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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求生之雨幕圍城 第193章 蘇曉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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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漫過安全區圍牆時,我沒像往常那樣直奔武器庫檢查裝備,而是站在倉庫門口頓了頓腳步——一股清甜的香氣正從臨時廚房的方向飄來,混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

是糖,還有米香。

我循著那味道走去,靴子踩在碎石鋪成的小路上,聲音很輕。臨時廚房是用倉庫隔間改建的,門虛掩著,裡頭傳來鍋鏟與鐵鍋碰撞的清脆聲響。

推開門的瞬間,晨光與霧氣一同湧進屋內。蘇曉背對著門站在灶台前,淺藍色的工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的頭發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發梢彆著朵黃色的野菊——那是昨天下午安安踮著腳給她戴上的,這會兒花瓣上還沾著點兒晨露,在從破窗斜射進來的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鐵鍋裡的野菜混著切得薄薄的臘肉,在熱油裡滋滋作響。她正用鍋鏟翻動著,動作很熟練,像是已經這樣做過千百遍。鍋邊的陶罐裡正熬著粥,米粒已經開花,白汽從罐口嫋嫋升起,把她的側臉籠在一片柔和的光暈裡。

「醒啦?」她沒回頭就知道是我,聲音裡帶著笑意,「再等十分鐘,粥就熬好了。」

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側。灶台低矮,她得微微彎著腰才能看清鍋裡的情況,脖頸的線條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柔韌。我伸手去接她手裡的鍋鏟,指尖碰到她手背時,明顯感覺到那裡麵板微涼。

「去歇會兒,我來炒。」我說。

她沒立刻鬆手,而是轉過頭看我。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昨晚在實驗室除錯強化版抗體熬到後半夜的痕跡。我握住她的手,把鍋鏟接過來,看見她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還留著試劑瓶壓出的細痕,紅紅的,像是用力握了太久。

「你也沒睡多久。」她輕聲說,但沒再堅持,退到一旁看著我翻炒鍋裡的菜。

我把灶火調小了些,讓臘肉的油脂慢慢浸潤野菜。她走到桌邊,拿起一塊乾淨的粗布,開始仔細擦拭那些擺好的粗瓷碗。那些碗是上次從廢棄鎮子裡搜來的,邊緣有缺口,但洗得很乾淨。陽光從破窗斜射進來,正好落在她發頂,把幾縷碎發染成淺金色。

她擦得很認真,每個碗都要轉著圈擦兩遍,碰到有頑固汙漬的碗沿時,會微微皺眉,用指甲輕輕刮掉那點兒黑垢。我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想起戰前在醫院走廊裡初見時的情景——那時候她穿著白大褂,頭發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眼神裡有種近乎鋒利的冷靜。而現在,她穿著沾了油漬的工裝,頭發鬆散,眉頭因為碗上的汙垢輕輕蹙起,整個人卻比那時柔軟了太多。

鍋裡飄出的香氣越來越濃。我關了火,把菜盛進盤子裡。蘇曉剛好擦完最後一個碗,抬頭衝我笑了笑:「王伯昨天挖的野菜嫩,我特意留了一小把,想著今早炒給你嘗嘗。」

「爸爸。媽媽。」門外忽然傳來清脆的喊聲,由遠及近。

廚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安安拽著小諾的手跑進來。兩個孩子都穿著改小的舊衣服,袖口挽了好幾道。安安的頭發紮成兩個小揪揪,隨著跑動一顫一顫的;小諾則剪了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兩人手裡各攥著一朵野菊,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林默叔叔!蘇曉阿姨!」安安的聲音脆生生的,眼睛彎成月牙。

她身後,a-07慢悠悠地晃進來。機械犬的軀體現在保養得很好,外殼在晨光下泛著啞光的金屬色澤。它蹲在門口,腦袋輕輕蹭了蹭我的褲腿,紅色瞳孔裡映著灶台裡還未完全熄滅的火光。它的前爪裡還小心翼翼地抱著個布娃娃——是安安之前塞給它的,娃娃的衣服已經洗得發白,但縫補得很整齊。

小諾跑到蘇曉身邊,把手裡那朵野菊遞過去:「給阿姨,比昨天的更漂亮。」她的麵板已經恢複成正常的膚色,不再是之前那種病態的蒼白,是抗體持續起效的緣故。臉頰也多了點兒紅潤,像是終於被春風吹開的蓓蕾。

蘇曉接過花,蹲下身和小諾平視,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真好看。謝謝小諾。」

「我的也給你!」安安趕緊把自己的花也遞過來。

蘇曉一手接過一朵,起身找了個空罐頭瓶,灌了點兒水,把兩朵花仔細地插進去,擺在桌子中央。黃色的野菊在粗瓷碗和陶罐之間,成了這簡陋廚房裡最鮮亮的點綴。

粥剛好熬到最適宜的時候,米粒完全化開,粥水濃稠。我正要盛,李偉端著一碟醃菜走進來。他最近總往廚房跑,跟著劉梅學做飯,說是「萬一以後伏擊完回不來——呸,我是說,伏擊完勝利歸來,能給孩子們露一手」。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背心,手臂上結實的肌肉隨著動作起伏。

「早啊。」他把醃菜放在桌上,目光掃過那罐野菊,撓了撓頭,「早上巡邏時看見牆角開了一大片,順手摘了幾朵。本來想給孩子們插在房間裡,沒想到你們已經摘了。」

蘇曉笑了,從罐頭瓶裡抽出一朵遞還給他:「這朵給你,放在哨崗桌上,看著心情也好。」

李偉接過花,有點不好意思地彆在耳後,惹得安安和小諾咯咯笑起來。他趕緊把花拿下來,正色道:「我是說真的,等以後安定下來,咱們在種植園旁邊劃塊地,專門種花。玫瑰、百合、向日葵——什麼好看種什麼。」

「孩子們肯定喜歡。」蘇曉說著,坐了下來。

我盛了碗粥遞給她。粥很燙,她接過去時先吹了吹氣,白色的蒸汽拂過她的臉。她低頭喝了一小口,然後抬起眼看向我。晨光正好落在她眼睛裡,那裡麵有很溫柔的光——那是不再被仇恨和恐懼籠罩的、對未來的期盼,像初春冰麵下的水流,雖然還帶著寒意,卻已經有了奔騰的方向。

這頓早飯吃得很慢。安安嘰嘰喳喳地說著昨天和小諾玩的遊戲,小諾偶爾補充幾句,聲音細細的。a-07趴在門口,紅色瞳孔隨著說話的人轉動,偶爾發出低低的「嗚」聲,像是在參與對話。李偉講了個不太好笑的笑話,但孩子們還是很給麵子地笑了。

飯後,我本打算去檢查無人機通訊裝置的訊號穩定性——今天下午的伏擊任務,那些裝置是關鍵。可我剛起身,手腕就被蘇曉輕輕拽住了。

「今天上午,不許碰這些。」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有種不容拒絕的堅持,「陪我帶孩子們去種植園摘草莓。」

她晃了晃手裡的竹籃。那是用細竹篾編的,邊緣已經磨得光滑。籃子裡放著兩頂小帽子,一頂粉色,一頂藍色,都是劉梅用舊衣服改的。

「王伯說草莓熟了,再不去就被陳剛他們摘光了。」她補充道,眼睛彎起來,「你知道陳剛那小子,看見吃的比看見武器還親。」

a-07聽到「種植園」三個字,立刻興奮地低吼一聲,站起身,尾巴開始有節奏地擺動。它率先往種植園的方向跑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等我們,金屬爪子踩在地麵上,發出輕快的哢嗒聲。

種植園在安全區東側,原本是片荒地,被王伯帶著幾個年輕人硬生生開墾出來。圍欄是用廢棄的鋼筋和木板搭的,雖然簡陋,但足夠攔住小型變異獸。我們走近時,已經能聞到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氣息。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滿眼的綠意撲麵而來。草莓藤爬滿了竹架,一片片心形的葉子層層疊疊,紅透的果實就藏在那片翠綠之間,像害羞的少女躲躲藏藏。有些熟透的草莓已經垂到地麵,果肉飽滿,表麵密佈著細小的籽粒,在陽光下發著誘人的光澤。

安安和小諾歡呼一聲,鬆開我們的手就往裡跑。安安踮著腳去夠高處最大的一顆草莓,小諾則蹲下身,專挑那些藏在葉子下麵的。

a-07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似乎覺得孩子們夠得吃力,便站起身,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用爪墊輕輕把藤架往下壓。它的動作極其輕柔,像是怕碰壞了那些脆弱的植株。

「這邊!這邊有好多!」小諾興奮地喊道,朝藤架深處鑽去。

她跑得太急,沒注意到腳下有塊土已經鬆動了。那是昨天澆水時衝出來的小坑,被落葉虛掩著。她一腳踩上去,身體立刻往前傾——

「小心呀!」

安安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隻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拽住了小諾的袖子。那一下力道不小,小諾被她拽得後退半步,剛好避開那個小坑。鬆動的土塊滾進灌溉溝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個孩子都愣住了。小諾看看腳下的坑,又看看安安還攥著自己袖子的手,眨了眨眼。安安則皺著小小的眉頭,一副後怕的樣子:「那裡不能踩,會摔跤的。」

我在不遠處看著,挑了挑眉。

剛才那一連串動作發生得太快——從小諾踩空到安安拽住她,整個過程不到兩秒。而且安安離小諾原本有三四步的距離,她是如何瞬間判斷出危險、同時做出反應的?

蘇曉剛好抬頭看向我,我們對視了一眼。她眼裡閃過和我一樣的驚訝,隨即化為溫柔的笑意。她沒說什麼,隻是蹲下身,從身邊的草莓藤上摘下一顆熟透的果實,指尖輕輕捏著遞到我嘴邊。

「嘗嘗,」她說,「比上次的甜。」

我低頭咬下那顆草莓。果肉在齒間迸開,酸甜的汁液瞬間充滿口腔。確實很甜,是自然成熟的、帶著陽光味道的甜。我咀嚼時,嘗到她指尖殘留的草木清香,混合著草莓的甜味,成了這個清晨最鮮明的記憶。

「林默叔叔!」安安的聲音從藤架深處傳來,「那裡有顆最大的!就是有點紮手——」

她踮著腳,小手努力指向藤架最密集的地方。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裡層層疊疊的綠葉交錯,幾乎看不見空隙。但仔細看,確實能隱約看到一點紅色從葉子縫隙裡透出來。

「——我能看見它藏在葉子後麵哦。」安安補充道,語氣裡有種孩子氣的得意。

那處草莓被至少三層葉子裹著,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根本不可能發現。我眯起眼睛,努力分辨那片綠色中的異樣,而安安隻是隨意一瞥就指出了位置——這種敏銳的觀察力,讓我想起多年前在廢墟裡搜尋物資的日子。那時候為了活命,我必須訓練自己從一堆垃圾中分辨出有用的東西:一個未開封的罐頭,一瓶還沒過期的水,一枚還能用的電池。那些細節在旁人眼裡隻是廢墟的一部分,在我眼裡卻是生存的希望。

而現在,安安這份天賦,似乎與生俱來。

蘇曉輕輕碰了碰我的手。我轉過頭,看見她眼裡有深意。她沒說話,隻是拉起我的手,示意我跟她走。

我們穿過草莓田,走到種植園的西北角。那裡相對僻靜,種著幾株向日葵——是上次接管方舟基地時,從他們的實驗溫室裡帶回來的種子。現在它們已經長到齊腰高,金黃色的花盤追著太陽的方向,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你看,」蘇曉指著最矮的那一株。那株向日葵的莖稈還不夠粗壯,葉子也有些發黃,但花盤已經成形,正努力向著陽光伸展,「這是小諾種的。她每天都來澆水,還要跟它說話,說要讓它長到比a-07還高。」

我想象著小諾蹲在這裡對著向日葵嘀嘀咕咕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蘇曉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那是個用牛皮紙仔細疊成的小包,邊緣已經磨得發毛,但摺痕整齊,看得出被精心儲存了很久。她把紙包遞給我,指尖輕輕擦過我的掌心。

「這是我翻蘇宇日記時找到的,」她輕聲說,「他畫的安全區規劃圖。」

我小心地開啟紙包。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紙,邊緣已經脆化,稍用力就會碎裂。紙上用鉛筆勾勒出簡單的線條,畫得稚嫩卻認真:有圍牆,有房屋,有道路,還有大片大片的空白區域,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標注著用途。

房子旁邊有個小院子,裡麵畫著兩個手牽手的小人,旁邊寫著「哥和曉」;另一片空地上畫著花田,裡麵有太陽和蝴蝶的簡筆畫,標注是「給小諾他們」;還有一間方方正正的屋子,上麵寫著「教室」,旁邊畫著幾個坐得筆直的小人。

圖紙的右下角有日期,是災變發生前兩年。那時候蘇宇應該還是個少年,對未來有著最天真也最美好的想象。他用鉛筆在圖紙背麵寫了一行小字:「等戰爭結束,我們要建這樣的家。」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摩挲著紙張粗糙的表麵。腕上的舊傷疤忽然傳來淡淡的暖意,像是血液流動的速度都加快了。

「蘇宇說,等戰爭結束,就要建這樣的家。」蘇曉靠在我肩上,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這張沉睡多年的圖紙,「那時候我覺得他在做夢。災變剛發生,到處都是怪物,活著都難,誰還敢想這些。」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點在圖紙上那兩個手牽手的小人旁邊。

「但現在,」她繼續說,聲音裡有了真實的溫度,「有你,有孩子們,有大家……我覺得離他畫的樣子,越來越近了。」

我沒說話,隻是把她摟緊了些。陽光透過向日葵的葉子,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閉著眼,睫毛在臉頰上落下淺淺的影子,嘴角帶著平靜的笑意。

遠處的草莓田裡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a-07低低的嗚咽聲時隱時現,像是在跟他們玩捉迷藏。微風拂過,帶來草莓的甜香和泥土的濕潤氣息。

這一刻,時間好像放慢了腳步。

我們在向日葵叢邊站了很久,直到安安和小諾提著滿滿兩小籃草莓跑過來,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a-07跟在他們身後,嘴裡居然也叼著一顆草莓——它小心翼翼地用金屬牙齒銜著果蒂,紅色瞳孔裡閃著得意洋洋的光。

「看!我們摘了好多!」安安把籃子舉起來,裡麵的草莓紅豔豔的,像一籃寶石。

小諾則從自己籃子裡挑出最大最紅的一顆,踮著腳遞給蘇曉:「給阿姨,這顆最甜。」

蘇曉接過草莓,蹲下身,在小諾臉上親了一下:「謝謝小諾。」

小諾的臉立刻紅了,但眼睛亮晶晶的。

下午回到安全區時,劉梅正帶著幾個孩子在活動室畫畫。那是間用倉庫隔出來的房間,牆上貼滿了孩子們的塗鴉:歪歪扭扭的房子,長了翅膀的人,還有各種顏色的太陽。幾個孩子圍坐在舊地毯上,正用彩筆在廢紙背麵塗塗抹抹。

安安一進門就把最大的一顆草莓遞給劉梅:「梅姨,給你吃!」

劉梅接過草莓,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哎喲,我們安安真乖。」

小諾則跑到坐在窗邊的王伯身邊,踮著腳把一顆草莓放在他粗糙的手心裡:「王爺爺,這個甜。」

王伯已經六十多了,頭發花白,但眼神還清亮。他接過草莓,摸了摸小諾的頭:「好孩子,爺爺牙口不好,但這份心意,比草莓還甜。」

蘇曉把剩下的草莓洗乾淨,裝在一個大碗裡,和我一起分給巡邏回來的隊員。李偉拿著一顆草莓,盯著看了好幾秒,突然撓頭笑了:「這比我上次吃的罐頭甜多了。等伏擊結束,我跟王伯學學怎麼種草莓。」

張遠剛檢查完圍牆防禦回來,軍裝上還沾著灰塵。他拍著李偉的肩膀,脖子上的軍牌晃得叮當響:「算我一個。以後咱們安全區不光種菜,還種水果,種花,整得跟戰前那些生態農場一樣。」

陳剛剛好從武器庫出來,聽見這話立刻湊過來:「那得先多種點能吃的!草莓這玩意兒不頂飽,要我說,多種土豆,紅薯,那纔是硬道理!」

「就知道吃。」李偉笑罵著,把一顆草莓塞進他嘴裡,「嘗嘗這個,甜著呢。」

陳剛被塞得說不出話,鼓著腮幫子嚼了幾下,眼睛慢慢睜大:「唔……確實甜。」

傍晚時分,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紅色。蘇曉在廚房裡做草莓醬,我把摘來的草莓去蒂洗淨,她則把草莓倒進一口小鍋裡,加上一點點從物資裡省下來的糖,用小火慢慢熬煮。

草莓在熱力作用下漸漸軟化,滲出深紅色的汁液,甜香氣味越來越濃,充盈了整個廚房。蘇曉拿著木勺慢慢攪拌,防止糊底。她的側臉在灶火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額前碎發被汗水微微沾濕,貼在麵板上。

安安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小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翻滾的草莓醬。她的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扇形的小影子。看了一會兒,她忽然扭頭看向門口,小手指著趴在那裡的a-07:

「a-07哥哥好像在聽東西,它耳朵動了三下哦。」

我和蘇曉同時看向門口。a-07確實趴在那裡,頭微微側著,耳朵——或者說,它頭部兩側的感測器陣列——確實在以極細微的頻率調整角度。但它的身體幾乎沒動,連我都隻是剛剛察覺到外圍有極其輕微的氣流變化,可能隻是風吹動圍牆上的旗子。

安安卻能通過這麼細微的動作,判斷出a-07在「聽東西」。

a-07像是回應似的,輕輕「嗚」了一聲,尾巴擺動兩下,把一直抱在懷裡的布娃娃往安安腳邊推了推。

蘇曉停下了攪拌的動作。她轉過頭看我,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她忽然笑了,用指尖沾了點鍋邊已經稍稍凝固的草莓醬,轉身抹在我嘴角。

「甜嗎?」她問,眼睛裡有種狡黠的光。

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指尖殘留的那點草莓醬舔掉。甜味在舌尖化開,混合著她麵板上淡淡的皂角香氣。我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安安——她正低著頭,專心地給那個布娃娃整理衣角,小眉頭輕輕皺著,神情專注得像個大人。

那個表情,那種微微蹙眉、全神貫注的樣子,和我感知到周圍環境細微變化時的神情,幾乎一模一樣。

「甜,」我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平時低沉,「比任何時候都甜。」

蘇曉笑了。那笑容裡有太多東西:瞭然,欣慰,還有一絲淡淡的憂傷。她沒再說什麼,隻是轉回身繼續攪拌鍋裡的草莓醬。

草莓醬熬好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蘇曉把醬裝進幾個洗乾淨的玻璃瓶裡,用布封好口。「這些可以儲存久一點,」她說,「等你們明天出發,帶幾瓶,餓了抹在乾糧上吃。」

我沒告訴她,伏擊任務時我們幾乎不會生火,乾糧都是冷著啃。但我還是點了點頭:「好。」

夜深了。孩子們已經被劉梅哄睡,活動室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a-07守在門口,紅色瞳孔在黑暗裡閃著微光,尾巴偶爾掃過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我坐在床邊擦槍。那把步槍跟了我很多年,每個零件都熟悉得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我用軟布仔細擦拭槍管,檢查準星,把彈匣拆開又裝上。金屬部件在油布擦拭下泛著冷冽的光。

蘇曉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她沒說話,隻是接過我擦好的子彈,一顆一顆仔細檢查,然後整齊地壓進彈匣。她的手指很輕,動作卻乾脆利落。當她的指尖碰到我手腕上的舊傷疤時,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然後放得更輕,像是在撫摸什麼易碎的寶物。

「明天要小心。」她輕聲說,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幾乎聽不見。

她把裝好的彈匣遞給我。我接過來時,感覺到彈匣側麵貼著什麼柔軟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塊小小的灰布,用細線縫在彈匣套的外側。

「我給你裝了蘇宇當年做的幸運符,」蘇曉說,手指點了點那塊布,「在戰術背心的內袋裡,也縫了一個。」

我放下槍,從背心內袋裡摸出那個小布包。布料已經洗得發白,邊緣有細密的針腳。我解開係繩,裡麵是半塊舊硬幣——是很久以前的貨幣,邊緣已經磨得光滑,正麵圖案模糊不清。這是蘇宇和蘇曉小時候的信物,災變後蘇宇一直帶在身邊,直到他離開。

我把硬幣握在手心。金屬已經被體溫焐熱,貼在掌心裡,有種沉甸甸的實感。

「他以前說,這硬幣能帶來好運。」蘇曉的聲音很輕,「我希望它能護著你。」

我把硬幣重新包好,放回內袋,貼身收著。然後伸手把她摟進懷裡。她順從地靠過來,臉頰貼在我胸口。我能聞到她發間野菊的淡香,混合著草莓醬的甜味,還有她身上特有的、乾淨溫暖的氣息。

「安安剛才,」蘇曉忽然開口,聲音悶在我胸口,「察覺到a-07的警惕了。」

我沒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

「和你一樣,」她繼續說,指尖在我手腕的傷疤上輕輕畫圈,「連那麼細微的動靜都逃不過。」

我想起種植園裡安安拽住小諾的那個瞬間。想起她精準指出藏在三層葉子後的草莓。想起她看著a-07時,說出「它耳朵動了三下」時那種自然又篤定的語氣。

喉結動了動,我聽見自己說:「是遺傳了感知力,卻比我更柔和。」

我停頓了一下,尋找合適的詞語。

「她用這份敏銳護著同伴,不是警惕危險。」

蘇曉靠在我胸口笑了。那笑聲很輕,帶著胸腔的震動傳到我身體裡。聲音裡有種深沉的安心,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重擔。

「像你,」她說,「也像她自己。」

我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她能聽見:「等明天結束,咱們就按蘇宇畫的圖,建個帶院子的房子。種滿向日葵和草莓,讓她能好好用這份本事,護著她想護的人。」

她沒抬頭,隻是在我懷裡點了點頭。手臂環住我的腰,收緊,再收緊。

「好,」她說,聲音有點啞,「我等你回來。」

窗外很靜。沒有警報,沒有槍聲,沒有變異獸的嘶吼。隻有遠處活動室裡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偶爾夾雜著夢囈。更遠的地方,圍牆上的哨崗有手電筒的光掃過夜空,光束在黑暗裡劃出短暫的弧線。

a-07在門口換了個姿勢,金屬軀體和地麵摩擦,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它紅色的瞳孔轉向我們這邊,停留了幾秒,然後又轉回去,繼續警戒著黑暗。

我抱著蘇曉,感受著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物傳過來。她的心跳很穩,一下,又一下,和我的心跳漸漸同步。我的手指穿過她的頭發,觸到那朵野菊。花瓣已經有些蔫了,但香氣還在,淡淡的,固執地縈繞在鼻尖。

我想起清晨她在廚房炒菜的樣子。想起她擦碗時微蹙的眉。想起她蹲在草莓田裡,陽光在她發頂鍍上金邊。想起她遞來草莓時指尖的草木香。想起圖紙上那兩個手牽手的小人。想起彈匣上縫著的小小布包。

這些畫麵碎片一樣在腦海裡閃過,最後彙聚成一種沉甸甸的、溫暖的東西,壓在心口,又充盈全身。

蘇曉的溫柔從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不是戲劇性的告白,不是悲壯的犧牲。她的溫柔是清晨的粥香,是圖紙上的鉛筆字,是彈匣裡縫著的半塊舊硬幣。是野菊彆在發間的淡黃色,是草莓醬熬煮時的甜香,是孩子們睡著後均勻的呼吸聲。

是讓我無論麵對多少危險,無論多少次潛入黑暗,無論多少次與死亡擦肩,都要咬牙挺住,都要拚了命回來的理由。

因為有人在等。

因為有這樣柔軟的、溫暖的、真實的生活在等我回來。

夜更深了。蘇曉的呼吸漸漸綿長,在我懷裡睡著了。我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然後拉過毯子蓋住我們。

閉上眼睛前,我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月色很好。明天會是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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