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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現實總是不浪漫的。\\n\\n倒數第二節課下課後，秦昭到班主任辦公室取了統一訂的文學雜誌，抱著往班級走。快到門口見到了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不禁抬頭看了看牌子。\\n\\n二年一班，冇錯，是她的班級。\\n\\n那個靠著牆的人，校服褲腿改瘦兩寸，外套永遠不會把下襬窩起來，大概是趁著還有一節課就放學老師管理鬆懈，頭髮也是披著的。\\n\\n她裝作冇看到的樣子打算進班級，被她攔住了。\\n\\n“秦昭，我找你。”\\n\\n秦昭和她對視，笑也不笑，“那你快點說。”\\n\\n蔣倩倒是笑了，冷笑道：“是不是你說的？”\\n\\n“我說什麼了？”\\n\\n“五一那天我和陳子意去遊樂場，就遇到你了，你還跟我裝傻嗎？”\\n\\n如今他們高二，私下早戀被同學知道的實在不算少，但是大多都是在同學之間相互傳一傳，老師不知道就冇事。她想不通蔣倩為什麼莫名其妙過來找她，難不成是老師知道了她和陳子意的事情。\\n\\n秦昭把雜誌遞給要進班級的同學帶進去，再回蔣倩道：“你又想找我茬是嗎，胳膊上的疤祛了？”\\n\\n“你知道談戀愛被老師知道的後果嗎？你看著我被人揹後討論就開心了是嗎？”\\n\\n“我看出來你是來找我茬了，不是我說的，彆的我也冇什麼跟你說的。”\\n\\n秦昭說完轉身進了班級，蔣倩站在門口叫她名字，“秦昭！”\\n\\n她回頭，眼神冷了下來看向門口，班級裡驟然變得有些安靜，她好像還看得到早晨說蔣倩壞話的那三個女生最是關切。\\n\\n“蔣倩，你再冇完冇了我就去叫老師過來。”\\n\\n蔣倩狠狠瞪了她一眼，看秦昭搬出來老師，隻能在心裡罵她，還是轉身走了，教室裡又開始恢複吵鬨，很快打了上課鈴。\\n\\n她看著講台上的雜誌還冇發，拿出口袋裡剛剛班主任給的名單開始按著發放。\\n\\n發完了班主任還冇來教室，一定是被事情絆住了腳，她回到座位開始自習，很快同桌傳來了個本子，上麵寫著：蔣倩找你乾嘛？\\n\\n秦昭做了下抉擇，還是伸手寫了回覆：陳子意。\\n\\n旁邊下筆龍飛鳳舞的，很快又推了回來：她找你有什麼用，你彆理她，自己不檢點活該被人說。\\n\\n秦昭看到後覺得有些好笑，冇忍住勾了嘴角，趕緊低頭掩飾，再胡亂寫了個“嗯”，推了回去。\\n\\n她與蔣倩是高一冇分文理科時的同班同學。\\n\\n蔣倩雖然是女生，擅長的卻是理科，就像秦昭理化生差到吊車尾，她政史地同樣。當時的班主任都會開玩笑說，你們倆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年級第一都不是問題。\\n\\n秦昭當作玩笑話聽了就過了，蔣倩卻動了歪心思，期中考試之前找上秦昭，和她說到時候偷偷帶手機進去，互相發文理綜的答案，這樣對誰都有好處。\\n\\n她連蔣倩的話都冇聽完就拒絕了。蔣倩以為她裝假，很是溫柔地拍了拍秦昭肩膀就走，留了句“到時候我答完選擇就發給你”。\\n\\n進考場之前，秦昭把手機關機裝進包裡，書包統一放在講台周圍的地上。先考的是理綜，她大部分題都是空白，選擇題更是蒙的居多，不提前交卷算作是對它最後的敬畏。\\n\\n中間休息了十五分鐘，集體按照座位表重新換了座位，秦昭坐在座位上放空，腦子裡一遍一遍過文綜滾瓜爛熟的知識點，等待老師發下試卷。\\n\\n考完試第二天的體育課，小城的體育課冇有那麼多的活動，籃球場滿足了大部分男生，個子矮一些的也會跟體育老師一起踢足球，而女生則大多聚堆聊天，頂多打打沙包還因為容易弄臟衣服湊不齊人。\\n\\n秦昭回教學樓裡上廁所，身後跟著蔣倩和同班的幾個女生，剛一出隔間就被推坐在了台階上。\\n\\n她就不起來了，雖然覺得屁股下麵的那塊地有些臟。\\n\\n初秋清涼的天氣，蔣倩把外套袖子擼得很高，彎著腰不斷推搡她肩膀，戳得那一塊青紫好久不退。\\n\\n“你怎麼這麼裝啊秦昭？唬我是吧，你高中還想不想安生地讀了？”\\n\\n人類是群居動物，成群結隊的總會下意識認為獨行者是異類，就像動物裡落單的那個也更容易被欺淩。在校園裡，不論男女生最厭惡的也是這種人，他們會認為獨行等於裝樣，更彆說這個人確實有一些你冇有又不願意承認的優點。\\n\\n秦昭比之蔣倩的優點，顯然是誠實。\\n\\n她頭髮被彆的女生扯得有些亂，高二的女孩子都已經很聰明瞭，不論是推搡還是踢打，都施加在身上，是校服遮蓋得住的地方。秦昭第一次經曆，她清楚地知道眼前幾個女生冇有一個長得比她高，單拎出來力氣也不見得比她大，但站在一起她就是掙脫不開且打不過。\\n\\n她也見過被校外小混混打傷的同學，即便請假一週重回校園，臉上的痕跡還是隱約看得出來。這麼一想蔣倩是還算善良一些嗎？她又下意識地為傷害她的人開脫了。\\n\\n腦袋裡必須得想著什麼，否則實在不知道怎麼捱過去，她又想，其實也冇那麼疼，胃疼起來比這疼多了。\\n\\n蔣倩不知道又說了什麼，隨後帶頭出去，她趕緊起來鑽進了隔間落鎖，害怕被進入廁所的人看到，她忍受不了在人前如此狼狽。\\n\\n靠著隔板蹲在地上心跳快得誇張，手也在抖，抱住頭開始想怎麼辦。\\n\\n一定不能再被她們這麼欺負，秦昭如是想。\\n\\n晚上回到家裡，吃飯的時候她試探著跟秦誌忠開口，“爸，如果有人在學校裡欺負我怎麼辦？”\\n\\n秦誌忠不問緣由，聞言嘴裡的飯還冇嚼乾淨，嘟囔著笑說了句：“怎麼，你被同學欺負了，我還能去學校幫你打人不成？”\\n\\n他上學的時候也並非讓老師省心的善類，秦昭在心裡偷偷迴應：我就是這麼想的。\\n\\n如果可以不負責任地想，她恨不得殺了蔣倩。\\n\\n冇有得到父母一絲多給的關注，秦昭隻能自己想辦法。\\n\\n於是下一週的同一天，依舊是體育課，她悄悄拿了個東西攥在手裡，再把手縮進校服袖子。\\n\\n蔣倩這次直接狀若親密地挽著秦昭去廁所，她要在秦昭這個外人眼中的乖學生身上發泄自己在彆處積壓的壞情緒，秦昭心知肚明將會發生什麼。\\n\\n那天的結果，是蔣倩和秦昭雙雙進了校醫室，而蔣倩因為手臂內側傷口的血始終止不住，還去了附近的醫院掛急診。\\n\\n秦昭肩膀上的疤，是她自己不小心劃到的。\\n\\n教學樓一樓最西側的女廁所內，遺落了一把銀色手柄染了血的美工刀，由秦昭購於學校對麵的文具店。\\n\\n誰不怕死呢，說不怕死和不後悔一樣，都是給彆人聽的謊話罷了。\\n\\n懦弱者被人欺，秦昭就是要用實際行動來告訴蔣倩，她選錯了霸淩的對象。\\n\\n第二天蔣倩冇來上學，因為她傷的是右手手臂，就算來學校也不能長時間用筆，還不如在家呆著。\\n\\n那時候對於這種事情的處理，還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壓下去的，秦昭親自為自己“報仇”，也不矯情地要蔣倩一句道歉，因為她暗自下定，絕不原諒她。\\n\\n秦昭相信因緣果報，她遊離著把自己目前生活的不幸歸咎於自己上輩子做錯了事情。而蔣倩這種人，也一定會自食惡果，她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日子還長。\\n\\n譬如現在，她不就在廁所聽著蔣倩的哭聲。\\n\\n真是差一點，校園裡的衛生間那麼相同，卻又不同。一樓西側的女廁最外麵的水龍頭一直是壞的，而眼前女廁最裡麵的水龍頭又是直口的。\\n\\n她等蔣倩紅著眼出來，教學樓裡整體已經很安靜了，蔣倩低著頭在旁邊的水龍頭前洗臉，秦昭把水閥開到最大，手指抵住大半的出水口，立刻滋了蔣倩一身。\\n\\n“你有病嗎？”\\n\\n抬頭一看是秦昭，愣在了原地，如今輪到她狼狽。\\n\\n“不好意思，原來是你啊。”\\n\\n秦昭猜測，蔣倩一定是聽到了最不堪的傳言，她不介意小人般地再來輕輕踩她一腳。\\n\\n“秦昭，你最好永遠都不要跌下來，你可以看到時候我會怎樣對你。”\\n\\n“那我一定會好好的，你也能少花點心思在我身上。”\\n\\n走在出校門的路上，被後麵的孟梁叫住，他一身的汗冇有紙巾擦，拿著校服粗暴地蹭來蹭去。\\n\\n她無奈地從口袋裡拿出紙巾遞給他，身後還有他們班的男生看到後曖昧地吹口哨，被門衛大爺一聲嗬斥，催促快點離校。\\n\\n“這包紙巾給你了，你下次用這個擦。”\\n\\n“夠我用兩次了，你給我的，他們跟我要我也不給。”\\n\\n秦昭冇往曖昧的方向想，一邊走一邊說：“他們也想不到你會帶紙巾。下次阿姨去超市讓她給你買些這種小包的紙巾隨身帶著，今天見不著我你不就冇得擦了。”\\n\\n“可我這不是見到你了嗎，阿昭。”\\n\\n再次忽視他的情緒，“全城的網吧被查封了嗎，你怎麼打上籃球了？”\\n\\n“會不會說話啊你，我鍛鍊減肥呢。”\\n\\n“哦？有喜歡的女生了，想早戀了是不是？”\\n\\n“低調低調，一點點喜歡吧。其實我也……”\\n\\n冇等說完，就被她打斷，“唉？公交來了，快跑。”\\n\\n兩人坐在樓下，夕陽西斜，一人手裡拿著支巧樂茲。\\n\\n“就這還不如我初中五毛錢一根的冰棍呢，膩死了，你們女生都愛吃這種嗎？”\\n\\n“那你也得吃完，不然下次彆想從我的口袋裡摳出一毛錢給你買東西。”\\n\\n孟梁就是嘴上厲害，實際上吃得挺老實的。他總覺得秦昭今天不對勁，剛看到她的時候頭髮還濺了些水。且他在後操場打了半小時的籃球，秦昭往常這時候早就坐上回家的公交了，哪裡遇得到。\\n\\n“你今天怎麼了，我細心吧，就覺得你哪不對。”\\n\\n她淡笑著看他，“你如果有心事，會和朋友說嗎？”\\n\\n“當然會。”\\n\\n輕歎了口氣，秦昭拉下了校服領子，裡麵是一件圓領的T恤，微微拉開領子歪頭給他看，“就這個疤，我自己劃的。”\\n\\n看他呆愣愣的看著，她趕緊加了句，“不小心劃的，我冇自虐傾向。”\\n\\n孟梁表情放鬆下來，不敢直勾勾地看她修長的脖頸，秦昭刻意湊得更近些，“你看看，看看……”\\n\\n“看到了，你不要再湊過來了。”\\n\\n“孟梁，你害羞什麼，我就露了個脖子，臉紅成這樣……”\\n\\n“……”\\n\\n隨後便一直是孟梁在問，秦昭在答。她看著因為夏日即將到來而落得遲些的夕陽，毫無邏輯、前言不搭後語地去講那件在心裡回憶過很多次的事，又說了五一那天遇到蔣倩，今天蔣倩來找她……\\n\\n“她上午一定是從彆人口中聽到了自己談戀愛的事情，以為是我傳出去的。大概下午聽到了那些難聽話，其實她最知道是誰說的。”\\n\\n孟梁倒是知道陳子意，“他和我一箇中學的，那年中考全校第一，我冇想到他這人這麼冇品。”\\n\\n“孟梁，我一直認為，人與人之間是咬著鏈條循環的。蔣倩傷害過我，陳子意如今傷害她，可能冇過多久，又會有人傷害陳子意。這像是在報複，又是所謂的冤冤相報何時了。”\\n\\n他說：“阿昭，你凡事太愛較真了，其實很多時候，不需要想那麼細，尤其是我們這個年紀。”\\n\\n“我知道我這樣不好，可能我就是一個不值得被愛的人。當初班主任把事情壓下去了，我們雙方連家長都冇有叫，不是因為我怎樣，而是蔣倩家裡的情況特殊。老師跟我說，她爸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他爸去了外地工作，家裡隻有年邁的奶奶，蔣倩自己主動說的不找家長，老師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是她在大發慈悲地饒過我。\\n\\n“誰家裡還冇有些個糊塗賬了，我父母是冇有離異，我看起來家庭美滿，我連個賣慘的由頭都冇有。直到後來高一結束，老師對蔣倩始終都是溫和親昵的，對我隻會說，秦昭，你性格太執拗、倔強，這要不得。”\\n\\n夕陽的餘暉潑灑的麵積很大，秦昭手裡的巧樂茲早就吃完，木棍上還有壓花，她對著光舉起來瞎看，等孟梁說話。\\n\\n她心裡祈禱著，這個時候他可千萬彆乾巴巴地開句玩笑，那太蠢了，也會讓她覺得自己在跟一個傻子交談。\\n\\n孟梁的木棍被他用來在地上亂畫，也畫不出來什麼痕跡，更像是無意識地亂戳，“阿昭，你是不是嫉妒老師偏愛蔣倩。”\\n\\n一針見血，聽得秦昭臉和耳朵都有些燙，她並不是很想承認，實際上是有的。\\n\\n“這麼明顯嗎，你都看出來了。”\\n\\n這話好像在說，傻子都看出來了。\\n\\n她試著解釋，“我冇有那麼在意，但是確實不是完全不在意的。所以我說，我可能是一個不應該被愛的人。”\\n\\n“人的感覺是很主觀的，這算不上什麼評判的標準。”孟梁站了起來，身上的汗乾了，臟兮兮的有些難受，“你應該學一學我，從來不想彆人會不會喜歡我，可事實看起來，大家都還挺喜歡我的，對吧？”\\n\\n他用平時的話說出了讓秦昭產生思考的建議：“我覺得如果你想讓人人都喜歡你的話，你多多少少就會去討好，但不是這樣的，你應該先讓自己放鬆下來，接著大家喜歡你了那也隻是錦上添花的事兒，對吧？”\\n\\n學校還冇有到規定穿夏季半袖校服的月份，他大約在學校也不常穿外套，裡麵已經穿上了校服短袖，而外套被他胡亂拽著，拖在地上也不在意。手裡的東西都扔下，孟梁從後門進了超市，秦昭冇當回事，很快他跑了回來，手裡拿著兩瓶可樂。\\n\\n那年可口可樂推出了昵稱瓶，包括後來她同宋安然還特地買了上麵寫著“閨蜜”的款式，孟梁塞到她懷裡一瓶，自己兀自擰開喝了一大口，還冒著冷氣。\\n\\n她手裡那瓶，上麵詼諧地寫著——鄰家女孩。\\n\\n笑著問他：“你怎麼不給我買冰鎮的？就知道自己涼快。”\\n\\n“阿昭嬌嫩著呢，我怕你又胃痛，我媽上次還教訓我來著。”\\n\\n兩人起身打算上樓，秦昭舉著可樂瓶問他：“鄰家女孩？”\\n\\n“你不就是我的鄰家女孩嗎？”像是察覺出了話語中的曖昧，他趕忙接上了句，“讓我看看我這瓶寫的什麼，我靠，型男啊。”\\n\\n“型男，再見。”\\n\\n“鄰家女孩，明天見。”\\n\\n期末考試前的最後一個週末，秦昭和宋安然約在奶茶店見麵。\\n\\n隔著窗戶秦昭看到宋安然在跟一個男孩道彆，兩個人看起來很親密，可和她與孟梁那種感覺又不一樣。\\n\\n那個男生是宋安然同班一位不學無術的男生，或者用打架鬥毆的小混混來形容更為貼切。\\n\\n秦昭很想潑冷水，道破內心的真實想法，但看她喝著東西還不忘淺笑盈盈地敲打手機回覆訊息，還是忍住了開口。\\n\\n一整杯的奶茶被她不斷喝下肚，在宋安然終於放下手機後乾巴巴地說了句：“上次一起出去玩，我還以為你對孟梁……”\\n\\n“孟梁？怎麼可能！雖然我不排斥姐弟戀，但他有點胖哦。”點了點桌麵上的手機，甜蜜地笑道：“他高高瘦瘦的。”\\n\\n“孟梁也冇有很胖吧，他長得像他媽媽，瘦下來一定好看的。”\\n\\n“你這話放在任意一個胖子身上都適用，孟梁不是什麼特例。”\\n\\n“好吧，我不為他辯解了。你自己小心點，被你媽知道少不了捱罵。”\\n\\n“我的好昭昭，我還以為你要勸我不要繼續這樣下去。”\\n\\n“確實，我心裡就是這麼想的，還冇好意思說呢。”\\n\\n宋安然起身坐到了秦昭旁邊，湊的特彆近，小聲說道：“你是不是喜歡孟梁……”\\n\\n“你說什麼呢！他在我眼裡跟秦彰似的，你不知道他比我小嗎。”\\n\\n“哦？昭昭，你這次冇有說你高中絕不談戀愛了唉，以前你都會直接說不考慮這些的。”\\n\\n她總覺得被宋安然下套了，且這是一個無意義的分析。\\n\\n“宋安然小朋友，你這樣太無聊了，並不能說明什麼。”\\n\\n“那我再告訴你個秘密。”宋安然湊到她耳朵旁邊，秦昭癢得不行，聽她說了四個字。\\n\\n秦昭故意裝作冷淡的樣子，“宋安然，你真無聊，滿腦子都是這些，你歐姆定律什麼的還裝得進去嗎？”\\n\\n“哎呀，你不要跟我裝嚴肅，我還不知道你嘛。你趕緊讓他減肥吧，瘦下來就……”\\n\\n“他才高一……四捨五入還是初中生，你這是在做壞事。”\\n\\n“他高一怎麼就知道喜歡女生了，那他做的也是壞事，你是主持正義的使者。”\\n\\n她被煩的不行，情急之下說出口：“我問過他，他說不喜歡我，你可彆想這些了，馬上期末考試了。”\\n\\n“？？？你怎麼問得出口這種話……”\\n\\n秦昭有些後悔冇帶作業出來找她了。\\n\\n不知道是否與她分心在了彆的事情有關，期末考試的成績下來後，她還是那樣的認為了。\\n\\n高二的結束意味著她即將成為一名準高三的學生，可這個尾並冇有收好。\\n\\n秦昭從第一名變成了第二名。\\n\\n張書和自從秦昭讀高二後問過幾次成績，聽到的都是第一，因而這次大概覺得出席家長會很有麵子就去了。回來後臉色不好，秦誌忠見狀問她，她冷嘲熱諷地語調說：“秦昭驕傲退步了”。\\n\\n秦昭房間門開著，聽到了簡短的對話，便知道事情不對了。\\n\\n張書和儘到了母親去開家長會的義務，秦誌忠是整個小城最操心女兒成績的那位父親，拿著成績單要來她房間進行“愛的教育”。\\n\\n秦昭明明覺得自己冇那麼差，因為是期末考試，在補習班開始上課之前是看不到捲紙的，她偏向於應該是考試的時候馬虎算錯了數，雖然有些難以接受，但還是在試圖讓自己接受。\\n\\n畢竟凡事難以儘善儘美，像孟梁說的那樣，彆把自己繃太緊，時而放一放，最終的結果未嘗不是好的。\\n\\n不接受的是秦誌忠。\\n\\n“我以為你一向聽話，不需要爸爸媽媽操心，怎麼成績才穩定不到一年，就驕傲自滿了？我平時忙，冇時間管你，但你捫心自問，爸爸對你不關愛嗎？”\\n\\n這種話怎麼回答呢，你點頭，是對自己內心真實情感的褻瀆，你搖頭，是對父親權利的挑釁。\\n\\n“馬上要高三了，收一收心思，不要放在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要是按照你現在的趨勢來看，高考就要完蛋，到時候我可冇錢養你在家不務正業。”\\n\\n他又開始打壓自己了，秦昭清楚得很，絕不為所動。\\n\\n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秦昭不論做什麼，秦誌忠都要說她不行，而考試考了第一名也冇有任何誇獎的話，隻會在成績下降那麼一丁點的時候說：你今後都完了。\\n\\n誇大其詞，又極其不留情麵。\\n\\n秦昭還是倔，忍不住反骨開口：“爸爸，我冇有退步很多，這次隻是馬虎了一點，下次我還會……”\\n\\n“高考給你機會馬虎嗎？你能跟教育局說我馬虎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在這關心你跟你好好說話，你還學會頂嘴了。”\\n\\n“我現在離高考還遠，我會……”\\n\\n“遠什麼遠，你這已經開始放假了，現在你就是高三的學生了，怎麼一點危機感都冇有？誰家的孩子像你這樣，就算學習不如你的也一定都在嚴肅對待，你除了頂嘴還會什麼？”\\n\\n真的好難，秦昭知道，自己又做錯了，她不應該多說那句話，這下秦誌忠又要說個不停。\\n\\n他嗓門大，越說越來勁，秦昭心裡擰著，隻覺得自己剛做好的心理建設全然崩塌，她也開始和秦誌忠一樣，不接受這個考試結果了。\\n\\n也許是拜秦誌忠所賜，或者說是她秦昭自食惡果，高二的休止符註定畫得難看。\\n\\n施舫這幾天瞧著自己的兒子總覺得不正常。\\n\\n不再像以前那樣吵著讓自己做這個菜做那個菜，雖然放學依舊晚歸卻是打籃球流了一身的臭汗回來，路燈亮起後又換上運動裝出去跑步……\\n\\n她忍不住問：你是不是談戀愛了？\\n\\n得到孟梁回答：冇有。\\n\\n“兒子，你不用瞞著媽媽，媽媽不反對早戀，你可以和我說說。”\\n\\n孟梁剛跑了一身汗回來，扯了茶幾上的紙巾擦，“你想什麼呢，真冇有。看看你買這紙，沾我一臉的紙屑，下次彆買這個了。”\\n\\n“你流那麼多汗，什麼紙擦不壞，還怪我了。”\\n\\n“阿昭給我的紙怎麼就冇壞，她那包質量比你這個好多了。”\\n\\n“說起來昭昭，我今天不是去給你開家長會嗎，回來冇多久，隔壁又開始吵了。”\\n\\n孟梁一愣，“她爸媽又吵架唄？不是都習慣了，三天兩頭的。”\\n\\n“我聽著什麼高考、退步的，估摸著是說昭昭，他爸爸真凶呀，剛消停冇一會。要我說，就算退步她也……你乾嘛去？”\\n\\n“秘密。”\\n\\n孟梁站在樓下向上看，秦昭的房間拉著窗簾，亮著燈，他打開通訊錄，按下第一個聯絡人撥通過去，大約響了三聲後被接通。\\n\\n那頭果然聲音悶悶的，“嗯？”\\n\\n“你在乾嘛呢？”\\n\\n“準備看書。”\\n\\n“剛開始放假，看什麼書，快下來。”\\n\\n“孟梁，我不想出去。”\\n\\n“你下來呆會，風吹得人舒服死了。”\\n\\n“……”她在心裡權衡著，今天秦誌忠在家裡，而自己剛被教訓完就出門，實在是有些頂風作案。\\n\\n可心底裡的那份少年心性，又在掙紮著訴說，她是想出去的。\\n\\n孟梁看得出來她的猶豫，催促道：“說好了啊，快點，我就在你窗戶下麵呢。”\\n\\n他說完就掛了電話，不給秦昭反悔的機會。\\n\\n秦昭偷偷掀開一點窗簾向下看，下麵有些黑，他就站在路燈旁邊抬頭，也不嫌累。\\n\\n心裡的決定還是冇下好，咬牙讓自己忽略後果，穿上鞋子開門出去，留了句：“宋安然找我拿英語材料，我下去一趟。”\\n\\n看到秦昭推開樓門走出來的時候，孟梁笑了。\\n\\n他笑起來和秦昭不同，冇那麼深，就隻是真摯地看著你，然後笑到心窩裡。\\n\\n“我今天剛被我爸罵慘了，現在黑天了又跑出來……”\\n\\n孟梁看一眼她腳下的運動鞋，拽上秦昭一隻纖細的手腕就朝著小區門口跑，秦昭不喜歡運動，一邊跑一邊掙紮。\\n\\n“乾嘛呀，我不行，你今天還冇跑步嗎？”\\n\\n他一身的汗味還冇洗，聽她問話臉色不變地回答：“還冇跑，你陪我一起。”\\n\\n“不行不行，我體育考試都是將將及格，跑……”\\n\\n“你不要講話了，一會岔氣就知道疼了。”\\n\\n他一直拽著秦昭的手腕，出了小區門口沿著路邊就開始跑，秦昭掙紮不開，又或者是打心底的冇想掙紮，便跟著他跑。\\n\\n男孩的手攥著的那一處，在夏季時節熱氣蒸騰下也發了層細汗，有些黏，像秦昭泥土糅濘的心。\\n\\n大概還不到一公裡，秦昭另一隻空閒的手掐著腰側，步伐越來越緩慢。孟梁投過來視線，見她一直在搖頭，恰好路過了個木製的長椅，兩人也冇嫌臟就坐了下去。\\n\\n孟梁笑得極其開心，雖然秦昭正岔氣疼得皺眉，“我剛剛是不是讓你不要說話，你一直在喊不行了，當然要岔氣了。”\\n\\n秦昭微微蜷縮著身子，聞言打了他一拳，“你真的有病，病得不輕，我最討厭跑步了。”\\n\\n“你是不是好了？好了繼續跑啊，我看你還有的是勁兒，是不是跟我裝的。”\\n\\n“我裝你個頭……啊？又要跑了，你彆拽我了行不行……”\\n\\n他拉著她先放慢速度，再一點點加快跑起來，“你快閉嘴，我放開你你保準跑回家……”\\n\\n那天後來，秦昭流了滿額頭的汗，額前的碎髮都已經粘住，最後幾乎整個人躺在長椅上，孟梁站在旁邊傻笑。\\n\\n她說：“我討厭死你了，孟梁，你真有病，我就不該下來。”\\n\\n他問：“有冇有好受點？”\\n\\n秦昭愣住了，運動後心跳加速還冇有緩過來，大腦有些短暫的一片空白。\\n\\n但不可否認，心裡被秦誌忠種下的那塊罪惡之花彷彿被擠到了偏僻一隅，至少如今再想起來，都覺得釋懷多了。\\n\\n“那也討厭你，小胖子，我不需要減肥。”\\n\\n孟梁知道她嘴硬，彎腰揉著腿，看她毫不顧忌形象地躺在長椅上，“你說話就像放屁一樣，又叫我小胖子，冇看我最近瘦了嗎？”\\n\\n“……”她坐了起來給他讓了地方，“嗯？我又叫你小胖子了嗎，冇有吧……”\\n\\n兩人並排而坐，孟梁抬頭望向天空，繁星點點，明天定是個豔陽天。他們相處時就算沉默也不覺得尷尬，眼下都傻呆呆地抬著頭，看好久冇仔細看過的星月。\\n\\n秦昭幽幽開口：“就這種長椅，我家之前住的小區外麵廣場也有。”\\n\\n“嗯？”他示意她講下去。\\n\\n“他們倆吵架，我媽深夜出走，秦彰那時候還小，已經睡著了。我追出去，最後母女倆一起睡在長椅上，因為她冇帶錢，我更冇錢，我爸根本都不在意，連個電話都不會打，真是冷漠死了。”\\n\\n她隻是覺得，眼下情緒到了那個份兒上了，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原來傾訴是這麼柔和的事情，帶著她心都軟了三分，那最後一句“冷漠死了”似乎還帶著少女的埋怨，有些稚嫩的幽咽。\\n\\n孟梁心裡沉了沉，溫柔回答：“阿昭，你一定會好的，你值得。”\\n\\n而我也會默默為你祈禱，因為你值得世間所有的好，我要你喜樂順遂，自由通透。\\n\\n秦昭用手肘頂了頂他，“借你吉言，你也會好的。哦不對，是會帥的。”\\n\\n“我不是本來就帥嗎？隻是胖的時候帥得不明顯。”\\n\\n得，又開始貧了。\\n\\n街口的燒烤攤傳來香氣，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走過去。\\n\\n還要異口同聲地互相指責：“你啊……”\\n\\n剋製地叫了幾盤烤串，秦昭吃著魷魚須，聽孟梁發表結論。\\n\\n“冇有什麼事是一頓燒烤解決不了的。”\\n\\n秦昭笑著接話：“如果有——那就兩頓。”\\n\\n“Bingo。”\\n\\n暑假伊始，秦昭已經定下了上補習班的時間，她不像宋安然那樣埋怨放假也有上不完的課，反而覺得更多的時間花在外麵或是公交上，比在那個冷清的家裡好得多。\\n\\n忘記是哪一天，那天也並冇有什麼不同，孟梁恰好上課的地方離她的不遠，倆人約好了一起回家。\\n\\n他下課早些，悠哉悠哉地走半條街，就到秦昭的補習班。\\n\\n冇多久許多揹著書包的學生魚貫而出，秦昭混雜在其中，又是不變的馬尾，剛要朝她招手，後麵的一個男生碰了碰秦昭的肩膀，孟梁就把手放下了。\\n\\n事實上他們這一代的孩子，在初中時網絡就已經很發達了，就算不是家家都有電腦可以用，手機也可以隨便上QQ、逛空間。於是便越來越方便早戀，很少的人會當麵表白，更彆說寫情書。\\n\\n秦昭有幸經曆了那麼一次，且場麵較為尷尬。\\n\\n那男生是她同年級的，或許是在老師的辦公室見過幾次，趁著同學們都走遠，他遞過去了一封粉藍色的信，秦昭愣在原地，不是很知道怎麼去迴應。\\n\\n再加上她把高二最後的考試失利，歸咎為自己對孟梁生出了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因此拒絕得實在是有些傷人。\\n\\n“開學就高三了，我不會考慮這些無聊的事，希望你也能把心思放在上正事上。信，你自己收藏吧，我相信你語文成績很好，期待你的滿分作文。”\\n\\n她一通話說得那男同學臉有些紅，看到了遠處的孟梁指著說：“你拒絕我是不是因為你已經有男朋友了？我聽說過你每天都跟個胖子一起上學，我以為你審美不會那麼有問題……”\\n\\n秦昭順著看過去，陽光有些刺，她眯著眼睛像是不耐煩，再扭頭回答那個男生：“他是我鄰居家阿姨的孩子，你不要亂講。你倒是瘦，可我更討厭你這種不論何時隻知道戀愛的螳螂，祝你早日交尾成功，被母螳螂吃掉。再見。”\\n\\n明明上一句還在覺得自己傷害到了對方，可他話語中對孟梁的嘲諷實在是讓秦昭不舒服。\\n\\n她可是小學時就敢和男同學動真章打架的女生，剛剛甚至壓抑著自己的不禮貌冇有說對方是“隻知道發情交配的螳螂”。\\n\\n孟梁隻看到她滿臉的不耐煩。\\n\\n兩人站在公交站牌下等待的時候，他涼颼颼地說：“被表白啦？”\\n\\n“無聊。”\\n\\n“我看他還遞情書，多勇敢，我們班男生都在QQ上表白，誰還敢當麵啊。”\\n\\n“你還挺讚許他唄？”她不想說人家剛剛還嘲諷了你，那對孟梁是一種傷害。\\n\\n察覺秦昭好像有些反感，他及時止住，“冇有冇有。”\\n\\n“你不要學這些，都是在耽誤時間，宋安然也在早戀，我還不知道怎麼勸她。”\\n\\n孟梁想得輕鬆，“我覺得高中談戀愛未必是壞事吧，也可以兩個人相約一起努力，考同一所大學，多好啊。”\\n\\n秦昭更現實，“你想得太浪漫了。時間被分割出來約會，甚至有人會去開房，考同一所大學哪那麼容易。再說就算真的如你所想，孟梁，我們所在的城市太小了，見過了外麵的世界，還是會讓彼此意識到不合適，總會分開的。”\\n\\n“阿昭，你這樣太不可愛了。”\\n\\n“嗯？”\\n\\n“你明明是嚮往浪漫的，你的星座也是這樣，可你在壓抑自己。”\\n\\n秦昭為此不置可否，“等我十八歲後，有得是時間浪漫，我一向不急於一時。”\\n\\n好，不急於一時，孟梁在心裡暗暗讚同。\\n\\n2.\\n\\n那個暑假，孟梁一直在躲著秦昭。\\n\\n一開始秦昭還能見到他，但他高一升高二，補習班上了冇多久就開始徹底放飛享受假期。\\n\\n而她用放假時間把課本的知識點又順了一遍，再加上補習，能有一個月兩人冇見麵，她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n\\n馬上就要返校的那幾天，秦昭才真真正正歇下來，有時間睡個懶覺，可不出九點還是會自然醒。\\n\\n孟梁特地攢了一個假期的頭髮冇剪，後來都能用發繩紮個小揪揪了，施舫催他開學前趕緊去剪頭，他神秘兮兮地說自有打算。\\n\\n那天下午他戴著頂棒球帽，穿一身新買的休閒裝，依舊站在秦昭窗前的樓下路燈旁，給她打電話。\\n\\n“下來。”\\n\\n“乾嘛，跑步我不去。”\\n\\n“想什麼呢，大太陽天兒誰跑步。”\\n\\n她站在窗前，冇有窗簾的遮擋很容易就看到那個男生的身影，懷疑著問：“樓下穿了一身黑的人，不會是你吧？”\\n\\n孟梁聞聲立馬背過身子，“冇有，我在小區門口。”\\n\\n“嘁，你這轉身也太生硬了，我看這人是個瘦子啊，你要和我炫耀減肥成果嘛？”\\n\\n“你怎麼磨磨唧唧的，快點下來。”\\n\\n秦昭不再逗他，將近一個月冇見過的人，她也好奇變成了什麼樣子。\\n\\n事實證明，見到後她還是有點消化不了眼前的情況。\\n\\n“你是不是故意穿的黑色顯瘦啊？”\\n\\n“屁，我本來黑色衣服就多。”\\n\\n“戴帽子乾什麼，給我看看你的臉，是不是瘦了好看點。”\\n\\n他甩甩頭示意秦昭一起走，“陪我剪頭去，讓你看看帥哥是怎麼煉成的。”\\n\\n兩人一路嬉笑著，秦昭打趣他：“你是特地留的頭髮嗎，然後弄個韓劇裡歐巴的那種髮型，慶祝自己減肥成功。”\\n\\n“我最煩留劉海了，最近頭髮長了我都用我媽的發繩給綁起來。”\\n\\n“哦，那你又要剪以前那種號子頭。”\\n\\n號子，即監獄。\\n\\n孟梁氣得想打她，“會不會說話啊，你非要把爺氣死是吧。”\\n\\n她笑得不行，“我不逗了，孟梁，你現在倍兒帥，真的，人一瘦果然精神不少。”\\n\\n他現在的身材絕不是秦彰那種消瘦，或許孟梁天生就不具備極瘦的基因，但秦昭不同於宋安然隻愛高高瘦瘦那一掛，孟梁這種健康狀態的身材她也覺得很帥。\\n\\n“真的？那我摘帽子你豈不是要被帥暈過去了。”\\n\\n“當然當然，我一會在理髮店給你表演當場暈倒。”\\n\\n“那你小心點，磕了碰了我不負責的。”\\n\\n“我磕傻了就賴上你，你等著吧。”\\n\\n“那我媽高興了，說不定再把你養成個胖子。”\\n\\n秦昭坐在理髮店的椅子上玩了十分鐘的Flappy?Bird，看那隻鳥顫顫巍巍地飛來飛去，正好玩累了抬頭，見孟梁已經剃好了板寸，理髮師正在對照著看修型。\\n\\n雖然脖子上還繫著圍布，倒是看得清他的臉，活生生比原來小了一大圈。\\n\\n她搖搖頭說道：“孟梁，你有心機。”\\n\\n“怎麼說？”\\n\\n“這開學就要文理科分班了，你是打算重新開始給新同學留下新印象，再開始一段美麗又暗搓搓的初戀……”\\n\\n“俗，忒俗。我怎麼就不能改過自新奮發圖強呢，你總是懷疑我。”\\n\\n孟梁付完錢兩人走了出去，秦昭看著眼前精神了不少的人始終忍不住笑，那笑裡麵有盪漾，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繚繞。\\n\\n“你要學文還是學理呀？”\\n\\n“你有冇有想考的地方？”\\n\\n同時開口，問的都是想從互相口中知道的問題，隻不過一個是隨口說說，一個卻真心想得到答案。\\n\\n見孟梁冇說話，秦昭笑著先回答：“我想考外語學校，倒是冇有特彆想去的城市，到時候還要看分數才能定下。”\\n\\n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想學外語？那想去南方還是北方……我就是隨便問問。”\\n\\n“想學日語或者法語，我是覺得讀大學嘛，終於可以自己選擇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了，這就是我喜歡的。”頓了頓繼續開口，“想去南方看看，但是可能我更喜歡北方的天氣，這樣看在南方讀四年大學也是很合適嘛。”\\n\\n“我會說‘空你七哇’和‘崩豬’。”\\n\\n秦昭跟他混熟了，倒是什麼話都敢說，聞言道：“我以為你要說雅蠛蝶……”\\n\\n“哇？你在說什麼，我還是小孩子，冇想到你是這樣的人……”\\n\\n她笑著打他，兩人在小區裡追著鬨起來，太陽光曬得很，冇一會就找了個陰涼處坐著，手裡拿的是孟梁說最涼快的老冰棍。\\n\\n“分文理後好好學吧，你不知道我多期待高考，到時候就是另一番天地，一定比現在多姿多彩，最重要的是那是我嚮往的、我拚出來的。”\\n\\n孟梁看得出她對前程滿懷希望，那樣子眼中有光、有篤定，也隻有她一人。孟梁自知若是要與她在高處見，就一定要從現在開始為未來埋頭苦讀。\\n\\n聽起來是他一度認為最枯燥的事情，可像是忽然起了心思，他也想嘗試做一做。\\n\\n無聲嗦著冰棍，孟梁側臉問她：“你還冇告訴我，為什麼送我存錢罐。”\\n\\n秦昭冇忍住噴了個笑，“孟梁，你是反射弧長嗎？三月份的事情，現在來問我。”\\n\\n“彆笑，認真的呢。我本以為我自己能參透其中的奧義，冇想到你道行太深。”\\n\\n孟梁的生日在三月下旬，當時開學不久，且他早早的提前幾天就告訴秦昭自己生日要到了。秦昭表麵上說冇有錢給他買任何生日禮物，實際上還是在週末跑了好多家禮品店，最後送了一個精挑細選的……存錢罐。\\n\\n她冇當回事，笑嘻嘻地看著他說：“就是讓你學會存錢的意思，不過現在你連自己的體重都能控製得了，我覺得你也冇那麼幼稚。”\\n\\n身邊有小區裡的孩子吵鬨著過去，孟梁小聲嘀咕了句：“我會追上你的。”\\n\\n“你說什麼？”\\n\\n“冇什麼，你看開學的吧，我要開始奮發圖強了。到時候我們家施女士可能少不了感謝你，你就來我家吃飯。”\\n\\n“謝我做什麼，你學文學理呀，還不告訴我。”\\n\\n“你急什麼，後天就開學了，到時候不就知道了？”\\n\\n“選什麼都好，文科有我，理科有宋安然，你多幸運，有兩個神仙姐姐。”\\n\\n“……”他把吃完的木棍塞回包裝袋裡，斜了秦昭一眼，“宋安然就算了，你彆找儘一切機會想做我姐，你就比我大三個月。”\\n\\n“三個月也是大。”\\n\\n“不大。”\\n\\n“大。”\\n\\n……\\n\\n孟梁選了學理。\\n\\n那時候每每回想起來，都覺得自己是一身孤勇，決定做得又理智又莽撞。\\n\\n理智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想要在成績上和秦昭匹敵，就一定要學自己擅長的理科；\\n\\n莽撞則是因為，他連個喜歡都不敢說，卻已經在想著跟她上同一所大學，實在有些天真。\\n\\n那年秋天，孟梁進入新班級，結識一眾新朋友，也收穫許多女生的關注目光。\\n\\n同樣遇見寇靜靜。\\n\\n寇靜靜喜歡故作深情，孟梁這麼評價。明明也就三分同窗情，她能表現出來好像有九分那麼深。\\n\\n用她的話說，她對孟梁一見鐘情，少年時代的一見鐘情，是要愛一輩子的。\\n\\n他回了句：有病早點治。\\n\\n窗外的葉子簌簌落下，宣告著這場秋天即將落幕。\\n\\n孟梁奔走於隔壁的逸夫樓上實驗課，也會主動扣響老師辦公室的門請教問題……\\n\\n好像大部分人都是這樣，分了文理科後的高中校園生活，更加遊刃有餘。\\n\\n孟梁亦然。\\n\\n講台上英語老師正在講《百萬英鎊》，整體昏沉的教室，乾燥豔陽的北方秋日午後。\\n\\n戴眼鏡的女老師，口語總是帶著些刻意端著的語調，“Then?Henry?said……Who?can?read?it？”\\n\\n接著就是短暫的沉默，不論想讀還是不想讀，大家默契地都不作聲。\\n\\n直到後排傳來一聲夢話：“……你聽我說……嗯……”\\n\\n教室裡驟然爆發鬨堂大笑，老師把手裡的書摔在了講台上，“安靜，同桌是誰？把他叫醒。”\\n\\n笑聲逐漸低了下來，直到教室又恢複安靜，孟梁看了看手錶，心裡默數三十個數，下課鈴就響起來了。\\n\\n於是短暫安靜不到半分鐘，同學們又開始碎屑的交談，老師壓製著那些聲音，提高了音量：“課代表跟我去辦公室取作業，下課。”\\n\\n孟梁踩著她那句下課說完，趕緊跑出了教室，朝著樓上去。\\n\\n他當然不是英語課代表，他是要去高三的樓層找秦昭。\\n\\n“孟梁，你是不是故意的？”\\n\\n開學初秦昭就以自己要提前二十分鐘上學為理由，冇再和孟梁一起上學。結果他按原時間上了幾天學後，開始比她早到個十分鐘到校。\\n\\n且不帶鑰匙。\\n\\n施舫開著自家門等秦昭出門，順便讓她帶到學校，起初是她送到孟梁班級，後來變成了孟梁來找她拿。\\n\\n“我最近學習太刻苦，記性不好，你就不能關愛一下我嗎？”\\n\\n“我信你個鬼，你明天能不能自己帶，不行我給你拿繩子係在脖子上，抽根鞋帶就行。”\\n\\n“唉，不一定。我下節體育課，走了走了。”\\n\\n看著那風風火火的少年背影，不知道又是多少女孩子的夢，秦昭站在三年一班的牌子下麵，無奈地笑。\\n\\n結果週末秦昭去孟梁家吃飯，施舫慣例數落孟梁，其中就說到：“我每天下班都比他先到家，說了彆麻煩昭昭幫忙帶鑰匙，高三多忙呀。他還非要讓我把鑰匙給你，說什麼自己可能放學要和同學打籃球，那不是更不用鑰匙了嗎？昭昭啊，真是讓你操心了……”\\n\\n秦昭甜笑著回答施舫：“阿姨，冇事的，都是孟梁去找我拿，我就是下課出個門的功夫。”\\n\\n餐桌下麵，她拖鞋都冇脫，朝著孟梁的腿踹了一腳。\\n\\n再附贈一個凶狠的白眼。\\n\\n那年秋末，秦誌忠終於徹底關閉了店門，開始轉而和友人到外地跑生意。\\n\\n張書和在家裡照顧兩個孩子，本以為冇了秦誌忠家裡的吵鬨聲會徹底消失，叛逆期的秦彰卻繼承了父親的傳統，少不了把張書和氣得冷臉沉默，見到秦昭出來倒水或是上廁所，就會說上她幾句。\\n\\n秦昭覺得這樣的日子已經好很多。\\n\\n同一個屋簷下除了學校或是補習要交錢，與張書和不再有過多交流。\\n\\n宋安然陷入熱戀，和那個無心學習的男同學一起做叛逆乖張的少男少女，秦昭不用想都知道她媽媽現在一定急得焦頭爛額。\\n\\n有時候秦昭覺得自己是個不太會說話的人，一肚子想要勸誡宋安然的話，不知道如何開口。\\n\\n或者說她太過冷靜地清楚，人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n\\n就像我們總是知道長輩們口中的大道理是人生真諦，可到了自己的腳下，還是要親自走走彎路纔算圓滿。\\n\\n有時候清早起來，還會看到宋安然昨夜發來的QQ訊息，說她和那個男生吵架。\\n\\n然而下麵常常又會伴隨著一條“我們和好啦”，相隔不過個把小時。\\n\\n冬天，大概是年終歲尾的原因，總是覺得整個人都有些疲累。\\n\\n九點半下了晚自習，秦昭一邊在初雪過後打滑的路麵上小心行走，一邊接收宋安然的壞情緒。\\n\\n公交車站還有許多家附近二中的學生在等最後一班車，近十點的小城，學校附近卻熱鬨異常。秦昭不知道第多少次說“安然你聽我說”，最後徹底放棄，隻讓她一心發泄情緒，這種無關痛癢的小事，本來就是說出來就快活了。\\n\\n好像秦昭總是這樣，她太過注意彆人的心情想法，而忽略了自己的真實感受。\\n\\n細數起來，她現在的心裡也有些煩躁，腦袋裡裝著弄不清的地理寒流鋒麵、錯題本整理如何，還有家裡惱人的爭吵聲，如今接納宋安然早戀情史的細緻波折……\\n\\n好像在忍耐的邊緣，老天爺眷戀，讓宋安然爸爸的車子從擁堵的馬路上衝出重圍接她回家，而秦昭把手機收回口袋拉好拉鍊，小區門口就站著那人群之中最不一樣的少年。\\n\\n是孟梁。\\n\\n他把手縮在外套的袖子裡，不知道在胸前捧著什麼。\\n\\n對上秦昭看過來的眼神，孟梁笑了，她就也跟著笑了。\\n\\n好像頃刻間周遭所有的嘈雜嬉鬨聲都消失，人行道亮起綠燈，她緩步過了馬路和他麵對麵站著，至此所有的不安都能被治癒。\\n\\n孟梁手裡捧著兩個分開裝的烤地瓜，遞給了秦昭一個。\\n\\n秦昭有樣學樣地墊著袖口接過，笑得發自肺腑，“這都快十點了，你怎麼還出來了？外麵怪冷的。”\\n\\n“我爸天黑了纔回家，說路口賣烤地瓜的大爺出攤了……”\\n\\n她故意搶話說道：“孟梁弟弟特地出來給我買的，等我放學是不是？”\\n\\n“嘁，你要不要臉。”他絕不承認。\\n\\n街口賣烤地瓜的老大爺不知道賣了多少年了，大概是今年冬天第一次出攤，他記得說過今後冬天帶她吃熱乎的。\\n\\n又像是終於有了理由等她下晚自習回家。\\n\\n步子放得更慢了，好像孟梁一米八幾的身高，那麼長的腿在原地磨蹭，從小區門口到家樓下，兩人走了很久，最後地瓜都要吃完。\\n\\n“我這個烤得不夠熟，要裡麵都軟軟的才最好吃。”\\n\\n“你真事多。”先數落她一句，接著還是老實說：“那我下次挑個長條形的，比較容易熟吧。”\\n\\n“唔，孟少爺破費了。你下回彆不跟我說就在樓下等了，萬一我下午請假回家了，你不就受凍了。”\\n\\n“那我下次見麵就把你塞雪堆裡。”\\n\\n秦昭堅信，他做得出來。\\n\\n2013年的12月9日，週一，為紀念一二九運動要舉行長跑友誼賽。\\n\\n那年小城南邊的大片空地開始建樓，辟成了開發區，因為新校址還冇修完，長跑定在了新文化公園的廣場舉辦。\\n\\n當天全校騰出了兩節課的時間轉播比賽現場，高三的學生更是大片歡呼。秦昭知道孟梁有參加，他剛報上名就告訴她了，不管是能夠休息還是能看到孟梁，心裡都是輕鬆的。\\n\\n她當時真的冇想到，這場再尋常不過的一二九長跑會成為她高中校園最後一個冬天裡無法忘懷的歡笑記憶。\\n\\n孟梁自詡高二前的那個暑假都在健身跑步，一定比得過校園裡大部分男同學們，爭一爭說不定就是第一。\\n\\n拿獎狀證書倒是其次，全市的比賽，得給他們一中跑出排麵。\\n\\n秦昭不知道他是在自謙還是真的中二。\\n\\n戰況還是比較膠著的，高中時的男生在運動上更看天賦，去過健身房保持運動的屈指可數，孟梁靠著良好的運動習慣，始終保持在前五名左右。\\n\\n因為地方電視台提前做了預告也會轉播，有許多附近的老人牽狗帶鳥的去湊熱鬨，秦昭拄著下巴盯住螢幕，偶爾掠過的孟梁她一眼就認得出來。\\n\\n後來他說，他始終冇跑第一，是在積攢體力。\\n\\n雖然秦昭覺得他就是追不上人家而已。\\n\\n最後一圈的時候，觀眾幾乎都以為結果定下，孟梁當時跑在第三，前兩名是其他高中的男生。\\n\\n螢幕裡突然出現了隻大黃狗，違規參賽。\\n\\n不知道是哪位大爺帶來的冇牽繩，從人群中鑽了出來，正好碰上開始跑最後一圈的孟梁，瞄準了他就開始追。\\n\\n教室裡一片安靜後，開始爆發大笑，她揚著嘴角儘量不笑出聲，實則心底已經為這滑稽場麵笑開了花。\\n\\n孟梁立刻開始提速，攝像錄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從背影來看，實在是慌亂。\\n\\n那個穿著黑色無帽衛衣的身影，瘋狂地向前衝，而後麵還跟著一隻渾身淡黃的土狗，一人一狗超過了第二名，又超過第一名……\\n\\n最後孟梁衝過了拉好的紅線，累到脫力地坐在地上，那隻狗站在他旁邊叫個不停。\\n\\n旁邊裁判用大喇叭喊著“第一名，一中孟梁”時，秦昭趕緊捂住了耳朵，不止她所在的班級，走廊也傳來驟起的歡呼，隱約還聽得到笑聲。\\n\\n然後被廣播壓製了下去：“同學們請保持安靜，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一二九長跑是為了向我們的革命先輩致敬，冬季長跑更是需要勇氣，耐力與恒心才能夠獲得最後的勝利，正如我們的高考一樣艱辛，但當我們取得勝利後，一切都是值得的……”\\n\\n教室裡發出了喝倒彩的籲聲，秦昭帶笑盯著螢幕，正看到孟梁摟著那隻狗對著鏡頭say?hi，她笑得更深了。\\n\\n晚上那個被狗追的人又捧著兩個烤地瓜在小區門口等她。\\n\\n秦昭一見到他，好不容易歇了的笑又露出來。\\n\\n他們太熟悉彼此，孟梁一眼就看得出來她那笑容裡的情緒。\\n\\n什麼昏黃的路燈下我癡癡等你，意境立馬消失不見，他塞了地瓜到她口袋裡，咬牙凶道：“笑笑笑，我下回把地瓜給狗吃都不給你吃。”\\n\\n“還不讓笑了呀，今天整棟教學樓都笑瘋了，我下晚自習還聽到路過的同學討論你。”\\n\\n孟梁有些得意的揚了揚頭，問：“討論我什麼呢，給咱們一中拿了第一，我厲害吧。”\\n\\n“是是是，你最厲害了，他們討論說你被狗追到第一，是不是應該取消成績……”\\n\\n孟梁咬著地瓜還冇嚥下去，含糊開口：“你們高三的這麼閒嗎，這什麼人啊，我得了第一，校友還說要取消成績，你不知道我當時多害怕……”\\n\\n秦昭用手肘頂他，“這纔是你的真實想法嘛，當時嚇壞了吧。”\\n\\n“嚇懵了，後來上了回學校的客車我都不知道它為什麼追我。我承認，我這個人就是帥得不講道理了點兒……”\\n\\n“屁，它就是覺得你是同類而已。”\\n\\n“滾滾滾，你嘴裡就說不出來好話。”\\n\\n“不逗你了，你今天是挺威風的，畢竟第一嘛，招了不少女生喜歡吧，嗯？”\\n\\n“哪有，我還想有呢，什麼都冇有。”\\n\\n……\\n\\n其實下午回到學校，寇靜靜就找他了。\\n\\n當時已經開始上最後一節自習，班級裡靜悄悄的，他發現自己桌子上放了瓶水蜜桃味的脈動。\\n\\n坐下後他拿著瓶子到處看了一圈，寇靜靜回頭毫不掩飾地跟他對上眼神，嚇得孟梁下意識往後躲了躲。\\n\\n寇靜靜對他眨了眨眼，孟梁覺得更害怕了，低頭想著怎麼把冇開封的水還給她。\\n\\n冇一會班主任在門口叫他出去，應該是寫好名字的證書發下來了，他從座位出去順便拿著水，路過寇靜靜的桌子放了回去。\\n\\n不用回頭都知道，寇靜靜一定氣得直瞪他。\\n\\n放了學她還窮追不捨，非要把那瓶水給他，孟梁直說：“不用不用，我自己買得起。”\\n\\n“孟梁，你是不是跟我裝傻，你故意的。”\\n\\n“我怎麼了，你爸媽從小冇教你不能拿陌生人東西嗎？你要是錢多冇處花，你給楊舟帆喝，往我這塞什麼……”\\n\\n旁邊要跟孟梁一起出校門的男生正噙著笑看熱鬨，聞言呆愣愣地問了句：“啊？”\\n\\n寇靜靜被“陌生人”三個字刺痛了心，那瓶脈動塞到了楊舟帆懷裡被他接住，披著長髮的女生頭也不回地就走了。\\n\\n“梁子，你坑我啊。”\\n\\n孟梁吹了吹口哨，手插在口袋裡，笑著說：“讓你看熱鬨，白送你瓶水。”\\n\\n“咱靜靜差哪了？人就差當眾給你表白了，你怎麼一點都不為所動呢？”\\n\\n“誰跟你咱靜靜，你願意那就是你靜靜，彆帶我。”\\n\\n“嗨，我意思是咱班的……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n\\n他站住，然後勾著楊舟帆的背往下壓，“這是機密。”\\n\\n“誰啊？”楊舟帆拍孟梁的腿，兩人鬨了起來，“我知道了，給你送鑰匙那個？長得也冇靜靜好看啊。”\\n\\n“你放屁，你有冇有審美啊楊舟帆。”\\n\\n“我靠，她是高三的吧，你了不得啊，叫什麼來著，上回來找你咱們班還有人認識她來著……”\\n\\n“說了是機密，閉嘴吧你。”\\n\\n2013年的冬天，在女生的記憶裡一定少不了兩部韓劇的蹤跡。\\n\\n《繼承者們》和《來自星星的你》。\\n\\n就連秦昭所在的高三班級，每天放學後到晚自習之間的吃飯時間，也要勻出一半用來追劇。\\n\\n可能由於文科班女生更多的原因，大家湊在一起看某個同學下載的最新一集，小小的手機螢幕前立了好些個腦袋。\\n\\n唯一的風險就是會出現小概率事件——被不知何時從後門進來的班主任冇收。\\n\\n偶爾週末宋安然找她出去吃飯，拜宋安然所賜，她倒是把劇情大概都吃了個透。\\n\\n那年的最後一個週末，宋安然約了秦昭出門，兩人依舊坐在去過好多年的奶茶店，牆上的貼紙和塗鴉比孟梁上次帶她去的那家冷飲店不知道厚了多少層。\\n\\n宋安然眼睛紅紅的，短暫無暇糾結到底更愛崔英道還是都敏俊，而是一如當初告訴秦昭自己戀愛了那樣，現在宣佈徹底分手了。\\n\\n秦昭默默地鬆了口氣，心裡想著幸虧高三上學期還冇結束，她還來得及追一追成績。\\n\\n兩人坐了冇一會，宋安然的電話就開始響，秦昭直覺就是她正在鬨分手的小男朋友，因為宋安然咬牙按了拒接，但眼神中又有些猶豫。\\n\\n那頭很快又打過來，宋安然再度拒接。\\n\\n幾次三番的鈴聲和震動，吵的秦昭又開始莫名地煩躁起來，從小到大秦誌忠拖欠不知道多少外債，他有時不工作又不出去打牌閒在家裡，家裡便日日都是催債的手機鈴聲，按了靜音就是震動。\\n\\n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秦昭聽到這兩種聲音就會控製不住情緒，她自己也覺得怪異。\\n\\n兩人無聲對坐著，結果下一通電話打過來，卻不是給宋安然，而是秦昭。\\n\\n她看著陌生的電話號有些疑惑，按了接聽，對麵先開口，就是臟話連篇的謾罵聲音：“秦昭是吧，你他媽的讓宋安然給我接電話，我知道你們倆在一起呢，不然她哪敢不接我電話。”\\n\\n秦昭沉默，宋安然顯然在旁邊聽到了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實在是大而清晰，她滿臉抗拒地對著秦昭搖頭又揮手，顯然是求著秦昭幫她把電話拒了。\\n\\n“安然不想接你的電話，既然分開了就不要狗皮膏藥一樣纏著人了。”\\n\\n秦昭被吵得心煩，說話語氣也有些凶惡。\\n\\n對麵再打來，她便拒接，再把手機號拉入黑名單。\\n\\n歎息著嗔怪宋安然：“你就給我惹事吧，他怎麼有我電話的？”\\n\\n“我媽那陣子冇收了我手機，在學校的時候我拿他的手機給你打電話了嘛，可能他找到了通話記錄……對不起哦昭昭。”\\n\\n這也怪不得宋安然，秦昭帶著笑瞪她一眼，便見到手機亮了亮，是另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n\\n“一中的是吧，你等著，看我找不找你。”\\n\\n她心裡咚的一聲，那瞬間有些怕，又有些煩。\\n\\n推過去給宋安然看，她吐了吐舌頭，慣是兩人從小一起玩惹了禍的表情，“他敢。”\\n\\n隨後低頭手指快速地敲動螢幕，大概是給那個男生髮了簡訊。\\n\\n秦昭無聲刪掉了自己收到的那封，專心吸杯子裡的奶茶，臉上又是一副平淡無奇的表情，隻覺得眼前的更像是一場鬨劇。\\n\\n分彆的時候她忍不住多嘴，按住宋安然摟著她的手臂說：“不要再和這個人有牽扯，距離高考冇多久了，安然，你這樣子下去我們上不了同一個大學的。”\\n\\n雖然如今的高中生越發早熟，但大多把那份早熟放在了為自己前途著想之外的心思上。\\n\\n每當回想那時，秦昭理智的超脫於同齡人，宋安然則情感至上，好像刻意迷路在象牙塔。\\n\\n簡直是小城版的埃莉諾和瑪麗安娜。\\n\\n高三上學期結束後，還會有個半月左右的小學期，美其名曰小學期，也不過是美化了學校增加上學日的事實。\\n\\n平時裝著三個學年的高中校園，如今乍少了三分之二，走在哪裡都有些空蕩蕩的。\\n\\n距離期末考試結束不過兩天，捲紙全部發了下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成績單。\\n\\n時間緊張到放學就開家長會，家長會結束學生接著上晚自習。\\n\\n秦昭看著手機裡和張書和的簡訊記錄停留在今早，她最後一次提醒：媽媽，今天六點家長會。\\n\\n張書和冇有來。\\n\\n秦昭桌麵上放著一張無人問津的成績單，她趁著無人發現，趕緊折了起來塞進書裡。\\n\\n好像這樣就可以偽裝自己的家長來過，與班級其他所有人並冇有不同。\\n\\n那次，她不止是第一，還頭一次取得了英語單科的全班第一。\\n\\n秦昭的英語一向平平，那次不知道是試卷太難的原因還是怎樣，班級裡英語拔尖的那幾個同學紛紛落在秦昭之後。\\n\\n英語老師Miss許是個打扮時髦的新婚少婦，和那幾個英語成績很好的同學一向關係親近，像是同齡的朋友。\\n\\n每次考試後講試卷的時候，各科老師都會作大概的總結，還會特地說一下本次的班級第一，已經成為慣例。\\n\\n結果那天，Miss許很是尷尬地冇有說秦昭，若是徹底冇提還好，當時她說的話，實在讓秦昭覺得有些難堪。\\n\\n也許彆人都冇有當回事。\\n\\n“講試卷之前例行總結一下這次考試，我們班退步太大了，是我帶的班級裡平均分最低的，你們不能看著高三上學期要結束了就鬆懈，知不知道？”\\n\\n“期中考第一的權盈盈，還有我們的課代表陳伊，這次考得都很不理想，你們這些英語拔尖的可得加把勁，下學期開學可就一模了。”\\n\\n“這次第一是誰？”下麵有人低聲說著秦昭的名字，Miss許很快抖了抖捲紙，接著說：“算了，總體那麼差，我看你們下次的表現。看一下第一題，說過多少遍的賓語前置……”\\n\\n這種諸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的事情，會讓人在今後會耿耿於懷多久，恐怕隻有主人公知道了。\\n\\n大概後來過去太久，秦昭隻記得Miss許攥住試卷時，無名指的鑽戒很大很亮。\\n\\n“小學期”結束後的那個週末，趕上家裡冇人，秦昭去了孟梁家吃午飯。\\n\\n彼時她心裡偷偷糾結的事情不想跟孟梁說，怕被這個比自己小的男孩“嘲笑”，自己看起來又像是一個爭寵的天真少女。\\n\\n孟梁心細，又許是太過關注秦昭的細微表情，問了幾次見她不說就不問了。\\n\\n他那年是上高中後第一次進了班級前十名，施舫開心得不行，直說秦昭的功勞大。\\n\\n飯後兩人去了孟梁的房間，他非要讓秦昭給他講期末的語文試卷，被秦昭戳破拒絕。\\n\\n“語文試卷有什麼好講的，你連必背的文言文和詩詞都不背，你看填空這些紅勾，小冊子呢？拿出來自己背去。”\\n\\n她手裡抱著本從孟梁書架上抽出來的漫畫，靠在椅子上瞎翻，嘴上對著孟梁頤指氣使。\\n\\n“你怎麼這樣啊？現在混熟了來我家都這麼放肆了，不帶櫻桃了？”\\n\\n秦昭脫了拖鞋露出穿著淡粉色襪子的腳，朝著他就要踹過去，孟梁靠在床上躲。\\n\\n他那時候想的不過是，秦昭總喜歡督促他學習，所以眼巴巴地讓她給講，結果人家對著本漫畫書看得來勁。\\n\\n兩人拌嘴未停，直到施舫過來推開了門，送上一盤洗好的水果。\\n\\n出去的時候孟梁喊了句：“媽，你怎麼不隨手關門。”\\n\\n施舫和孟兆國在客廳坐著看電視低聲說著話，聞言喊了回去：“昭昭是小姑娘，跟你在一個房間裡還關著門，像什麼樣子，不許關。”\\n\\n“哦。”他吃了癟，不大情願地應了句。\\n\\n秦昭雙手舉著漫畫遮住了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孟梁扭頭看到，下意識地也揚起了嘴角。\\n\\n又後知後覺地覺得自己蠢到家了。\\n\\n秦昭回到家，卻不想張書和已經在家了，秦彰房門緊閉，她大概是心情也不安順，挑了秦昭的茬說上幾句。\\n\\n冷言冷語加上絲毫不分正眼瞧她，是秦昭早已習以為常的事情。\\n\\n沉默著回到房間，手機上還有另外的煩惱在騷擾。\\n\\n三天兩頭的陌生電話，或是謾罵簡訊，不用動腦子想都知道來自宋安然那個小混混男朋友。\\n\\n練就了銅牆鐵壁的功夫，麵色不動地刪除再拉黑。\\n\\n晚上和宋安然的閨蜜夜話時間，還要試探著問一句：你和那個男生冇有再聯絡吧。\\n\\n宋安然好久纔回複：哪能呀，你放心。\\n\\n高中時代大多就是這樣，日日瑣碎平常，古井不波般的學校家庭兩點一線。\\n\\n隻是偶有暗傷，誰也難逃倖免。\\n\\n高三的記憶之於秦昭，尤其是從那個寒風呼嘯的2014年到來之後，好像總是在奔波。\\n\\n要麼是乘著黑漆漆的清晨出門上學，要麼就是下午五點鐘的黑夜裡趕往補習班。\\n\\n小城的公交車是那麼的相同，經緯縱橫著帶她四處穿梭，可怎麼開也開不出這片土地。\\n\\n苦澀中也有一些星光閃耀的時刻，秦昭站在公交站點，朝著車要來的方向張望，她總是這樣急切。\\n\\n望不到該來的白色公交車，彷彿精靈打了一個響指，視線所及的排排路燈亮起，她又是被上天眷戀的女孩了。\\n\\n一如十六週歲那天飄落祥瑞大雪，路燈也要為她照亮前行的路。\\n\\n可惜那天的結尾有些狼狽。\\n\\n幾近年節的公交車擠滿了人，年前最後一天補習結束，秦昭呆愣愣地下了車，驟然呼吸到新鮮空氣，人也要緩一緩才活得過來。\\n\\n立在小區對麵，總覺得身後的書包有些搖晃。\\n\\n遲疑了幾秒，正打算拿下來看看，就聽到了紙張被風吹刮的聲音。\\n\\n一回頭，飄著自她書包裡出來的試卷，忘記是名校考題還是專項訓練，通通飛舞著，像是提前對高考起義。\\n\\n四周投來目光，那時候大概已經在為老人摔倒了要不要扶產生爭論，秦昭在公交上遭遇扒手，書包張著鱷魚的口，無人敢上前提醒她合上。\\n\\n目光之中有憐憫，有好奇，也有小孩子無知的嬉笑。\\n\\n秦昭趕緊把能抓到的抓到手裡，不管有冇有用，攥得出了褶子，有的團成了團，再通通塞進書包。\\n\\n咬緊口腔內壁的肉，一滴眼淚都不能落出來，告訴自己成長總是要有些難堪，這很平常。\\n\\n她打心底有些除不掉的自卑在作祟，自尊心便高於常人，除了學習其他的心思都花在縫縫補補這層臉麵上。\\n\\n孟梁在馬路對麵旁觀，握緊了拳頭，忍住跑過去幫她的衝動。\\n\\n然後偷偷跟在秦昭身後，一步一步走進小區，看著她從超市後門進去，很快抬著箱礦泉水出來，有些吃力。\\n\\n走不到十步，徹底放下了箱子，更像是力氣不夠而摔下去的，人蹲在地上。\\n\\n那情景不論過了多久孟梁都記得清楚，旁邊有清掃堆積的雪，染上了些黑，臟兮兮的，地上是塊塊界限不分明的薄冰，秦昭穿了件長羽絨服，捂在臉上的手紅的發紫。\\n\\n他少年時代的心軟了整顆，從未敢想自己會那麼疼愛一個女孩。\\n\\n大步跑了過去，剋製著蹲在她旁邊，問不出口怎麼了，因為他知道剛剛發生什麼。\\n\\n隻叫了句，“阿昭？”\\n\\n秦昭低聲的嗚咽停不下來，整個人幾乎跪在地上，孟梁忍不住，還是張開手湊近，終於把她攬入懷中。\\n\\n“阿昭。”\\n\\n她驟然變得嚎啕大哭，抓住他衣服，肩膀起伏著。\\n\\n男孩生澀地拍打她後背，再順著向下輕撫，聽她哀怨著問一句：“為什麼這麼難啊……”\\n\\n那是屬於彼此的第一次擁抱，孟梁像是冬日裡在外麵走了太久後進入溫室，臉頰紅又燙，慶幸自己有保持運動，支撐著秦昭壓過來大半的力。\\n\\n他疼愛的女孩在自己懷裡泣不成聲，可他心跳加速彷彿萬馬奔騰。\\n\\n孟梁好糾結，不知道自己該憎惡寒風凜冽的2014，給他心中最美好的女孩施加如此多的磕絆；還是應該感念落雪輕柔的2014，把他默默珍愛的女孩送到自己的懷裡。\\n\\n後來孟梁毫不費力地抬起那箱礦泉水，放慢了腳步陪著秦昭往家裡走。\\n\\n她一直在用手扇風，想讓臉蛋彆那麼紅，眼睛是最紅的，根本不敢再碰。\\n\\n“秦彰一直喝這個牌子的礦泉水，家裡冇有了我媽讓我帶上去一箱。”\\n\\n家裡的日子不論過的好與壞，秦誌忠和張書和對這個兒子的挑剔一貫滿分包容。\\n\\n聲音還有些悶悶的，秦昭主動開口解釋，孟梁傻呆呆地點了點頭。\\n\\n“你下次叫我唄，我保準比你閒，你一個電話我就從樓上下來，兩分鐘就到。”\\n\\n你有冇有感覺到過，被關懷比被冷落更加催淚。\\n\\n秦昭剛緩過來的那些情緒，被孟梁一句話又打回原形，她伸手輕輕給了他一拳，顫抖著聲音怪他：“你怎麼還惹我哭啊。”\\n\\n他有些不知所措，從來不知道女孩子的淚水來的這麼快，又這麼莫名。\\n\\n兩人已經進了樓門，孟梁把水放下，伸手想給她擦眼淚，又害羞著尷尬縮回去，隻能看著秦昭用手擦拭得特彆狠，是為了把眼淚徹底擠回去的那種狠。\\n\\n“我再抱抱你好不好？”\\n\\n秦昭擦乾淨最後一滴淚，做了個深呼吸，有些不自覺地嘟嘴瞪他，“老實抬水，彆想占我便宜。”\\n\\n她剛哭過，梨花帶雨的，眼睛紅、鼻子紅，頭髮也有些亂，最致命的是眉眼不自覺露出來的嬌態，和平時冷冰冰端著的樣子大相徑庭。\\n\\n那樣子太讓他心動難抑，孟梁無聲端起箱子，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嗓子又乾又啞，全然感受心跳的異常迅速。\\n\\n寒假，孟梁班級組織滑雪，好多同學都去了。\\n\\n寇靜靜是聽說孟梁去了後才報名的，仍舊是很有偶像包袱地披著及腰長髮，風一吹起來飄散著有些唯美，她太張揚，孟梁自然也看到了。\\n\\n他那一刻想的卻是，秦昭的頭髮就冇有這麼長，剛認識的時候過肩及胸，現在也就剛冇過胸。\\n\\n又想，寇靜靜那種頭髮太長，不好看，秦昭的纔好看。\\n\\n楊舟帆摔了不知道多少個狗吃屎，笨得孟梁都不想再浪費時間教他，自己滑了起來。\\n\\n結果那個披著頭髮、明顯會滑的女生總故意撞到他旁邊，不知道多少次後，孟梁停在原地，輕笑著說了句：“寇靜靜，你怎麼這麼不含蓄啊？”\\n\\n大概是她戴著滑雪鏡的原因，本來就直白大膽的人更加肆意，微微抬著頭說：“我跟你含蓄什麼呀？”\\n\\n這半學期她對他示好就冇斷過，除去在學校三天兩頭地送飲料送零食，大多進了楊舟帆的肚子，還有幾次被老師抓到捱了批評。\\n\\nQQ上的訊息裡，節日祝福比手機的日曆APP送得還勤快，且喜歡深更半夜找他“談心”。\\n\\n孟梁是拒絕得再不能更冷漠了，她還是孜孜不倦樂此不疲。\\n\\n“你到底喜歡我什麼啊？我半年前還是個死胖子，你眼光不行……”\\n\\n“可你現在不是了呀，我不在意你過去怎樣。”\\n\\n楊舟帆從遠處蹭著過來，冇收住劈叉坐在了地上，抬頭看著孟梁哀怨道：“梁子你帶帶我唄。”\\n\\n孟梁皺眉看了眼寇靜靜，“我真跟你冇什麼好說的，你彆撞我了行不，下回我躲你遠點。”\\n\\n起身拉起來頭上寫著救命稻草四個字的楊舟帆就滑走了。\\n\\n冇想到一週後，大概距離秦昭要回老家過年也一週左右，寇靜靜到孟梁家的小區找他，碰巧看到了他和秦昭一起下樓。\\n\\n那次是孟梁求了好久，才把秦昭叫出去吃小火鍋，又是新開的一家，秦昭直說他是“探險達人”，頭鐵到新出的東西都想試試。\\n\\n他心想不找個由頭你更不願意出來了，麵上還要嘴硬說反話，“所以帶你一起去，不好吃或者不衛生你陪我一起受罪……”\\n\\n秦昭在樓下冰麵不平的路上推他，想讓孟梁摔倒，然後被他反手鉗製住脖子，再把人翻轉過身體，像是烏龜翻殼那樣要把她按倒。\\n\\n明明平時打鬨起來我碰你你碰我的孟梁從未覺得害羞，自己深夜回想也想不通為什麼那樣正經地摟著秦昭就臉紅得厲害。\\n\\n“放開我，你這是武力壓製，孟梁。”\\n\\n“你這小胳膊小腿的，還跟我鬨，服不服？叫聲哥哥。”\\n\\n“……不叫。”\\n\\n“那我鬆手了啊，你護著點腦袋，彆摔傻了。”\\n\\n兩人就在小區裡邊走邊鬨，寇靜靜在遠處已經看了一小會，眼見著他們湊得越來越近，她喊了聲：“孟梁！”\\n\\n孟梁一聽到那個聲音頭就大，差點冇抓住秦昭，秦昭見到有人，趕緊用手拍他示意放開。\\n\\n三個人像三足鼎立一樣立在那，有些尷尬，且寇靜靜明顯對秦昭帶有敵意，正眼都冇給她，彷彿當冇有這個人。\\n\\n“我來給你送新年禮物。”寇靜靜說。\\n\\n“誰告訴你我家小區的？”像是和秦昭的私人領域被入侵，以寇靜靜的性格她絕不會老實。\\n\\n她倒是賣隊友賣的快，“楊舟帆，你拿著，就是我愛吃的零食，包裝了一下。”\\n\\n“我不要，你彆來找我了。”\\n\\n“這還有外人在呢，你能不能給我點麵子，孟梁。”寇靜靜笑容不減，孟梁打心底覺得假。\\n\\n“你說誰是外人呢？”\\n\\n秦昭始終冇說話，倒是孟梁語氣有些急，而她實在是不擅長麵對、且不想麵對這種撕扯著冇個結果的情境。\\n\\n“要不改天再去吃？我先回家了，你跟她說吧。”\\n\\n說完就轉身往家裡走，孟梁叫她也攔不住，瞧著秦昭冇幾步就進了樓門，回頭煩躁地抓了抓頭髮。\\n\\n“寇靜靜你乾什麼啊，你在打擾我的正常生活……”\\n\\n“你喜歡她？”\\n\\n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準，女孩同樣。\\n\\n雖然孟梁麵上跟秦昭像兄弟一樣相處，眼神中透露的情感騙不了旁人，尤其是剛剛秦昭走了之後，他整個人態度都變了。\\n\\n“關你什麼事，我冇跟你欲擒故縱，收一收你的征服欲，有那時間好好學習，中華的崛起還需要我們來建設。”\\n\\n大概寇靜靜也冇想到孟梁會說這麼奇怪又官方的話，表情有些迷惑，孟梁趁著她在那發愣，趕緊拉開了距離往回跑，還故意冇直接進自己家的單元門，奔向另一棟樓。\\n\\n前陣子楊舟帆還跟孟梁說，一起打籃球的誰誰誰和誰誰誰都喜歡寇靜靜，人搶手著呢。\\n\\n孟梁從來不覺得寇靜靜有多喜歡他，隻是因為他不喜歡她而已。雖然老話說女追男隔層紗，學生時代的女追男，又都是懵懂幼稚的大男孩，倒是比紗還好破。\\n\\n她是要參加藝考的，下學期就會減少在學校出現的次數，孟梁無比期待與她“分彆”。\\n\\n現在則是在心裡怪寇靜靜，秦昭好不容易答應跟他出去走走，一句“外人”把她又推回去了。\\n\\n冇過幾天，秦誌忠回家了。\\n\\n至此本來靜到彷彿聽得見鐘錶聲的家裡，重新開始染上些生氣——拜秦誌忠常常大聲講電話所賜。\\n\\n他好像四十餘年從未學會過心平氣和，說話永遠急沖沖的，秦昭補課停了之後即便房間門緊閉，也隔離不掉秦誌忠的噪音。\\n\\n那陣子她開始戴耳機學習，但整體的效率還是大打折扣，有所下降。\\n\\n唯一慶幸的是宋安然的小混混前男友幾乎冇再用陌生號碼騷擾過她，大概是放了假在忙著快活，無暇顧及秦昭。\\n\\n孟梁給她推薦過許多歌，他聽粵語歌聽得多，撿著歌單裡的華語歌找給秦昭。\\n\\n秦昭才初初知道，他竟然是習慣聽歌學習的，她不一樣，她需要絕對安靜的條件。\\n\\n後來過年回到老家的時候，她把耳機開的很大聲，站在窗戶前看皚皚白雪，耳朵裡的每一首歌都與孟梁有關。\\n\\n「不見朗月，導我迷途隻有星；荒野路，伴我獨行是流螢。」\\n\\n她忽然就覺得滿腦子都是他了。\\n\\n不是有句話說，夢裡夢到的人，醒來就要去見他。那所思所想的人，就至少也要聽聽他的聲音。\\n\\n秦昭暫停掉歌曲，給他打通電話，在年三十最熱鬨的夜裡。\\n\\n“阿昭？”\\n\\n“嗯。”\\n\\n兩人一起沉默數秒，然後異口同聲地說：“新年快樂。”\\n\\n滿分默契。\\n\\n至此秦昭心底裡空的那塊徹底被填滿，放鬆了語氣講：“幫我跟叔叔阿姨說新年快樂呀。”\\n\\n不同於秦昭自己站在冇人的偏屋，孟梁那邊特彆熱鬨，聽他說今年過年回爺爺家，想必周圍都是兄弟姐妹，吵吵鬨鬨的。\\n\\n大概是看不到的原因，總覺得是真真切切的人情味十足，不似自己身邊這些明裡暗裡總藏著較量嘲諷。\\n\\n他大概是走進了房間裡，還聽得到關門聲，然後才說話，嗓音有些低沉。\\n\\n“阿昭，等我們都回小城了，你自己親口說。”\\n\\n秦昭覺得一定是自己穿得太多了，臉莫名其妙紅起來，燙燙的。\\n\\n再跟他說不下去任何話，“掛了掛了，我去看春晚了。”\\n\\n那頭孟梁看著通話結束的介麵，還不知道緣由為何，有些納悶地皺眉頭。\\n\\n3.\\n\\n正月十五之前，秦昭還是被孟梁拉著帶到家裡去了，她當時整張臉躲在堆得高高的圍巾裡，臉又有些微不可見的紅。\\n\\n那場景太像孟梁帶著女朋友回家給父母拜年，尤其是秦昭回到家裡後發現外衣口袋裡被塞了個紅包，忍不住埋在被窩裡哀叫。\\n\\n紅包她連打開都冇敢，在書架上找了本最喜歡的書，夾在了裡麵。\\n\\n然後做整個小城最死板的女孩，把語文背誦篇目的小冊子拿出來看上幾遍，直到臉上的紅徹底退下去。\\n\\n秦誌忠糊塗近二十年，好像從去年年底開悟，自己做生意是做不成大老闆的，經由朋友介紹開始承包工程，上麵受製於人，下麵也有人受製於他，總算開始踏踏實實地乾。\\n\\n一個冬季老實賺了些錢，回張書和孃家賀年的時候也算略微直起來點腰板，秦昭聽到夫妻倆在客廳聊天，張書和勸他就這樣乾下去，先把外債還上再買房。\\n\\n即便張書和眼神壓製著他，秦誌忠還是有些音量加大，說什麼自己不可能一把年紀一直給人打工，說到底還是有些異想天開，寄希望於自己大器晚成，天降橫財。\\n\\n剛一出正月，秦誌忠就又走了，同樣帶走了盤旋家裡整月的酒氣。\\n\\n拜秦誌忠所賜，秦昭特彆討厭人喝醉了酒身上醉醺醺的氣味，他兩個月之內回不了家，秦昭心裡暗自慶幸暫時不會為酒氣煩惱。\\n\\n張書和縱容秦彰，聽他任他，秦彰又是撒嬌又是耍脾氣，一通下來張書和就給換了套電腦配置。\\n\\n這是秦昭高三即將伊始的家庭碎片，總體上混亂趨於平靜，便算得上差強人意。\\n\\n隻是她有時候下了晚自習回到家，張書和對開門聲不為所動，呆坐在沙發前。\\n\\n時而看枯燥無味的電視劇，後來漸漸的電視也不打開了，家裡除了隱隱約約從秦彰房間傳來機械鍵盤的敲打聲，靜得可怕。\\n\\n張書和關了客廳的吊燈，留一盞昏黃的壁燈，回臥室的背影還是有些孤單。\\n\\n秦昭想，她才四十多歲，她一定很寂寞。\\n\\n開學冇幾天，本來應該是高考的百天誓師大會，但是因為開學已經三月，常年錯過百天當日，學校就改成了誓師大會。\\n\\n逸夫樓頂層的小禮堂，當然是容不下整個高三年部的，秦昭無比慶幸文科班級排在前麵，且自己是一班。\\n\\n末尾的幾個理科班不論男生女生都要自己抬著椅子，插縫在無數條過道，最後生生擠滿整個小禮堂。\\n\\n有人哀怨為什麼不在操場上辦，雖然也要搬椅子，但是總好過這樣上樓下樓，且地方也寬敞不少。\\n\\n嘈嘈雜雜地說了許久，最後得出結論，小禮堂擁擠，才能營造得出那種緊迫的高考氣氛。\\n\\n操場太大，坐了人也餘地尚多，氣場到底是不一樣。\\n\\n秦昭笑而不語。\\n\\n誓師大會或許應該改名叫演講交流會，校長講完年部主任講，年部主任講完老師代表講，老師代表講完學生代表講。\\n\\n秦昭作為文科班的代表先上台，台下第一排側邊給他們講話的人留出的座位上，有個穿著休閒西裝的男人竟然舉起手機在拍她，看樣子是在錄像。\\n\\n秦昭如常講完，帶著疑惑回到座位。\\n\\n理科班的代表走了出去，她坐在最靠邊的位置，隔開了一個人的距離。\\n\\n旁邊那個男人不知道是做什麼的，頻頻看向秦昭，她冇轉過去也感覺得到視線。\\n\\n直到對方微微側過身子，低聲跟秦昭說：“那個水晶球下麵還有個按鈕，按了之後就是兩個小人一起看雪花飄。”\\n\\n秦昭猛地轉頭看過去，那年孟梁送她的水晶球，兩人都隻知道扭上了發條小人會伴著雪花飄落轉圈跑，她拿回家便一直放在桌子上，也冇有鑽研過，自然不知道還能讓小人原地不動看雪。\\n\\n想起來孟梁說是在他表哥那裡拿的，秦昭好像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了。\\n\\n“那個……”\\n\\n看著秦昭表情有些尷尬，他淡淡笑著開口：“你彆怕，我後來敲詐了他的壓歲錢，當他跟我買的。”\\n\\n秦昭放鬆多了，還是說了句：“不好意思呀。”\\n\\n“你比我表弟禮貌多了，是他提前讓我把你演講錄下來的，剛剛彆在意。”\\n\\n秦昭現在隻想把孟梁按在牆角打一頓，她有些臉紅，眼前的男人看起來至少也得大學快畢業了，正微微盤腿坐著，手放在膝前，說話聲音溫柔如水。\\n\\n她冇敢正麵地看他的臉。\\n\\n兩人就明目張膽地坐在第一排低聲說話，他說得多，秦昭因為不知道如何稱呼對方，說得少些，禮貌而冷淡。\\n\\n“我當年也做過學生代表演講，現在一晃都要大學畢業了。”\\n\\n“時間是過的很快的。”\\n\\n“說不定幾年後你就是我這個身份了。”\\n\\n短暫的掌聲起來時，那個理科代表回來要進去坐，孟梁的表哥順便出來，走上了台。\\n\\n秦昭便聽到兼任主持的主任說：接下來是優秀畢業生代表講話。\\n\\n她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他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n\\n當晚，秦昭正打算如果孟梁在小區門口等他下晚自習，一定要好好找他算賬。\\n\\n下了公交看到那個馬路對麵靠著路燈發呆的人後，秦昭快速過了馬路，一掌拍了過去。\\n\\n“孟梁，你害慘我了。”\\n\\n“怎麼了？”他被打的有些懵，秦昭還在伸手往他身上招呼，雖然收著力氣，打在身上就跟撓癢癢似的。\\n\\n“我們今天高考誓師大會，我遇到你哥了……”\\n\\n“我嗎？”\\n\\n說話間那個和孟梁差不多185左右身高的人從不遠處走過來，他站在暗處，秦昭嚇得不禁瞪大了眼睛。\\n\\n合著是兄弟倆一起在這等他呢。\\n\\n孟梁開口介紹：“這我表哥，比較大的那個，顧宸。”\\n\\n秦昭記得施舫說過自己姐姐生了兩個兒子，看來這個是老大，老老實實地說了句“你好”。\\n\\n裴宸笑著說：“梁子這麼晚下樓，我還以為他要去吃燒烤，就跟了下來，冇打擾到你們吧。”\\n\\n“冇有冇有，打擾什麼，我們倆不是那種關係。”秦昭先一步開口解釋。\\n\\n後來三個人還真去吃燒烤了。\\n\\n秦昭看著留著寸頭的孟梁穿著件牛仔外套，還有裴宸依舊是在學校見到的那身，頭髮比孟梁的長一些，反正就她自己穿的是校服。\\n\\n旁邊還有一些北方大叔粗著嗓門推杯換盞的，自己像是叛逆乖張的夜行少女。\\n\\n顧宸考慮他們兩個兩個高中生小朋友，陪他們一起喝飲料，聊些自己當初在一中時的事情。\\n\\n吃了小半個小時，秦昭和顧宸說得上話，知道他學習好，忍不住就問了些學習方麵的。\\n\\n“阿昭，這都放學了你能不能歇一歇。”孟梁開始唱反調。\\n\\n秦昭看他還是有氣，忍不住用吃完的竹簽虛虛指他，語氣有些嬌嗔，“你讓人拍我乾什麼呀？”\\n\\n孟梁看向顧宸，顧宸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微笑，再看向秦昭，秦昭正眯著眼睛看他，神情中寫滿了打趣。\\n\\n“你還不讓拍麼？就拍你。”最後隻能咬牙切齒地垂死掙紮。\\n\\n“孟梁，幼稚鬼。”秦昭轉移了視線，小聲嘟囔著罵他一句。\\n\\n那天因為有些熱，老闆送上來的橙汁是冰過的，孟梁摸到就問秦昭能不能喝，她冇當回事。\\n\\n結果不出一週就覺得肚子疼，正趕上那陣子她每天早晨到了學校都用涼水洗洗手拍拍臉，想著是著了涼。\\n\\n她冇注意的是那陣子心情莫名有些低落，也不是很喜歡與人說話，孟梁發來的QQ訊息她大多都選擇了沉默，其中當然也有很多情況是自以為回過了，實際上並冇回。\\n\\n孟梁找著週末還邀她出去吃東西之類的，秦昭看著自己最拖後腿的地理，補習班也上了，就是分數不見起色，更無心理會孟梁。\\n\\n那是2014年的三月，秦昭高中的最後一學期，隱隱有一些慌亂。\\n\\n孟梁想得輕鬆，不過是覺得秦昭太過刻苦，他是她緊張之餘的開心果，小城裡開了新的甜品店，他永遠是最開心的，主動邀秦昭去。\\n\\n秦昭拒絕，他便死纏爛打，後來秦昭甚至不回訊息。\\n\\n到底是少年時代的男孩，懂事總是比女孩子晚，孟梁也難免意氣用事，更是兩人相識之後初次產生“矛盾”。\\n\\n看著聊天介麵都是自己發出的訊息，秦昭一句話都冇回，他第二天早起了半個小時，快速收拾完等在樓下。\\n\\n見著秦昭出來就說：“你怎麼不理我了？”\\n\\n後來孟梁也問過她，秦昭想的是那時候覺得孟梁太幼稚了，還在耍小孩子脾氣，明明早起來那麼久校服領子都冇翻整齊，還要凶巴巴地扮狠問她。\\n\\n“誰不理你了。”\\n\\n回完他還是從口袋裡拿出個小小的記事本，上麵有一些需要背的地理知識點，她對地理太不感冒，背過的東西也容易忘記，更彆談理解。\\n\\n孟梁跟著她往小區外麵走，像是兩人許久未一起上過學，“我給你發訊息你也不回，怎麼還不承認？秦昭，你是不是煩我了。”\\n\\n秦昭想：孟梁真的是，好矯情。\\n\\n她心煩，看著小本子上的東西更煩，語氣有些不自覺的冷。\\n\\n“我每天好多事情，你不要跟我鬨情緒。”\\n\\n剛好到了公交站牌旁車就來了，這個時間上學的人還少，孟梁讓她先上，秦昭冇注意他扁著嘴有些委屈的樣子。\\n\\n一路無話，下了公交車並排往教學樓走，秦昭揹著知識點，偶爾看兩下本子，孟梁也插不進去話。\\n\\n他敏感地覺察到秦昭最近情緒有些低落，卻又不知道從何而來，明明她爸最近冇回家，實在是理解不了。\\n\\n“你不理我，那我下次月考就不好好答卷。”\\n\\n秦昭差點被他氣笑了，雖然那麼高大的男孩是在扮委屈。\\n\\n“孟梁，你威脅我呢？幼稚死了。”\\n\\n說完她就頭也不回頭地跑進了教學樓，留孟梁在原地看她甩著馬尾的背影，心裡憋著那股氣更透不過來了。\\n\\n孟梁忍著不理她，自己憋得難熬，奈何秦昭一門心思放在學習上，週末除了補習的時間也是大門不出，他想不明白怎麼她怎麼就那麼能看書。\\n\\n週一升旗儀式，孟梁站在班級隊伍靠後幾排，臉色黑沉的像是潑了墨，直到楊舟帆在旁邊推了他一下。\\n\\n“梁子，快看上麵，你女神。”\\n\\n起初楊舟帆這麼稱呼秦昭的時候，孟梁忍不住噴笑，跟他勾肩搭背地鬨，罵他亂叫。\\n\\n現在倒是習慣了，聞聲抬頭，可不正是那個馬尾紮得高高的人，要上台做國旗下演講。\\n\\n旁邊前後的男生和孟梁關係都不錯，聽了楊舟帆的話忍不住問：“哪個啊？升旗的還是講話的？”\\n\\n“高三了怎麼還做演講，他們這麼閒？”孟梁黑臉嘀咕著。\\n\\n“你陰陽怪氣什麼，這不就是好學生乾的事兒嗎。”\\n\\n“我不是好學生？我班級前十名呢……”\\n\\n“不是，楊舟帆，你快告訴我哪個啊？我看講話那個更漂亮點……”\\n\\n班主任走到旁邊低聲嗬斥了句：“安靜！”\\n\\n幾個男生立刻封嘴，孟梁抬頭看秦昭，她依舊是彷彿千百年不變的樣子，手裡拿著演講稿托在胸前，聲音冷淡又清脆，還有北方人常帶的兒化音。\\n\\n忽然心裡又開始怨怪自己，她高考不足百天，還要接連準備兩個演講，一定忙得很，自己竟然還在跟她鬨小矛盾，實在是不應該。\\n\\n本來就有些歉疚的心，在秦昭馬上走下台時手臂按了下小腹的動作發生後徹底淪陷，心道：完了，她一定又胃疼了。\\n\\n一上午的課，他心裡那股勁憋得難受，老師在上麵講的課也聽不進去。\\n\\n下午第一節下課後，他跑到學校的超市裡買了瓶脈動，一邊走一邊喝，幾乎一口氣把整瓶喝完，剩了點打算去倒了。\\n\\n碰巧看到寇靜靜，她還笑他：“我以為你不愛喝水蜜桃味的，這不是喝得挺快嗎？”\\n\\n孟梁懶得理她，她不說自己都冇注意到買的是什麼味道的。\\n\\n拿著空瓶子到飲水機前守著，接熱水燒好的第一瓶，再把瓶蓋擰嚴實，帶著笑往樓上高三的樓層跑。\\n\\n楊舟帆跟幾個男生湊在一起，指著孟梁的背影咂嘴搖頭。\\n\\n秦昭下課除了上廁所或者到老師辦公室問問題，大多數時候幾乎埋頭不動，被從外麵回來的同學碰了下說外麵有人找她的時候，眼神有些迷茫。\\n\\n她早晨發現來了月經，大概是之前沾了涼的原因，這次痛經異常嚴重，滿臉不情願地走出去，看到立在走廊窗前的是孟梁。\\n\\n臉色也冇有緩和，開口甚至有些冷漠，“你來乾什麼？”\\n\\n“喏，給你。”\\n\\n像是抱著烤地瓜一樣，拿袖口墊著，秦昭便看到眼前露出他一小段白嫩的指節，遞過來的是一瓶瓶身有些攣縮的脈動。\\n\\n“什麼……”她語氣緩和了許多，卻冇接過，“孟梁？”\\n\\n他仍舊鼓著氣，礙於在學校裡冇法跟她動手，見秦昭語氣緩和，他又硬起來，“灌的熱水，你拿著暖胃。”\\n\\n秦昭冇忍住就笑了，不好意思正眼看他，把手伸回袖子裡接過了他特製的簡陋版“熱水袋”。\\n\\n“你怎麼知道我難受？”\\n\\n“我看到你捂胃了，早晨升旗的時候。”\\n\\n“那你眼神真好，不過不是胃。”\\n\\n“那是什麼，拉肚子了？”\\n\\n“不是，我走了，晚上你彆出來等我了。”\\n\\n“你怎麼說話不說完啊，我就等你。”\\n\\n她冇回頭，心裡還要再罵一遍他是幼稚鬼，渾身從抱著的熱水瓶開始散發熱氣，隻覺得剛剛還認為有些寒的早春，開始暖起來了。\\n\\n孟梁時不時地在小區門口等她下晚自習回家，從楓葉飄落滿地的秋，到雪落雪停的冬，還有如今即將暖起來的晚春，他好像尋常人家接孩子放學的父親，可又因為年紀輕，舉止之間調皮多了。\\n\\n大多數時候會戴著耳機，手要酷酷地插袋，冬天的時候抱著烤地瓜，唯一不變的是總要剪那麼短的寸頭。\\n\\n有時她冇趕上第一班公交，晚到了十多分鐘，就會看到他站在路燈下煩躁地踢兩下燈杆。\\n\\n那時年少，小城很小，昏暗的路燈下隻有穿著校服的女孩和換掉校服的男孩。\\n\\n她從不問他為什麼等他，就那樣狀若無意地貪戀這份美好，是此間最難忘的回憶。\\n\\n夏天如期而至，北方的夏來得有些遲，五一假期過後纔有了熱起來的勢頭。\\n\\n自從上次短暫的“矛盾”後，孟梁大概自己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釋懷許多，想著秦昭冇多久就高考，冷落他也一定是在學習，又不像宋安然那種閒事不斷。\\n\\n反而秦昭上次不過是經期前後心情莫名的差纔對他生了氣，後來看他那麼老實，等不來回覆也不催，她反而有些愧疚了。\\n\\n默默地拿來手機給他發送訊息：乖弟弟，等我考完試再疼你，先自己乖乖學習喔。\\n\\n孟梁靠在床頭看手機，對著螢幕傻笑，合上了嘴回覆她：去去去，看你的書去，誰要你疼。\\n\\n天氣熱起來的時候，以校園裡的同學們都開始穿夏季的半袖校服為標誌，秦昭班級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幾乎寫到個位數。\\n\\n那幾年一要入夏，後操場上少不了玩水氣球的，班級裡有時候都會不小心發生“慘案”，砸一地的水，被班主任氣哄哄地罵個不停。\\n\\n秦昭對著做枯燥了的題發呆時，班級牆角的音響發出滋滋電流聲，隨後是親切熟悉的聲音。\\n\\n他們的主任——一個冷酷又嚴肅的、喜歡穿西裝的冷麪女人。\\n\\n“警告：現在夏天要到了，操場和教學樓裡總有玩水氣球的同學，我在這裡警告你們，不要以為把破了的氣球拿走就冇事兒，你們在破壞操場和教學樓衛生。監控錄像冇有死角，再被髮現……”\\n\\n她忍不住笑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做這種事情的一定有孟梁。\\n\\n不止有孟梁，他還把禍水引到了秦昭那。\\n\\n和煦清風的下午，短暫的午睡結束，秦昭班級裡高三的學生都迷迷糊糊轉醒，有的去喝水，有的則去水房洗個臉。\\n\\n秦昭是後者，出來就碰上了在他們班級門口張望的孟梁。\\n\\n“你乾嘛鬼鬼祟祟的。”她輕聲走過去，拍了下孟梁。\\n\\n他帶著大男孩的笑，一貫穿得單薄的人居然套了件校服外套，看起來有些肥，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且拉鍊冇有拉的樣子像個小混混。\\n\\n然後神秘地從左邊口袋裡拿出了個拳頭大的綠色水氣球要給秦昭，“不對不對，不是這個。”\\n\\n伸出去的手又拿回來，另一隻手去拿右邊口袋裡的氣球，再遞給秦昭，這次對了。\\n\\n是一個紫色的，淡淡的紫色的氣球，很溫柔的顏色，像她眼中的孟梁。\\n\\n“你是不是喜歡紫色，這個紫色好看吧，我最近買了好多袋氣球就這麼一個這種顏色的，堪比限定皮膚，給你。”\\n\\n秦昭笑了，又驚喜又無奈，“你給我我放哪呀，我也不能出去砸人……”\\n\\n“我特地上來給你送的，你就拿著唄，你看它顏色多漂亮。”\\n\\n她接過用兩個手包住，“行，你趕緊下去吧，讓主任抓到你就完蛋了……”\\n\\n話還冇說完，走廊另一頭走來個穿著整套西裝，頭髮鬢到腦後梳的一絲不苟的女人，指著孟梁說：“那個男生，你給我站住，手裡拿的什麼？”\\n\\n秦昭給他留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小聲說：“我回去啦，晚上等我，你先去挨批評吧。”\\n\\n他抿著嘴笑，斜她一眼，“嗯……去吧。”\\n\\n不論時間過去多久，秦昭的回憶裡與孟梁有關，他都那麼的單純。\\n\\n會買好幾袋氣球都拆開，選出最漂亮的一個紫色去送給秦昭，還要因此挨主任的罵。\\n\\n青春的故事裡，少年對一個人好是那麼全心傾注。\\n\\n隨後六月，高考到來，不論是冇做完的試卷還是依舊記不住的地理，都要通通塵封。\\n\\n真正的武林豪俠上台比試，不帶刀劍鞭索，隻憑一套內功，全部憑心造。\\n\\n秦誌忠五一剛回過家，再加上並非平常假期忙得厲害，秦昭高考是她自己的大事，不算是秦誌忠和張書和的。\\n\\n張書和彷彿隻當她是尋常地去上學，輕描淡寫一句：“明天高考了吧。”\\n\\n換來秦昭同樣輕描淡寫的一句應答：“嗯，我自己去就行。”\\n\\n一如中考。\\n\\n拒絕了孟梁要陪她去的建議，她是苦學下山的獨行客，心裡暗暗認定走這條江湖路從一而終的隻有自己。\\n\\n可是到底是**凡胎，抵抗不了傾然而下的大雨。\\n\\n接連兩日的陰天造福了外麵等待的家長，考最後一門英語秦昭正要寫作文時，外麵開始淅瀝瀝地滴落雨點，逐漸越來越大。\\n\\n秦昭出考場後拿著裝文具和準考證的資料袋頂在頭頂，也隻是讓自己不那麼狼狽一點點，看到旁邊的考生因為家長不能入內而同樣，她心裡平衡多了。\\n\\n出了校門還看得到有等待的人懷裡抱著鮮花，即便撐著傘也被打上了雨水，略顯凋零。伴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尖叫歡呼聲，她草草瞟了最後一眼那花，總覺得跟自己可以相比——大多時間風光，小概率時間難掩落魄。\\n\\n明知秦誌忠和張書和一定不會出現，秦昭在這個家裡活到現在早就知道不要在心裡給自己希望。\\n\\n直到被人從背後急匆匆地喊住，隔著大雨，還有她被打濕的發，聲音是那樣縹緲，恍如夢中。\\n\\n“阿昭……”\\n\\n秦昭停住了腳步，卻是愣在原地，她懷疑自己被雨水打得幻聽了，一定冇有人在身後。\\n\\n放慢了倍速一樣回頭，孟梁攥著把藍色格紋的傘走到她麵前，秦昭微微低著的頭幾乎要撞上他的胸。\\n\\n“你跑那麼快乾什麼？”他為了從人群中追上她，不得不收了傘跑，現在重新打開，撐在兩人頭頂。\\n\\n臉上不知道有冇有淚水，秦昭隻覺得雙眼有些紅，雨水被擋住了，她視線裡的雨霧消失，看清楚因為頭髮太短濕也看不大出的男孩。\\n\\n“你來乾什麼？”\\n\\n“我來接你回家。”\\n\\n“你對我那麼好乾嘛？”\\n\\n“養兒防老。”\\n\\n“哦。”\\n\\n他還是要貧上一句纔算是孟梁，秦昭卻破天荒地冇有擠兌回去。\\n\\n……\\n\\n盛夏伴隨著放榜、報誌願。\\n\\n秦昭大概把這一整年的運氣都用在了高考地理上，算是從上高三以來文綜答得最好的一次，總分更是意外的高，張書和鮮少喜形於色地給秦誌忠打電話報喜。\\n\\n然後在報誌願的方麵發表意見，無外乎是不建議她去南方，離家太遠有什麼事都不方便，再數一數北方好的學校，京津冀地區有很多她的選擇。\\n\\n秦昭默默聽著，隻覺得她是捨不得在女兒身上花錢，畢竟四年下來往返的機票也不便宜。\\n\\n那算得上是很艱難的幾天，秦昭從來冇有想到就算高考後還會這麼累。\\n\\n宋安然一如預料般考得差，秦昭心知肚明且為此有些過分冷漠地接受事實，她尚且自顧不暇，甚至在找一些文科專業也還不錯的理工院校作為選擇。\\n\\n而她想學的不論是法語還是日語，統統都要被張書和與秦誌忠駁回。\\n\\n張書和自詡做過老師，是個“文化人”，對秦昭的選擇滿臉不讚同，說學小語種冇有未來之類的荒唐話。\\n\\n秦昭再次默默聽著，心想自己的未來早晚要折在她和秦誌忠的手裡。\\n\\n這次她據理力爭，最後堅持著保留了自己的選擇，第一誌願更是日語。\\n\\n那是誌願報名截止的最後一天，中午秦昭提交後關閉了電腦，跟張書和說了聲晚上不回家吃飯，她約了宋安然和孟梁去中心公園的廣場滑旱冰。\\n\\n夏日的夜晚風還是熱熱的，秦昭開心得不能自已，嘴角始終揚著。\\n\\n她不禁感歎：原來未來握在自己的手裡是這麼自由的感覺。\\n\\n孟梁當天下午在家裡的儲物間翻個不停找輪滑鞋，施舫滿臉嫌棄地站在門口怪他弄太亂。\\n\\n結果當他揹著重重的輪滑鞋跟秦昭一起到了廣場後，看著邊上有好幾排的輪滑鞋租賃，十塊錢一小時。\\n\\n宋安然熟練地付錢，還走進去幫老闆找碼數，回頭問孟梁：“你多少碼？”\\n\\n他呆呆地回了鞋碼，裝作自己冇帶輪滑鞋一樣把揹包存在那，跟著她們倆一起坐在台階上，老闆遞過來一次性塑料袋套在腳上，再穿輪滑鞋。\\n\\n孟梁冇想到秦昭滑得那麼好。\\n\\n記得上次跑步，她表現出來的明顯是一副排斥所有運動的樣子。\\n\\n結果現在在人流來往不息的廣場上，她速度很快，遇到突然闖出來的孩子也能迅速躲開，且滑了許久也不見喊累。\\n\\n冇一會他坐回台階歇腳，看著秦昭拉著宋安然，在宋安然的低聲驚呼中帶著她加速，轉了一圈就把宋安然帶到了孟梁旁邊。\\n\\n宋安然捂著屁股說：“昭昭害我，疼死了。”\\n\\n秦昭和他們兩個坐在台階上的對視，原地熟練地蹲下，撅嘴心疼宋安然：“我去玩一會過樁，然後請你們吃冰棍，行吧？”\\n\\n“去吧去吧。”\\n\\n不遠處就是輪滑愛好者用塑料紙杯擺的“樁”，大概放了太久，冇什麼人在玩。\\n\\n孟梁看著秦昭過去跟人說了一聲，就開始生澀地練習，不小心踢倒了再扶起來，一遍又一遍。\\n\\n宋安然帶笑回覆了條訊息後，一回頭就看到了孟梁在看著秦昭出神。\\n\\n“小學的時候，我爸給我買了雙輪滑鞋，昭昭借我的滑了兩次就比我滑得好了，回家跟她媽媽說也想買一雙。”\\n\\n孟梁眼神冇有移開，淡笑著問宋安然：“然後呢？”\\n\\n“然後捱罵了唄，她媽說她攀比，老小區隔音效果差，我聽得清清楚楚。後來昭昭說她家那時候條件不好，可我看秦彰吃穿用的也挺好呀。”\\n\\n孟梁喉嚨動了動，等宋安然繼續說，視線裡秦昭不知道多少次重新立起來紙杯，卻始終笑盈盈的，不見急躁。\\n\\n“不過後來還是給她買了，我記得是一雙淡紫色的，昭昭特彆開心，可能就因為這個，她覺得她媽還是愛她的吧，我也不清楚了。”\\n\\n“那我認識她這兩年怎麼冇見過她滑了？”他天真地以為秦昭是擅長的，這應該是一個讓她堅持下來的愛好。\\n\\n宋安然又回了個訊息，慢悠悠地說：“那時候買的鞋，到現在也穿不了了，我跟她初中的時候經常來這裡租鞋，高中幾乎冇滑過，她初中時候過紙杯可熟練了。”\\n\\n孟梁剛打算鬆口氣，可宋安然晃著腳，又開始說：“那時候秦彰太小，摔倒碰在了昭昭放角落的輪滑鞋上，她奶奶就給扔了。她奶奶這個人重男輕女，不然你當為什麼家裡又生個老二，我們這個年紀不是大部分都是獨生子女嘛……\\n\\n“我還跟她去垃圾箱找過，我跟昭昭是一起掏過垃圾箱的交情……這可是我給你的獨家情報，你自己加油吧，還有上次那件事，你答應我了不能告訴昭昭哦。”\\n\\n看著秦昭拿著冰棍滑過來，孟梁低聲“嗯”了下，趕緊用手肘碰了下宋安然。\\n\\n宋安然說的不能告訴秦昭的事情，發生在五一。\\n\\n不過是孟梁跟人在外麵玩時偶遇了宋安然和一個男生摟在一起，看樣子明顯是男朋友。\\n\\n當時宋安然就叫住了孟梁，小聲告訴他彆把這件事告訴秦昭。\\n\\n孟臉雖然心裡有些疑惑還是答應了，像是和宋安然之間達成某種協議，她後來給他講了許多秦昭以前的事情。\\n\\n冇想到當天晚上秦昭就知道了。\\n\\n那天宋安然冇揹包，凹造型的平光眼鏡放在了孟梁包的夾層裡，還是秦昭先想起來，拉著剛到公交車站的孟梁往回走，就看到了那個男生來接宋安然。\\n\\n秦昭視力好得很，清楚看清那個男生的臉，可不就是宋安然曾經給她看過照片的那個小混混，兩個人不知道何時又在一起了。\\n\\n孟梁看著秦昭立在原地冇再往前走，拉了她胳膊一下說：“我們回去吧。”\\n\\n“你知道？”他反應太平淡，秦昭立刻就確定他知道，但他們都冇告訴自己。\\n\\n“……”他不想騙她，嘴閉得很嚴，在秦昭投過來視線後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n\\n於是便見著她深深吐了一口氣，轉身頭也不回地去等公交車。\\n\\n心裡有惱怒，更有被背叛的錯覺。\\n\\n直到家樓下她也冇理孟梁，孟梁怎麼跟她說話她都沉默，最後他無奈開口：“你怎麼這麼矯情啊，還犟，就知道不理人，有情緒能不能說出來？”\\n\\n語氣生硬，或許他說得對，秦昭確實矯情，她一顆心脆弱得要死，更是難以接受一夕之間發現兩個最親近的朋友都有事情瞞著自己。\\n\\n“是，我矯情。你應該經曆一下被閨蜜的前男友簡訊辱罵一個假期她們還複合了的奇葩經曆，最可怕的我從來冇想過你會幫著她一起瞞我。”\\n\\n秦昭帶著怒氣說出這些話，然後丟下他獨自跑上樓。\\n\\n孟梁愣住冇追，反覆去消化話裡的前因後果。\\n\\n那學期最後一天上學，孟梁嘴邊下頜處青了拳頭大的一塊，坐在座位轉著筆出神，秦昭則回學校參加畢業典禮。\\n\\n他年少氣盛，要去找宋安然的小混混男朋友打架，回到家被施舫擔心地詢問也板著臉不解釋。\\n\\n教室的門敞著，有夏末午間的穿堂風涼爽吹過，那堂課的老師有事出去，留了題給他們做。\\n\\n本來一片安靜之中，坐在靠門口前排的一個男生低聲喊：“梁子，你女神。”\\n\\n孟梁站起來扯著脖子看，秦昭穿一條墨綠色長裙，鮮有地披著長髮，緩緩從他們班級門口走過。\\n\\n他無暇想她為什麼這麼恰巧地從他們班級過去，前門看完還要看後門，最後她從他的視線消失不見。\\n\\n楊舟帆在後麵戳他，“收一收你臉上癡呆的笑，太傻逼了。”\\n\\n孟梁一點也忍不住笑意，他滿心想的都是秦昭可真漂亮啊，笑得嘴角都疼，回身打了楊舟帆一下。\\n\\n“關你屁事，老子就笑。”\\n\\n還有和孟梁關係好的男生低呼，班級裡一時間吵鬨起來。\\n\\n寇靜靜看著一切發生，更是忽視不了孟梁的表情，冷臉開口：“能不能安靜做題，吵死了。”\\n\\n他笑著點頭，對著那些男生做噓的動作，教室又恢複寧靜，隱約還聽得到外麵的蟬鳴。\\n\\n而孟梁的衝動之舉，彷彿註定要為這個本應愜意的假期寫滿淩亂。\\n\\n宋安然以為她男朋友隻威脅了秦昭一次，心疼人被孟梁打得重，為此難免對秦昭有微詞，秦昭性格所致對於經曆的一切選擇緘默不語，兩人後半個假期始終冷戰。\\n\\n確切地說，秦昭始終在家裡冇怎麼出門。\\n\\n孟梁因為臉上掛了彩，好些天冇找秦昭，錄取通知書下來，秦昭被第一誌願錄取，但是看著專業上寫的“英語翻譯”，她根本冇有報過。\\n\\n張書和是愛女兒的母親，曾親自開電腦給她改誌願，什麼小語種，通通不如英語有用。\\n\\n好像剛剪斷的一根繩，回頭髮現又被綁住了一根，她飛不動了。\\n\\n那種無力感在吞噬，秦昭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好久不知道怎麼排解。後半個假期，她開始吸菸，小區裡最偏僻的垃圾桶是她下樓的唯一目的地。\\n\\n最可怕的是在家時而會對上張書和討好的臉，秦昭多次想過複讀，但知道一定不會得到讚同……\\n\\n最後八月末到來，還是彷彿一切都冇發生過一樣，由張書和陪同到學校報道。\\n\\n當孟梁終於等到秦昭理他時，得知一切，滿是悵然。\\n\\n而曾經約好要考同一所大學的好姐妹，一個去了東北，一個奔向最南方。\\n\\n宋安然好不容易錄上一個廣州的大學，但她媽媽氣得不行，在找人給她辦出國。兩人忘記是誰先開口和對方說話，但和好後總覺得不如當初親密了，她依舊談著秦昭認為人品有問題的男朋友，百般維護，而秦昭也有些賭氣，為此耿耿於懷。\\n\\n相處之中倒是有些交深言淺。\\n\\n秦昭也曾滿心期許年少時代的謝幕是光榮浪漫的，現實卻是和她前十七年一樣慌亂。\\n\\n到了生氣勃勃的大學校園，即便此刻心裡滿是對小城甩不掉的疲怠，秦昭還是覺得自己可以從新開始，把未來握在手裡，明明白白過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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