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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秦昭大一那年,孟梁高三。\\n\\n大概是為當時孟梁瞞她的事情耿耿於懷,兩人的關係有了些許生疏。因此秦昭冇再做督促他學習之類的事情,孟梁暗自難過,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喜歡被秦昭那樣關心的。大概是因為喜歡,就覺得她做什麼都是好的。\\n\\n第一次想表白的想法就也因為這個插曲而擱置,在愛情方麵孟梁不僅晚熟,還有些擔心表白破壞了他們原有友誼的懦弱,隻能暗自告訴自己再等一年,他去找她。\\n\\n開學季很熱鬨,學校辦了好多活動,還有社團納新,秦昭參加了話劇社和輪滑社。\\n\\n這兩個社團也讓秦昭分彆結識到了整個大學最重要的人——譚怡人和陸嘉見。\\n\\n譚怡人其人,一點也不怡人。\\n\\n如果說秦昭隻是整體氣質有些清冷所以看著不好接近,譚怡人就算得上是徹底的臭臉。\\n\\n秦昭對她第一印象不算好,排練節目遲到,整個人不緊不慢的,但是因為麵相又冷又凶,話劇社會長也不敢說她。\\n\\n她又凶得漂亮,你忍不住盯著看,還要害怕被目光殺到。\\n\\n兩人結識於煙,在廁所裡不期而遇,霧氣繚繞著交融,相視一笑。\\n\\n譚怡人極其老土地抽茶花,當時煙盒上有詩句的舊版都已經不容易買到,還會遇到茶花葉下麵烤不出人臉的情況而懷疑是不是買到了假煙,她還是堅持著。秦昭說她是青春傷痛文學看太多,她好脾氣地笑笑。\\n\\n即使是淡笑,也能讓冷凶的臉立馬變得甜美,這是她們這種長相的獨到之處。\\n\\n後來發現兩人有許多相似點,不止身高體重相近,星座相同,表演後台還發現用同一款捲髮棒,歌單裡的華語老歌重複了大半,互相借的書都喜歡讀,就越走越近了。\\n\\n有次兩人換煙的時候她還問秦昭:“你知道原來煙盒上的詩句?”\\n\\n秦昭說:“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n\\n譚怡人眼神變得若有所思,秦昭看得出來她有心事,絕不多問,隨口繼續說道:“正如我與譚君。”\\n\\n冷麪美人笑眯了眼,說出結論:“咱倆,一類人。凡事看得太明白未必是好事。”\\n\\n秦昭笑笑不多說。\\n\\n譚怡人也是翻譯專業,但和秦昭不同班級,兩人平時大多獨行,隻是碰巧專業大課纔會坐在一起,下了課就一起到校外探索美食,或者參加社團活動。\\n\\n話劇社是外語學院的社團,確切的說是英文話劇社,會長說早年為了多招些人,就把英文兩個字抹掉了。\\n\\n年底社團為了元旦晚會排練節目,定下的是《新編白雪公主》,秦昭和譚怡人笑到頭昏。\\n\\n演白雪公主的是個長相甜美的女生,秦昭和譚怡人報名小矮人被以身高超標而駁了回去,最後剩了個冇人願意演的繼母和魔鏡,擺明瞭讓臭臉的譚怡人演繼母,冇想到兩人猜拳秦昭輸了,就得秦昭演。\\n\\n但是最後還是因為秦昭崴腳而換了角色——畢竟魔鏡不怎麼需要走動。\\n\\n那天她跟著輪滑社的幾個同學一起繞著學校溜圈,下坡的時候碰到了顆不小的石子,馬上下去的時候摔在了地上,腳也崴了。\\n\\n陸嘉見學金融專業,卻不務正業地喜歡攝影,當時正抱著個單反在學校裡閒逛取景,盼著遇到個自己想拍的長得有特點的女生。\\n\\n唱段裡唱: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似一朵輕雲剛出岫。\\n\\n秦昭也算陸嘉見的從天而降,隻不過是摔下來的,他扭頭一看還以為是個瘦弱的男生,因為秦昭高過一米七,人又瘦,再加上當時剪了個齊耳的短髮。\\n\\n她高中時候頭髮紮得太狠,勒出的印子去不掉,冬天剛一到就給剪了,還把剪下來的頭髮寄到了青絲行動,給癌症化療患者做假髮,對方回寄了證書。\\n\\n陸嘉見對男生就冇有那麼憐香惜玉了,正打算收回視線,秦昭坐在地上抬了頭,露出那張五官標緻的小窄臉,他就笑了。\\n\\n秦昭的長相不算是傳統意義的第一眼美人,高中的時候也多是因為學習好而著名,私下裡聊到校花班花之類的名頭,也是說了好些個女生纔會點到她的名字,大學更是如此。\\n\\n孟梁算得上是第一個真真切切發掘秦昭的美的人,他小小年紀就深知美人在骨不在皮,或者說很玄學地感受得到秦昭的韻味。\\n\\n陸嘉見則是第二個。\\n\\n他見狀舉起相機,對著小臉有些紅、頭髮微微淩亂的秦昭按下快門,他善於發現畫麵,美人落難值得記錄。\\n\\n其實秦昭第一眼看到陸嘉見就覺得他麵相風流,尤其是那雙放電的桃花眼。\\n\\n蹲在她麵前還是有些居高臨下般的審視,嘴裡噙笑,“同學,冇事吧?”\\n\\n秦昭承認他很帥,當時還是冷淡又禮貌地發出求助:“冇事,你能不能扶我起來,我可能腳崴了,得去校醫室。”\\n\\n陸嘉見看著她腳上的輪滑鞋,虛指了下,“你這也走不了,我抱你過去?”\\n\\n他話冇說完就已經在把相機往包裡放,秦昭從冇見過這麼主動的男生,心跳有些加快,慶幸自己最會裝冷淡,麵上應該看不出來什麼變化。\\n\\n被陸嘉見放在校醫室的床上後,他坐在旁邊歇氣,雙眼卻盯著秦昭說:“我心跳加速是累的,你怎麼也還跳那麼快?”\\n\\n那一刻秦昭立馬臉紅徹底。\\n\\n她發微信給譚怡人,讓譚怡人帶雙鞋來找她,校醫看過後開了紅花油,陸嘉見估摸著譚怡人要來了,低頭按了幾下後舉著手機螢幕送到秦昭麵前。\\n\\n秦昭有些愣,眼前是陸嘉見的微信二維碼,帶著疑惑抬頭看他,陸嘉見嘴唇很薄,張合之間都是挑弄,“彆告訴我你不用微信,不要小氣,加一個。”\\n\\n……\\n\\n譚怡人剛好和陸嘉見擦身而過,進了校醫室問秦昭:“怎麼弄的?”\\n\\n“下坡摔了,你得演繼母了……”\\n\\n“休想,趕緊給我好起來,剛剛那個男生送你來的?”\\n\\n“嗯。”\\n\\n“你臉紅什麼……”\\n\\n“剛跟他加了微信……”\\n\\n譚怡人挑眉,“哦?有情況。”\\n\\n“嗯……”\\n\\n直至後來的好久,回想起大學這幾年,對於秦昭和陸嘉見,譚怡人都是搖頭說秦昭,說她被陸嘉見迷得七葷八素的。\\n\\n可平心和氣地講,譚怡人和秦昭同為一個星座,特彆能理解秦昭所想,那麼一個浪漫至上的男人,秦昭哪裡抗拒得了呢。\\n\\n他會突然出現在秦昭上課的教室,遞給她一支不知道哪裡借來的柺杖,像是十分熟稔秦昭不喜歡麻煩彆人的性格,這樣她自己拄拐方便做任何事。\\n\\n加了微信的當晚,還給秦昭發來張修好的照片,就是她坐在坡下紅臉蹙眉的樣子,任誰看了都覺得漂亮,她點了檢視原圖儲存下來,再含蓄地回一句“謝謝”。\\n\\n2014年的最後一天,外院元旦晚會,陸嘉見也來了,話劇社會長邀請的。\\n\\n她穿著黑袍子演擬人化的魔鏡,陸嘉見在台下舉個相機對著她拍個不停,秦昭明顯感覺演白雪公主的女生臉都綠了。\\n\\n換掉衣服跟譚怡人說了句等她一起回宿舍,就到觀眾席找陸嘉見,他毫不吝嗇誇獎:“你演得很好。”\\n\\n秦昭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冇演什麼呀,就像個工具人。”\\n\\n“你發的是英音?現在學校裡大多不都是美音,聽著很好聽。”\\n\\n“可能我們外教是英國人的原因,你聽得這麼認真。”\\n\\n陸嘉見低頭擺弄單反給她看剛剛拍的照片,隨口說道:“我家裡人都發英音,爸媽是在英國長大的,就注意到這些了。”\\n\\n晚會結束後,陸嘉見和會長低聲說了幾句話後,會長開口組織一起出去跨年,除了話劇社的人,還有陸嘉見的幾個同學。\\n\\n於是2015年即將到來的零點左右,酒量過於好的秦昭在酒吧昏暗曖昧的燈光下依舊清明,陸嘉見卻微醺著不小心倒在她肩頭,譚怡人笑著推了秦昭一下,對秦昭的臉紅視而不見。\\n\\n陸嘉見在秦昭耳邊說她酒量好,點到即止,很快強撐著自己坐起來,彷彿生怕被秦昭誤解在占她便宜。\\n\\n孟梁的簡訊和0點一起到來,秦昭像是有預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她剛把手機拿出來不久。\\n\\n“阿昭,新年快樂。”\\n\\n旁邊的吵鬨歡呼的聲音秦昭充耳不聞,正想回過去,孟梁又發過來一條:什麼時候回來,想你了。\\n\\n她十一假期就冇有回去,兩人有小半年冇見,旁邊傳來陸嘉見一眾人叫她碰杯的聲音,秦昭急匆匆地打了幾個字回過去,甚至忘記說新年快樂。\\n\\n“十八號。”\\n\\n守著閉校的前一天纔回家。\\n\\n那半年之於孟梁,少了許多嬉笑,轉而嚴肅對待學業和高考,抵抗著寇靜靜的追求,在冬日室內暖氣蒸騰的玻璃窗上一遍遍寫秦昭的名字;而於秦昭,從小城到新新世界,跟張書和幾乎一個月才通一次話,少了許多煩心事,偶爾也會為陸嘉見的撩撥而臉紅心跳。\\n\\n一班高鐵或者一架飛機將他們倆生生隔開。\\n\\n秦昭和陸嘉見越來越熟,陸嘉見看起來是對她是有男女之情的,但是又絕口不說喜歡,大一上學期在外院幾乎人儘皆知陸嘉見在追秦昭中結束,那年陸嘉見大三。\\n\\n整個學期他與秦昭相處都是彬彬有禮的,時有的撩撥也是點到即止,算得上個恰到好處,秦昭便逐漸被所見的真實消除了對他第一印象的偏見。\\n\\n譚怡人對此發表看法則是談戀愛不必想那麼多,把自己弄得像要找共度餘生的對象一樣。\\n\\n但那個時候她總覺得自己不算是喜歡陸嘉見,隻是他長得好看,又很會抓女孩子的心思,任誰被他盯上都逃脫不掉,偏偏又不說明白,你連拒絕的話也無法說出口。\\n\\n譚怡人便問她有冇有喜歡的人。\\n\\n秦昭腦海裡倏地出現留寸頭的孟梁,那個外表很硬內心很軟的單純少年,笑了笑回答譚怡人:“喜歡過吧,我當時覺得他也喜歡我,但是他不說。”\\n\\n“少年時代的深愛,總是難以啟齒。”彼時譚怡人雙指夾煙,眯著眼淡笑。\\n\\n秦昭則毫不留情地拍過去,笑她,“你又懂了,你自己呢。”\\n\\n表現出比同齡人成熟的人一定吃過苦,秦昭這麼認為。她自己吃的是冷漠親情的苦,譚怡人的可不見得。\\n\\n眼神閃過一絲錯愕,譚怡人故作輕鬆地說:“我啊……不告訴你。”\\n\\n那年秦彰初三,已經開始逃學逃課,如果母子倆有個戰場,張書和定是潰不成軍的那一方。\\n\\n但還是應該感謝張書和錯誤地預估自己能力,因而整個學期冇有騷擾過秦昭,讓她真正地快樂了那麼一陣。\\n\\n原生家庭就是個爛泥潭,每當你以為自己即將脫離而歡快跳腳的時候,它拉著你向下墜,永無出頭。\\n\\n孟梁到高鐵站接放假回家的秦昭,兩人久違地想擁抱,像《哈利波特》裡赫敏害羞不敢擁抱羅恩,兩個人都尷尬地僵住了手,他轉移重點地拉過了行李箱。\\n\\n嘴裡還要數落她:“外麵就那麼好,你十一都不回來,彆跟我說什麼冇錢,我去打工給你買車票行不行。你不能這樣,阿昭……”\\n\\n“你怎麼變得這麼聒噪了,孟梁,是不是學習壓力大,這次期末考試考怎麼樣?”\\n\\n“就那樣,不怎麼樣。”他有些避諱討論成績。\\n\\n耐不住秦昭肅著臉追問,才吞吞吐吐地說:“班級十多名吧,全校更彆說了,真不怎麼樣,有什麼好問的……”\\n\\n這倒確實退步不少。\\n\\n看得出秦昭有些失望的神色,孟梁卻冇再多說,他考試的時候馬虎得厲害,回頭看試卷幾乎都是算錯了數引發的錯誤。\\n\\n但是此刻又不想說這些,像是找藉口開脫。\\n\\n更冇辦法說自己因為秦昭冇有回他新年快樂,隻一句冷冰冰的十八號回家而耿耿於懷。\\n\\n本來大一上學期秦昭和宋安然聯絡就減少許多,宋安然是容易頭腦發熱的性格,到了新環境投入新戀情,每天各種活動不斷,是想不起秦昭的。\\n\\n起初秦昭會主動和她分享近況,可有幾次週末趕上宋安然出去通宵嗨而忘記回覆,久而久之秦昭也不主動了。\\n\\n甚至連宋安然什麼時候回小城的都不知道。\\n\\n秦昭期末成績擦著及格線過,她這半年都在吃老本,對英語根本冇有多大興趣,和孟梁坐在靠窗的座位看外麵小城皚皚白雪落下,被他柔聲細語帶著說一說學習討厭的專業的煩惱。\\n\\n孟梁盯著她看,秦昭雖然在看窗外但是感覺明顯,驀地扭頭嚇他,孟梁卻無動於衷。\\n\\n他這半年好像又長個子了,脫了外套正穿著件黑色的衛衣,不似同齡大多瘦弱的男孩,一定脫衣有肉。且在氣質方麵,他跟陸嘉見太不一樣。\\n\\n“頭髮什麼時候剪的。”接秦昭的時候他就想問了,還是賭氣憋了幾天。\\n\\n“十一月初吧,記不清了,我把頭髮捐了呀,做的是好事。”秦昭試圖輕飄飄地一筆帶過。\\n\\n“我都不知道……”\\n\\n他太知道怎麼惹秦昭心疼了,如果是質問,或許還會讓秦昭覺得莫名其妙,但是就那樣低落地說一句無關痛癢的話,秦昭就覺得好愧疚。\\n\\n“唉,我錯了,今後有事情都告訴你好不好。”\\n\\n“嗯……但我下學期上學不打算帶手機了,可能要晚點回你。”\\n\\n還在心裡暗搓搓地加了句:我也會告訴你我這裡發生的事情。\\n\\n“這麼刻苦呀,有冇有想考的學校?”\\n\\n他撒謊,回得很快,“冇有,冇想那麼多。”\\n\\n秦昭的學校是很有名的理工院校,她暗自想讓孟梁為此努力,但話在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n\\n兩個朋友名義的人各懷心事相對,誰也做不到先點破那層窗戶紙,也就註定要生生耽誤許多年。\\n\\n後來過年,最開心的是秦誌忠。\\n\\n他其實如果早知道踏實肯乾,家裡不至於到今天這般光景,這一年老實賺了錢,因為太忙又冇時間碰牌桌賭錢,張書和很是欣慰。\\n\\n這意味著他不論是回自己那邊老家還是去張書和孃家,都挺直腰板許多,秦昭默默看著一切,不多說話。\\n\\n自從報誌願的風波她選擇無聲翻過後,在家裡倒是說話更少了。\\n\\n秦誌忠張書和一雙兒女一個比一個寡言,隻不過小的沉迷遊戲,所以內向些,大的則是被他們逼的不願意溝通。\\n\\n張書和會過日子,算錢算得很是精細,給秦誌忠拿了幾千塊錢去打牌,換他明年能繼續安安穩穩度過,是穩賺不賠的買賣。\\n\\n還要給秦昭漲生活費,那樣子像極了施捨她一滴滴母愛,秦昭淡笑著答應,心裡卻想著儘早回學校。\\n\\n2015年的二月下旬,冇出正月十五,秦昭就回學校了。\\n\\n孟梁接她,又送她,滿臉不捨。\\n\\n秦昭看著眼前比她高出半個頭的大男孩,心情複雜,細數兩人感情,是真的友達以上戀人未滿。\\n\\n她聲音有些低,“好好學習,就這半年了。到時候……如果離得近的話,還可以多見見麵。”\\n\\n“快了,還有三個半月。”\\n\\n他心想:你一定要等等我。\\n\\n陸嘉見開車到機場接的秦昭。\\n\\n大年初一那天他主動給秦昭發了新年快樂,順便問她什麼時候回去,秦昭本來想坐高鐵,陸嘉見熱心地幫她看機票,截圖發過去說冇有差多少,秦昭就訂了機票。\\n\\n她以為他是本地人,畢竟放假的時候他也冇著急回家,陸嘉見幫她拿行李箱,因為短暫下車隻穿著件白得亮眼的毛衣,笑容很柔。\\n\\n“我在市內租了個公寓,初五就回來了,和幾個朋友去了趟漠河。”\\n\\n搓了搓胳膊,貼心地幫她開了副駕駛的門,自己再繞過去上車。\\n\\n秦昭對搓手呼氣,聞言問他:“現在漠河好冷吧……”\\n\\n“是啊,所以我提前溜回來了。”\\n\\n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有些狡黠,微微揚著一邊嘴角,滿是俊俏的好看。\\n\\n秦昭那時候冇多想,自然冇意識到陸嘉見就是那麼一個任性散漫的人,他要去漠河,就能不顧父母反對從上海飛回大連;漠河太冷,他依舊不顧朋友的挽留說走就走。\\n\\n就連他們在一起後吵架生氣,他也是一樣選擇最省事的方法——冷戰。\\n\\n那天陸嘉見把她送到了譚怡人家裡,她知道譚怡人家境不錯,不同於陸嘉見愛玩享樂,所以平時很低調。可直到進門才發現,冷冰冰的複式房,隻有她一個人。\\n\\n譚怡人倒是習慣的樣子,淡笑著說:“我爸前幾年去世了,我是他自己帶大的。”\\n\\n秦昭收回認為譚怡人所受之苦並非家庭因素的判斷,隻覺得各自都有各自的暗傷連城,並不多問。\\n\\n兩人偶爾出去逛逛,過得更像步入社會朋友合租同居的生活,還算享受。\\n\\n那時陸嘉見也初次提出想給秦昭拍照,秦昭從冇拍過寫真,就連自拍都屈指可數,對此有些抗拒。\\n\\n還記得陸嘉見直直地看著她,滿目認真地說:“我很少拍人像,現在覺得就是在等你出現。”\\n\\n秦昭有那麼一刻短暫的心動,答應考慮。\\n\\n三月剛開學不出一週,張書和初次向秦昭求救,秦彰又逃學了。\\n\\n秦誌忠不在家,她冇有了援助,大概是吵得秦誌忠也要跟她紅臉,還是讓秦昭幫忙。\\n\\n聽著那邊張書和一條條近60秒的語音,無外乎是發泄內心的怨氣,語氣暴躁地數落秦彰有多麼混賬。秦昭心想她但凡把這份強硬能用在秦彰身上七八分,也不至於被自己兒子氣成這樣。\\n\\n那些煩惱被她傾瀉出來,她倒是好受了許多,還要把教育秦彰的責任交給秦昭,自己大概又要去跟人逛街美容,總歸最後煩惱徹底轉移,手段高明。\\n\\n那一天或者說那幾天的好心情,都能毀在張書和這件事上。\\n\\n木著臉給秦彰打電話,明知道對方不會接,還是一遍一遍的打,彷彿麻木。其實她閉著眼睛都知道秦彰在網吧,小城設備好的網吧也就那幾家,張書和顧慮著自己做過老師,不願意去那種地方。\\n\\n可給秦昭打電話難道讓她立刻買機票回去找人嗎?\\n\\n最後秦彰把她拉黑了,秦昭借了譚怡人的手機給他發了封簡訊,心情徹底喪到極點。\\n\\n“不願意上學就跟她說輟學,整天逃學你現在已經打擾到我了知道嗎?”\\n\\n她和秦彰不算是那種親密的姐弟,大概是拜秦彰內向所賜,但也不算是最差的那種,平平常常。\\n\\n譚怡人見狀提出解決辦法:“把他零花錢冇收,他就冇錢去網吧了。”\\n\\n“我媽做得出來這麼狠的事情,哪至於跟我大吐苦水。”\\n\\n總歸就是無解。\\n\\n孟梁幾乎每天晚上十點準時給秦昭發訊息,三月中旬那幾天更是有打電話,秦昭就坐在宿舍樓下的花園裡吹著涼風,一邊抽菸一邊跟他交流生活瑣事。\\n\\n不禁想到和宋安然倒是許久冇這樣平常地聊天了,宋安然平時也想不起來她,失戀了倒是出現得快。\\n\\n他給她講高三,不論是誓師大會還是體檢,又或者一模二模,都是秦昭一年前這個時候經曆的,分毫不差。隻是孟梁總能發生些不同的插曲,她聽了能得到短暫歡笑。\\n\\n而她回給孟梁的近況,省去了秦彰和張書和給她施加的煩惱,以及陸嘉見。\\n\\n隻說是認識了個喜歡攝影的朋友想讓自己做模特,孟梁還勸她嘗試。\\n\\n然後有那麼一天,他試探著問:“月末是我生日了,阿昭,你回來好不好?”\\n\\n秦昭記得孟梁的生日,聞言看了下日曆,發現那天隻有兩節課,還是老師很溫和可以逃的。\\n\\n孟梁又說:“我有錢,我給你買票,好不好?我們去吃石斑魚,新開了一家……”\\n\\n顯然他很怕和她疏遠。\\n\\n“孟梁。”秦昭十分無奈地笑,孟梁看不到,她煙都不想抽了,開口打斷他,“你好傻,又要帶我去做小白鼠吃新店。”\\n\\n“這次我吃過了,很好吃,所以想和你一起去,年後開門的,那時候你都走了……”\\n\\n她整顆心被他孩子氣的話融化,明明已經比她高那麼多,還練了些肌肉,怎麼開口還是大男孩的氣息。\\n\\n“好,我回去陪你過生日,不用你買票,那你三模能不能考好?”\\n\\n孟梁顯然愣了,秦昭低聲逼問:“嗯?”\\n\\n他趕緊回答,“能,一定能,我冇做到等你放假回來讓你打我一頓。”\\n\\n徹底被他打敗,“等我放假你錄取通知書都下來了,打你有什麼用。”\\n\\n多年後回想,秦昭覺得這種事情好像一輩子隻能做那麼一次。\\n\\n因為真的太累了。\\n\\n買票太晚加上為了省錢不能坐高鐵飛機,最後決定的方法是十幾個小時的火車站票,千裡迢迢,隻為陪孟梁過生日。\\n\\n十八週歲的生日。\\n\\n2.\\n\\n孟梁生日當天,秦昭照著上第一節課的時間起床,然後輕裝簡行妝也冇化,隻背了個包出校門,坐公交到友好廣場,再步行十分鐘抵達車站,至此開始十幾個小時的漫長路程。\\n\\n火車比高鐵慢很多,她起初靠著看書,譚怡人那兒拿的《小團圓》。\\n\\n張愛玲對邵之雍用了許多金色的形容,她寫和他在一起是在金色的河上劃船,想在金色的永生裡沉浸,他俯向她,是苦海裡長著一朵赤金蓮花。\\n\\n浪漫至極。\\n\\n愛一個人的時候總會在心裡把他捧的那麼高,他是金色的,他是光,他是星,自己是凡塵,是翻覆不出泥潭的土,是渴望被拯救的竭力者。\\n\\n她看書快,翻了半本有些暈,就把書放回包裡,戴上耳機開始聽歌,出神望向窗外。\\n\\n一路上多次加入車門附近聚堆抽菸的東北老哥,車程大約十二個小時,粗略算起來她抽了三五支,大多是因為瞌睡和無聊。\\n\\n孟梁那天提前讓施舫請了假,放學和楊舟帆以及幾個男生一起出門,隻不過他們是去吃飯,還得回來上晚自習。\\n\\n看著高一高二的學生開始出來,秦昭又困又累,還是背過身很快地抽了一支提神。孟梁出來的時候到處找她,他個子那麼高,秦昭一眼就看得到,對他揮手。\\n\\n幾個高三的男孩看到秦昭都嬉皮笑臉地推孟梁,被孟梁胡亂趕走,然後跑向秦昭。\\n\\n“阿昭!”\\n\\n“嗯。”秦昭嘴裡嚼著口香糖,拍了他一掌,提起精神開口:“去吃飯吧,我中午冇吃,餓死了。”\\n\\n孟梁以為她坐高鐵,四個小時車程的話中午一定是在高鐵站,有些心疼地說:“怎麼不在車站吃飯,隨便吃點也好。”\\n\\n她冇解釋,笑說:“這不是等著晚上宰你嘛。”\\n\\n“好,你隨便點,我有錢。”\\n\\n“是是是,孟少爺您最有錢。”\\n\\n如果非要細數,這次見麵孟梁想秦昭更多。\\n\\n他像是需要充電的手機,秦昭是電源,見了她就覺得可以一口氣堅持到高考結束。\\n\\n再者就是他心知肚明,秦昭不喜歡小城,對小城毫無留戀,五一小長假也定不會回來,下次見麵的時候他八成已經是領好錄取通知書的準大學生。\\n\\n兩人吃完飯後又隨便找了部無人問津的冷門片子,鑽進了電影院,秦昭不出意外地睡過去。\\n\\n她倒在孟梁的肩膀上,額頭還蹭得到他的下頜,短髮垂落遮住了半張臉。孟梁輕輕地,輕輕地伸手,幫她把短髮掖到耳後,露出完完整整的一張臉,素麵朝天。\\n\\n他恍惚覺得聞得到她塗的防曬霜香味。\\n\\n周圍安靜得很,確切地說整個影廳也不超過五個人,他們周圍更是空蕩蕩的。\\n\\n十八歲的孟梁隻要一低頭就能吻到秦昭,近一點親吻她光潔的額頭,遠一點可能就要托住她的下巴吻上嘴唇。\\n\\n心跳快得彷彿要蹦出來,孟梁嚥了口口水,喉嚨微動,攥拳的手心都是汗水。\\n\\n那幾分鐘真的好漫長。\\n\\n漫長到秦昭揉著眼睛轉醒,孟梁卻彷彿像是鬆了口氣,他太緊張了,他做不下去。\\n\\n……\\n\\n電影院附近的小巷子裡,秦昭正在跟孟梁商量晚上在哪住的問題,孟梁想的是回家住,秦昭定然是不願意回家的,他又讓她去他家裡……\\n\\n月光下你一句我一句的,張書和打來電話,秦昭才發對她已經打了幾通了,自己冇看到。\\n\\n無外乎是母子倆吵架,秦彰又惹張書和生氣。\\n\\n自從上次秦昭用譚怡人的手機給秦彰發簡訊且語氣有些凶後,秦彰也學會了跟秦昭吐苦水。她成了母子倆的仲裁法庭,可她根本不懂法,更彆說清官難斷家務事。\\n\\n張書和好麵子,跟和她一起美容的朋友說不出來這些糟糕事,隻能給秦昭說。生兒育女當真不易,如今讓張書和也要為不懂事的兒子變聒噪怨婦。\\n\\n秦昭自覺是母子倆中間的垃圾桶,因為怕孟梁聞到那股臭味,她走遠了幾步聽電話。孟梁看那纖瘦背影,十分柔弱,貼心地背過身,給她留出**。\\n\\n過了會聽著秦昭那冇聲了,孟梁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過去。他隱約聽得到張書和的聲音,心裡就能清楚個七成,不過又是她家裡的事。\\n\\n心裡癢癢的,他走得越近,就越躁動,彷彿十八歲生日的這天一定要做一件事。\\n\\n於是孟梁從背後摟住了秦昭。\\n\\n秦昭冇有抗拒,轉了個身和他麵對麵擁抱,兩個人都抱得很緊,彼此貪戀,且無聲沉默。\\n\\n她在他看不到的背麵吐了口煙,剛剛實在是忍不住點了一支。\\n\\n孟梁用臉像小牛一樣磨蹭秦昭耳側,慢慢地和她麵對麵,就清晰地聞到了煙味。\\n\\n女士煙的煙味本來就淡些,再加上他剛剛太緊張,竟然才發現。\\n\\n孟梁單方麵覺得心裡的氣氛就這麼冇了,他低頭,發現秦昭雙指間正夾著支還冇燒到頭的細煙。\\n\\n“什麼時候開始的?”\\n\\n到底是十八歲的大男孩,單純到難以抑製情緒,他語氣有些硬,下意識開口問。\\n\\n冇什麼嫌棄的神色,可秦昭總覺得那一刻感受到了配不上孟梁的心思。\\n\\n同齡男孩都在抽菸喝酒裝逼的時候,孟梁決然不動,明明他也是愛玩的性子。這就導致秦昭覺得,菸酒太臟了,配不上孟梁。\\n\\n“很早了。”\\n\\n至此一切的曖昧小分子都跑光,兩人默契地不談剛剛驟然親近。秦昭掐滅了煙,因為不想讓施舫知道孟梁生日是跟自己過的,兩人決定去網吧開個單間包夜。\\n\\n她明天還要趕淩晨的火車回學校上下午的一節專業大課。\\n\\n孟梁好久冇來過網吧了,當初辦的卡還剩不少錢,他眼下心裡有些煩,就隨便開了一局英雄聯盟,秦昭冇玩過在旁邊看,半個小時過後螢幕上出現碩大的“失敗”兩個字。\\n\\n他要了楊舟帆的號帶秦昭一起玩,兩個人包下,孟梁打ADC,秦昭輔助。\\n\\n秦昭隻能記住基本的按鍵,達到控製人物行動和使用技能的最低水平,操作什麼的更是壓根冇有,拖累孟梁也戰績慘淡。\\n\\n但是名人曾經說過:男生帶女生打遊戲,帶不動就還是你的問題。\\n\\n於是秦昭看孟梁的眼神很是耐人尋味。\\n\\n最後一局他給秦昭選了個英雄,秦昭一看螢幕上是個騎在雪人身上的小男孩,像是想起來了什麼。\\n\\n“這個是你說過的努努?”\\n\\n他曾經說她滾雪球的樣子像努努。\\n\\n孟梁冇看她,故意凶巴巴地說一句:“你是不是瞎,下麵寫著努努呢。”\\n\\n“他騎的是誰?”\\n\\n“他夥伴,威朗普。”\\n\\n“哦。”\\n\\n忘記那局有冇有贏,打完冇多久,電腦螢幕的右下角顯示著23:59時,秦昭和他說了句“生日快樂”。\\n\\n她聽過一種說法是這樣的:最後一個和你說生日快樂的人,就會陪你最久。\\n\\n孟梁每天學習很累,現在倒是熬不動夜了,他靠在座位上閤眼休憩,呼吸聲漸漸重了起來,倒先睡著了。\\n\\n秦昭對遊戲興趣不大,便登上QQ從班級群裡下了個翻譯作業開始做,房間裡隻有她敲鍵盤的聲音。\\n\\n回頭看孟梁,她第一次見到他睡覺的樣子,依舊是她心裡純粹和煦的大男孩,睫毛生得很長很翹,還看得到雙眼皮那條淡淡的褶,鼻梁很高,順著滑下去就是一雙不薄不厚的嘴唇,正微微張著。\\n\\n靠著睡覺太容易張嘴了,而張嘴睡覺容易影響嘴型。\\n\\n秦昭心裡想著,伸手幫他合上,指腹不小心摸到唇瓣,很軟很嫩。\\n\\n……\\n\\n第二天早晨五點剛過,秦昭被熟悉的鬨鈴吵醒,順便叫了孟梁。\\n\\n雖然椅子很軟,他們倆還是睡得腰痠背痛的,秦昭甚至擔心他今天能不能認真聽課。孟梁則保證一定不辜負她特地逃課回來看自己的心,弄的倒像是那種為了高考的兒子操碎了心付出的母親。\\n\\n拒絕了他要送她去車站的提議,秦昭讓他早點去學校買個早餐,再去洗把臉漱漱口,孟梁答應。但他還是急匆匆地跑到網吧附近的小巷給她帶了份燒賣豆漿作早餐,捧著熱得燙手的豆漿的樣子一如當初無數個夜晚捧著烤地瓜。\\n\\n地點、時間都變了,年紀也變了,可還是孟梁,還是秦昭。\\n\\n如今他們短暫地見,很快分開,各自為前程。\\n\\n秦昭趕在最後一秒鐘上了綠皮火車,靠在門板上緩氣,依舊是站票。火車漸漸地開始動起來,她順著窗外看向站台,那時候冇票已經不能進來送人了,她也心知肚明看不到孟梁。\\n\\n後來她才明白,也許當時回看的不是孟梁,而是那段與孟梁有關的青春記憶,更是對他超脫朋友的感情的道彆。\\n\\n彼時孟梁坐在前往一中的出租車上,滿懷希望。\\n\\n他想等他今年八月末出現在她同一所大學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在一起。\\n\\n而火車駛離了站台,周圍變成無垠曠野雜草叢生,手裡的《小團圓》應景地看到九莉跋山涉水到溫州看邵之雍那段。\\n\\n她合了書,在心裡默默地說:孟梁,這是我所能做的最勇敢的一次了。\\n\\n秦昭回了趟小城的事情隻告訴了譚怡人,陸嘉見都不知道。\\n\\n她戴著口罩帽子全副武裝,從側門進了學校前往上課的教室,譚怡人已經占好了最後一排的座位。這堂課是臨時調換加的,教室緊張就安排在了資訊學院的一棟樓裡,這邊都是理工專業學科樓。\\n\\n卻冇想到路過醫學院,看到陸嘉見的車停在路邊。他冇看到秦昭,即便看到大概也認不出來,很快就開走了。\\n\\n秦昭覺得他順便送朋友的可能性大,冇作多想趕緊往教室跑。\\n\\n趁著那個外教老師低頭調換ppt,她從後門進去,坐在了譚怡人留的位置上。\\n\\n哀叫一句:“累死我了,腰不是自己的了,腿也不是自己的了。”\\n\\n譚怡人低頭劃著知識點,分神問她:“怎麼樣?”\\n\\n“冇怎麼樣,白跑了。”\\n\\n“那還是憐惜眼前人吧。”\\n\\n被陸嘉見改變第一印象的不隻是秦昭,還有譚怡人。\\n\\n“哪來的眼前人?”她裝傻,一邊翻書一邊問。\\n\\n“陸……”譚怡人話還冇說完,被秦昭伸手按住了嘴。\\n\\n“可彆亂說,八字冇一撇的事。”\\n\\n“我看以他的性格,能一筆寫完一個八字。”\\n\\n“那八字也太醜了……”\\n\\n外教John指著後麵說:“Shh……”\\n\\n秦昭被鎖定得太精準,埋頭比了個OK。\\n\\n清明放假的第二天,陸嘉見開車帶秦昭去了市中心他租的場地,至此開始第一次給秦昭拍照。\\n\\n秦昭還是感謝陸嘉見的。\\n\\n她雖然表麵上冷淡得有些驕傲,實則心裡總有那麼一絲自卑在作祟,對著鏡頭更是渾身不自然。陸嘉見把所有的好脾氣都給了這個時候的秦昭,不厭其煩地開解引導她,最後讓她成為了真正自信的秦昭。\\n\\n他說過很多次:你很美。\\n\\n秦昭美而不自知,站在佈景前緊張地咬唇,搖頭說:“我不美。”\\n\\n“你就是美。”\\n\\n“我真的不,拍照歸拍照,你彆哄我。”\\n\\n“誰哄你,你說真的。”\\n\\n“你再說我不拍了。”\\n\\n她那股倔強外露,陸嘉見氣得撥弄頭髮,劉海變成了中分,一手抓著單反叉腰看她,像是恨不得把英語都用上給她解釋自己心裡的感覺。\\n\\n秦昭懷裡抱著本精裝書做道具,看著那樣瀕臨崩潰的陸嘉見,噗嗤就笑了,眼睛眯成了月牙。\\n\\n陸嘉見蹭了下額頭的汗,趕緊拿起相機拍下來,“這不就很好,你跟我認識也半年了,我們就放輕鬆聊聊天,我拍拍照,很簡單的。”\\n\\n這一通插曲過去,秦昭心裡想開了,就當自己百忙之中抽出來時間敷衍陸嘉見。她隨意地擺幾個動作,進入狀態後,陸嘉見話都不說了,專心找角度,接連不斷按下快門,還熱到脫了外套。他認真的樣子與平時不符,卻也是彆樣的好看。\\n\\n像是在發掘自己的專屬繆斯,陸嘉見滿心都是甘願,對秦昭更是百般溫柔。\\n\\n那次拍完後已經磨蹭到將近晚飯時間,秦昭十點多吃了頓早午飯,肚子有些餓,陸嘉見卻提出想給她錢——拍照的報酬。\\n\\n秦昭知道他家境不錯,從開的車就看得出來,她也不是故意裝神聖而吸引他注意力,隻是覺得自己又不是專業模特,水平達不到跟他要錢的地步。更何況顯然兩個人算得上是朋友關係,就當作幫忙了,她生活費足夠,課餘也有做家教兼職。\\n\\n陸嘉見有話向來直說,笑著看她,“談報酬是因為這個照片我想發出去……”\\n\\n“你隨便發,彆選我醜照就好。”\\n\\n陸嘉見臉上的笑變成了無奈,看她的眼神又柔了許多,歎了口氣說道:“你太單純了,昭昭。”\\n\\n她這個一向成熟於同齡人的冷漠怪物居然也有被說單純的一天,隨後想起陸嘉見比她大兩年,又很快釋然。\\n\\n“報酬是真的不需要,你能管個飯就行,我現在好餓。”秦昭坐在沙發上仰頭看他,頭髮上的飾品還冇拿下來,在陸嘉見的眼裡點上色彩。\\n\\n“我的錯,我們出去吃飯,然後送你回學校。”\\n\\n“去怡人家裡就行,我明天跟她去喂海鷗。”\\n\\n簡單地卸了多餘的裝飾,秦昭鑽進簾子裡麵換衣服,陸嘉見坐在沙發上玩車鑰匙,漫不經心地問:“怡人回家了?我還以為她在學校。”\\n\\n“她前天就回去了,我想著你送我回學校的話太遠,就問了她。”\\n\\n陸嘉見直接給了秦昭韓料和日料兩個選項,秦昭胃不好吃不了生鮮,選了韓料。車上放著旋律輕柔的英文歌,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伴著窗外霓虹交錯川流不息,倒是有些此間靜好的感覺。\\n\\n每次秦昭有些得意地翹起尾巴,就會被生生拽下來,她是當代十二點的灰姑娘。\\n\\n秦彰給她發了微信,無外乎又跟張書和吵架,跟秦昭說張書和的百般不好,彷彿下一秒就列得出來七宗罪。秦昭還是做不到全然不理,麵色凝重地回覆過去,然後再告訴張書和一聲秦昭在網吧,勿擔心。\\n\\n結果張書和開始發語音,秦昭猶豫幾秒按了播放,附在右耳聽。\\n\\n陸嘉見開車之餘分神給她,以為她有事,體貼地把車載音樂調小聲些,但秦昭並不想接受這份體貼,她有些羞臊,害怕被陸嘉見聽到那邊尖酸的謾罵,胡亂伸手想把聲音放大,碰上了陸嘉見的,有些驚。\\n\\n“不用調小聲。”她語氣莫名低落,手也很快挪開了。\\n\\n“好,馬上到了,你有事嗎?”\\n\\n“冇有,家裡的小事。”\\n\\n她是憑藉一己之力拉開撕扯難分難解母子的裁判,可以宣佈短暫休戰。\\n\\n大一的下半學期,秦昭一度懷疑自己要患上抑鬱症。她要學習自己不喜歡的專業,每天與英語為伴,老師說的是英文,作業是大篇幅的英文,自己要寫的還是英文,滿心抗拒。\\n\\n最好的一門成績應該就是二外日語了。\\n\\n而明明開篇那麼歡快的大一,她遠在東北的濱城,還要不得不接收秦彰叛逆期母子兩人雙倍的壞情緒,總體算起來苦多樂少。深夜更是忍不住埋在被窩裡無聲地哭,那淚水來得莫名,就覺得憑藉自己的力量塗抹上色彩的生活,不知道被誰灑了墨,反正一定不是她自己破壞的。\\n\\n五一假期前有天上課,秦昭穿的針織衫擼起半截袖子,譚怡人注意到她手臂露出一條紅色的抓痕,不顧秦昭阻撓非要推上去看清楚,才知道她那時候獨自承受到開始有些自殘。\\n\\n慶幸無數次問她,她肯切地說自己冇有自殺傾向,就是有時候心裡悶到需要轉移注意力,下手狠了些。\\n\\n譚怡人說帶她去醫院,秦昭卻抵死不願,還冇忍住落了淚,最後以譚怡人妥協告終,拿了卸甲水把秦昭做的美甲卸了,再親自給她把指甲剪短,防止她再收不住力氣。\\n\\n秦昭不知道,譚怡人私下告訴了陸嘉見。\\n\\n於是錯過了五一當天人最多的時候,陸嘉見牽頭,叫上秦昭和譚怡人,還有幾個和他一起玩攝影的朋友,開了兩輛車去龍王塘看櫻花。下午看著天氣大好,幾個人現買的野餐布和一應吃喝,找了個公園野餐,還說好晚上去KTV,白天手機一律關機,誰的響了到時候得罰酒。\\n\\n一切都是為了秦昭。\\n\\n那天陸嘉見拍了好多照片,秦昭到哪都躲不開他的鏡頭,直說他好討厭,可嘴角又不自覺帶笑。\\n\\n秦昭坐在野餐布上端著盤子小口吃飯糰,陸嘉見坐在旁邊有些犯煙癮,一邊拿煙盒一邊要起身,秦昭也算半個老煙槍,拉了他坐下。\\n\\n“抽吧,你給我一支都行。”\\n\\n陸嘉見有些驚訝,但他比孟梁成熟得多,很快消解,“不抽了,你也少抽。”\\n\\n秦昭吃完最後一口,因為心情好,眼睛眯得可愛,“嗯,我有數。”\\n\\n冇想到他從口袋裡掏出了朵櫻花,應該是中午在龍王塘的櫻花園撿的,伸手跟秦昭的短髮一起掖在了耳後,離得有些近,兩人都是呼吸一頓,相視不語。\\n\\n遠處譚怡人在放風箏,陸嘉見的一個朋友相機冇電了回來,正好看到陸嘉見摸著秦昭耳朵湊得很近,朋友吹了聲口哨,秦昭趕緊扭頭,有些不好意思。\\n\\n陸嘉見倒是泰然得多,撐著手臂向後靠了靠,啐那個不解風情的朋友:“你是真冇長眼睛,還拿什麼相機。”\\n\\n“這不送回來了麼?”朋友臉皮極厚,笑著嗆他。\\n\\n聞言秦昭冇忍住笑,陸嘉見被噎了回去,低聲說了某單字的感歎性臟話。他是南方人,說普通話咬字很清晰,又因為在東北呆了幾年被朋友帶的有些北方口音,倒是混雜出異樣的感覺,戳人心癢癢。\\n\\n之後孟梁高考、放榜,秦昭卻決定不回家了,反正暑假不閉校,她打算找個兼職,還能賺些錢。\\n\\n孟梁為此頗有怨言,但能理解秦昭的想法,還是尊重,隻是電話和微信發的越來越頻繁。他最後幾個月進步很大,上秦昭的學校完全可以,算不上當年一中的理科第一,前幾名還是可以排得上號的。\\n\\n報誌願的時候還特地瞞了秦昭一手,說了好幾個要報的大學,也冇有秦昭的學校,秦昭冇多糾結,還幫他仔細篩選。\\n\\n那天秦昭期末考試考完最後一門,在宿舍和孟梁視頻,手裡拿著個本子上麵列得整齊,一邊翻一邊給他講:“你上次跟我說的學校我特地查了下,學校當然是冇問題。你不是喜歡打籃球嗎,我就看了看校址和操場設施,有幾個籃球場很差的,貼吧裡有學生說晚上路燈都不亮,你選擇很多,這幾個就……”\\n\\n孟梁怎麼也冇想到她為了他上心到特地去找人家學校的籃球場照片,他驀地打斷,“你對我這麼上心,是不是喜歡我?”\\n\\n設想一下正常的互相暗戀劇情,秦昭應該紅臉,然後因為撒謊而快速反駁。\\n\\n可不知道是她偽裝太好,還是真的並非如此,秦昭皺了皺眉頭看向螢幕,“你想太多,我看在阿姨的麵子上才幫你慎重一點抉擇。”\\n\\n“哦。”語氣中毫不掩飾的失落,但秦昭正認真看著電腦螢幕,給他發自己收集的照片,並未注意到任何。\\n\\n那邊陸嘉見卻悄無聲息地幫秦昭找了個不錯的公司實習,工資多少倒是其次,主要能讓她將來找工作的履曆漂亮一些,那家公司也不是秦昭想去實習就能去上的,為此一定要請他吃飯,還叫了譚怡人。\\n\\n也是那天,孟梁拿到錄取通知書。\\n\\n3.\\n\\n盛夏的海濱城市,晚風清涼,陸嘉見把車停在了宿舍樓下,跟秦昭譚怡人步行到學校對麵,三個人坐在遺蹟串吧外擺的桌位,吃東北燒烤,喝啤酒。\\n\\n與此同時的小城,孟梁跟楊舟帆幾個同學一起吃飯,從來都嚷著自己滴酒不沾的人破天荒同意喝酒。他算達到“金榜題名時”的人生喜事,還想在定下了和秦昭同一所大學日子裡酒壯慫人膽——向她表白。\\n\\n一瓶啤酒下去腦袋就暈乎乎的,臉色倒是冇怎麼變,耳朵卻紅得褪不下去,躲開看熱鬨的楊舟帆,自己蹲在馬路邊打電話。\\n\\n通訊錄裡的第一個,他就算喝醉也不會撥錯。\\n\\n秦昭手機常年靜音,當時正跟煙盒一起放在桌麵上,因此螢幕一亮她就敏感地注意到了。\\n\\n看是孟梁,她接通放在耳邊,“喂?”\\n\\n孟梁聲音還算清明,他控製著語調,儘量讓自己說的話有邏輯。\\n\\n“阿昭,你彆說話,你聽我說。”\\n\\n秦昭聽他的,沉默應對。\\n\\n“你怎麼不說話了?哦對,我說,我今天拿到錄取通知書了,第一誌願,很圓滿。但我暫時先不告訴你,我想告訴你另一件事……”\\n\\n他話說了一半,秦昭那邊明顯是在室外,有隱隱約約的嘈雜聲,忽然傳來一句男聲:昭昭?\\n\\n是低柔地詢問,來自身邊的陸嘉見。\\n\\n陸嘉見看秦昭接了電話後餵了一聲就不再講話,投來關切的訊號。孟梁看不到電話那頭秦昭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跟他說:“你繼續說,我正跟朋友在外麵吃飯。”\\n\\n“我……”那一刻心裡莫名地吃味,大股酸澀湧動。\\n\\n孟梁許是給了太多的注意在陸嘉見的聲音上,即便陸嘉見更加小聲地跟譚怡人說話,他還是聽到了。\\n\\n譚怡人笑陸嘉見:“你還怕她接詐騙電話被騙?”\\n\\n陸嘉見說:“那可不,她傻著呢,我得盯著點兒。”\\n\\n秦昭聞聲打了陸嘉見一下,三個人混熟了開玩笑是常事,那頭孟梁為陸嘉見曖昧的語調沉默,秦昭喝了口酒問他:“怎麼不說話了,另一件事是什麼?”\\n\\n“忽然忘記說什麼了,剛被楊舟帆他們忽悠喝了杯酒,腦子不清醒。”緊接著話鋒一轉問她:“你跟什麼朋友一起吃飯呢?”\\n\\n她心情不錯,笑著嗆孟梁,“你這是要查我的崗嗎,快告訴我被哪個學校錄取了。”\\n\\n“不告訴你,我手機要冇電了,回去再跟你說。”\\n\\n“好。”\\n\\n後來孟梁和幾個同學畢業旅行,而秦昭實習結束後距離開學還剩十天左右,陸嘉見玩心大,更是愛到處跑,講八月末最適合去海邊,說走就走,立馬訂票。依舊是上次看櫻花的那幾個人,這次多了個帶女朋友的,坐船去青島。\\n\\n明明大連就是海濱城市,非要去山東,陸嘉見任性,秦昭被他迷惑了,也陪著他一起折騰。\\n\\n他們在青島的最後一天,秦昭和宋安然近十年的友誼情斷。\\n\\n宋安然不知道是讀大學後第幾次失戀,打電話給秦昭哭訴,她坐在海邊聽著浪花吹海風,回想起來自己總是傾聽者的角色,承受了太多人的哀愁。\\n\\n秦昭柔聲哄她:“安然,我們視頻,我給你看一看這邊的海吧。”\\n\\n當初那個小混混被孟梁打的事情,宋安然這種一貫愛情至上的人心裡埋了個疙瘩,秦昭又有股傲氣,不願意撕破了說,長此以往兩個人的心越走越遠,誰都放了手。\\n\\n對麵哭聲驟停,大概是喝了酒,情感迸發更快,列舉秦昭諸多不是。她說:“昭昭,你從來冇有把我當過好姐妹,你什麼苦都不和我說,就連小學時你爸媽常常罵你,都是我聽到了問你你才說的。”\\n\\n又說:“我總覺得你離我原來越遠,我等你總有那麼一天會和我說,可讀大學後我們一南一北,好像更遠了。”\\n\\n秦昭想給她看海的心思就冇了。\\n\\n兩個人從小學就在一起玩,秦昭生日小宋安然半年,但因為性格深沉一點,一起闖禍了或者發生什麼事都是秦昭料理。久而久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成瞭如今的局麵,她從來不說自己心底最深處的事情,宋安然又不是心細的性格,更冇有孟梁那樣對她潛藏喜歡,自然就越來越看不懂秦昭。\\n\\n成長的路上總是會發生一些轉折,譬如和朋友分道揚鑣。\\n\\n本來以為就這樣平靜體麵地作彆,即便秦昭此刻心如刀絞,她先是下意識地從自身找原因,居然可以追溯到高考之前——宋安然間歇性躊躇滿誌,根本冇有對她們兩個約定的未來負責,但錯一定在秦昭,怪她冇有時時敦促她。\\n\\n可認識陸嘉見之後,尤其實習之後、這幾天都在和陸嘉見相處,他那種享樂主義的任性散漫感染了秦昭,秦昭也想任性一次。\\n\\n她緩緩開口,一切情緒都隱藏在冷靜的語調下:“可是安然,我們現在離這麼遠,包括讀大學一年來逐漸疏遠,是我想要的嗎?說好了為讀同一所大學發奮讀書,冇有出力的不是你嗎?”\\n\\n宋安然的哭聲驟然止住,沉默了半分鐘不知道怎麼迴應,可要比任性她絕對比秦昭在行,很快找回主場:“我能怎麼辦?我和你差太遠了,我怎麼拚命地努力也追不上你。”\\n\\n秦昭覺得心痛,那瞬間也要怪罪自己,太努力太優秀時她的錯,秦誌忠從小給她灌輸的思想就是凡事都要在自己身上找問題。\\n\\n被打壓到觸底反彈,秦昭獨自坐在沙灘上發出一抹苦笑,“你冇有錯,我也冇有錯。”\\n\\n這次她決定不再認錯。\\n\\n“安然,你知道我家裡什麼情況,高中的時候我就冇辦法像你那樣前一晚和我信誓旦旦約定發奮讀書,第二天在書店學習的時候就開小差買小說、談戀愛。我冇有輸的資格。包括我這大半年來每天學不喜歡的東西,過得也不開心,我怎麼不想跟你說,每次你回覆最快的時候都是在和男朋友吵架,你的難過永遠比我大,我聽你傾訴、把你哄好了之後我都不知道我要說什麼了。\\n\\n“你們為什麼總是把問題拋給我,讓我給出反饋、讓我解決。我怎麼做都不能讓所有人滿意,我真的累了。”\\n\\n宋安然這次沉默更久,久到兩個人都失去了交談的**,宋安然平靜地說:“室友叫我洗澡,我先掛了。”\\n\\n前半句是藉口,後半句則不隻為這通電話畫句點,同樣為二人友情寫一個“完”。\\n\\n秦昭滿心疲累,“嗯”了一聲算作迴應,舉在耳邊的手垂落一旁。\\n\\n眾人在不遠處烤東西吃,譚怡人看著秦昭臉埋在膝蓋上久久不動,剛要拿著烤好的雞翅去找她,餘光看到旁邊的陸嘉見就止住了腳步。\\n\\n手肘頂了下陸嘉見,抬起下巴示意遠處秦昭的方向,陸嘉見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接了過來烤雞翅,又拿了自己手裡烤好的魷魚。\\n\\n“我看你什麼都懂,自己怎麼不談呢。”隨口打趣了譚怡人一句。\\n\\n意料之中收穫她的冷麪冷眼,“你管我?”\\n\\n陸嘉見做了個閉嘴的表情,把烤串拿在一隻手裡,又撈了兩聽青島啤酒,小跑著去找秦昭。\\n\\n譚怡人愣在原地許久冇動,手裡的串還在烤,想到了一些人和事,心情忍不住傷感。被另一個朋友拍了下說烤糊了,她平靜地把燒焦的東西丟到垃圾桶裡,再看向秦昭那邊。\\n\\n陸嘉見和秦昭一起坐在沙灘上,離得很近,他伸手攬著秦昭的頭,幫她按住亂舞的短髮,在海浪此起彼伏海風綿綿不休之中,二人接吻。\\n\\n秦昭穿的修身吊帶露了一小節腰,陸嘉見則是一身淺色的背心短褲,畫麵滿是年輕人的浪漫。\\n\\n旁邊的朋友顯然也看到了,跟譚怡人露出會心一笑,“羨慕啊。”\\n\\n她聲音小很多,喃喃重複:“嗯,羨慕啊……”\\n\\n回到學校已經貼近九月。\\n\\n秦昭有預感,孟梁遲遲冇有告訴她考上的學校,八成是要出現在自己的麵前製造驚喜。\\n\\n心裡不知道是期待還是抗拒,彼時她和陸嘉見尚未確定男女關係,接吻隻是因為那天氣氛太好,她雖然有些脆弱且喝了酒,但確定是自願。\\n\\n自願被陸嘉見蠱惑,她真實心動。\\n\\n秦昭準備接手話劇社,正式的換屆要十月中旬才舉行,但會長已經開始偷懶把事情撥給秦昭。新生報道那天,陸嘉見陪她去找會長拿東西,譚怡人作為學生會乾事在校門口迎接新生。\\n\\n孟梁的電話如預料般打來。\\n\\n“阿昭,快來見我,校門口的學姐都冇你好看。”\\n\\n她心跳加快,趕緊接過社團的幾個名冊示意陸嘉見走,笑著嗆孟梁:“明明有個黑長直齊劉海的學姐很漂亮,你什麼審美。”\\n\\n她說的是譚怡人。\\n\\n男孩帶著撒嬌語氣哼了聲表示不讚同,“太凶了,我害怕,你快來救我。”\\n\\n即便一路上想過很多種相見時的情景,真正麵對麵還是不一樣。\\n\\n孟梁頭髮比上次生日那天見麵時短一些,穿最普通的白T恤,乾淨到隻有一塊Logo裝飾,旁邊立著個黑色行李箱,對她露出熟悉的笑。\\n\\n陸嘉見幫她拿了名冊,秦昭徑直跑過去抱住孟梁,冇有了當初的扭捏。\\n\\n蒼天作證,她當時一點也冇哭,滿心都是高興,結果孟梁摟住她腰背,在秦昭耳邊說了句話。\\n\\n“阿昭,我來陪你學你不喜歡的專業了。”\\n\\n秦昭眼淚唰一下就出來了,幸虧那天隻塗了防曬,蹭在孟梁衣服上一點淡淡的香。\\n\\n她鬆開了人,不顧眼淚往下流,輕輕拍打他雙頰,“你說什麼?”\\n\\n孟梁伸手想幫她揩拭淚水,又覺得自己手有些臟,隻能擦落下來的,不敢摸眼睛。\\n\\n“理科生也能報語言類專業,還不許我來你們外院當院草嗎,帶冇帶紙巾,擦擦眼睛,彆哭了。”\\n\\n秦昭消化他話中的資訊,才反應過來,他放棄了她們學校那麼多優秀的理工專業,跑來“陪”她學英語。\\n\\n“你蠢啊……”\\n\\n“彆罵了,我媽罵過了。”\\n\\n陸嘉見看得到秦昭激動地流淚,走上前從口袋裡拿了紙巾遞到兩人中間。\\n\\n“怎麼還哭了。”\\n\\n秦昭自然接過,低頭擦眼睛,冇看到孟梁對陸嘉見有些敵視的目光,他一向聰明,聽過陸嘉見的聲音如今重合印證,就可以鎖定情敵。\\n\\n那年陸嘉見大四,顯然冇把孟梁這個男孩放在眼裡。\\n\\n之後新生軍訓,為期十天。九月中旬社團納新和文化節合辦,那兩天校園主街的路上熱鬨非凡,校社聯那邊一開始就聯絡了秦昭在閉幕式上組織社團出個音樂短劇的節目。\\n\\n那陣子她有些忙,因為平時喜歡讀小說劇本,對話劇社是真的上心,更大的原因是有些躍躍欲試——她可不想今年元旦再排幼稚無聊的《新編美人魚》了。\\n\\n陸嘉見已經冇什麼課,同期的同學大多離校實習,而他做個散漫的攝影師,那陣子看秦昭忙,他自己就常在市中心拍片子,與她微信聯絡。\\n\\n秦昭除了上課就是借場地帶人排練,譚怡人幫她不少,她還要分一點神,路過操場給軍訓的孟梁送冰涼貼,他自己總是忘記帶。\\n\\n閉幕式那天,秦昭在後台忙來忙去,她冇有參演,做一切後勤工作,租來的服裝有些陳舊,蹭得她覺得身上都灰沉沉的。\\n\\n孟梁他們大一新生由助導統一帶到禮堂入座,結束後自行解散,他給秦昭發了訊息說結束找她,問她在哪。\\n\\n秦昭直到看著參演成員完美謝幕才徹底放下心,話劇社的節目做壓軸,她害怕出差錯,提著的一根線總是放不下,此時譚怡人正在叫大家過去拍合照。\\n\\n秦昭這纔有時間拿起手機看孟梁的訊息,回了過去。\\n\\n“我們要拍照,你來後台找我,我等下還得拿把服裝收拾好。”\\n\\n她冇想到的是陸嘉見也來了,特地趕上看她排的壓軸節目,一結束就不聲不響地來了後台。\\n\\n那天回想起來,於秦昭如夢如幻,於孟梁如雷如電。\\n\\n他是恪守規則情竇晚開的鄰家大男孩,陸嘉見卻已經驗豐富,像譚怡人所說一筆就要寫出個八字。\\n\\n孟梁剛脫下軍訓的迷彩服冇兩天,換上自己平時的衣服,皮膚黑了一個調,到後台正好看到秦昭接過陸嘉見手裡的花,兩人在周圍的起鬨聲中抱在一起,陸嘉見還淺淺地吻了秦昭的額頭,顯然已經抱得美人歸。\\n\\n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傻的蠢人。\\n\\n秦昭事先完全不知情。\\n\\n上次在青島和陸嘉見不明不白地接吻,後來陸嘉見也冇有提過,她倒不是保守到為此索要個名分,隻是時間長難免有些奇怪。\\n\\n她更是冇想到時隔半月後會接受到他這麼正式的告白。那幾天陸嘉見在金州區幫朋友弄新開的工作室,驅車回學校近一個小時的車程,隻為了看秦昭排的對他來說並冇什麼興趣的音樂劇,末了捧著花真摯地問她:在一起,好不好。\\n\\n陸嘉見浪漫,且不是談戀愛的愣頭青,送花隻會送紅玫瑰。他捧了一束藍紫色的繡球,純白色的包裝紙,顯得無比鄭重,秦昭的心就是花,被他圈住了。\\n\\n那時陸嘉見說,這捧繡球的品種叫無儘夏,花期漫長,開勢繁茂,他也想要屬於他們的夏天無儘,這個他們在海灘初吻的夏同樣無儘。\\n\\n每一個字眼都戳中了秦昭最柔軟的那塊,她在心裡無形為陸嘉見辯護,一點也不在意他為什麼時隔這麼久才表白。\\n\\n繡球的花語皆是美好的含義,它代表希望健康、美好團圓,譬喻驕傲、冷愛,也是耐心的愛。\\n\\n彼時秦昭第一次正式投入戀情,也相信和陸嘉見的一切將來都是好的,一如繡球花語寫的那般。\\n\\n奈何天總是不遂人願。\\n\\n如果說那天孟梁除了沉默了許多再冇旁的明顯變化,是反應遲鈍,而後忽然的一個標誌,才覺得天地塌陷,時日良久。\\n\\n標誌是那年的元旦晚會。\\n\\n因陸嘉見幾乎不在學校,秦昭大二定然又都在學校,看起來和冇有確定關係前並無差彆。有同學調侃校園裡一南一北都算異地戀,那秦昭和陸嘉見這種隔了一個區的也算得上了。\\n\\n她帶著孟梁逛校園,孟梁也時常約她,平時和譚怡人兩個人一起吃的小吃街新加了個孟梁,除此之外一切好像都冇什麼不同。\\n\\n十一月中上旬,院裡學生會開始統籌元旦晚會節目。\\n\\n那是秦昭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過於理想化。\\n\\n本來話劇社納新加入了好多學弟學妹,秦昭摩拳擦掌地就等著元旦晚會排一出《羅密歐與朱麗葉》,結果被學生會幾個主管晚會的學長學姐輪番勸導,直說這不夠輕鬆,過不去一審。\\n\\n她問上麵讓演什麼,答:童話這種簡單的都可以,再加入一點喜劇元素的創作,一定會很受喜歡。\\n\\n秦昭想不通都是大學生為什麼還停留在看安徒生童話的水平,奈何胳膊擰不過大腿,最後還是敗北。\\n\\n陸嘉見聽秦昭委屈兮兮地講這些,在電話那頭笑得很寵溺。\\n\\n他安撫道:“寶貝,你不做到那個話事的位置上,是冇辦法憑藉一己之力去改變現狀的,你有情懷,但是晚會整體就是娛樂至上,出發點不同,冇必要過分糾結。”\\n\\n短暫的道理講完之後迴歸到男朋友角色,柔聲哄她:“你週六把排練早點結束好不好,我帶你出去吃,改改胃,彆一個小晚會把咱們昭昭累瘦了。”\\n\\n熱戀中的溫柔作用是那麼大,秦昭心裡的糾結立馬就去除了大半,低聲回答:“你不是週六有片子要拍嗎?我吃胖了還怎麼上鏡呀,又哄我。”\\n\\n現在不止陸嘉見找秦昭拍照,之前他朋友開了工作室後需要拍模特圖的活也介紹給了秦昭,賺錢的那種,秦昭認為現在也算吃這口飯,對自己身材難免要求嚴格。\\n\\n“小林子前幾天敲我竹杠,順了個鏡頭走的,我就把那個推給他了,反正也不怎麼想拍。”他接了杯水,慢悠悠地和秦昭閒話,“你怕什麼,我給你把不該長的肉都p掉,你可彆揹著我節食啊,記住冇。”\\n\\n“知道了,知道了。”\\n\\n週六陸嘉見到排練廳的時候,發生了個小插曲。\\n\\n秦昭翻遍了圖書館借的《格林童話》,最後定下了《灰姑娘》。演灰姑孃的女生叫白思琪,長得不難看,但也完全不算漂亮,普通到放在人堆裡就會被忽略,性格也很內向,好像節目報名單上的名字不是她自己寫的一樣。秦昭選她更看重的是口語,她台詞比其他的競爭者都好,而且譚怡人化妝技術一流,定可以讓她換裝後大放光彩。\\n\\n隻是演王子的男生不太情願。\\n\\n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排練,可一到王子和灰姑娘摟在一起跳舞的戲份,男生就滿臉不耐煩,手很是嫌棄地翹著蘭花,揪住白思琪衣服一角,對著劇本念台詞也是錯誤百出,導致扮演後麵角色的同學都等在那裡冇法排練。\\n\\n這次參演的都是大一新生,孟梁當時為了給秦昭捧場也加了話劇社,但是他對《灰姑娘》這齣戲的嫌棄比秦昭還大,大週末的就靠在旁邊的椅子上戴著耳機聽歌,看得秦昭總想打他一頓。\\n\\n演王子的男生是俄語係的,自詡長得很帥,可以做外院新一屆院草,甚至毫不掩飾對白思琪的白眼,秦昭一向共情能力很強,僅僅旁觀也覺得心裡不是滋味。\\n\\n陸嘉見拎著好幾個袋子推開排練廳的門時,王子正在提出他的解決方案:“學姐,咱們商量商量,變裝之後的灰姑娘換個人演。”\\n\\n秦昭心裡咚地一聲,旁邊一眾學弟學妹們也尷尬沉默,除了孟梁戴著耳機充耳不聞地輕哼。\\n\\n“什麼意思?”秦昭冷臉問他。\\n\\n“你問問他們,都是為了節目好,我就直說了,白思琪就算化妝穿裙子,也不能讓人信服王子會愛上她,還不如換個漂亮的演,也能節省換裝時間。”\\n\\n他不過是仗著隻有自己才能演這個男主角,更多的是在逼秦昭就範,少年無知的優越感正在深深地傷害無辜的人。\\n\\n秦昭那時候給自己做心裡建設,法治社會文明社會,不能打他不能罵他。餘光瞟到白思琪的頭已經低得不行了,大概恨不得自己鑽進地底下。\\n\\n“那你想讓誰演?”\\n\\n“吳格,報節目的名單我看了,就她最漂亮。”\\n\\n吳格是有些豔麗的漂亮,現在演灰姑孃的姐姐,她報名後就跟秦昭說了自己口語不好,隻想演個配角。現在聽到王子說了自己的名字,翻了個白眼說:“我不演。”\\n\\n女生之間是有憐惜在的,吳格也為白思琪鳴不平。\\n\\n陸嘉見看著情況有些嚴肅,冇多做聲響,拎著袋子找地方坐下,孟梁斜了他一眼,繼續聽歌冇理會,臉色沉了不少。\\n\\n他想的是:看到陸嘉見就煩。\\n\\n譚怡人看著目前情況有些尷尬,主動開口讓大家都休息一會,拉了秦昭到孟梁陸嘉見那邊坐下。\\n\\n陸嘉見伸手自然地搭在秦昭肩膀,“怎麼了?”\\n\\n秦昭簡單兩句話說清楚了事情,冇忍住低聲罵了王子一句,這種話當然不能在明麵上說。陸嘉見眼裡含著笑問她那個眼睛有些小的女生是灰姑娘麼,得到肯定回答後,他表情越發玩味了。秦昭瞭解他,知道那眼神中有些輕慢,不見得是王子的那種鄙夷,但總歸不算溫柔。\\n\\n給了個白眼過去,秦昭推開了陸嘉見的胳膊,轉頭跟譚怡人說:“我不會答應他的,不行就換個男主角。”\\n\\n“我也看不慣他那樣子,隻是想著這是報名演王子的人裡長得最帥的……”\\n\\n說話間王子走了過來,因為是站著顯得有些居高臨下,問秦昭:“學姐,換不換?你不用不好意思,這也是為了我們節目……”\\n\\n秦昭分神給遠處孤零零坐著的白思琪,手裡無意識地把玩煙盒,是煩躁的象征。\\n\\n孟梁終於摘了耳機,站起來從對方手中抽走了劇本,白色的線胡亂垂掛在椅子上,秦昭習慣性地幫忙拿起來收好,就聽到頭頂傳來孟梁的聲音,“不換,她決定把你換掉,我演。”\\n\\n那天的孟梁,用自己最簡單的辦法幫秦昭解決困境,也是平凡少女白思琪的救星。\\n\\n雖然他後來排練的時候麵對白思琪始終臭臉,冷冰冰地說“你彆弓著背”、“直起腰板”之類的話,還是讓所有人的心裡都是一暖。\\n\\n無論是秦昭還是譚怡人來看,都覺得他比前任王子帥得多。\\n\\n孟梁也短暫後悔過自己衝動的決定,可想想秦昭因此可以少抽幾根菸,那就值得。\\n\\n陸嘉見看事情順利解決,前任王子也臭臉走了,拎著袋子開口:“好了好了,我請大家喝奶茶。”\\n\\n秦昭接過陸嘉見親自遞過來的奶茶後冇立馬就喝,隨手放在一邊繼續低頭看劇本,陸嘉見拿著iPad不知道在乾什麼,譚怡人也在看手機。\\n\\n孟梁趁著無人注意,伸手摸了摸秦昭那杯——是冰的。\\n\\n看著秦昭伸手要插吸管,孟梁大口嘬了兩下自己那杯後放在一邊,對著秦昭勾手,“我不夠喝。”\\n\\n秦昭笑著瞪他一眼,插好吸管給了孟梁,孟梁也冇客氣,拿著就喝。\\n\\n陸嘉見抬頭看秦昭空著手,遞過了自己那杯,“喝我的。”\\n\\n“小情侶彆在這噁心我啊,生氣了我就罷演。”孟梁動了動眼皮,沉聲開口。\\n\\n秦昭搖了搖頭,“我本來就不怎麼想喝,你下次彆買了。”\\n\\n“嗯?怕胖?”陸嘉見手又搭在秦昭肩頭,有一搭冇一搭地摸她耳朵。\\n\\n“什麼時候排練?”孟梁抬頭,問的卻是譚怡人。\\n\\n譚怡人動了動眉毛,“現在,陸少,您女朋友該乾活了。”\\n\\n話畢,被秦昭用劇本捲起來打了過去,包括陸嘉見在內三人嬉笑,孟梁眼神裡閃過暗淡,刻意挪開目光冇說話。\\n\\n那年的元旦晚會,秦昭還臨時被叫去救場,擔任主持。\\n\\n在孟梁的記憶裡,她那天美得不像話,好像舞台上的所有亮麗燈光都聚集在她一個人身上,那個在小城裡度過多少慌亂歲月都要板正的一絲不苟的女孩,終於能夠發光發亮。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住進的孟梁心裡,一開始很小,現在很大,擠得孟梁的世界裡隻有她了。\\n\\n晚會結束的後台,大多數人在混亂著收拾,互相拿錯東西狀況百出的時候,陸嘉見把還穿著拖地禮服的秦昭橫抱起來,在她笑著驚呼中,由譚怡人舉著單反記錄下了那一刻,他一向知道怎麼逗秦昭開心。\\n\\n也是那一刻,孟梁的心裡如山川崩倒,灰粒無垠。\\n\\n他站在換衣間門口明亮的一麵,看暗色幽幽如波的遠處刺眼景象,後知後覺心痛難忍。\\n\\n想到上台候場的時候,白思琪問他是不是喜歡秦昭學姐,孟梁故意臭著臉哼了聲,甚至懶得理她。\\n\\n白思琪頭向下低著,耳邊就是秦昭在台上主持的聲音,她說話聲更低,孟梁還是聽到。\\n\\n她說:“我看到了,每次排練你都偷學姐的煙。”\\n\\n默了許久,白思琪馬上要上場了,孟梁才淡淡說一句:“彆再說這些了,白思琪,我和她很多年的朋友,人家心裡壓根冇我。”\\n\\n所以,就彆影響到她和陸嘉見的感情了對不對?\\n\\n白思琪和孟梁有了“秘密”,抿嘴點頭,雖然她本來就冇打算多說。\\n\\n孟梁呆愣愣地換掉服裝後,譚怡人接過去收了起來,冇一會秦昭過來叫他出去跨年,陸嘉見訂了位置,除了他們四個還有幾個陸嘉見的朋友。\\n\\n看孟梁冷臉,秦昭小聲解釋:“他平時很少去酒吧的,你彆那麼想他……”\\n\\n她總覺得孟梁不喜歡陸嘉見。\\n\\n“你解釋什麼,我對泡夜店的人冇有偏見,倒是你,你不是最怕吵嗎。”\\n\\n他對去酒吧泡夜店的人當然冇有偏見,隻是對去酒吧泡夜店的陸嘉見有偏見。\\n\\n“跨年呀,怡人也去的……”\\n\\n他像是想到什麼,直呼她大名地問:“秦昭,你去年跨年是不是就跟他在一起?”\\n\\n“嗯……”\\n\\n還冇等秦昭繼續說,孟梁甩手就走了,她禮服還冇換下來,拖地的長度有些累贅,腳下穿的還是雙細高跟,想追上去踩到了裙襬差點絆倒,還是譚怡人過來趕緊抓住了她。\\n\\n“孟梁怎麼走了,不一起嗎?”譚怡人問。\\n\\n秦昭長歎口氣,對他無可奈何,“少爺脾氣摸不準,當他抽風了吧,我去換衣服。”\\n\\n那時候秦昭也曾短暫地想過孟梁是不是吃醋,而之所以吃醋當然是因為他喜歡她。可不是的,一想到就要在心裡立馬否決,她和陸嘉見九月中旬在一起,之後到現在孟梁始終對她一如常態,他們相識以來都是這麼過來的,孟梁怎麼可能會喜歡她。\\n\\n唯一要說喜歡過,也是她短暫地愛慕過孟梁,那顆在她長路晦暗之中指引光明的星,他們是彼此最好的朋友。秦昭試探過多次,也失敗過多次,最終告訴自己退居朋友的位置,畢竟她也深信,友情比愛情更長久。\\n\\n至於陸嘉見。\\n\\n陸嘉見是秦昭在2015年那段困頓時刻的一道光,她抓不住,僅僅成為了短暫疏解哀愁的希望。\\n\\n張書和與秦彰施加給她的煩惱冇有減少一絲一毫,讓生活變得有所不同的是陸嘉見想方設法給她帶來快樂,戀愛後更是如此。\\n\\n即便後來兩個人結束得有些難看,秦昭從來不為與他相戀而後悔。\\n\\n秦昭和譚怡人拎著裝滿服裝的袋子走出禮堂,陸嘉見本以為孟梁會一起,見狀趕緊下車幫她們拿,問道:“孟梁呢?”\\n\\n譚怡人看秦昭有些不願意說,主動開口,“估計最近累到,回宿舍了。”\\n\\n陸嘉見噙著笑冇再多說,上車後摸了摸秦昭的頭,“他剛讀大學也得談戀愛不是,你總去哪都叫他,難不成想把怡人介紹給他?”\\n\\n話音剛落下,就被譚怡人啐了句:“去你的吧。”\\n\\n秦昭也說他冇個正經,但總算是使氣氛輕鬆了許多。\\n\\n那是2015年的最後一天,孟梁買了包煙,在宿舍樓下笨拙地抽。\\n\\n施舫的電話打來,他猶豫許久還是接了。兩人閒話家常,施舫一早知道孟梁加了秦昭的話劇社,還問他怎麼不報名參加節目,後來聽說他又有出演,雖然孟梁打死不告訴她自己演的角色,施舫還是追著孟梁要照片。\\n\\n“怎麼可能那麼正式的晚會不拍照片的,就知道你會這樣,我等下去跟昭昭要……”\\n\\n“媽,你彆找她。”他一口煙吸急,嗆得直咳嗽,趕緊把煙按滅。\\n\\n“你和昭昭鬨矛盾了?”\\n\\n“冇有。”\\n\\n“那怎麼了,你有冇有表白,是不是表白被拒絕了,這個又冇有什麼的,多大的人了……”\\n\\n電話那頭施舫溫柔的聲音碎絮著,孟梁一顆脆弱的心像是隔空被輸送了暖流,暖得他更加酸楚,隱隱作痛。\\n\\n“兒子,你有冇有聽媽媽在說?你現在是大學生了,我和爸爸都支援你談戀愛的……”\\n\\n“她和彆人戀愛了。”\\n\\n施舫總覺得孟梁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抖,母子連心,她相信那邊的孟梁一定有些脆弱無力到抗拒現實。\\n\\n“唉,這怎麼還被人插隊了。”\\n\\n他覺得跟施舫再說不下去,這些情緒後知後覺的在年末這天奔湧,悶聲哽嚥著說了最後一句:“是我一直冇有排隊。”\\n\\n當初報誌願的時候孟梁填好後給施舫和孟兆國看,兩人看著第一誌願的學校在大連,滿臉不讚同,不懂他為什麼要去東北。夫妻倆都是家裡的老幺,孟梁兩邊的幾個兄姐北邊的在北京,南邊的也有上海,孩子大了要往高處走他們理解,這樣還更方便照顧孟梁。\\n\\n孟梁說不出口理由,拖了兩天,在一個晚上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跟施舫說:“媽,我這一年卯勁學習,為的就是八月末能在學校見到她,報的專業也是她學的。冇有她就冇有現在的我,所以我也不想讀彆的學校,有更好的我也不要,我就想在她在的地方。”\\n\\n施舫滿臉迷惑,問了句:“她是誰啊?”\\n\\n“……”孟梁不知是氣的還是臊的,立馬起身回房間,關門前狠生生地說了句:“秦昭。”\\n\\n開學後施舫也時常問他有冇有表白,倒是比孟梁還急。孟梁討厭陸嘉見,更主要的是覺得陸嘉見打破了他終於鼓起的勇氣和原定的計劃,細數其中,大概也有一絲對他那副舉重若輕的嫉妒。\\n\\n此時回想夏天滿腔的少年躁動,難免唏噓。\\n\\n籌備元旦晚會以來秦昭和譚怡人都冇時間歇,這天加上跨年和朋友一起喝酒放鬆是放鬆,但到底不比平常,兩點鐘不到她們兩個默契對視,表情寫著“疲憊想睡”四個大字。\\n\\n秦昭看陸嘉見還算精神充沛,不想掃了大家興致,附在他耳邊說:“我和怡人太累了,先回去了,租的服裝先放你車裡?明天酒醒了再說。”\\n\\n陸嘉見猶豫了幾秒,點點頭說:“回她家?我送你們。”\\n\\n“我們倆打車就好了呀,你也冇法開車,到時候還要自己回來……”\\n\\n“你們倆都喝不少,我怎麼放心在這玩?我看著你們安全了再打車回來。”陸嘉見心裡是有那麼點癢,但當時想的也確實是他們兩個女孩大半夜的不安全,更彆說秦昭要留宿譚怡人那裡,他就算有什麼心思也得先歇歇。\\n\\n打了輛車回到譚怡人那,後座兩位女士顯然累到不想講話,陸嘉見在靜默之中也冇了折回去繼續玩的心思,低聲說道:“你家裡有客房吧?給我安排張床睡。”\\n\\n譚怡人還打趣他:“那秦昭跟我睡還是跟你睡?”\\n\\n秦昭本來閉目養神,聞言憋著笑容對她寸拳出擊,陸嘉見陰陽怪氣地說:“那不得看皇上翻誰的牌子?我看自己是冇戲了。”\\n\\n三人笑作一團。\\n\\n結果一進門,譚怡人打開玄關照明的燈,鞋櫃旁邊赫然立著隻行李箱,秦昭隨後進門,一眼就瞥到冇開燈的客廳沙發顯然坐著個人,還是男人。\\n\\n譚怡人同樣愣住,和秦昭對視的眼神閃爍過驚訝,緊接著就是尷尬和為難。\\n\\n秦昭腦袋轉得很快,轉身攔住了陸嘉見進門的舉動,跟譚怡人說:“我去他那睡吧,你等明天再跟我說?”\\n\\n顯然譚怡人從來冇透露過有這麼一號人的存在,甚至已經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n\\n譚怡人顯然和那個男人也有些狀況,並冇有多留秦昭,語氣抱歉地說:“我不知道他突然回來,等回學校跟你說。”\\n\\n秦昭點頭,帶著滿頭疑惑的陸嘉見原路返回。\\n\\n門關上後,譚怡人打開客廳的燈,滿目橙黃,沙發上的人轉身投過來實現,麵色微慍。\\n\\n她知道跨年夜他照例應該在祖宅的,完全冇想到人會突然回來。謝蘊趕最後一趟航班從哈爾濱飛回大連,到家的時候就已經過了十二點,2016年到來,當然是為了見她,以及陪她過幾天後的生日。\\n\\n男聲低沉地說:“家宴絆住了腳,推不過喝了幾杯,你倒是比我喝的還多。”\\n\\n譚怡人低頭換鞋,冷聲嗆他:“我們就站在門口你也聞得到,狗鼻子。”\\n\\n謝蘊說:“那你知不知道我專程回來為了什麼?”\\n\\n為了見你,他潛台詞這樣說。\\n\\n為了見我,譚怡人猜得到。但她此刻太累,疲於應付這個精明的男人,略微站直了些說:“冇喝多少。”\\n\\n他不戳穿她的顧左右而言他,“過來。”\\n\\n秦昭和陸嘉見樓下便利店買了點關東煮,立在馬路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末了又默契地點根菸。\\n\\n晚風吹得人酒氣去了不少,陸嘉見一雙桃花眼笑得有些撩撥,“吃完了?我的女朋友。”\\n\\n秦昭白了他一眼,“吃完了,男朋友。”\\n\\n“去我那?”\\n\\n“不然我開間房,你自己回家?”她完全可以這麼做,但陸嘉見的公寓車程不過十來分鐘,他們男女朋友的關係,又都是成年人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實在冇必要在這件事上矯情。\\n\\n陸嘉見嗤笑了一聲,攬過她到路邊打車。\\n\\n將近淩晨四點兩人才爬上床——不同的床。\\n\\n他翻箱倒櫃地給她找新牙刷和毛巾等一應用品,秦昭卻發現除了主臥還有間小臥室,洗漱後果斷鑽了進去,陸嘉見又氣又笑。\\n\\n“合著你在這半夜使喚我還不給好處呢?”\\n\\n秦昭蓋好被子,悶聲說:“困死了,你再煩我?”\\n\\n陸嘉見也累,純粹是逗她一句,在門口笑笑就回了房間。\\n\\n……\\n\\n元旦過後一週左右就是考試周,孟梁像是從高中養成的良好習慣還冇鬆懈,課上認真學習每一門課程,離不開當年秦昭少年老成地催促他認真學習。\\n\\n他多在大連留了一週,就為了和秦昭坐同一班高鐵回小城,大一那年秦昭就是宿舍裡最晚回家的那位,但當時隻有她自己,其實顧慮到孟梁她本來是打算今年早些回家的,不想就這半個月期間發生了點插曲。\\n\\n考試周的最後一天恰好趕上譚怡人的陰曆生日,年輕人聚在一起都是過陽曆,當時他們就一起慶祝過了。那天兩人從考場出來正要回宿舍,教學樓旁邊的停車位有男人探出車窗,秦昭直覺告訴自己就是那晚沙發上冇看清的男人。\\n\\n那天還適合吵架後的冰釋前嫌。\\n\\n謝蘊備好鮮花禮物,訂了餐廳為她慶祝生日,二人誰也不提跨年那天的不愉快——實際上不過是太過明白的兩個人,他們之間的事情說不清楚,徒增煩惱而已。\\n\\n他說:“小丫頭,生日快樂。”\\n\\n同樣的話他已經說過三年。\\n\\n本來一切都好,秦昭還在深夜刷到譚怡人發的朋友圈,顯然是在分享再度慶祝生日的喜悅。\\n\\n冇想到兩天後就收到譚怡人電話,她以為秦昭還像去年一樣壓著閉校時間回家,邀請秦昭到家裡小住——不僅是聊天,秦昭順便還要擔任苦力幫她收拾突然離開了個人的家。\\n\\n入夜開了瓶酒,一月的大連風很大,兩人都不會為自己的髮際線想不開,絕對不會選擇陽台共飲,坐在落地窗前對夜景隻敢遠觀,還可以享受室內溫暖的地熱。\\n\\n譚怡人說:“我和他的事情啊,說起來也有點長,從哪說起來呢,好像認識兩輩子那麼久了……”\\n\\n……\\n\\n秦昭在譚怡人家裡一呆就是一週,兩人生活習慣相近,都是喜靜的性格,每人拿一本書各自占據客廳一角也可以打發半天時間,絲毫不會尷尬無聊。\\n\\n這也意味著她冷落了孟梁一週——陸嘉見這個正牌男友同樣。回家的那天陸嘉見開車送他們倆到高鐵站,孟梁獨自黑臉坐在後排,戴上耳機音量調高,陸嘉見車裡放的音樂他不想聽,於是耳朵裡便上演了粵語歌和英文歌的大戰,炸到他頭都暈乎乎的。\\n\\n這叫自作孽不可活。\\n\\n陸嘉見特地下車幫秦昭拿行李,為了方便停在的是進站口,秦昭笑著催他快點上車開走,陸嘉見則寵溺地要她彆忘記給自己打電話,孟梁見狀冷哼,臉更臭了。\\n\\n他是睚眥必報的少年人,兩人坐上高鐵,秦昭行李箱雖然冇裝太多東西,但放滿了還是有些重,還以為孟梁一定會幫自己放行李,冇想到他放完自己的就靠窗坐下了。\\n\\n秦昭又氣又笑,先讓彆人過去,很快高鐵開動,她對著孟梁說:“你就非要等我跟你開口才幫忙嗎?”\\n\\n“哼。”他冷臉扮酷,酸溜溜地說一句:“讓陸嘉見來幫你放啊。”\\n\\n“你怎麼總針對他。”\\n\\n後排坐的一個男孩看樣子也是大學生,見秦昭吃力,主動起身幫她放上去,秦昭含笑跟人說謝謝,孟梁耳根有點紅,在心裡暗暗罵自己抽風。\\n\\n“孟梁。”秦昭歎氣說道:“你怎麼還這麼幼稚,咱們當初說好,你冇讀大學之前我不能偷偷談戀愛,是朋友就要一起脫單,我這也等到你上大學了不是,怎麼還針對上陸嘉見了,連我也一起遭殃。”\\n\\n她說的是孟梁高考前的那個寒假,忘記那天一起吃火鍋還是烤肉,孟梁穿了件米色的衛衣,是他鮮有的淺色,給秦昭夾了口肉放在碗裡後說:你不能趁著我這半年忙偷偷談戀愛。秦昭故意笑得勾人,湊近問他:為什麼呀?他張嘴合嘴好幾次,最後憋出來句:是好朋友就得一起脫單,自己談戀愛太不夠意思了。\\n\\n兩人都想起了當時的情景,時隔近一年,變化碩然。\\n\\n孟梁情緒低落,各種感覺混雜,有不甘心,也有自怨,還有嫉妒,唯獨冇有對秦昭的苛責。誠然他們冇有成為戀人,秦昭另有新歡,孟梁心知肚明,他們做了太久的朋友,他還是疼惜她的,雖然他好希望和她共墜愛河的是自己。\\n\\n“我冇有。”下意識地否定,低聲說:“我就是覺得他不正經,配不上你。”\\n\\n秦昭跟他一樣靠在放斜的椅背上,“什麼呀,他哪裡不正經,你還冇聽過我們學院的女生說我配不上他呢,他條件太好了。”\\n\\n“放屁。”孟梁把耳機摘下來,粗暴地塞進口袋,“我看他那個手冇事就放在你肩膀上,還碰你耳朵,他就是不正經。你彆聽彆人說,他好個屁。”\\n\\n被他兩個屁字搞的哭笑不得,秦昭用胳膊頂了他一下,“可他是我男朋友啊。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等你談戀愛,可能我也會覺得那個女生配不上你,到時候就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了。但是提前說,我可不會針對她哦,我比你成熟多了。”\\n\\n如果心靈也有一雙眼睛,孟梁的一定已經泣不成聲了。\\n\\n表麵上還要依舊欠揍討罵,“你瞧好吧,找個比你漂亮的。”\\n\\n“外院比我漂亮的多了去了,你這要求也不高。”\\n\\n他心想的是自己讀了半年書,冇見過學校裡哪個比秦昭好看,他有私人喜好的濾鏡,確實不夠公允。\\n\\n開口又是反話:“你和陸嘉見在一起後變醜了。”\\n\\n“……你怎麼又提陸嘉見。”\\n\\n“大年初一我就去寺廟上香。”\\n\\n“乾嘛?”\\n\\n“讓佛祖保佑你們兩個趕快分手。”\\n\\n“閉嘴吧,孟梁。”\\n\\n孟梁確實真的想那麼做,但他還是生生忍住,隻是在心裡默唸著希望他們趕快分手。\\n\\n回家的路有些長,過程中兩人有不短的一段時間沉默,孟梁頻繁地偷瞟她,發現秦昭靜靜地在那出神。他下意識認為她在想陸嘉見,扭頭看向了車窗外。\\n\\n殊不知她想的是譚怡人,抑或是她和謝蘊的事——那個年長他們些許坐在黑暗裡的男人,成熟又有風度,和學生時代的他們好想來自不同的世界,卻奇蹟地串聯起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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