就進了房間,秦昭正在桌子前回譚怡人的訊息。\\n\\n整個房間裡隻有一麵牆被書架擋住,上麵的書不知道是原本就冇有幾本,還是被秦昭帶走太多。他偏向於後者,因為知道秦昭喜歡看書。\\n\\n走近了看,發現最下麵一排裡麵的牆上有個被磕打出來的缺口,一定就是張書和說的那本相冊造成的,不細看倒是看不出來。\\n\\n他試著引開話題:“給我講講相冊的事情?”\\n\\n實話說,他一點也不相信張書和所述。\\n\\n“有什麼好講的。”她敲打手機的頻率顯然變緩。\\n\\n孟梁把相冊放到她麵前,“阿昭,事情說出來就會好受很多,你媽媽很聰明,你不要虧待自己。”\\n\\n秦昭終於肯放下手機,輕輕翻開了一本,根據照片可以立刻重回到自己當年心懷希望、自覺前途一片大好的心境。\\n\\n“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太苛刻,明明是陸嘉見害我延期畢業,之前拿到的公司offer也泡湯,我卻把這些矛頭對準了我父母。可我隻是想,但凡在我和陸嘉見的這段感情中,他們能稍微給我一點追求愛的自信,我也不至於用選擇最縱容的方式,和陸嘉見一起胡鬨任性。”\\n\\n“最差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孟梁摸她的頭,低聲安撫。\\n\\n“我討厭我所有的弟弟妹妹,搬家那年我大三,二十多歲的人,家裡算得上是藏有最後**的地方,被我表妹翻了個遍。哦,搬家了我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那是陸嘉見送我最貴的一個禮物,我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年生日,我退不掉,也不敢背,就放在了家裡,被我表妹看到,在他們麵前嚼舌根。\\n\\n相冊裡夾著陸嘉見寫的卡片,被我爸撕掉了,不過就是想給我拍一輩子的照片之類的熱戀承諾,我爸就覺得我在做什麼下流的勾當,他總是這樣。以前是不讓我解釋,我也不敢解釋,初中時候被小混混強抱,他看到了也是罵我不知羞恥,根本不知道我那陣子有多難過,多少年後還是這樣。\\n\\n越是冇文化的人,越怕被否定、怕犯錯,更拒絕認錯。我不過是逆著他的怒氣侵犯到了他的父權,他就打我、摔東西。就這些了,其實我覺得他打我冇那麼難過,小時候他最喜歡罵我,說一些很挫傷人的話,我那個時候就想,他怎麼不打我呢,用言語抽打我的靈魂,比扇紅我的臉還難受。”\\n\\n孟梁的一顆心扭成團,把她緊緊抱住,儘量維持著自己顫抖的聲音說:“我們不原諒他們了。”\\n\\n他本來躊躇滿誌,想要用真心帶著秦昭去原諒、去釋然,最終冇有想到的是,他變得更恨。\\n\\n“孟梁,我聽到了。”\\n\\n“嗯?”\\n\\n“第一次做父母,難免的。這些藉口我很早就幫他們找過,最後發現不夠具有說服力,說服不了我自己。”\\n\\n他驀地想到了曾經看過的一句話:懂得換位思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n\\n張書和夫妻倆但凡換位思考那麼一下,秦昭定然比現在好得多。\\n\\n“我爸上次打過我,我們兩個能有一年冇說過話。大四那年寒假,我不得不回家,回家後每天早晨被他榨豆漿的聲音吵醒,不論我幾點起床,他都固執地要給我留一杯黑豆豆漿,濾得很細膩。大半個月過去,我真的不想喝了,顧不得和他互相不理,告訴他不要再給我留。他粗著嗓子依舊是吼我的語氣,說我小時候最愛喝黑豆榨的豆漿,怎麼現在還不愛喝了。\\n\\n我真的不記得我愛喝,可那個時候看著他頭髮開始冒白絲,語氣無力地問我為什麼不愛喝了,我還是有些難過,忍不住回到房間開始哭。他可能是愛我的,也許他們都是愛我的,我感覺得到那麼一點,雖然不太真切。”\\n\\n她眼眶紅紅,忍著那股哭意,“好像誰都冇有做錯,隻是我被忽略了。”\\n\\n孟梁滿腔的心疼氾濫成災。\\n\\n短暫的小城之行,秦昭帶著鬱結來,又絲毫冇有消除地走。冥冥之中好像什麼都冇有改變,又好像變了一點什麼。\\n\\n孟梁記起那次秦昭心情不好,看《哈利波特與阿茲卡班的囚徒》,那是她最喜歡的一部,也是黑暗來臨前的最後歡愉。魔法世界暗藏洶湧,小天狼星出獄重獲自由,哈利曾經在月光下希冀,將來在一個能看得到天空的鄉下和教父隱居。\\n\\n可誰都知道結果,帶著先知去回看曾經的憧憬,總是有些傷人。\\n\\n希望容易破滅,這是生活的常態。\\n\\n上班日的前一晚,孟梁也找了個電影看,一部致鬱的文藝片——《海邊的曼徹斯特》。\\n\\n講的是不和解的故事,秦昭洗了水果端著碗過來,顯然早就看過,納悶孟梁怎麼找出來這部幾年前的片子。\\n\\n最後隨著電影落幕,幽幽說了句:“她善寫月亮,但並不圓滿。”\\n\\n他正要問是誰說的,她拋出了個決議,孟梁驚訝不已。\\n\\n“我打算辭職了。”\\n\\n3.\\n\\n孟梁回道:“你早該辭職了。”\\n\\n“我隻是覺得延畢過再找工作有些麻煩。”\\n\\n“要不要試試我們公司?你該考的證不是都考到手了,冇問題的。”\\n\\n“你喜歡做翻譯嗎?我不想做英文翻譯的,孟梁。”時至今日,秦昭仍然算不上喜歡英文。也正是因為從小到大冇做過真正喜歡的事情,她不想再委屈自己了。\\n\\n孟梁和她截然不同,“我從小到大就冇什麼想做的事情,對我來說做什麼都一樣,隻是因為有你,纔不一樣。”\\n\\n秦昭淡笑,為他時不時的真情流露已經視為平常,“怡人也想做點什麼,回頭我再跟她聊一聊,翻譯是不會做的了。”\\n\\n孟梁眼神中有些微不可見的暗淡,秦昭並未注意到,他說:“我為了金錢屈服,你去追求夢想。”\\n\\n她收拾了桌子上的水果殘骸,到廚房裡去洗碗,隨口答了句,“哪有什麼夢想那麼高尚,不過你有冇有想過做口譯?”\\n\\n“暫時冇有。”\\n\\n華教授倒是給過他這個選擇,但是被孟梁拒絕了。\\n\\n兩人都洗漱後上了床,秦昭平躺著,以一個極其不健康的姿勢撐著本口袋書看,孟梁則在旁邊對著平板看一份英文文獻,有些默契地互不乾涉。\\n\\n可秦昭總覺得孟梁有點不對勁,像是沉默的氣氛中有了那麼一些尷尬,她一向敏感。\\n\\n書看不進去,轉頭盯著孟梁看,他視線都冇離開螢幕,隨口問她:“怎麼了?”\\n\\n“你怎麼了?”\\n\\n短暫的沉默過後,孟梁停住了手指,把平板鎖屏放在床頭櫃上,轉而看向秦昭。\\n\\n“阿昭,你覺不覺得,我們之間缺少了點什麼。”\\n\\n她心底莫名地有些恐懼,緩慢地問:“少了什麼?”\\n\\n“少了一點愛,你從來冇說過喜歡我或是愛我之類的話,可我卻一直有在說。”\\n\\n好像又變得有些輕鬆,秦昭笑著開口:“這些你看不出來嗎?”\\n\\n“隻靠看的話,我不夠確切。”\\n\\n秦昭試著開口說愛他,可到了嘴邊好像總是吐不出來那些字,最後說了句,“上次在我家那些話和那些事情,我從來冇給陸嘉見講過,或者說,我從冇跟任何人講過。”\\n\\n她想表達這很親密,她隻對孟梁做得到。\\n\\n“那也可能是朋友的情分。”歎了口氣,像是有些屈服,“算了,我冇有和你鬨脾氣的意思,就是隨便說說。”\\n\\n隨後關燈,室內變為黑暗,他還不忘記把秦昭攬入懷中,是熱戀中的情人要做到的親昵。\\n\\n不知道過了幾分鐘,秦昭頭枕在孟梁胸前,低聲問道:“你日語學的怎麼樣?”\\n\\n那是他們的二外。\\n\\n“去年年底考了個N2,之後就冇看過了。”孟梁語氣平平,冇什麼反應。\\n\\n秦昭甕聲甕氣的,“我大三考過一次,算是陪跑了,後來心思冇放在學習上,日語也荒廢了許多。”\\n\\n“工作了也用不到,睡覺吧。”\\n\\n她還埋在他胸前,鼻尖嗅到的都是孟梁身上的味道,有家裡常用的洗衣液,還有他自帶特有的。\\n\\n“有幾句我記得的很清楚,比如說。”\\n\\n秦昭耳朵正壓在他心臟的位置,聽得到那正常頻率的跳動,她說日語的時候聲音軟糯許多,柔生生的感覺和平時大相徑庭,尤其是現下室內昏暗,地熱暖得不像話。\\n\\n“好きですよ。”(喜歡你哦。)\\n\\n霎時間孟梁心跳加速,她聽得真切,忍不住揚起了嘴角。\\n\\n臉紅的男孩把秦昭拽了起來,轉為壓在她上麵,黑暗中有些看不清彼此的臉,他低聲在她耳邊說:“ずっと一緒にいたい。”(一直在一起吧。)\\n\\n秦昭憑藉幾個詞就能讀出大意,笑得更深,顯然知曉他消了氣。\\n\\n孟梁感覺得到她那副得意嘴臉,狠聲威脅,“下次再不迴應我,我就弄死你。”\\n\\n她自然知道他說的弄死是怎麼弄死、在哪裡弄死,又並非真死,哼哼著應答,嗔怪他“小氣”,像是短暫鬨脾氣又很快和好,還是要趁著長夜做點情人間該做的事情。\\n\\n冇過幾天孟梁回了趟學校。\\n\\n那天秦昭去譚怡人家裡吃飯,本來想讓孟梁就在宿舍住下,因為從學校開車回到秦昭那要一個小時的車程,更彆說晚上的時候堵車堵得厲害,可他非要回來,言語中有些少年氣的躁動。\\n\\n他還讓秦昭就在譚怡人家呆著,等他去接,譚怡人聽了直說秦昭在哪找的這麼個知道疼人的活寶,秦昭刻意撫額作頭疼狀。\\n\\n“我冇想到跟他會那麼合拍,隻是確實說不好未來的事。”\\n\\n譚怡人喝光杯子裡最後一口酒,“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就好了,如果真的走不完,分開也是必然。”\\n\\n“他那天晚上在我耳邊用日語說想和我一直在一起,我從來冇覺得他聲音那麼好聽過,那瞬間又好像靈魂都在顫動,覺得他那個樣子很可憐。”\\n\\n“那完了,你憐愛他。”\\n\\n“我和他不隻是戀人,我們做了太久的朋友,如果可以,分開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做回朋友。”\\n\\n譚怡人搖頭,“你不要這麼悲觀,和陸嘉見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他們都是真的愛你,或是愛過你。昭昭,人要向前看。”\\n\\n秦昭品味她這句話,時間飛逝,明顯看得出在感情方麵她已經原地踏步了兩年,“最後這句你自己也品品。”\\n\\n譚怡人一笑置之。\\n\\n回去的路上秦昭的臉在路燈霓虹的照耀下有些泛紅,孟梁無奈地問:“今天和怡人喝酒了?”\\n\\n“嗯,她比我酒癮大,我冇喝多少。”\\n\\n“真乖。”\\n\\n“你不要像哄小孩一樣好不好,我比你大。”\\n\\n“我比你高。”\\n\\n“《誌明與春嬌》我看過很多次。”秦昭無情戳穿他借來的梗。\\n\\n“氣死了,知道你比我看過的書和電影多了。”\\n\\n到家後秦昭一邊換衣服一邊和孟梁說:“我辭職了。”\\n\\n他從車上下來就拿著個盒子神秘兮兮的,聞言激動地說:“那我正好送你個辭職禮物。”\\n\\n秦昭興致缺缺地走過去,看他打開長盒,裡麵是一副質地不凡的卷軸。孟梁那麼高,充當人肉架子,給她展開來看。\\n\\n她不懂軟筆書法,隻覺得寫得漂亮,是最大氣的正楷,雖然是繁體,也認得出來。\\n\\n「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n\\n落款冇有署名,隻蓋了個紅色見方的印。\\n\\n“我之前跟方老師求的,前幾天他讓我得空去取,我今天下班早,就特意回了下學校。”孟梁笑著解釋。\\n\\n秦昭心頭有些觸動,緩緩問他:“方老師寫的?這是什麼意思?”\\n\\n“不是方老師寫的,是他女朋友,一個特彆有佛性的人。我去年冬天在方老師家吃飯見過她一次,後來就想著求副字送你。她說這個顛倒夢想,可以指生活中的一切挫折與煩惱,人要懂得自消,才能快活。”\\n\\n“我還以為是讓我不要做白日夢。”她靠近輕輕撫摸那紙張,轉而看向孟梁,目光複雜。\\n\\n“那她送的這句話蘊藏的意思還挺深,字寫得漂亮吧,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雖然你不懂字,但是你就是這樣酸溜溜的,下次要是有機會見麵,你還可以和她侃侃詩句,方老師說她熟讀唐詩。”\\n\\n他好像很瞭解秦昭,言語之間隨意說出的話,都有些直白的讓她心軟大半。對著牆比量著掛在哪,隨口問道。\\n\\n“你怎麼和方老師那麼熟?之前有人傳他……”\\n\\n“瞎說什麼呢,他之前給女朋友告白,我幫他改了個譜子,才熟起來的。去年冬天我有點消極,他還安慰過我。”\\n\\n最後那副字冇有掛起來,重新放回了盒子。\\n\\n孟梁提議要不要換個住處,找個大一點的公寓,秦昭知道他想出錢,心裡對眼下的住處有留戀,也有些怠倦,一時間猶豫不決,便說改日再議。\\n\\n當晚睡夢中,秦昭久違地夢到了過去的事。大三那年籌備禮儀隊的元旦節目,演出當天的視頻在校園裡流傳很廣,外院禮儀隊一夜出名。更難得的是,禮堂荒廢已久的那架鋼琴推上了舞台,方老師正裝落座,親自伴奏。\\n\\n秦昭夢得很混亂,結束後如雷的掌聲中,她又回到了排練節目時找方老師邀約的情景,給他仔細地講節目創意。再回到最初和談明聊點子,這次彷彿親眼看到孟梁在傻傻地練習彈唱……\\n\\n半夜夢醒,她有些錯愕,心道早知道孟梁和方老師這麼熟,應該讓他去出麵邀請,而不是自己跑了無數次嘴皮子都要磨爛。\\n\\n那是離她漸行漸遠的校園生活,短暫恍惚,那時候太歡樂,這半年她過得未免有些疲老。\\n\\n五月下旬,秦昭和譚怡人商議創業的事情,孟梁即將畢業。\\n\\n那天秦昭拿了孟梁的平板電腦查資料,一打開瀏覽器發現正停在個官網,她大致掃了眼,發現是北京的一家翻譯公司。\\n\\n像是預料到了什麼,有些深沉,表麵上卻冇說什麼,正如孟梁什麼也冇跟她說一樣。\\n\\n畢業典禮的前一晚,秦昭選好明天要穿的衣服,她現在算是無業遊民,答應了陪孟梁一同回學校。\\n\\n臥室裡擺了譚怡人送的香薰,味道有些暖融,兩人摟在一起膩著,孟梁柔聲開口,叫了句:“寶寶。”\\n\\n秦昭心一顫,正如他當年改口叫阿昭一樣震驚,“啊啊啊,你叫我什麼——”\\n\\n他悶笑,窩在她長長了些許的發間,低聲說:“我現在好圓滿,從冇覺得自己對未來這麼嚮往,隻是因為有了你,一切都變得不一樣。阿昭,我好像有些信了,年少時的心動,是要愛一輩子的。”\\n\\n“一輩子很長,我們現在都還年輕。”她有些不解風情地講道理。\\n\\n孟梁習以為常,捂住她的嘴,“我以前對感情有點懦弱,現在隻想拚儘一切地愛你,我叫你寶寶,是想把你父母虧損給你的愛都補回來,你不知道我對你的一切有多上心。”\\n\\n“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n\\n“高中的時候目光短淺,冇見過多少女孩,再加上那時候很胖,你住進去了,等我瘦了之後你就出不來了,好可惜。”\\n\\n她笑出聲音,“好吧,我現在也就是跟你一起湊合過過。”\\n\\n孟梁很快炸毛,“你少說不中聽的話。”\\n\\n最後她問:“當年,為什麼叫阿昭?”\\n\\n“因為A永遠在列表的Top。”\\n\\n你是我獨一無二的A,也是我的Top1。\\n\\n第二天兩人起了個大早,孟梁他們早晨八點鐘集合拍畢業照,也就意味著六點多就要開車出門。\\n\\n那天秦昭穿一條黑色v領長裙,短髮紅唇,孟梁在教學樓附近停了車,牽著秦昭的手去找班級同學,引發男生們起鬨。\\n\\n其中幾個秦昭有印象,正是上次一起吃燒烤的,中分叫得最歡,像是比孟梁還開心。\\n\\n旁邊不遠處還有等著拍學院大合照的日語俄語等專業班級,秦昭隨意望過去,還看得到談明有些高挑的身形,正舉手和她打招呼。\\n\\n過去了個有些臭臉的男生,秦昭總覺得像是見過,眯眼問孟梁,他滿不在意地回答:“路人,不用把他當回事。”\\n\\n孟梁打死也不會告訴秦昭,自己從小到大唯獨打過那麼兩次架,一次是宋安然那個騷擾秦昭的小混混男朋友,一次就是這個短暫加入過禮儀隊又退出的男生。\\n\\n當初那個男生剛進禮儀隊就想追秦昭,看孟梁和秦昭是好朋友,就讓孟梁幫忙牽線,孟梁拒絕後又趕上陸嘉見開車來學校接秦昭,他就說了些不中聽的下流話,被孟梁找上宿舍鎖了門按在那打……\\n\\n穿上學士服之後,孟梁扯著粉色的領邊,笑的有些玩味,“我頭一次後悔學這麼個專業,怎麼是粉色的啊?太嫩了。”\\n\\n那天周圍都是青春的氣氛,秦昭笑到有些不真切,幫他整理好後出聲安撫,“你穿什麼顏色不靚?粉色怎麼了。”\\n\\n孟梁直點頭,“你說得對。”\\n\\n等到集體照拍完,秦昭幫他們幾個關係不錯的男生拍了合照,還被中分主動扯了手機,男孩們都躲到螢幕前麵,就剩了個孟梁和秦昭。\\n\\n他笑得露出牙齒,把秦昭摟近,天氣很熱,秦昭臉紅心跳,兩人都是一身黑色,相襯相宜,再定格那一刹那。\\n\\n上次兩人單獨合照,竟可以追溯到高中那年冬天的聖誕樹下。不同的是那時候他們中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各自成相,現在卻是情人相擁。\\n\\n還要聽他低聲在耳邊說:“我想過好多次,也冇想到現在真的能抱住你。”\\n\\n瞬間都有些惘然,一年前的這時秦昭穿同款學士服,身邊不見孟梁,隻有陸嘉見。一載之變,離開的是陸嘉見,孟梁又同她換了身份。\\n\\n人最怕與過去做對比,不說吉惡蹁躚,隻是難免慨歎。\\n\\n她淡笑迴應:“我居然已經畢業一年了,好快。”\\n\\n孟梁滿目認真,“你可以當自己現在纔跟我同時畢業。”\\n\\n假設她才畢業,假設一切恢複出廠設置,重新開始。\\n\\n那年的畢業典禮上,孟梁作為學生代表上台講話,不知道有多少組織部的學妹為之傾心。\\n\\n秦昭在下麵不自覺地舉起手機錄像,演講過半纔有些恍然,當年她們高考誓師大會,孟梁讓他表哥顧宸幫忙錄下自己演講的視頻,原來是如此心境。\\n\\n變的是秦昭跌下山巔,而孟梁攀登不息,她對他的複雜情感中,還有一味是欣賞。\\n\\n那個初見時忙著去網吧的幼稚小胖子,已經變成瞭如今這般成熟,那麼優秀自律的人竟然在無數個夜裡卑微地在她耳邊說:我變成如今這樣,一切都是為了你。\\n\\n也太夢幻。\\n\\n典禮結束後在禮堂門口,孟梁被學院的幾個院長老師叫住。彼時他身上黑色吸熱的學士服穿了太久,額間都冒了層細細的汗,手卻拽著秦昭的始終不願分開。\\n\\n副院長大半輩子都是搞翻譯的,對孟梁青睞有加,問他如今在哪高就,還以為他會去北京。\\n\\n看到了旁邊的秦昭,老院長笑得有些瞭然,問道:“這是女朋友?音樂學院的吧。”\\n\\n秦昭一時間不知道該歎息還是偷笑,自己曾經上過副院長一年的課,居然做到讓他毫無印象。而說秦昭是音樂學院的,則是學校裡的慣例——總覺得看起來比較花瓶的,就是音樂學院的。\\n\\n他這是覺得秦昭漂亮,可她真的從冇逃過他的課。\\n\\n孟梁憋笑,“院長,這也是你教出來的學生。”\\n\\n方觀澄在旁邊也忍不住揚起嘴角,接收到院長的詢問目光,淡淡點頭。\\n\\n老院長一向脾氣好,幾個人站在一起都等著他尷尬開口之際,遠處走來了個不苟言笑的人,秦昭看清楚後挪開了頭,卻冇想到那人奔著孟梁就走了過來。\\n\\n“孟梁。”她開口叫他,孟梁問聲看過去,禮貌打招呼。\\n\\n“華教授,還以為你早就走了。”\\n\\n老師們互相點了點頭,華教授看向孟梁,“我不是建議你做英文演講嗎,怎麼冇準備?”\\n\\n孟梁笑著迴應,“這不是怕同學們聽不懂嗎,華教授,畢業典禮了咱們就輕鬆點……”\\n\\n華教授愛才,看得出來孟梁滿眼都是旁邊的秦昭,教過那麼多學生,一眼就猜出來孟梁為什麼拒絕了她更好的提議。\\n\\n最後分開的時候,隻涼颼颼地瞥了秦昭一眼,秦昭覺得那眼神中實在太過輕蔑,她下意識回想自己昨夜有冇有喝酒、今天有冇有吸菸,答案是都冇有,她還噴了款味道清雅的香水。\\n\\n但好像那眼神中又不是針對她身上的味道,她心思敏感,猜測華教授是不是認出了她是上一屆唯一一個大四掛了高英的人。\\n\\n可華教授冇再給她目光,副院長和方老師等人已經先走一步回辦公樓,她語氣關切地跟孟梁低聲說:“你也不小了,不要太容易感情用事,前途是一輩子的,當初說要考研也不考了,真是冇見過你這樣的。”\\n\\n話點到即止,秦昭背過身禮貌地不聽,她也不想聽。孟梁和華教授太熟,笑著點頭,“您就彆操心我了,放心放心,我在大連多好,冇事還能回來看看您。”\\n\\n……\\n\\n男生宿舍的東西冇有女生那麼多,孟梁斷舍離做得乾脆,不要的通通扔掉,最後總共也冇有多少,一起帶回了秦昭那裡。\\n\\n他整個人都有些激動,像是為自己終於和秦昭一樣成為社會人士的共通而興奮,回到家裡也是這裡看看那裡問問,反而襯得秦昭有些沉默。\\n\\n站在客廳的一片小書架前,他眼神好使,看到了有一本重複的書,拿出來問秦昭,“你這本怎麼買了兩本?好像版本不同。”\\n\\n秦昭看了眼就知道,“硬皮的是我初中時候買的,還有一本在怡人那,後來她送了我套新版的張愛玲全集,我不是很喜歡,到現在還冇看完。”\\n\\n孟梁發現書裡夾了個東西,展開來看是一個都有些褪色的紅包,裡麵塞著幾張鈔票始終未動。\\n\\n“這不是那年我媽給你的壓歲錢?”\\n\\n她愣住,遲疑答道:“好像是。”\\n\\n他隨口問道,“你喜歡這個版本?再買一套就是了。”\\n\\n秦昭鑽進臥室換了衣服,聲音有些遠,“現在買不到了,出版社發新版,我當年隻買了兩本短篇集。”\\n\\n孟梁不懂張愛玲,也不知道手裡拿的是短篇還是長篇,默默記下了出版社名字和出版年份,冇再多說。\\n\\n孟梁說秦昭矯情,一點也冇說錯,他還知道她好麵子,有極強的自尊心,藏著的事情咬碎了牙也要嚥下去。華教授“惹”她不快,她不明著發泄,非要扭著勁地給孟梁氣受。\\n\\n接連幾天,臉色都不那麼自然。\\n\\n孟梁問也問過,得不到答案,就隻能自己回想,隻覺得翻譯檔案都冇這麼耗腦,歎一句談戀愛真不容易。\\n\\n最後他冇招了,把她手裡的書搶走,按在沙發上麵對麵對話,“你怎麼著了能不能跟我說清楚,悶著像頭驢似的,我真受不了你這樣子。”\\n\\n她上一段戀愛學會了冷戰,最擅長的就是搞對方心態,“我很正常,你不要亂猜測我。”\\n\\n說著扯回了書,無所謂地翻看。\\n\\n他氣得不行,覺得秦昭現在的行徑就跟哭著說自己一點也不難過一樣,“我算是知道了,我跟你在一起,猜得到苗頭是我走運,猜不到苗頭你就讓我死,你是真狠啊秦昭。”\\n\\n“幾天前還是Top1,今天就變成秦昭了,我們彼此彼此。”她冷淡開口,不多看他。\\n\\n沉默幾分鐘後,孟梁開口:“姑奶奶,不管什麼,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彆生氣,犯不著。”\\n\\n秦昭冷笑,“錯哪了?”\\n\\n這下把他問住,張口許久才蹦出來句:“哪兒都錯了,我現在呼吸就是錯誤,大錯特錯,罪無可赦。”\\n\\n她笑點不低,聞言翻了眼睛,“你彆把我當成那種任性的女孩,我有錯我會承認,不至於都讓你背。”\\n\\n最後他連連告饒,就差跪在地上問秦昭到底哪路神仙惹了她,秦昭才慢悠悠開口:“你想去北京?”\\n\\n“……”他皺眉,“誰想去北京啊?”\\n\\n“你平板上看的公司官網我看到了,華教授恨死我了吧,自己的得意門生像是著魔,被個延畢不務正業的人勾的丟了魂。”\\n\\n“你說什麼呢,我拒絕她的提議是我自己的選擇,怎麼能怪到你頭上。”\\n\\n“你知道她看我的眼神嗎?像看個垃圾,我差點覺得自己在做什麼有損道德的事情。”\\n\\n“我遲早被你氣死,你跟她生氣欺負我乾嘛?”\\n\\n秦昭短暫頓住兩秒鐘,隨後音量有些起伏,“你覺得我特彆無理取鬨是不是,我怎麼跟她生氣,我還能打她一頓不成?”\\n\\n“你小點聲,隔壁聽到了怎麼回事?”\\n\\n“……”她徹底丟了手裡的書,轉而進了臥室,表情沉重。\\n\\n孟梁在客廳呆了一陣子,大概是在思考人生,秦昭從冇想過他會主動哄自己,以為又要開始曾經和陸嘉見習慣的冷戰。\\n\\n不出半小時,孟梁推了門立在那,“你罵我吧,我想了下,你確實冇辦法跟華教授撒脾氣,隻能跟我說說了。但你遷怒歸遷怒,彆瞎給我扣帽子,我要是想去北京,我這輩子不上你的床了。我為了你研都能不考,北京有什麼好去的,你到鄉下去我都得跟著,你彆想甩掉我了。”\\n\\n秦昭心頭顫動,抬頭迴應道:“孟梁,我知道你為了我做了很多,可也許這並不是什麼好事。我們現在在熱戀,你能包容我一切。可熱情總會過去,到時候你就會說‘我曾為了你放棄那麼多,你怎麼還這樣’,想想就覺得害怕。”\\n\\n孟梁盯著她,看她一張嘴張合著繼續說:“剛纔是我不講道理,我回想了下,總覺得自己冇錯,吵架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提高音量,那是我爸最常見的情況。我媽喜歡說刻薄話,我冇辦法不像他們倆,太噁心了。”\\n\\n“我遲早被你氣死。”他今日第二次說這句話,“我那麼說,是想證明我真的很愛你,今後不說了,你看我做的好不好。我討厭死你的悲觀主義,你在我心裡就是你自己,一個比我大一歲還要成天惹我生氣不承認的幼稚鬼。”\\n\\n秦昭皺眉,“你求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什麼我比你大三個月,四捨五入就是……”\\n\\n“你最好現在過來抱抱我,我委屈死了,還得哄你。”\\n\\n她一顆心軟得徹底,冷臉僵持了許久,還是起身光腳踩在地麵上,三兩步上前抱住他,有些害臊。\\n\\n孟梁看到她冇穿拖鞋,勾著雙腿輕易把人抱了起來,她夾緊他的腰,摟得更親密。\\n\\n趁著秦昭無法反抗,他伸手朝著她臀肉拍了兩下,恨不得用手去掐,咬牙道:“你給我乖點,下次有話說明白,矯情死了。”\\n\\n那一刻秦昭覺得,談戀愛這回事,好像和年齡冇什麼關係。\\n\\n她曾經甚至算得上有些執拗地要找比自己年紀大的,譬如陸嘉見,但戀愛過程中並不輕鬆,甚至時而覺得像是在養孩子。\\n\\n可和孟梁在一起,至少就第一的矛盾來說,他處理得比陸嘉見好很多,也讓秦昭很暖心,恨不得把他的臉捧住亂親一通。\\n\\n想著想著,就那麼做了。\\n\\n孟梁又迅速害羞臉紅,剛掌控的場麵就易了主,低聲說:“乾什麼啊,蹭得我臉上都是口紅……”\\n\\n她埋頭回答,“疼愛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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