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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求生之雨幕圍城 第194章 基地的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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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擊戰結束後的第三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安全區的圍牆外就響起了鐵鍬撞擊岩石的清脆聲響。那聲音一下一下,節奏分明,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宣告——宣告著這片飽經戰火摧殘的土地,正從沉睡中蘇醒。

我揣著蘇宇那張泛黃的規劃圖,爬上了倉庫的屋頂。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得圖紙邊緣微微顫動。我蹲在屋脊處,目光掃過下方忙碌的人影。

張遠站在圍牆缺口處,正揮舞著手臂指揮隊員作業。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背心,肌肉隨著動作隆起,汗珠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四個隊員正合力將一根半人高的鋼筋樁豎起來,樁尖對準事先挖好的深坑。

「慢點!對準了!」張遠的聲音粗獷有力,「往左偏半指——好!就這個角度!」

鋼筋樁被緩緩放入坑中,與地麵垂直。張遠接過隊員遞來的大錘,雙手握住錘柄,深吸一口氣,然後狠狠砸下——

「鐺!」

金屬撞擊岩石的巨響在清晨的空氣裡炸開,驚起遠處樹梢上幾隻灰雀。張遠連續砸了十幾下,鋼筋樁一寸一寸地往下沉,直到頂端與地麵齊平。他停下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看向旁邊擺著的七八根同樣的鋼筋樁,咧嘴笑了。

圍牆的另一側,王伯正蹲在發電機旁。那台老式柴油發電機是從方舟基地搬回來的,外殼鏽跡斑斑,但內部零件被王伯保養得鋥亮。他身邊擺著個工具箱,裡頭是從各處蒐集來的舊零件:不同型號的螺絲、長短不一的電線、幾個已經看不出原色的電容。他戴著副用膠布粘過的老花鏡,正用萬用表測試著一條線路,眉頭緊鎖,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計算什麼。

更遠處,基地東側那片空地上,李偉正帶著五名工兵平整土地。那是片緩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和灌木。李偉掄著鎬頭,一下一下地刨著樹根,每一下都用儘全力。他的背心已經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的背部線條。其他工兵有的用鐵鍬鏟土,有的推著簡陋的獨輪車運送碎石。空地邊緣已經堆起了半人高的土堆,那是他們一早上勞動的成果。

那裡將建起安全區第一間正式教室。

晨光越來越亮,金色光線斜斜地灑下來,給每個人、每件工具都鍍上了一層暖色。我展開手裡的規劃圖,紙頁在風中嘩啦作響。圖紙上,蘇宇用鉛筆畫的線條有些已經模糊,但那些標注依然清晰:「圍牆加固」、「種植園擴建」、「教室」、「醫療室」……

腕上的傷疤在晨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澤。那處舊傷早已褪去了灼熱感,現在隻剩下陽光曬過後的溫暖,像是對過往傷痕的撫慰。我伸手摸了摸那處麵板,觸感平滑。這是戰後重生的滋味——不是忘記傷痛,而是帶著傷痕繼續前行,並在前行的過程中,讓那些傷痕慢慢變成生命的一部分,成為某種證明。

「林哥!這批鋼筋夠不夠?」

張遠的吼聲從圍牆邊傳來。他扛著一根新的鋼筋樁跑過來,步伐穩健,軍牌在胸前隨著動作晃得叮當響。那枚軍牌是他戰前部隊的遺物,邊緣已經磨得光滑,但上麵的編號依然清晰。

我跳下屋頂,落到地麵時膝蓋微彎,緩衝了衝擊力。張遠跑到我麵前,把鋼筋樁「咚」的一聲杵在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你看,」他喘著氣說,手指在鋼筋樁上比劃,「這批是從西邊那個廢棄工廠找來的,標號夠,就是長了點,得截斷用。」

我展開手裡的規劃圖,指著圍牆轉角處蘇宇畫的標記:「按蘇宇標的,這裡要做個瞭望塔基座。現有的鋼筋強度不夠,得再加粗兩倍。」

張遠湊過來看,粗糙的手指在圖紙上摩挲:「瞭望塔?這位置選得好,能看見三條進山的路。」他抬起頭,眼睛亮起來,「地基要打多深?」

「至少三米。」我說,「王伯建議用方舟基地拆回來的廢舊鋼板包邊,雙層,中間灌混凝土,能防中型變異體衝擊。」

「鋼板我們有,」張遠點頭,「上次搬回來那批,還堆在倉庫後麵。我這就帶人去運。」

他正要轉身,遠處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我們同時轉頭看去——

a-07正從倉庫方向走來。機械犬的骨翼展開,像一對巨大的機械手,穩穩地捲起一捆鋼筋。那捆鋼筋至少有十幾根,每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但a-07走得穩當,爪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台小型起重機在移動。

安安跟在它旁邊,小跑著才能跟上a-07的步伐。她今天穿了件改小的工裝褲,褲腿挽了好幾道,露出細瘦的腳踝。她的小手時不時拽拽a-07的尾巴,不是真的用力,更像是一種親昵的提醒。

「a-07哥哥,慢點走!」她脆生生地喊道,小手指向左側一處地麵,「那邊有塊鬆動的石頭!」

我和張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地麵鋪著碎石,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但仔細看,確實能看到一處碎石的顏色略深,像是底下有空隙。我走過去,用腳尖輕輕一踢——

一塊臉盆大小的石頭鬆動了,底下是個拳頭大的坑。如果a-07踩上去,雖然不至於摔倒,但肯定會顛簸一下,那捆鋼筋說不定會散開。

張遠吹了聲口哨:「這小丫頭,眼睛真毒。」

我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個坑。邊緣的土還很新,應該是昨晚的雨水衝刷形成的。安安離這裡至少有七八米遠,她是如何發現的?

「安安,」我招手叫她過來,「你怎麼知道那裡有石頭鬆了?」

安安跑到我身邊,蹲下來看著那個坑,小眉頭微微皺起:「就是……感覺呀。」她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那裡的土,聲音不一樣。」

「聲音?」

「嗯。」她認真地點點頭,「a-07哥哥走路的時候,其他地方是『咚、咚』的聲音,那裡是『空、空』的聲音,輕一點點。」

我愣住了。a-07的腳步聲確實有細微的差彆,但那差彆極其微小,連我都需要專注聽才能分辨。而安安隻是跟在旁邊跑,就察覺到了。

張遠拍了下大腿:「得,以後咱們勘探地形,真得帶上這小預警員。」

安安聽到「預警員」三個字,眼睛亮起來:「我可以當預警員嗎?像林默叔叔那樣?」

「等你再長大點。」我摸摸她的頭,站起身,「現在先去幫蘇曉阿姨的忙,好嗎?」

「好!」她脆生生地應道,轉身又跑向a-07。機械犬已經繞過了那個坑,正等著她。

我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那份與生俱來的敏銳感知力,在她身上展現得越來越明顯。這既是天賦,也是責任——而我必須教會她如何使用這份能力,如何讓它成為保護同伴的力量,而不是負擔。

「林默!」

蘇曉的聲音從種植園方向傳來。我抬起頭,看見她正站在擴建的菜地邊,手裡拿著個厚厚的筆記本,正和劉梅核對什麼。晨光灑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我收起規劃圖,朝她們走去。

種植園比之前擴大了一倍多。原來的竹籬笆被拆除,換成了更結實的木樁圍欄。園內被劃分成幾個整齊的區塊,每塊地裡都插著小木牌,上麵用炭筆寫著作物的名字。

蘇曉看見我走近,把手裡的筆記本遞過來:「你看,我們把種植園擴建成三區了。」

我接過筆記本。紙頁上畫著詳細的平麵圖,每個區塊都用不同顏色的鉛筆標注。東邊最大的一片標著「抗輻射小麥—試驗田」,中間是「果蔬區」,西邊則是「花卉與藥用植物」。

「東邊種抗輻射小麥,種子是王伯從方舟基地的資料庫裡找到的配方培育的。」蘇曉的手指在圖紙上移動,「中間是草莓和日常蔬菜,西紅柿、黃瓜、白菜,這些生長週期短,能快速補充食物儲備。西邊留了塊地種向日葵——」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我,眼睛裡閃著光:「蘇宇的圖上標著,向日葵不僅能觀賞,它的根係能吸收土壤裡的殘留輻射,是天然的土地淨化植物。」

我想起那張泛黃的規劃圖上,花田旁邊確實有一行小字:「種向日葵,淨化土地。」當時隻覺得是少年天真的幻想,沒想到蘇宇早就查過資料,有了科學的依據。

「這些分割槽是你規劃的?」我問。

蘇曉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和劉梅一起。她熟悉種植,我負責查資料、做記錄。」她指向不遠處正蹲在菜地裡忙碌的劉梅,「你看,她在給新移栽的草莓苗培土。那些苗是從老種植園分株過來的,已經適應了這裡的土壤。」

劉梅聽見我們說話,抬起頭擦了把汗。她的臉被太陽曬得黑紅,但笑容很燦爛:「蘇醫生規劃得細,連灌溉渠的走向都算好了。說是要接王伯改造的雨水收集係統,以後澆菜不用全靠人力挑水。」

小諾的身影出現在菜地另一頭。她手裡拿著個小水壺,正小心翼翼地給一排剛破土的幼苗澆水。那水壺是王伯用廢舊罐頭改的,壺身上用彩筆畫了朵野菊,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小諾現在是我的小助手。」蘇曉輕聲說,語氣裡滿是溫柔,「每天早上都來幫忙澆水,還要跟每棵苗說『要好好長大哦』。」

我看著小諾專注的側臉。她的動作很輕,每次澆水都隻倒一點點,生怕衝壞了脆弱的幼苗。那個曾經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現在能跑能跳,能幫忙乾活,能露出真心的笑容——這就是我們戰鬥的意義。

技術改造是基地建設的核心。上午十點左右,我去了新擴建的實驗室。

那間實驗室原本是倉庫的隔間,現在被打通,麵積擴大了兩倍。牆上釘著厚厚的隔熱材料,地麵鋪著從廢棄醫院搬來的防滑地磚。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那三台巨大的發酵罐——是從方舟基地拆回來的舊裝置,外殼斑駁,但內部結構完好。

王伯正蹲在一台發酵罐旁,手裡拿著焊槍。藍色的火焰噴出,焊條在介麵處融化,發出滋滋的聲響和刺眼的光。小李在旁邊扶著鋼板,兩人都戴著厚重的防護麵罩。

「小心點,往左移半公分。」王伯的聲音透過麵罩傳來,悶悶的。

小李調整鋼板的位置。王伯繼續焊接,焊點均勻平滑,顯示出精湛的技藝。焊接完成後,他關掉焊槍,掀開麵罩,露出被汗水浸濕的臉。

「改造完這三台,」王伯指著牆上的管線圖,上麵用紅筆標著複雜的路線,「抗體產量能翻三倍。而且我改進了溫控係統,現在能同時生產抗輻射藥劑。」

我走到發酵罐前,伸手摸了摸新焊的介麵。金屬表麵還殘留著餘溫,但焊點光滑平整,幾乎看不出接縫。這手藝,放在戰前也是專業水平。

「這些管道……」我抬頭看著天花板上縱橫交錯的管線。

「李偉幫我找的地下水源。」王伯站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腰,「直接從北邊山泉引過來,經過三道過濾,乾淨得很。水管接到實驗室,省了每天運水的功夫,還能保證水質穩定——製藥最講究這個。」

我看著王伯。這位老人戰前隻是個普通的機械師,修修汽車、農機。災變後,他靠著自學和摸索,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機械、電力、甚至基礎化學的多麵手。現在,他是整個基地的技術支柱。

「等實驗室建完,」我說,「給你掛塊『總工程師』的牌子,就釘在門口。」

王伯先是一愣,然後撓著頭笑了,笑容裡有種樸實的羞澀:「要啥牌子。能讓孩子們有藥吃、有飯吃,能讓大夥兒有個安穩覺睡,比啥牌子都強。」

他走到牆邊,指著管線圖上的一處標注:「這裡,我打算再加一套備用發電係統。用風力,材料都找好了,就差組裝。萬一柴油發電機出故障,也不至於斷掉實驗室的供電。」

「需要多少人手?」我問。

「張遠說撥兩個隊員幫我,夠用了。」王伯說,眼睛又亮起來,「等這套係統弄好,我打算把照明也改造一下。現在用的都是撿來的燈泡,亮度不夠還費電。我找到一批led燈珠,雖然舊了點,但修修還能用,比現在的亮三倍,耗電隻有一半。」

我看著他在圖紙上指指點點的樣子,忽然想起蘇宇。那個少年也喜歡在圖紙上勾勾畫畫,夢想著建設一個更好的世界。而現在,王伯正用他粗糙的雙手,把那些夢想一點一點變成現實。

基建工程裡,最熱鬨的是教室的修建。

中午時分,我走到東側空地。李偉和工兵們已經清理出一大片平整的地麵,用石灰粉畫出了教室的輪廓:長方形,大約七八米寬,十幾米長,朝南的一側留出了三個窗戶的位置。

李偉正帶著人砌牆。用的青磚是從三公裡外一個廢棄村落拆來的,磚麵上還殘留著舊時的紋路。他砌牆的手法很專業,每塊磚都要先抹上厚薄均勻的泥漿,再穩穩地放上去,用瓦刀輕輕敲實。

「這塊磚角缺了,換一塊。」李偉拿起一塊邊緣有缺損的磚,遞給旁邊的工兵。他從磚堆裡重新挑了一塊,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拇指摸了摸磚麵,這才滿意地抹上泥漿。

「李隊,差不多就行了吧?」一個年輕工兵笑著說,「反正孩子們也不在意這個。」

「那不行。」李偉頭也不抬,專注地調整著磚塊的位置,「牆要砌得直,磚麵要平。孩子們在教室裡跑跑跳跳,萬一磕著碰著,磚角鋒利得很。」

他說著,拿起一塊已經砌好的磚,用砂紙仔細打磨邊緣,直到那些棱角變得圓滑。那動作很小心,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教室內部,蘇曉正在規劃課桌的擺放。她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一個個方框,每個方框代表一張桌子,方框之間的空隙要足夠孩子們進出。

「這裡放講台,」她自言自語,用腳步丈量著距離,「黑板釘在這麵牆上……窗戶要開得高一點,光線好,又不會讓外麵的人一眼看見裡麵……」

安安和幾個孩子蹲在牆角,正用彩筆在還沒粉刷的牆麵上畫畫。那是蘇曉特批的——「讓孩子們留下印記,這是他們的教室。」

安安畫了個大大的太陽,金色的光芒像花朵一樣綻開。旁邊一個男孩畫了座歪歪扭扭的房子,煙囪裡冒出螺旋狀的炊煙。另一個女孩畫了朵花,花瓣用了好幾種顏色,雖然不像,但鮮豔可愛。

丫丫想畫得高一點,踮著腳也夠不到。她試了幾次,小臉憋得通紅。就在這時,a-07走了過來。機械犬蹲下身,用前爪輕輕扶住丫丫的腰,把她穩穩地托高了一點。

「謝謝a-07哥哥!」丫丫開心地說,繼續在牆上畫起來。她畫了隻鳥,翅膀展開,像是要飛向天空。

安安看見我,舉著畫本跑過來:「林默叔叔,你看!」

畫本上是用蠟筆畫的一幅畫:帶院子的房子,門口站著好多人。仔細看能認出張遠的高大身材,王伯的花白頭發,蘇曉的長發,我的背影,還有孩子們和a-07。房子旁邊有菜地,有花田,天空中有太陽和雲朵。

「我跟蘇曉阿姨學的,」安安眼睛亮晶晶的,「以後咱們的家就長這樣。」

我接過畫本,仔細看著。線條稚嫩,顏色塗得也不均勻,但那種蓬勃的生氣,那種對「家」的具象想象,讓我心頭一暖。

「畫得很好。」我把畫本還給她,「等教室建好了,咱們把它貼在牆上,讓每個人都看到。」

安安用力點頭,抱著畫本跑回去繼續畫畫了。

中午休息時,劉梅帶著幾個婦女送來了熬好的綠豆湯。湯裝在兩個大鐵桶裡,還冒著熱氣。粗瓷碗擺成一排,劉梅一勺一勺地盛滿,遞到每個人手裡。

大家圍坐在工地旁的樹蔭下。那棵老槐樹長得茂盛,枝葉在頭頂撐開一片濃蔭,擋住了正午的太陽。微風穿過枝葉,帶來絲絲涼意。

張遠接過碗,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滿足地舒了口氣:「這綠豆湯熬得地道,沙沙的,甜度剛好。」

他啃著饅頭,另一隻手在地上比劃:「瞭望塔的設計我昨晚又琢磨了一下。頂上不光要裝王伯改的探照燈,還要留個平台,能架挺重機槍。燈要能旋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晚上亮起來,能照三裡地。就算有變異體靠近,老遠就能看見,提前預警。」

李偉坐在他對麵,碗裡的綠豆湯已經喝了一半。他忽然開口:「我昨天去鷹嘴崖運青磚,發現那裡有片石灰石礦。量不小,裸露在地表,開采不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石灰石能燒水泥。」李偉繼續說,聲音平穩但有力,「如果能把水泥弄出來,以後咱們建房子就不用全靠拆舊磚了。水泥砌的牆更結實,還能抹平牆麵,冬暖夏涼。」

王伯的眼睛立刻亮了:「燒水泥需要高溫窯,溫度要上千度。燃料是個問題……」

「煤。」李偉說,「鷹嘴崖往北五裡,有個小煤窯,戰前就廢棄了。我進去看過,淺層的煤還能挖。雖然質量一般,但燒水泥應該夠用。」

「裝置呢?」我問。

「簡易窯我能砌。」李偉說,「需要耐火磚,這個得找。還有粉碎石灰石的機器,這個得王伯想辦法。」

王伯摸著下巴沉思:「粉碎機……方舟基地有台舊的礦石破碎機,應該能改造。就是搬運麻煩,那玩意兒死沉。」

「慢慢來。」蘇曉說,她正給每個人的碗裡加一小塊冰糖,「先集中精力把教室建好。等教室完工了,咱們就辦個掃盲班,大人小孩都來學認字。認了字,才能看懂圖紙,看懂說明書,看懂王伯從方舟基地帶回來的那些技術資料。」

劉梅點頭:「是這個理。我雖然會種地,但那些新品種的種植說明,密密麻麻的字,看著就頭疼。要是能認字,自己就能看懂,不用老麻煩蘇醫生念。」

「那就這麼定了。」張遠拍板,「教室建好第一件事,掃盲班開課。我第一個報名——當了這麼多年兵,就會寫自己名字和幾個簡單的字,說出去丟人。」

大家都笑起來。笑聲在樹蔭下回蕩,輕鬆愉快。

建設途中也遇過小麻煩。那是下午三點左右,圍牆加固工程進行到南側一段。

那段圍牆原本是夯土結構,外麵包了層石板。張遠帶著隊員把石板拆下來,準備在裡麵加鋼筋網,再重新砌磚。拆到一半時,一個隊員的鐵鎬砸下去,地麵突然塌陷了一小塊。

起初沒人注意,繼續施工。但十分鐘後,那段地麵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

「停!全都停手!」張遠最先發現異常,大吼道。

工人們趕緊退開。就在最後一個人跳開的瞬間,那段地麵整個塌了下去,露出一個兩米見方的黑洞。塵土飛揚,碎石滾落的聲音持續了好幾秒。

如果剛纔有人站在上麵,肯定掉下去了。

「底下是空的!」一個隊員趴在地上,用手電筒往洞裡照,「好像是個地下室!」

就在這時,安安拉著李偉的衣角跑了過來。她的臉色有點白,小手緊緊攥著李偉的衣角:「李偉叔叔,剛才……剛才這裡的土在動。不是塌下去的時候,是更早,就在拆石板的時候,我就感覺下麵的土在動,像是有東西要鑽出來……」

李偉蹲下身,看著安安的眼睛:「你感覺到了?」

安安用力點頭,小手指著塌陷邊緣一處:「這裡,震動最強。現在沒有了,但剛才一直有,很輕微,像心跳一樣。」

我走過來,蹲在塌陷邊緣。洞口黑漆漆的,手電筒的光照下去,能看到是個斜坡,通向深處。空氣從洞裡湧上來,帶著潮濕的土腥味,但沒有黴味,說明通風良好。

「是個防空洞。」我判斷道,「戰前修的,後來被遺忘了。上麵的夯土層年久失修,被我們施工震塌了。」

張遠已經組織隊員在洞口周圍拉起了警戒線。他走過來,看著安安,眼神複雜:「這丫頭的本事真隨你。我們這麼多大人,誰都沒察覺,就她感覺到了。」

安安躲在李偉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小聲說:「我就是……就是聽到了聲音不一樣……」

「不是聽到的。」我糾正她,聲音儘量溫和,「是感覺到的,對嗎?感覺到地麵下傳來的震動,那種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震動。」

安安想了想,點點頭。

「這是天賦。」我站起來,拍拍她的肩,「很好的天賦。今天你幫了大忙,可能救了哪位叔叔的命。」

安安的眼睛亮起來,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們對這個意外發現的防空洞進行了初步勘探。洞口擴大後,發現裡麵空間不小,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高度兩米多,成年人能直起身走。牆壁是混凝土澆築的,雖然有些裂縫,但結構依然牢固。最難得的是,裡麵乾燥,沒有積水。

「改造成物資倉庫正合適。」張遠在洞裡轉了一圈,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牆壁和地麵,「位置隱蔽,入口加固後易守難攻。裡麵可以分割槽,存糧食、藥品、武器。」

「需要做防水處理。」王伯敲了敲牆壁,「有幾處滲水痕跡,雖然現在不嚴重,但雨季可能出問題。還有通風係統要改造,現在隻有一個出入口,太悶。」

李偉已經帶著工兵開始加固洞口邊緣。他們把塌陷的土方清理乾淨,用木板和鋼筋做了臨時支撐。安安也沒閒著,她拿著小本子和筆,蹲在旁邊看工兵們乾活,時不時在本子上畫著什麼。

「她在畫什麼?」蘇曉走過來,輕聲問我。

我搖搖頭,走過去蹲在安安身邊。本子上是她稚嫩的筆跡:畫著防空洞的截麵圖,標注著「入口要加固」、「這裡可能漏水」、「通風口在這裡」……雖然簡單,但觀察得很仔細。

「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我問。

安安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我聽王爺爺和張遠叔叔說的,就記下來了。蘇曉阿姨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我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孩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參與建設,用自己的天賦保護大家。而她那份敏銳的感知力,正在從本能逐漸轉變為有意識的運用。

「畫得很好。」我說,「等會兒拿給王爺爺看,他一定會誇你。」

傍晚時分,夕陽把整個基地染成了金紅色。光線斜斜地照過來,給圍牆、腳手架、忙碌的人影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色調。

圍牆的加固完成了一半。新砌的磚牆筆直堅實,鋼筋網在磚縫間隱約可見。瞭望塔的基座已經築牢,混凝土澆築的方形平台高出地麵半米,邊緣用鋼板包邊,在夕陽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教室的牆體砌到了窗台高度。青磚牆麵平整光滑,窗戶的位置留出了方形的洞口,等裝上窗框和玻璃,就能擋住風雨。牆上的兒童彩畫在餘暉裡格外鮮亮,那些歪歪扭扭的太陽、房子、花朵,成了這棟尚未完工的建築最生動的裝飾。

實驗室的管道鋪設完畢。王伯正站在門外,手按在一個新裝的開關上。周圍圍了十幾個人,大家都屏住呼吸,看著他。

「三、二、一——」王伯按下開關。

「啪」的一聲輕響。

實驗室裡,天花板上懸掛的一排燈泡同時亮了起來。不是以前那種昏黃的光,而是明亮的、近乎白色的光,把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

「成功了!」有人歡呼起來。

掌聲響起,起初零星,然後連成一片。王伯轉過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他擺擺手,但眼睛裡的自豪藏不住。

「led燈珠,耗電隻有原來的三分之一,亮度高三倍。」他對圍過來的人解釋,「等風力發電係統裝好,整個基地的照明都能改造,晚上再也不用摸黑了。」

a-07趴在教室門口。它的金屬軀殼在夕陽下泛著暖色的光。安安和小諾采了一大捧野菊,正小心地把花插在它鱗片的縫隙裡。黃色的花瓣襯著淡綠色的鱗片,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a-07安靜地趴著,紅色瞳孔溫和地注視著兩個孩子,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滿足的嗚咽。

我和蘇曉並肩站在倉庫屋頂上,這是我們早上待過的地方。從這個高度看下去,整個基地的建設進展一目瞭然。

張遠正在新建的瞭望塔基座旁,給幾個隊員演示重機槍的架設方法。他拆開槍械,一個個零件擺在地上,一邊講解一邊組裝,動作熟練流暢。

王伯被一群孩子圍在發電機旁。他手裡拿著個手搖發電機的模型,正給孩子們講解發電的原理。孩子們睜大眼睛聽著,偶爾發出「哇」的驚歎聲。

李偉和幾個工兵蹲在防空洞入口旁,地上攤著一張草紙,他們正討論著明天的施工計劃。李偉的手在紙上比劃,其他工兵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

劉梅帶著婦女們在廚房外擇菜、洗米,準備晚飯。大鐵鍋架在臨時壘的灶台上,柴火在鍋底劈啪作響,炊煙嫋嫋升起,在夕陽裡變成淡藍色的煙柱。

蘇宇的規劃圖被我揣在懷裡,紙頁邊緣被風吹得微卷。我把它拿出來,展開,讓圖紙上的線條和眼前的景象重疊。

那些鉛筆畫的簡單標記,正一點一點變成現實。圍牆、瞭望塔、教室、種植園、實驗室……蘇宇十六歲時在紙上勾畫的夢想,如今在我們手中慢慢成形。

「他畫的家,」蘇曉靠在我肩上,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這一刻,「真的要成了。」

我沒說話,隻是伸出胳膊摟住她的肩。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溫暖而真實。

暮色漸深,工地的臨時燈陸續亮了起來。那是王伯用舊電池和led燈珠組裝的簡易燈,光線昏黃,但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裡,顯得格外溫暖。

燈光下,還有人影在忙碌。

王伯在除錯新裝的探照燈。那盞燈是從廢棄哨所拆回來的,經過改造,現在能連線基地的供電係統。他調整著燈頭的角度,光束刺破黑暗,在夜空中劃出明亮的光柱。

李偉帶著兩個工兵在加固防空洞的入口。他們用鋼筋焊了個簡易的門框,準備明天裝上厚重的木門。錘子敲擊金屬的聲音在夜晚的空氣裡傳得很遠,一下,又一下。

我走到廚房,灶膛裡的火還燒著,鍋裡煮著粥。劉梅去照看孩子們了,我就在灶前的小凳子上坐下,往裡添了兩根柴。

火光在臉上跳躍,帶來暖意。我聽著外麵傳來的聲音:錘子敲擊聲、發電機的嗡鳴聲、遠處張遠和隊員討論戰術的低語聲、更遠處孩子們洗漱時的笑鬨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成了基地夜晚的背景音。它們不吵,反而讓人心安。因為每一個聲音都代表著生命,代表著勞作,代表著這個小小的社羣正在頑強地活著,並且努力活得更好。

我突然明白,基地的建設從來不是簡單的砌牆蓋房。

是王伯焊接的每一個介麵裡蘊含的專注,是李偉夯實的每一寸地基裡沉澱的責任,是蘇曉規劃的每一塊菜地裡寄托的希望,是張遠架設的每一挺機槍背後守護的決心。

是劉梅熬的每一鍋粥裡融入的關懷,是孩子們畫在牆上的每一朵花裡綻放的純真,是每個隊員巡邏時踏出的每一步裡包含的忠誠。

是所有這些人,用他們的雙手、汗水、智慧、心血,共同搭起了「家」的模樣。這個家不是鋼筋水泥的簡單堆砌,而是人與人的聯結,是共同經曆過生死、並肩麵對過黑暗後,依然選擇相信光明、選擇建設未來的勇氣。

睡前,我回到房間,正準備檢查明天的裝備清單,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林默叔叔?」

是安安的聲音。我開啟門,她站在門外,手裡拿著那個畫本,身上穿著劉梅給她改的睡衣,布料洗得發白,但很乾淨。

「怎麼了,還沒睡?」我側身讓她進來。

安安走進來,把畫本攤開在桌上,指著上麵畫的瞭望塔:「林默叔叔,以後我要跟你一起守塔。」

我拉過椅子坐下,讓她站在我身邊:「為什麼想守塔?」

「因為站在高處,能看見很遠的地方。」安安認真地說,小手在畫上比劃,「能看見有沒有危險靠近,能看見出去巡邏的叔叔們什麼時候回來,能看見太陽從哪邊升起……蘇曉阿姨說,守塔的人要保護大家,我想保護大家。」

我看著她認真的眼睛,那裡有孩子的純真,也有超越年齡的堅定。我伸手摸摸她的頭,腕上的舊傷疤傳來溫暖的共鳴感,像是某種回應。

「好,」我說,「等你再長大些,等你的個子夠到塔上的欄杆,等你能穩穩地握住望遠鏡,咱們就一起守塔。」

安安眼睛亮了,用力點頭。然後她合上畫本,抱在懷裡,想了想又說:「那我明天開始,多吃點飯,長得快一點。」

我笑了:「好。現在先去睡覺,長得快需要好好休息。」

她抱著畫本跑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過了一會兒,蘇曉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明天要去方舟基地運那批醫療裝置,」她把水杯遞給我,「路上小心。張遠說派一個小隊跟你去,李偉也去,他熟悉那邊的地形。」

我接過水杯,水溫剛好。喝了一口,水流過喉嚨,帶走了白天的疲憊。

「防空洞的改造方案定了嗎?」我問。

「王伯和李偉商量好了。」蘇曉在我對麵的床邊坐下,「先做防水和加固,然後分割槽。藥品和精密儀器放在最裡麵,糧食和日常物資靠外,武器單獨一個區,上鎖。入口做兩道門,外層是厚重的木門,裡層是王伯正在做的金屬柵欄門。」

我點點頭,看向窗外。工地的燈光還亮著,能看見王伯和李偉的身影在燈光下晃動。夜已經深了,但他們還在忙。

「讓他們早點休息吧。」我說。

「勸過了,不聽。」蘇曉輕聲說,語氣裡有無奈,也有理解,「王伯說探照燈今晚必須除錯完,明天就要用。李偉說防空洞的門框不焊完,夜裡不安全。」

我沒再說什麼。我懂那種感覺——當你在建設什麼東西,當你看著它一點一點從無到有,當你清楚每一步工作的重要性,你就停不下來。因為那不是工作,那是創造,是把自己的心血和希望一點一點澆築進去的過程。

蘇曉站起身,走到窗邊,和我一起看著窗外的燈光。她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裡輪廓柔和,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影子。

「有時候我會想,」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蘇宇能看到這些,他會說什麼。」

我走到她身邊,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肩。她靠過來,頭輕輕靠在我肩上。

「他會說,」我想了想,「『姐,比我畫的好多了。』」

蘇曉笑了,笑聲裡有淚意,但更多的是溫暖。她沒說話,隻是更緊地靠著我。

窗外,基地的燈光在夜色裡星星點點地亮著。那些光不亮,但足夠照亮腳下的路,足夠讓夜歸的人找到方向,足夠讓這個在廢墟上重建的家,在黑暗裡擁有一片溫暖的光明。

基地的建設還在繼續。明天還有新的工作:去方舟基地運裝置,繼續砌教室的牆,除錯風力發電係統,開始防空洞的內部改造……

未來或許還會有新的挑戰:變異體的襲擊,物資的短缺,內部的分歧,未知的威脅。

但此刻,看著窗外的燈光,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工具聲,感受著身邊人的體溫,我心裡無比踏實。

因為我知道,隻要這些光還亮著,隻要這些人還在一起,隻要這份共同建設未來的心還在跳動,那麼從鋼筋水泥裡長出的,就不隻是堅固的建築。

那是家。是能遮風擋雨、能撫平傷痕、能孕育希望的家。是比任何堡壘都堅實的依靠,是讓我們無論麵對什麼,都有勇氣繼續前行的理由。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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