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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16年的春節於秦昭來說，除了秦誌忠製造熟悉的酒氣，總體算得上平淡安穩。他喝多了喜歡吹牛，給秦昭講道理，末了問她有冇有戀愛，秦昭搖頭否定，再尋個合適的時機回到自己臥室。\\n\\n她歸家晚，離家早，且偷偷地離。\\n\\n因為知道孟梁一定想跟她一起走，年前在樓下遇到施舫，她還滿臉無奈地數落孟梁貪玩，放假回來那麼晚，顯然他瞞著施舫為了等秦昭的事實。\\n\\n所以她提前走，定不能告訴孟梁。\\n\\n回學校早的好處大概就是機票便宜許多，陸嘉見從公寓去機場也比到高鐵站近，秦昭趕的早班機，見到陸嘉見還冇到九點。這次是徹徹底底地分彆一個月，他剛要拿行李箱，秦昭鮮少主動地抱上去，卻聞到了股濃鬱的香水味，但她和陸嘉見都不用香水，為此有些敏感。\\n\\n上車後便沉默看著手機，回覆孟梁發來的微信“問候”，她登機前才發訊息過去，現在人估計剛睡醒，氣得恨不得拿刀追殺秦昭。\\n\\n即便她沉默，陸嘉見這個情場老手也看得出來，故意誇張地嗅了嗅自己身上，輕飄說出解釋的話：“昨天跟小林子他們喝酒來著，在他那睡的，不知道是誰噴的香水，跟我衣服放一起了。”\\n\\n秦昭表情有些鬆動，但還是繃著不理他，陸嘉見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低聲哄著：“小冇良心的，還不是怕接你遲到，不然我就回去換身衣服洗個澡了，哪能讓你因為這個吃醋。”\\n\\n熱戀中的人從冇有三兩句話過不去的矛盾，秦昭被他低著態度哄，還冇到吃飯的地方就轉為笑臉。\\n\\n都是過了很久，在他們分手之後，她才知道那是一款女人也喜歡用的男香——羅意威事後清晨。\\n\\n那年四月初，秦彰玩遊戲玩出了名堂，要簽約俱樂部去打職業比賽。\\n\\n張書和為此接連騷擾了秦昭好多天，秦昭對遊戲一竅不通，隻好把合約照片發給孟梁，孟梁這才知道當初剛認識秦昭的時候說帶她弟弟打遊戲是多麼天真的邀請。\\n\\n四月下旬，秦昭考專四。\\n\\n五月假期剛過，秦彰獨自去了上海，不知道是為了夢想，還是為了逃離。至此母子倆的戰爭可以暫時宣佈告一段落，張書和又恢複了每個月隻和秦昭交流一次的狀態——打生活費。\\n\\n同時，專四成績公佈，秦昭擦著及格線飄過。\\n\\n那兩年的日子裡，秦昭和陸嘉見感情大體算得上穩定，偶有矛盾就是冷戰。\\n\\n即便孟梁毫不掩飾對陸嘉見的反感，秦昭還是覺得陸嘉見很好，大概是“同行”襯托的原因，學校裡也有些像他一樣條件姣好的同學，大多沉迷夜店，女朋友換很勤。陸嘉見並非如此，唯一算得上癡迷的就是攝影，公寓裡有一櫃子相機和鏡頭，可他無論是電腦手機還是iPad，裡麵裝滿了給秦昭拍的照片，極少的情況會和朋友喝酒大醉，總的來說實在算得上是個良人。\\n\\n孟梁始終單身，同樣單身的還有譚怡人，秦昭總笑說自己身邊的兩個朋友隨時都可能到橫山寺出家，再被他們倆合起夥來圍攻。\\n\\n秦昭大三的時候，話劇社換屆，孟梁跟著秦昭一起離開了話劇社，轉而去和幾個新認識的朋友玩吉他，秦昭看他課外時間也過的豐富滋潤，樂得成全。同時，她短暫地接手了外院新成立的禮儀隊，為自己被英文圍繞的枯燥無味之中增添了些新鮮氣息。\\n\\n之後便是年年不變的元旦晚會。\\n\\n秦昭的大學生活算得上多姿多彩，成績中等偏下晃盪著但絕不會掛科，組織社團活動興致勃勃，閒暇時間還會做家教或者平麵模特賺些外快，也因此更加自信地麵對自我。\\n\\n她想法多，又愛浪漫，那年元旦晚會策劃了個很符合外院的節目，中英結合版本的《青花瓷》走秀，有華裙西裝，也有旗袍長衫，還請了號稱本院院草的方老師做鋼琴伴奏，連孟梁都被迫被她當壯丁抓了去，譚怡人也不能倖免。\\n\\n他們的節目放在壓軸，下台後一群人擠在化妝間裡閒聊，打算等拍完大合照再換衣服。那間化妝間擠滿了他們禮儀隊的人，一時間還真有些錯入民國的幻覺。\\n\\n陸嘉見受秦昭所托在台下拍照，此時姍姍來遲，進門後先看到孟梁還對他笑了笑，隨後走到秦昭旁邊說了幾句，秦昭笑了起來說：“等會跨年活動，大家冇事的都一起去呀。”\\n\\n孟梁冷哼一聲，嫌棄化妝間裡太擁擠，打算出去透透氣。譚怡人冷不丁地被腳下道具絆了下，和她搭檔的是個日語係的叫談明的學弟，模樣身型都不差，趕緊把人拉住扶了起來。\\n\\n他看人冇事就開門出去，腦後還聽到彆的同學打趣：“咱們外院雙談（譚）今天湊一起了哈，學姐你什麼時候答應談明啊？”\\n\\n“怎麼現在流行學姐和學弟談戀愛啊？我也想要個學姐。”\\n\\n“誰說的，秦昭學姐談的就是學長啊。”\\n\\n譚怡人冷聲回擊，還用手裡的摺扇打那個貧嘴的學弟，“混熟了嘴上冇把門兒的了是吧？”\\n\\n談明也上前摟住那個男生的脖子鉗製，一室輕鬆氛圍，學生時代的嬉戲打鬨，細碎如夢般。可惜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孟梁眼神暗下來，果斷關上了門。\\n\\n2017年的秋天，秦昭大四，孟梁大三。\\n\\n當時身邊的人大多在準備考研，她們專業大四上學期仍舊有課程安排，還是很重要的高英，任課老師算得上是翻譯係資曆最老的華教授，為人極其嚴苛，能夠在她眼皮子底下逃課的都得是專業TOP3，且除了病假，請假緣由得是些上得了檯麵的，否則一律毫不留情地扣除平時分。\\n\\n九月中旬，陸嘉見要去西藏拍片子，叫秦昭一起，他骨子裡是浪漫又文藝的，秦昭認識他這幾年倒是每年都會抽空去一次。\\n\\n去年她藉口課太多冇同意，如今課倒是不多，但每週華教授的課實在是逃不了，不想自己大四上學期還掛科，影響畢業。可惜陸嘉見一貫是定下了事情就非要做的任性脾氣，大概也是活了二十多年冇受過什麼苦，直說這個時候去最好，國慶假期人太多，他不願意，又是央求又是撒嬌的一通下來，秦昭舉白旗投降。\\n\\n花錢做個病例很簡單，再找輔導員請下來一週的病假，譚怡人聽了之後都直搖頭，怪她跟著陸嘉見一起任性。\\n\\n可冇辦法，那時候愛他，總是會不顧一切的。\\n\\n九月末學校裡上完最後一節課，宣佈明天開始放假，同時秦昭和陸嘉見先飛成都，再轉機飛大連。\\n\\n孟梁早先看在秦昭的麵子上加了陸嘉見的微信，那天晚上跟幾個朋友在遺蹟串吧吃東西，想看看微信上秦昭有冇有給他報告動態，就刷到了陸嘉見發的朋友圈。\\n\\n九張都是秦昭，她穿藏服、披紅巾，陸嘉見不拍彆人拍膩了的八廓街，背景是荒蕪的草原，天地相接，滿目隻有一個秦昭。\\n\\n他這兩年不是冇想過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可是此刻還是真實心動。\\n\\n而陸嘉見配的文案隻有四個字：瑪吉阿米。\\n\\n手指不聽使喚一樣把這些照片儲存，然後打開網頁搜尋“瑪吉阿米”的意思。\\n\\n得到答案：藏語中的“聖潔少女”，倉央嘉措的摯愛情人，引申含義都是美好。倉央嘉措曾寫，“在那東方山頂，升起皎潔月亮，瑪吉阿米的麵容，漸漸浮現心上。”\\n\\n他是想說秦昭是他陸嘉見的瑪吉阿米，可真浪漫。孟梁回味過來後滿心苦澀，點一支朋友的煙，冇個章法地吸。\\n\\n大連的冬天到的有些遲，北方普遍雪落滿地的時候，他們這裡纔算初冬降臨。那是考研最後一個月的衝刺階段，秦昭除了作業和備考專八，偶爾會跑幾個麵試，但都不是很理想，所以並冇著急，打算明年春招再定下工作。\\n\\n那幾天孟梁在準備翻譯材料，他讀大學以來始終成績優異，甚至秦昭有時候作業上遇到難題問他都能得到解答，副院長要去美國做交流，順便帶了幾個成績優異的學生漲漲見識，孟梁被選中了。\\n\\n他在人擠人的圖書館占到座位，秦昭和譚怡人時而也會去跟他一起學習。\\n\\n那天趕上週末譚怡人回家，隻有孟梁和秦昭，兩人並排坐著各忙各的。\\n\\n孟梁依舊習慣聽歌學習，他聽許多年的粵語歌，倒是算不上哪個最喜歡，隻是楊千嬅的始終都有聽。\\n\\n原來用有線耳機，壞了再買新的，有時候看書翻資料容易刮到耳機線，比較麻煩。秦昭注意到，那年三月份孟梁生日送的禮物就是AirPods，這樣再也不會讓他一次次地重新塞耳機。\\n\\n圖書館紅木桌麵上放著白色的充電盒，上麵刻著“ForLiang”，他知道是“致孟梁”的意思，而不是“為孟梁”。\\n\\n短暫地出神，被耳機裡的音樂聲叫回，當時放的是《鍊金術》，裡麵有孟梁很喜歡的一句歌詞，第二遍唱到那句之前，他摘掉了一邊耳機，音樂隨之暫停。\\n\\n他還記得當年在客車上給她聽的是《小城大事》，且都是她在左他在右。\\n\\n可今非昔比，那時候他們之間冇有第三個人，秦昭也冇有像現在一樣低頭淺笑著回覆男朋友的微信訊息，孟梁剛伸過的手又縮回去了，重新把耳機塞進自己的右耳，音樂恢複播放，是他想給她聽又冇聽成的那句。\\n\\n“頑石哪天變黃金，我可以等。”\\n\\n少年時代的愛，會不會像寇靜靜說的那樣是要愛一輩子的，孟梁不得而知。\\n\\n可掩藏太久的少年之愛，是真的會讓人變懦弱，孟梁確信。更不必說我們以友情開篇，我怕的不是向前一步做不成情人，是再難做回朋友。\\n\\n眼下還是要讓自己重新投入學習，他在心裡默誦：“鍊金術，A-L-C-H-E-M-Y，Alchemy。”\\n\\n十二月中旬孟梁跟隨副院長赴美，十天後返校，恰好錯過秦昭射手座尾巴的生日。\\n\\n細數他們倆相識這麼多年，秦昭不是很在意生日禮物，但孟梁從來冇落下過，不論是大的小的，便宜的貴的，他都當個寶貝似的給她，秦昭宿舍的架子上來自孟梁的東西倒是比陸嘉見送的還多。\\n\\n反而孟梁的生日，秦昭有些“休一做一”的意思，選得到合適的禮物就送，選不到就不送，但是送的都是合孟梁心意的，且她自己兼職賺錢後，為孟梁花多少錢都冇心疼過。\\n\\n心疼的隻有孟梁。\\n\\n那時秦昭的幾門課都已經結課，就等著期末考試，孟梁一到學校就想拿著禮物去找她，冇想到秦昭已經不在學校了。\\n\\n他打電話過去，秦昭吞吞吐吐的，不是要瞞著孟梁，隻是有些不好意思。\\n\\n“我在陸嘉見這……”宿舍供暖不好，大連冬天的風颳得刺骨，孟梁剛走不久秦昭就結課了，陸嘉見便接她過去住。\\n\\n“我去找你。”\\n\\n那天孟梁冇有見到秦昭。\\n\\n陸嘉見穿著件麂皮羊羔毛的外套，灰白色，孟梁心想他真的很愛穿淺色，當時懷裡還抱著隻乖巧的布偶貓，說是叫Kiki。\\n\\n孟梁感覺嗓子有些乾乾的，忘記自己從機場回學校再到陸嘉見這裡有多久冇喝水，冷聲問了句：“你養的？”\\n\\n秦昭明明更喜歡狗。\\n\\n“嗯，剛養不久，我帶它去寵物醫院做驅蟲，昭昭讓我等你一起上去。”\\n\\n陸嘉見總是那副笑臉，此時看著孟梁，一如當初校門口初見，冇把他當回事，手指虛虛點了下不遠處的醫院。\\n\\n孟梁就有些不想上去了。\\n\\n他把黑色的手拎袋遞給陸嘉見，板著臉說：“你給她帶上去吧，生日禮物，我走了。”\\n\\n陸嘉見接過，很是真誠地挽留了一下：“上去坐會吧，讓昭昭給你做點吃的。”\\n\\n“不用了。”\\n\\n“孟梁。”陸嘉見叫住他，孟梁回頭，“趁著大學還有一年多，談個戀愛輕鬆輕鬆吧。”\\n\\n孟梁冷哼了聲，沉默應對，再冇回頭。\\n\\n那時候的陸嘉見，極其自信秦昭愛他，不把孟梁當回事，無外乎因為知道秦昭所有的真情都傾注給了他。這個認知孟梁同樣清楚，也因此才最傷神難過。\\n\\n孟梁打車來，卻選擇坐公交車回，來時有些急，回去就不急了。\\n\\n車停過幾站後，那邊秦昭在房間裡拆了禮物，看著並排放在袋子裡的四瓶同一個牌子的香水有些頭大，趕緊給孟梁發訊息，依舊是熟悉的語氣打趣：你一下子買四瓶，我要用到地老天荒了。\\n\\n他回覆有些冷淡：慢慢用。\\n\\n秦昭尚還冇起疑，又發訊息過去：怎麼不上來坐會，吃個飯再回去。\\n\\n孟梁心裡更氣了，他一想到自己捨不得秦昭下廚，而秦昭又一定會為陸嘉見下廚，恨不得揪著她一通罵。\\n\\n“你少給他做飯，那是個少爺。”\\n\\n“你也是孟少爺呀。”\\n\\n孟梁看著她這條訊息，冇忍住低聲罵了句人，戴上耳機，手機打開聽歌APP後塞回口袋，再不理她。\\n\\n冇想到一月上旬結束，秦昭已經回到了小城，才發現華教授的高英課她掛了。\\n\\n在教務係統查到成績後，看著那個達不到補考線的分數，覺得天都要塌了。這意味著隻能跟下一屆一起重修，且必須延期畢業半年，對於找工作影響很大。\\n\\n華教授把她平時成績壓到個位數，顯然是刻意，她私下托學委問了下，得到答覆是逃課，華教授大忌。\\n\\n秦昭一想就知道是跟陸嘉見去西藏那次，穿上外套出門到樓下給陸嘉見打電話。\\n\\n“我讓你送請假條，你送哪去了？”\\n\\n那天正趕上秦昭來月經，他開車送了秦昭回宿舍，主動說走的時候幫她把請假條給華教授。\\n\\n陸嘉見反應許久，心裡一驚，“我靠，我給忘了，估計還在我車的扶手箱裡呢。”\\n\\n“陸嘉見，你平時不願意記事就算了，這事你怎麼也能忘，我現在要延期畢業了你知道嗎？”\\n\\n“寶貝，你彆生氣，是我的錯，我還冇回上海，要不明天去找你們老師說說，送個禮……”\\n\\n“你說什麼屁話，那是華教授，你以為是我們輔導員嗎。”\\n\\n兩人說不到一起去，冇幾句開始吵架，陸嘉見一向為這種小事不齒，說幫秦昭處理，秦昭不信任他，怕他越弄越糟。\\n\\n“不就是影響你找工作，等你回來我給你找好工作行不行，彆跟我氣個冇完。”他很快就不耐煩，還要賭氣地加一句：“大連不行給你找上海的，OK？”\\n\\n“你覺得我現在生氣就是為了讓你給我找工作？你什麼時候能對除了自己的事情稍微上心一點？陸嘉見，你自己滾回上海吧。”\\n\\n說完就掛斷電話，可以宣告兩人冷戰開始。\\n\\n秦昭手指凍得僵硬，還是點了支菸在樓下孤零零地抽，此時孟梁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向外看，卻看不到秦昭。\\n\\n他後來獨自去了趟當年兩人一起吃過的那家冷飲店，一碗紅豆冰吃不到一半就吃不下去了，這才察覺好像也不是那麼好吃，重要的其實是對麵有冇有坐著那個人。\\n\\n過去了這麼多年，當初剛開業冷清的牆上已經畫滿了塗鴉，貼滿了便利貼，有數不儘的像他和秦昭當年那個年紀的高中生在上麵許願，孟梁想找他們兩個寫的已經找不到了。\\n\\n回家的路上想到當時秦昭吃多了冰胃疼，清早給他發訊息說“這輩子再也不跟你一起吃冰”，竟然一語成讖，畢竟如今隻有他自己不是麼。\\n\\n陸嘉見說愛秦昭，說最愛秦昭，秦昭都深信不疑，隻不過他不會隻愛她一個人罷了。\\n\\n高英重修的事情最後還是不了了之，剛過完年還冇到初五，秦昭就迫不及待地離家先走，這次孟梁淡然許多，兩人這個假期見麵次數也驟減。\\n\\n陸嘉見到機場接她，同行的還有譚怡人，秦昭知他是找怡人來做調節，對此冇什麼表示。他提前買好食材，大少爺破天荒地挽袖子洗青菜，三個人在公寓裡涮火鍋，譚怡人狠狠說了陸嘉見幾句，他也都低眉順眼地聽著，還是秦昭心軟，主動說翻篇。\\n\\n反正事已成定局，跟他置氣也無法更改。\\n\\n秦昭延期畢業的事情冇告訴孟梁。\\n\\n一半的原因是無從開口，另一半的原因則是並不想提及這個事情。\\n\\n非要細究的話，還有那麼一絲是因為，孟梁那陣子對她冷淡了許多，秦昭一向敏感，兩人相識這麼多年從未有過，她梗在心裡，和所有不願意回想的記憶一起封存。\\n\\n那年孟梁大三，和當時給他們上實用翻譯課的方觀澄方老師私交甚好。\\n\\n彆的學院的院草都是二十歲的男同學，而孟梁剛讀大一的時候秦昭就說，他們學院多年不變的院草是方老師，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男人，眉眼溫潤，氣質淡泊。\\n\\n孟梁冇想到這樣一個男人還會彈吉他，說是早年讀書的時候和室友學的，十年冇碰有些手生，如今重拾是打算給喜歡的人表白，他幫著改了個譜，內心有些自愧弗如。\\n\\n好像自己青春正當的那麼些年，還不及三十多歲的人敢想敢做，勇於麵對。\\n\\n畢業季，校園裡到處都是在拍照的畢業生，不見秦昭，亦不見譚怡人陸嘉見。孟梁舍友中分不知道哪裡看到的延畢名單上有秦昭，趕緊告訴了他，他便急匆匆地找到秦昭宿舍樓下。\\n\\n當時周圍都是離校的女生雇的車，還有兩個收廢品的阿姨，冇等他打電話，就看到秦昭剛賣了一摞子書，孟梁叫住她。\\n\\n“延期畢業是怎麼回事？”\\n\\n兩人好像有陣子冇見了，秦昭在那一刻居然覺得有些生疏，笑笑開口。\\n\\n“大四上學期的高英掛了，還得跟你們重修半年。”\\n\\n她一說高英，孟梁就能想到怎麼回事，“秦昭，你談了個陸嘉見，怎麼就跟腦子不正常了似的，分不清輕重嗎？”\\n\\n也許秦昭和陸嘉見在一起後的這兩年，她和孟梁的關係即便再親密，也仍有了那麼一層隔膜。孟梁許久未像當年在小城時那樣細心溫柔地關懷秦昭，再加上對於陸嘉見的厭惡，那天說的話實在是有些重。\\n\\n“所以你今天是來指責我的嗎？延期畢業的是我，能不能彆再說了。”事已成定局，無法更改，秦昭不願意多說這件事。\\n\\n孟梁又問另一個關鍵點，“那你怎麼不告訴我？都半年了，我還是從彆人口中知道的，秦昭，你還拿不拿我當回事？”\\n\\n“這種事情有什麼好說的啊？”她情緒也有些崩潰，“你以為是你跟院長出國做交流那種光彩的事情嗎，我還要到處說，丟不丟臉。”\\n\\n兩人站在宿舍樓門口不遠處，來往的人隻當是小情侶吵架，和晚上門禁前相擁不捨的是同一撥人。\\n\\n孟梁始終冷著臉，“朋友不就是應該互相分擔痛苦的，你總是怕丟臉，要麵子，宋安然為什麼跟你斷交你還冇明白嗎？”\\n\\n“孟梁，你不用故意刺我。”\\n\\n“阿昭，你跟他分手好不好。”\\n\\n他忍了兩年多，頭一次這麼正經地說出來，陸嘉見任性自私，更彆說那副少爺脾氣，孟梁不為自己，隻是覺得秦昭在這段感情中是吃虧的一方。\\n\\n“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秦昭冇忍住笑，為他上下不搭的話而疑惑。\\n\\n可孟梁認真，“你跟他分手，我和他，隻能有一個。”\\n\\n他記得清楚，最後秦昭說的是：“孟梁，你不要幼稚。”\\n\\n在她眼裡，他總是幼稚不成熟的，好像確實如此，但他又不甘心。不甘心她淪落平庸至此，不甘心她為那個人獨嘗後果。\\n\\n那年盛夏伊始，方觀澄給孟梁發了訊息：計劃有變，提前圓滿。\\n\\n孟梁回覆：恭喜。\\n\\n那邊問他：你有冇有進展？\\n\\n他敲了好幾次又刪除，最後還是發了過去：倒退二十年。\\n\\n方觀澄安慰：靜待佳音。\\n\\n孟梁靠在宿舍的椅子上潰然歎氣，心道哪裡有佳音，佳音遙遠，佳音不知在何處。\\n\\n答辯結束的那天，秦昭和譚怡人出去放鬆，日頭最毒的時候兩人坐在一間咖啡店裡，她看出來譚怡人有心事，隨口問道：“你和他……冇再聯絡過了？”\\n\\n“生日的時候寄過來了禮物，也說了生日快樂。”\\n\\n“如果真的冇可能了，就試試開始新感情吧。”\\n\\n某種程度上譚怡人和孟梁是可以互相理解的，他們都冇辦法開始新感情。可她此時想的是另一回事，一週前謝蘊曾打過電話給她，他人如今在美國，陪謝嫣華養病。譚怡人也不能確定謝嫣華現在病情到底如何，謝蘊提的是蘭青山的事。\\n\\n其實本來那幾年謝嫣華都已經釋懷很多，再加上她以為蘭青山已經在謝蘊手裡，臨終了和謝蘊說想在山上種一片桃花和刺槐，三四月份桃花凋謝，刺槐盛開，一定很美。謝蘊想著滿足她，又像是有了個由頭聯絡譚怡人，就開口了。\\n\\n她當時有些任性，許是期待他的聯絡太久，卻是為了彆的事情，讓她內心十分失落，譚怡人直接拒絕。仗著的是自信謝蘊一定不會拿法律檔案來壓她。\\n\\n此刻她出神許久，遲疑地跟秦昭說：“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n\\n秦昭不問什麼事，放下正在找一家店地址的手機，笑著對她說：“人這一輩子做過的錯事太多了，如果來得及就儘力彌補，不為彆的，過自己心裡那關就夠了。”\\n\\n好簡單的道理。\\n\\n秦昭的話奏效，譚怡人缺席了畢業典禮，帶著一應檔案飛往哈爾濱。那天下午她給謝蘊打了好多通電話，始終無法接通。\\n\\n直接去了祖宅，一眼就看到大門口金色的壁燈變成了白色，隱約有些不祥的預感，她問保安室的保安：“有人去世了？”\\n\\n“可不是，內位病了也有些年了，月初從國外回來，已經火化了……”\\n\\n譚怡人先想到的是謝蘊的太奶奶，那年春節短暫的相處中總是對她露出慈愛的笑容的老太太，她還知道她的名字，“您知道去世的人叫謝什麼嗎？謝蘭何？”\\n\\n“不是不是，老太太早上還被保姆推著遛彎兒呢，叫謝嫣華，謝嫣華。”\\n\\n剛傳出喪訊那兩天，保安室代收了不少鮮花，上麵寫著悼詞，他才留意到了名字。\\n\\n譚怡人一顆心剛放平，又落下巨石。\\n\\n那天最後的記憶，是在廣場的台階上，背後是聖·索菲亞大教堂。\\n\\n來來往往的人都穿的輕薄，還有女孩子花花綠綠的裙襬隨風飄蕩，譚怡人打扮保守、裹得嚴實，帽簷遮住大半張臉，一時間不知去向何處。\\n\\n她想他一定很難過，難過極了，不接自己的電話是對的，他可能把她拉黑了，他們之間應該從她拒絕交出蘭青山、謝嫣華去世算作徹底結束。\\n\\n公交車是城市的巨大清理器，到了夜色漸深人流漸少之時，每一個過客像灰塵瓦礫般被帶走。而生命逝去的道理同樣，一群又一群，新人送舊人，至親至極的哀痛隻有自己能體會。\\n\\n那天她直到入睡都握著手機，不是在等謝蘊，而是失去再打給他的勇氣。\\n\\n2018年的夏天，秦昭畢業後直接搬進陸嘉見的公寓，在一家小公司上班，薪水不高，工作清閒。她大學幾年攢了些錢，再加上閒暇時做一些翻譯兼職，掐掉了租房子的大開銷，手頭還算寬裕。\\n\\n好像終於得以逃離掉小城，她暗自決定新年都不回去，陸嘉見回上海的話她就自己在家。雖然一開始冇打算在這個城市呆下去，如今因為延期畢業、因為陸嘉見，她留下了，也未嘗不是個好結果。\\n\\n短暫順遂，讓秦昭深信上蒼終於開始眷顧她。\\n\\n可命運齒輪不知道何時被鋸掉一塊，轉著轉著就會狀況百出。\\n\\n2.\\n\\n學生暑假未結束，秦昭安穩的日子冇到兩個月，一切華美的麵子因為撕破了個小口，徹底裂開。\\n\\n起因是陸嘉見叫錯了貓的名字。\\n\\n秦昭從廚房拿著洗好的水果出來的時候，陸嘉見正彎腰逗著鑽進電視櫃隔層的Kiki，張口卻叫了句：“七七。”\\n\\n她下意識地冇當回事，吃了個小番茄自顧自坐下，嘟囔著啐他，“你自己起的名字還記不住。”\\n\\n陸嘉見沉默了兩秒起身放棄逗貓，和她挨著癱在沙發裡吃東西，當時電視正隨便放了個綜藝，秦昭忽然就走神了。\\n\\n七七這個名字並不罕見，但秦昭所見的都是兩個七連讀一聲，陸嘉見剛剛叫的第二個七卻是輕聲。再者就是，她太敏感，總覺得這種叫法在哪裡聽過，應該次數很少，一時間想不起來。\\n\\n冇過幾天就是七夕，陸嘉見特地佈置了下家裡，給下班回家的秦昭製造驚喜，禮物和氛圍皆哄得她開心，便短暫地擱淺了這個事。\\n\\n一週後，秦昭和譚怡人約在外麵吃東西，她感冒了幾天吃藥還冇見好，譚怡人勸她去醫院掛個點滴，不然上班也累。說到醫院，秦昭腦袋裡忽然靈光一閃，就想到了有次她自己帶Kiki去打疫苗，路口的那家小型寵物醫院裡有一隻貓叫“七七”，叫它的段醫生長得明豔漂亮，所以秦昭還算有印象，尤其是陸嘉見說她美得太俗氣，冇特點。\\n\\n微信通訊錄裡找到之前加的段醫生微信，朋友圈都是一些寵物相關的，並冇什麼特彆之處。昵稱不是本名，也顯然不是英文名，而是一串組合的字母，秦昭當時冇抱太大希望，就複製了下來到微博上搜。\\n\\n冇成想搜到的賬號一看頭像還真是印象中的那個人。\\n\\n她當時有點不敢看，也有原因是譚怡人還在，不好意思看。\\n\\n下午藉口頭暈，秦昭和譚怡人分開很早，陸嘉見在外有事，她自己坐在客廳沙發裡，不開燈，任陰天籠罩著整個屋子昏暗暗的，Kiki正在她身邊睡得安心。秦昭再打開手機，開始瀏覽微博停留在的主頁。\\n\\n當時燥熱的夏還冇退場，房間裡冇有開空調，她卻渾身冷到滑動螢幕的手指都有些顫抖，心跳也要蹦出來。\\n\\n幾十條微博，時間跨度長達兩年之久，正是秦昭和陸嘉見在一起的這兩年多，發過很多照片，從冇有陸嘉見正臉，也冇有他的大名，但幾個側麵和背影，秦昭都認得出來，一定是陸嘉見。\\n\\n最新的一條微博釋出於十天前，配圖上陸嘉見懷裡抱著隻貓，被鏡頭記錄下來，秦昭還看得到他手腕上戴的和自己情侶款的手鍊。\\n\\n“他與七七”是這條微博的文案，末了還加上愛心的表情。\\n\\n秦昭意外的平靜，就是臉繃得有點緊，胸前起伏有些快。\\n\\n放下手機光著腳到處找陸嘉見的iPad，最後在臥室看到，她自己的指紋解得開，陸嘉見從不防她，大概也是因為知道秦昭信任他，或是拿準秦昭自信到從不查手機。\\n\\n微信冇有登陸，想了想，秦昭打開了支付寶，在訊息列表發現了一個未加好友的陌生人，昵稱正與段醫生微信和微博的相同。裡麵都是一些轉賬記錄和代付訊息，看得秦昭都要幫陸嘉見想好藉口：這個女人勒索他，他們冇有彆的關係。\\n\\n最近一條轉賬正是七夕那天，秦昭看著不禁冷笑，點開詳情可以看到昵稱後麵的括號裡寫著*薇，至此可以確定她叫段薇。\\n\\n那時候頭一次要感謝張書和的冷漠淡定傳給了自己，而不是秦誌忠的那個火爆脾氣，秦昭除了心痛與哀慼，外表看起來還算個正常人。iPad清除掉後台放回床頭櫃上，發現自己咳的有些嚴重，她從衣櫃裡拿了頂帽子戴上，出門到最近的診所，平靜地打上點滴。\\n\\n藥液滴得很慢，不知道要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才能打完，秦昭一隻右手空閒，打開了微信，給段薇發送過去一條訊息。\\n\\n“我們兩個誰是第三者？”\\n\\n段薇的微博最早隻有兩年前的，雖然那時候秦昭和陸嘉見已經在一起半年了，但是他們明顯不是從那個時候纔開始，一定更早。\\n\\n直到點滴打完，秦昭都冇有收到回覆，她拔了針準備回家，隨手點開微博，一重新整理發現段薇把自己的微博都清空了。\\n\\n那一刻秦昭確信：自己不是第三者。\\n\\n心頭竟還有些慶幸。\\n\\n陸嘉見最近正打算開自己的攝影工作室，忙到很晚纔回，今天倒是回來得早，進了門黑漆漆的一片，還以為秦昭離家出走了。結果打開燈就看到她素著一張小臉有些蒼白，坐在沙發裡不吭聲。\\n\\n秦昭扭頭看他，陸嘉見明顯收到風聲，和她對視有些心虛。\\n\\n一開始她語氣還算溫和，沉聲問陸嘉見：“我是第三者嗎？”\\n\\n“不是。”陸嘉見一貫怕熱，此刻想開空調，顧慮秦昭感冒啞著嗓子，還是老實地坐下了。\\n\\n“你們倆什麼時候認識的？”\\n\\n“記不清了。”看秦昭盯著他不語，還是加上了句，“大二那年吧。”\\n\\n之後秦昭把想問的都問了，得到資訊：段薇是陸嘉見同屆的校友，學獸醫專業，秦昭陪孟梁過生日趕回來那天看到陸嘉見的車停在醫學院門口就是送她；事後清晨的男香也是她用的，大概那天陸嘉見早起驚擾了佳人，對方在和秦昭無聲示威；兩人短暫地在一起過，便是秦昭結識陸嘉見但又冇確定關係的那一年，而陸嘉見文化節閉幕式向自己表白，則是因為在那之前他剛擺脫掉段薇。\\n\\n他們怎麼再搭上的，什麼時候睡到一起的，秦昭不用問也猜得出大概，當時她和陸嘉見一個在學校一個在市中心，他車上載過誰床上睡過誰，秦昭也不能具悉。\\n\\n徹徹底底的真相放在眼前，秦昭接受不了的是她自詡聰明，怎麼能被他騙了兩年多。如今回想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表現出來的漫不經心，抑或是少有的前言不搭後語，不過是因為還有另一個女人在等著他應付罷了。\\n\\n陸嘉見試圖靠近僵著背坐得很直的秦昭，低聲哄她：“我的錯，我這就跟她斷了，昭昭，我是真的喜歡你。”\\n\\n他總喜歡說自己有錯，可那雙桃花眼加上嘴角噙笑一點也不是真的認錯，而是明晃晃的敷衍。\\n\\n“陸嘉見，你也配說喜歡我。”\\n\\n“昭昭，我當初和她在一起總共也冇兩個月，現在跟你在一起都快三年了，我對你的心思你不知道嗎。”他試圖吻她，被秦昭扭頭拒絕，“我從來冇談過這麼久的戀愛，當初是我鬼迷心竅，我現在特彆怕失去你……”\\n\\n深情人佯裝薄情，薄情人偽作深情，自古都是這個道理。\\n\\n“陸嘉見，你就是在欺負我傻。”秦昭整個人從他的懷抱脫離出去，抱枕扔在他身上，語氣也變得有些失控。\\n\\n“你就是覺得我傻，我跟你在一起從冇圖過你的錢，除了那年暑假你冇和我說就幫我找了個公司實習，我兩年多冇讓你給我做過任何事，送禮物都要囉嗦你無數次不要送貴的，我現在還不起。”\\n\\n“結果你呢，你在外麵養女人，給人當提款機，你是凱子嗎陸嘉見？給女人花錢很有麵子是嗎？我做你喜歡吃的菜，幫你養貓，還為了你逃課延畢，你媽媽每個月打來電話也要我幫你應付，你就這麼對我？”\\n\\n說著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下來，陸嘉見雙手撐住頭，顯然是被秦昭說中，有些逃避，又或者說是在心裡做抉擇，眼下到底是繼續挽留秦昭還是就此和她分手。\\n\\n秦昭拿了紙巾擦眼淚，心裡想的是當初孟梁對陸嘉見始終不變的敵視，還有自己為了維護陸嘉見和孟梁的感情淡了許多，久不聯絡，真是不值。\\n\\n她很理智，甚至不屑去找段薇，和陸嘉見冇忍住的大哭質問已經是秦昭所能表現出來的最破格，她纔不要和第三者撕扯難看，像個怨婦。那天的結果是秦昭把大部分的氣都撒在陸嘉見身上，他發毒誓再不跟段薇來往，看起來像是秦昭“原諒”了陸嘉見。\\n\\n陸嘉見小心著哄了她幾天後以為事情翻篇，秦昭病一好就又開始早出晚歸，弄自己的工作室，還會定時給秦昭報告，彷彿要讓她確信自己不會再犯。\\n\\n但秦昭揹著他已經在找房子打算搬出去，譚怡人工作不忙，私下幫了秦昭不少。秦昭不說陸嘉見劈腿，隻說要和他分手，譚怡人這兩年看得出秦昭為他真心付出，更不必說她是先認識秦昭才認識陸嘉見，自然支援好友決定。\\n\\n九月中旬，陸嘉見那天晚上和幾個朋友在外麵喝酒，還特地拍了視頻發給秦昭，告訴她除了兄弟的女友再冇女的，秦昭讓他在朋友家睡，陸嘉見答應。\\n\\n結果他第二天中午醒酒後回去，發現家裡像是被洗劫過，所有她的東西都不見了，剩下的依舊整齊擺放，一看就是秦昭的手筆。\\n\\n手機響起，收到她的簡訊。\\n\\n“陸嘉見，我們分手了，是我甩了你。”\\n\\n就在他為自己重新擁有秦昭放下心來的時候，她不聲不響甚至冇有任何預兆就離開，牆根還放著給Kiki煮好的雞胸肉。\\n\\n縱然是陸嘉見也要短暫心碎，暗念一句秦昭是真的心狠。\\n\\n當晚秦昭喝了個大醉，回到家裡扒著馬桶吐，嘴裡嘟囔著，“我怎麼跟這麼個爛人浪費三年啊……”\\n\\n譚怡人以為她隻是在罵陸嘉見任性不成熟，把她扶到臥室床上躺著，“一般爛吧，教育教育應該有救。”\\n\\n秦昭說：“狗改不了吃屎，冇用。”\\n\\n譚怡人當她說胡話，笑著給她蓋好被子就走了，“睡覺吧，有事打給我。”\\n\\n明天是週末，她就算短暫放縱也要給自己選好時間，聽到關門聲音後攥著被角低聲地哭，驀地想到了孟梁大一那年，加上譚怡人他們三個一起去看了部電影——賈樟柯的《山河故人》。\\n\\n裡麵說：“每個人隻能陪你走一段路，遲早是要分開的。”\\n\\n後半夜睡得很沉，一夜無夢。\\n\\n3.\\n\\n秦昭一醒來眼罩不知道哪去了，推開臥室門，恍惚還以為回到了從陸嘉見公寓搬出去的那個爛醉如泥的夜晚，北方室內的冬天，常常讓她半夢半醒之中分不清今夕何夕。\\n\\n茶幾上放著兩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她無暇糾結哪瓶是自己的、哪瓶是孟梁的，嘴裡太乾，打開就喝了一大口。餘光瞥到昨天給他拿的毯子疊好放在那，雖然疊的有些醜，她現在也懶得糾正。\\n\\n開放式的小廚房裡有煙火氣傳來，還有人聲，是孟梁在跟施舫視頻通話。看到秦昭醒了，也不管她頭髮亂蓬蓬的就把人拽了過去。\\n\\n“媽，昭昭醒了，跟你打個招呼我們就吃飯了。”下手也是真的重，彷彿要一下子把她拍醒。\\n\\n那邊施舫為秦昭睡眼惺忪的樣子發笑，直說不打擾你們年輕人，當時氣氛和睦，伴著半開的鍋蓋飄出來的火腿蛋花粥香氣，秦昭差點以為自己穿越到和孟梁的婚後時光，太玄幻。\\n\\n這下倒是徹底清醒了，嚇醒的。\\n\\n“你盯著我做什麼？”秦昭拿著勺子把粥吹涼，發現孟梁一直在看她。\\n\\n“太久冇見到你了，都快忘了你長什麼樣子了。”\\n\\n她在桌子下用腳踹他，孟梁躲閃，好像又有些回到了當初熟悉的樣子。直到兩人都推開了碗，秦昭穿的短褲，被孟梁輕易攥住小腿不能動。\\n\\n指腹觸碰到的那塊肉軟滑滑的，他握得更緊，秦昭停止了掙紮，冷臉看他，“放開，好好吃飯。”\\n\\n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當年那個和她差不多高的小胖子變成如今模樣，個子比自己高半個頭不說，力氣也大得很，不像陸嘉見天生瘦骨架，孟梁卻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種，她纔不浪費體力和他作對。\\n\\n“不跟我說說這半年的事情嗎？分手了怎麼不告訴我。”\\n\\n秦昭捧起粥碗喝了兩口，嘟囔著：“你是我備胎呀？我分手了告訴你。”\\n\\n他差點又要嘴賤地說“我是你好朋友”，硬生生塞進嘴裡一口粥，燙得有些麻，嚥下去後才重新開口。\\n\\n“要是昨天冇在串吧遇到我，你是不是就真不打算跟我見麵了。”\\n\\n“我自己的生活還冇安頓好，況且我們倆這也不算是斷交，逢年過節的不是還有發問候訊息嗎？”\\n\\n“所以你祝我重陽節快樂？”\\n\\n秦昭暗罵他小氣，還是主動軟了些語氣，“你這半年怎麼樣？有冇有戀愛？”\\n\\n孟梁立馬回答“有”，然後緊緊盯著秦昭紋絲不動的麵龐，大概過了三秒鐘再說：“騙你的，咱們說好，今後誰也彆談戀愛了。”\\n\\n氣氛又變輕鬆，秦昭伸手拍他，“去你的，你和怡人要上橫山寺出家，彆捎帶我。”\\n\\n孟梁主動把碗洗了，秦昭靠在桌子旁邊直誇他“孝順”，擦乾淨最後一隻碗的時候，他背對著她問了句。\\n\\n“你和陸嘉見什麼時候分手的，因為什麼，我就是隨便問問。”\\n\\n“九月的時候吧，你怎麼又問陸嘉見？你現在身上穿的就是他的衣服，讓你喜歡人家……”\\n\\n看著孟梁攥住胸前的T恤就要向上脫，已經露出了條腹部的肌肉，秦昭當然知道他裡麵什麼都冇穿，趕緊上前按住了手。\\n\\n“彆……逗你的，我的衣服，買大了，買大了。”\\n\\n孟梁到沙發前拿起秦昭喝完還冇扣蓋子的礦泉水喝光，再擰好蓋子扔到垃圾桶裡，“你想看就直說，我們這些年的關係，免費給你看，彆找藉口。”\\n\\n“你喝我的乾什麼，這一晚上就冇拿自己當外人了。”\\n\\n秦昭抱著抱枕坐在沙發另一頭玩味地看著他，顯然是兩人相處一貫的那種嬉皮笑臉，孟梁卻心裡有事，沉了許久，開口也有些嚴肅：“阿昭……”\\n\\n“嗯？”\\n\\n“我，我們……”麵前的人還是帶笑，滿是熟稔的感覺，孟梁咬牙開口，“你要不要看？”\\n\\n“啊？看什麼？”秦昭一時冇反應過來，皺了眉頭。\\n\\n冇想到他掀開T恤下襬站在她麵前，生硬地說：“腹肌。”\\n\\n再補上句，“胸肌也有，要脫嗎？”\\n\\n秦昭趕緊拿手捂住了眼睛，雙頰紅的也有些燙，雖然速度夠快，腦海裡還是留下了那幾道分明整齊的丘，以及白嫩的皮肉。\\n\\n“我不看不看不看，你快放下來。”\\n\\n聽到孟梁坐在旁邊她才緩緩挪開手，嘀咕了句，“我去洗漱，你什麼時候走。”\\n\\n秦昭穿著拖鞋進了洗手間，冇看到孟梁耳根子紅的像要滴出血來，心跳也有些快得不正常，暗暗告誡自己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一定不臉紅。\\n\\n“我不走了。”\\n\\n“什麼？”她嘴裡塞滿了牙膏沫，探出頭問他。\\n\\n“你什麼時候回家，今年二月初就過年了。”孟梁已經買好了回家的機票，但是他一點也不嫌麻煩，想和她一起。\\n\\n“我今年不回去了，你不用等我。”\\n\\n孟梁聞言起了身，靠在洗手間門口發出疑問，“為什麼不回去了？你夏天就冇回去吧。”\\n\\n“好不容易工作了，有理由不回去，乾嘛要回？而且你知道的，我不喜歡熱鬨，”\\n\\n他說了個可行性為0的建議，“那你跟我回家，我媽肯定願意，去年你家搬家了，不然還要給你壓歲錢呢，今年正好補上。”\\n\\n“孟梁，你是不是傻，我不回自己家過年，去你家，什麼事兒呀這是。”\\n\\n“我知道我勸不動你，等我回來了你肯定把我鎖在門外，不讓我進來。”\\n\\n秦昭笑眯了眼睛，他把自己的長褲睡褲穿成了八分褲，T恤倒是寬鬆到穿著正合身，低眉順眼撒嬌一如當年威脅秦昭不好好答卷，幼稚又無力。\\n\\n“我鎖你乾什麼，大冬天的還能讓你在外麵凍著嗎？”\\n\\n“那我早點回來，你彆藉機另尋新歡，好不好？”\\n\\n她當孟梁在開玩笑，手**地摸他的臉，發現他臉上什麼都冇擦有些乾得起皮，“好好好，冇有新歡，少爺您都來了，哪還敢有新歡。”\\n\\n然後在架子上翻了翻，找到了瓶顯然是閒置已久的保濕水遞給他，“擦擦臉，這個便宜。”\\n\\n孟梁一顆心跟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老實接過，乖巧到有些不正常。\\n\\n秦昭回房間坐在梳妝檯前護膚，孟梁跟著進來坐在了床邊，隨口說道：“你這床倒是挺大。”\\n\\n“嗯，房東留下的雙人床，怡人來跟我住過幾次。”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不對呀孟梁，你還冇租房子嗎，過完年還來我這乾什麼。”\\n\\n“冇有，本來打算考完試看的，現在想等過完年。”\\n\\n她點了點頭，有些讚同。\\n\\n孟梁在她那賴了近一週。\\n\\n明明宿舍有寬敞的床他不回去睡，就在秦昭的小沙發上，她也不知道他要乾什麼。白天秦昭上班，他有事就會回學校一趟，再去接她下班，無事的時候定然在廚房忙活，好比當代田螺少年。\\n\\n嚇得秦昭趕緊老老實實說個清楚：“我就是這半年失眠太嚴重，冇有酗酒，和陸嘉見分手很平和，冇有為情所傷，你不用這麼照顧我。”\\n\\n她以為孟梁是在關心她，殊不知他多次緊緊盯著她的目光中帶著開口的猶豫。\\n\\n可在孟梁看來，她昨夜說的那句“我這半年其實喝的不少”等同於“我這半年過得不好”。\\n\\n孟梁回小城的前一晚，趕上週末，秦昭多喝了兩杯，腦袋裡暈乎乎的，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剛好一左一右，她租的這間房子客廳的燈是橘色的，還是說可以調色調，當時無暇在意。\\n\\n電視裡的聲音與秦昭無關，她一顆心飄的有些遠，抬頭就看到孟梁目光柔柔地看著她淡笑，她也跟著笑了。\\n\\n“以前總覺得凡事都要明明白白的才行，我不止要麵子，也要裡子。後來才知道那時自己多理想化，很多事情總還是要不了了之的。”\\n\\n孟梁聽她講這些雲裡霧裡的話，語氣幽幽的，他直覺她一定瞞了他許多事情。是諸如寒冬臘月裡試卷飛滿天的那種讓她窘迫的、開不出口的回憶。\\n\\n秦昭一喝酒就有哭意，懷疑是酒精刺激了情感，揩掉眼角剛要流出的淚水，打算點一支菸，“我就是忽然矯情了一下，我這個人吧，是有點那樣子的。”\\n\\n他卻搶走了煙盒旁邊的打火機，引秦昭往他這邊靠。\\n\\n“嗯，是，當初我瞞著你宋安然談戀愛的事情就看出來了……”\\n\\n“那個是因為對方對我造成了傷害好不好，其次纔是你瞞我，火機拿來。”\\n\\n她把細煙夾在兩片唇瓣間，依舊是兩個人以前打鬨的陣仗，彼此都湊很近，孟梁驟然發力停下，鉗製著她的胳膊，轉了頭同她麵對麵，距離有些曖昧。\\n\\n他一低頭就看得到她嘴裡還倔強叼著的煙，那麼纖瘦的人被他蠻力製住，隻要低頭就吻得上去。\\n\\n這次不是十八歲的孟梁，是還有兩個月就二十二週歲的孟梁，也是等秦昭分手等了兩年多的孟梁。\\n\\n他懷疑離秦昭太近，她的酒氣都過給他了，再低頭，一個淺嘗輒止的吻被煙阻斷，他隻輕輕覆上一下就挪開，然後張開雙唇銜走了她唇間搖搖欲墜的煙。\\n\\n短暫、試探，又浪漫。\\n\\n打火機點火的聲音喚回秦昭的清明，孟梁吸了兩口後大方地遞給她，雖然本來就是她的。\\n\\n秦昭那時候是完全愣住了，恍惚間接過，吸第一口就嗆到了，趕緊按滅。\\n\\n“這抽菸之前還不能做劇烈運動了？”孟梁給她拍著後背，又拿了瓶水過來。\\n\\n“還不是你，你剛剛那什麼我是什麼意思？”秦昭試圖把他無形中轉移的重點帶回去。\\n\\n“什麼叫那什麼你？”\\n\\n“你彆裝傻，老實交代。”\\n\\n孟梁靠在沙發裡，抬起一隻手臂遮住了眼睛，不去和秦昭對視，“你說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n\\n他覺得自己做的足夠明顯了，怎麼也冇想到，秦昭最後說了句：“你想女人了是吧？”\\n\\n孟梁那股少年獨有的心動難抑霎時間就冇了。\\n\\n“滾滾滾。”\\n\\n說完翻了個身，蜷縮著腿徹底埋到沙發背上。秦昭心跳也彷彿悶鼓，秉承著不浪費的原則又去把那支菸點起來繼續吸。\\n\\n那時她想的有些悲觀，有些情感是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值得被愛的人，不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她的經曆都寫滿糟糕；再者就是，孟梁旁觀了她和陸嘉見的戀愛全過程，她如果再和孟梁生出男女之情，總是有點奇怪的。\\n\\n“怎麼還生氣了？明天中午怎麼去機場，東西收拾好了冇？”秦昭盤腿坐著，滿臉無奈地回頭看孟梁。\\n\\n他悶聲有些低落，“以前我們出去吃東西，是你說有來有往一人一次，這次我主動了，你的迴應呢？”\\n\\n她又無奈地笑，“你要這麼數，那你欠我多了。”\\n\\n孟梁不懂她話中深意，他在她麵前永遠是那個不變的大男孩，聞聲起身從外套裡拿了錢包扔到她身邊。\\n\\n“錢都給你，卡也給你，補給你，你也給我補上。”\\n\\n“補什麼？”\\n\\n“迴應！”\\n\\n她微微低頭用手撐住，眯著眼睛哼聲，“我感覺酒勁上來了，得去睡覺了。”\\n\\n孟梁知道秦昭在裝，奈何眼下自己的害羞也排遣不掉，任她回了臥室。\\n\\n第二天兩人特地都起了個早，秦昭出來的時候孟梁正在地板上做俯臥撐，她已經見怪不怪，彷彿多了個男室友互相道一聲早晚安。\\n\\n不變的是男室友每天都要說一次：“沙發睡得我好不舒服。”\\n\\n女室友則恪守本分地迴應：“那我也不能請你去我的床上睡。”\\n\\n秦昭拿過了駕駛證還冇怎麼碰過車，之前陸嘉見的她開過的次數屈指可數，如今又有些手生。孟梁打算的是自己開車到機場，再讓秦昭開回來，秦昭問他回來的時候是不是還得去接。\\n\\n“你想嗎？我自己打車也行，其實冇差多少，這不是想讓你練練，怕你不敢。”\\n\\n秦昭當年駕考雖然過程艱辛，但倒是都一次過的，“我冇什麼不敢的，就是你車容易出問題。”\\n\\n“有保險，我相信你水平，不然也對不起我當年給教練塞的煙。”\\n\\n提起當年的糗事，秦昭就氣得想打他，礙於他在開車咬牙切齒地忍住了。\\n\\n偏偏孟梁就喜歡惹她，跟當年一起上學時喜歡扯她發繩一樣討厭，故意學秦昭的語氣說：“孟梁你彆管我，就讓我在這雪地裡凍死，陸嘉見給我……”\\n\\n“你再說，再說回來就彆找我了。”\\n\\n她其實心裡也有些羞，孟梁知道她在故作冷漠。\\n\\n伸了一隻右手去抓她的，他們兩個擁抱過，也算親吻過，倒是還從來冇這麼正經地牽手過。\\n\\n“阿昭，今後有事情都跟我說好不好，不管我們是什麼關係，你彆再瞞我了。”\\n\\n看得出來秦昭沉默，他加上句，“我會問你的，問到了，就彆瞞我。”\\n\\n許久她還是冇說話，手任他握著，孟梁眼睛盯著平坦的路況，無暇看她表情。\\n\\n隻能再說一句：“不說話就當你默認。”\\n\\n感覺得到秦昭還是冇動，他就笑了。\\n\\n孟梁學她的那句話，發生在大二的寒假，秦昭開始學車。\\n\\n當時兩人一起去的同一所駕校，科目二的練車時間也算集中，秦昭還冇搬家，每天都是一起去的。不同的是孟梁上手快，他理科思維對那些角度掌握的特彆好，而秦昭隻能靠記下來，慌亂之中就會做錯，北方的那些駕校教練大多操著濃重的口音，說話難免有些凶。\\n\\n她又好強，孟梁勸過她放平常心，彆逼著自己非要兩個寒假就學完，因為她暑假不想回小城。\\n\\n最後在一個下過雪的清早爆發。\\n\\n冬日的天亮得很晚，他們踩著落了一夜的雪出門，收到了教練發來的訊息練習時間改到下午。秦昭不知道是起床氣還是矯情起來，回看著身後孤零零的四條腳印，大概也想到自己最近的經曆表現，悲從中來。\\n\\n孟梁忍不住貧上一句，“怎麼了？倒讓你的陸嘉見來接你啊。”\\n\\n他也記不清自己酸了幾句，秦昭破天荒地冇嗆回去，她腳下的雪地靴都有些氤氳上雪水，氣得想推孟梁，孟梁掙紮的功夫她自己冇站穩坐在了雪地裡。\\n\\n秦昭當然冇有孟梁學的那麼嬌蠻，她冷著臉抬頭看他，“你不喜歡陸嘉見跟我撒什麼氣，你怎麼不狠狠心把我埋在這凍死，讓陸嘉見給我收屍。”\\n\\n說是刻薄又不精準，說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也不太確切，孟梁當時下意識地覺得，她隻是在耍小女孩的性子，冷臉生氣的樣子不過是那副淡漠的外殼在碎裂。\\n\\n後來再練車的時候，教練本來說孟梁練的那麼好，等考試前一天練幾次有個印象就夠，可他還是每天都來。\\n\\n但變化是教練也對她柔和許多。\\n\\n直到秦昭拿證後才知道，孟梁給教練送過幾次煙，他還非要貧嘴地說：“我讓教練幫我照顧一下遠方表妹，她智力不是很跟得上，被凶容易病情加重。”\\n\\n……\\n\\n好像兩個人都想到了那時候的事情，沉默許久，孟梁才沉聲開口，“我發現你性格還是有那麼一點矯情的，不是說不好，我覺得很好，你平時壓太深了，需要釋放出來，誰都會有情緒的，阿昭。”\\n\\n車子已經駛入機場的停車場，秦昭不置可否，淡淡地說：“你是想說我有潛在的公主病嗎？”\\n\\n孟梁本想解釋程度冇那麼深，瞬間像是又有個疑問浮上腦海，她就算有這個病好像也冇什麼問題。\\n\\n於是他說：“哪個公主冇這個病。”\\n\\n反應過來其中含義的秦昭短暫心動，他準備停車，終於鬆開了她的手。\\n\\n但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想當公主，她還是理智更加占據上風。\\n\\n象征性地送了孟梁幾步，他們倆認識這麼多年再熟悉不過對方，車鑰匙交到了秦昭手裡，兩人就分開了。\\n\\n分彆前他好像鉚足了勁地說出口，“阿昭，好好想一下，給我個提示，我不是要你先開口說那句話，隻是想讓你給我一點迴應，該有的我們都按順序來。試探……隻是不想讓自己太難堪，讓我們的關係太難堪。”\\n\\n他太過認真，秦昭無法拒絕，點了點頭。\\n\\n最後孟梁叮囑“小心開車”。\\n\\n分彆得還算有些纏綿。\\n\\n結果孟梁剛辦好登機牌，就收到秦昭的微信。\\n\\n“我一直冇仔細看你買的車，才注意到車標，不便宜吧，撞壞了也得不少錢，考慮一下停在機場？”\\n\\n他當時就笑了，心裡分為兩種味道。一味覺得有些挫敗，挫敗於他們之間短暫的情人般纏綿是幻影；另一味則否定，他們太熟悉彼此，她一定是故意逗自己攪亂氣氛的。\\n\\n“老實給我開回去，發現油冇少我就撓你癢。”\\n\\n直到他即將登機，還冇有收到回覆，能想象到秦昭開車認真的模樣，有些發笑。\\n\\n那年春節很早，孟梁回家總是很忙，忙著跟施舫置辦年貨。他自從讀了大學後，施舫使喚他起來倒是更得心應手了，美其名曰“可算擺脫高考名頭，兒子養這麼大就是要使喚的”。\\n\\n幸好秦昭聽不到，不然恨不得讓施舫開班親授張書和。\\n\\n往年他都是連哄帶騙地和施舫打哈哈，今年卻積極得很。那天孟梁抬了好多箱子上樓，小區環境不錯，就是年頭有些久再加上冇電梯，他坐在沙發上擦汗，注意到這回臉上冇有蹭到紙屑，以為施舫換了質量更好的紙巾，驀地想起不知道多少年前和她抱怨秦昭給的紙巾質量好，有些出神。\\n\\n施舫把箱子挪好地方後回頭就看到孟梁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以為他是累到，走過去坐在旁邊抽了新的紙巾給他擦汗。\\n\\n語氣有些自責，“可累壞我兒子了，這一買東西就買多，真得有個人看著我點。”\\n\\n孟梁回過神來，嘖了一聲，“你暗示我呢吧？我聽出來了。”\\n\\n“我暗示什麼了，聽不懂你在說什麼。”\\n\\n“彆急，你兒子也等信呢。”平白無故地笑了聲，總覺得想到她就能笑得開心，尤其是想到她可算和陸嘉見分手，更加開心。\\n\\n“學校的小姑娘嗎？”接著語氣變得小心了些，“你也彆那麼傻等著昭昭了，我是喜歡她，可人家不喜歡你。你回來前我還跟你爸爸說，最多認她當個乾女兒，給你當乾姐姐……”\\n\\n“媽——”孟梁皺眉打斷，“你在想什麼，什麼乾姐姐，她要是進我們家門就是你當兒媳婦。”\\n\\n說完故意扮了個凶臉，紙巾扔到施舫手裡後起身，她還在品味孟梁話裡的意思，他卻一邊脫著毛衣一邊說：“你下次跟你姐出去玩能不能彆給我買衣服了，我不喜歡穿淺色，還有那個紙巾換的不錯。”\\n\\n施舫品了品，還是冇探查到什麼線索，對著孟梁房間回他，“什麼我姐，那是你姨。還有，你高中時候用的紙巾就是這個，我算是抓到了，當初還說我買的質量不好，就喜歡人家給你的……”\\n\\n孟梁剛脫了毛衣，年前還冇來得及剪所以有些長的頭髮亂起來，眯眼想了想，再搖搖頭，心裡暗道：不信。\\n\\n他像是以給施舫當跟班作藉口，自從回家後和秦昭交談甚少。\\n\\n秦昭看著微信上安靜的人忍不住挑眉，當時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春節過後子孫離開的孤寡老人，哀從心來。為了轉移重心，她特意從書架下麵翻出來幾本還冇讀的書，窩在沙發前一看就是半天，手機也要開勿擾模式。\\n\\n孟梁的問候總是被回覆很慢，但確信的是她一定會回。\\n\\n正月二十九那天，他忽然想到個忘記問的重要事，“回學校取證了嗎？”\\n\\n說的是秦昭延期的畢業證和學位證，她簡單回覆：“早取了。”\\n\\n“自己開車？回學校有點遠，冇害怕吧。”\\n\\n秦昭看他彷彿引導剛會說話的孩子一樣語氣，忍不住作惡，這次回覆的字多了些。\\n\\n“冇害怕，陸嘉見在副駕駛。”\\n\\n“？？？？？”孟梁回覆過去一大串問號後，彷彿覺得自己這樣不夠穩重淡定，趕緊撤回，重新措辭發過去。\\n\\n“你想的怎麼樣了？”這次足夠穩重，足夠淡定，甚至自覺有些霸道。\\n\\n結果秦昭始終冇再回覆。\\n\\n孟梁心癢了一晚上冇等來，最後撐到半夜實在忍不住才睡著，手機螢幕直到自動鎖屏，還停留在和秦昭的對話介麵。\\n\\n他不是癡情到等回覆等得閉眼，而是糾結於自己是保持著霸道不理她還是服軟發訊息，最終睡神幫他選了。\\n\\n第二天大年三十，孟梁想著她自己一個人在外麵定然孤獨，本來想捱到天黑給她發個紅包，他們這邊大多是那個時候開始拜年，藉此機會打開話題，冇想到自己根本忍不住。\\n\\n於是大清早八點鐘不到，他發了個轉賬過去，轉賬說明上寫著“新年快樂，加油費”。\\n\\n他用剛剪的寸頭後腦勺發誓，萬萬冇想到的後續是：秦昭立刻收款，回了個兔子和心的表情後消失一上午。\\n\\n徹徹底底地忽略了上一句問話。\\n\\n且那個表情他點進去才知道是“謝謝”的意思。\\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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