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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求生之雨幕圍城 第163章 巡邏隊的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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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後第三天的清晨,安全區籠罩在一片淡藍色的水汽中。夜間的露水還未完全蒸發,在廢墟間殘留的金屬碎片和玻璃渣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反射著初升朝陽的微光。空氣中彌漫著泥土、鐵鏽和淡淡的消毒水氣味——那是馬文用僅存的化學品調配的簡易消毒劑,用來防止傷口感染和屍體腐敗引發的瘟疫。

我站在重建後的東門瞭望塔上,手掌摩挲著鏽跡斑斑的欄杆。鐵欄杆表麵粗糙的質感讓我想起三天前那場戰鬥——趙三的鐵爪擦過我後背時,金屬與金屬摩擦發出的刺耳尖嘯,還有麵板被劃開後湧出的溫熱血液。那種刺痛感彷彿還殘留在神經末梢,每一次呼吸時背部的繃帶摩擦都會喚醒記憶。

但疼痛是必要的提醒。它讓我清醒,讓我明白安全區的脆弱,也讓我下定決心:絕不能重蹈覆轍。

向下望去,鐵叔正帶著十幾個居民給新砌的圍牆塗抹防腐層。這位老兵雖然肋骨斷裂還未痊癒,卻執意要參與重建工作。“躺著等死不如乾點實事,”他是這麼說的,“我這把老骨頭還硬朗著呢。”

鐵叔站在簡易腳手架上,左手扶著牆壁,右手用長柄刷子仔細地將暗綠色的粘稠液體塗抹在混凝土表麵。那是馬文花了兩天時間調配出來的防腐藥劑——用廢棄化工廠裡找到的環氧樹脂、防酸塗料和一些不明化學品混合而成。馬文在實驗室裡搗鼓的時候差點引發小規模爆炸,但最終成果令人滿意:這種藥劑能在牆麵形成一層堅韌的膜,有效抵禦強酸腐蝕和大多數變異者體液的侵蝕。

更巧妙的是,在藥劑未乾透之前,工人們將數百根鋼筋倒刺嵌入了牆體內層。這些倒刺來自廢墟裡拆解的鋼筋,被鐵叔用簡易鍛爐加熱後掰成銳利的彎鉤狀,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牆麵上,間隔不超過二十厘米。遠遠看去,整麵圍牆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無聲地張開了滿口獠牙。

“林哥,您站這兒快半小時了。”年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頭,看到阿明端著兩個鐵皮杯子爬上瞭望塔。他是安全區裡最小的孩子之一,隻有十四歲,但末世讓他過早成熟。三天前的那場戰鬥中,阿明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躲進地下室,而是冒著流彈給各處送水送彈藥。戰鬥結束後,他主動要求參與值班。

“這是蘇曉姐煮的蒲公英茶,”阿明遞過一個杯子,“她說您嗓子還沒好,這個能消炎。”

我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茶水裡漂浮著幾片蒲公英葉子和不知名的草根,味道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三天前吸入的煙塵讓我的喉嚨一直沙啞,說話時像含著砂紙。

“謝謝。”我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鐵叔他們塗了多久了?”

“天沒亮就開始了。”阿明趴在欄杆邊,眼神裡帶著少年特有的好奇,“馬文哥說這層塗料乾透需要六小時,所以他們要趕在正午前完成東牆的全部塗刷。下午太陽最大的時候,塗料固化效果最好。”

我點點頭,心裡計算著進度。三天來,安全區的重建幾乎是以透支所有人體的代價推進的。白天清理廢墟、修複防禦工事,晚上輪流值班警戒、照顧傷員。每個人的眼睛裡都布滿血絲,走路時腳步虛浮,但隻要還有力氣,就沒有人停下來休息。

因為大家都知道,停下就意味著死亡。

“瞭望塔的震動感測器除錯好了嗎?”我問阿明。這孩子對機械有種天生的敏感,馬文經常帶著他一起搗鼓那些裝置。

“昨晚就調好了。”阿明興奮地說,“馬文哥從直升機殘骸裡拆了三個陀螺儀,改造成了地震感應器。埋在圍牆地基下麵,隻要地麵震動超過設定閾值,塔上的警報器就會響。我們還做了分級報警——如果是小型震動,比如幾個人走路,就亮黃燈;如果是大型生物或者車輛靠近,就亮紅燈同時蜂鳴。”

他說著指向瞭望塔頂端新安裝的警報裝置。那是一個用汽車喇叭、摩托車電池和一堆電線拚湊出來的簡陋裝置,但在末世裡已經算是高科技了。

“做得好。”我拍拍他的肩膀,“去告訴馬文,午飯後我需要他做個完整的防護係統演示。”

“是!”阿明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快步跑下瞭望塔。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阿明這個年紀的孩子,在舊世界裡應該坐在教室裡讀書,和同學打鬨,為考試煩惱。而現在,他熟稔的是武器操作、傷口處理和陷阱佈置。末世奪走了他的童年,卻也賦予了他超越年齡的堅韌。

但這不應該是常態。我握緊欄杆,鐵鏽的碎屑沾滿了掌心。我們必須建立一個能讓孩子們重新擁有童年的地方,而不是讓他們在廢墟中學會如何殺人或被殺。

上午十點,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驅散了清晨的水汽。安全區在陽光下顯露出全新的麵貌——或者說,全新的防禦姿態。

原本坍塌的東側圍牆不僅被重建,還被拓寬到了三米。這個決定在重建會議上引起過爭議:更寬的牆意味著更多的材料和工時,而我們的資源極其有限。但鐵叔堅持己見:“兩米的牆,大型變異者一個衝鋒就能撞出裂縫。三米的厚度,加上鋼筋混凝土結構,至少能扛住三次重型撞擊。”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重建時我們在牆基下挖出了一米半深的地基,用廢墟裡蒐集的鋼筋編成密集的網格,然後澆築混凝土——水泥是從五公裡外一個半毀的建築工地運回來的,已經過期,但勉強能用。牆體內層還埋設了雙層鋼板,是從廢棄的油罐車上切割下來的。整個工程耗費了兩天兩夜,所有人輪班工作,手掌磨出水泡,肩膀被鋼筋壓出淤青,但沒有人抱怨。

因為大家都記得三天前的那個黃昏,圍牆在火箭彈和直升機撞擊下像紙糊一樣倒塌的場景。那種無力感和恐懼,沒有人想再經曆一次。

南北兩側的防禦也全麵升級。原本簡易的鐵絲網圍欄被拆除,換成了從廢棄工廠拆解的鋼板。這些鋼板厚度不一,鏽跡斑斑,但經過切割和焊接後,形成了一道兩米高的金屬屏障。每隔五十米設定一個射擊孔——不是簡單的開個洞,而是用鋼管加固成喇叭狀的內外雙層結構,既能擴大射擊角度,又能防止外麵的攻擊直接射入。

射擊孔後方架設著李健改裝的連發弩。這些弩是用汽車彈簧鋼板、摩托車鏈條和自行車齒輪組裝而成的,看起來粗糙,但威力驚人。箭矢是自製的,用鋼筋打磨出尖端,尾部粘上塑料片保持平衡。最關鍵的是箭頭上的塗料——馬文從被殺死的鞭笞者腺體中提取了一種麻痹毒素,稀釋後塗抹在箭頭上。實驗表明,這種毒素能在三十秒內讓一個成年男人失去行動能力,對變異生物的效果更明顯。

“無聲卻致命,”李健在測試時這麼說,“適合夜間防禦和伏擊。”

但真正讓我鬆了一口氣的是預警係統的完善。除了保留原有的訊號煙約定(不同顏色的煙霧代表不同級彆的威脅),馬文還利用直升機殘骸中的零件組裝了三個紅外探測儀。

這個過程堪稱奇跡。那架墜毀的直升機雖然燒得隻剩骨架,但尾部的電子裝置艙相對完整。馬文帶著阿明和另外兩個懂點電工的居民,花了整整一天時間從燒焦的線路板中搶救出還能用的零件:紅外感測器、訊號處理器、小型顯示屏、蓄電池......然後像拚圖一樣,將它們重新組合成三個獨立的探測單元。

“每個單元的探測範圍是半徑五公裡,覆蓋角度120度。”馬文在技術室向我演示時,眼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那是科研人員發現新可能時的光芒,“三個單元分彆架設在東、西、北三個製高點,就能覆蓋安全區周圍絕大部分割槽域。隻要移動物體的體積超過設定值——我設為人類體型的兩倍,以防漏掉爬行的變異者——螢幕上就會標記位置並發出警報。”

他敲了敲顯示器,綠色的網格圖上,幾個光點正在緩慢移動。“這些是外出蒐集物資的小隊。看,他們的實時位置一清二楚。”

蘇曉接手了探測儀的日常監控工作。她製定了一張值班表,安排識字且細心的居民輪流值守技術室,每班兩人,四小時一換。一旦探測儀發現異常,值班員要立刻記錄坐標、移動速度和方向,並通過通訊器報告給當值指揮官。

“我們還建立了威脅等級評估流程。”蘇曉遞給我一份手寫的操作手冊,“光點移動速度慢、軌跡規律,可能是野生動物;速度快且直線前進,可能是車輛或大型變異者;如果多個光點從不同方向向安全區彙聚......那就是有組織的進攻。”

我翻看著手冊,條目清晰,考慮周全。“做得很好。”

“還不夠好。”蘇曉搖搖頭,指向西側方向,“探測儀有盲區。如果敵人從地底下接近,或者用某種方式遮蔽紅外訊號,我們就成了瞎子。”

這正是我最擔心的。所以除了電子預警,我們還恢複了最原始但也最可靠的防禦手段:地形改造。

西側原本是一片開闊的荒地,長滿半人高的枯草和灌木。上次鐵手幫就是從那裡悄無聲息地接近,直到距離圍牆不到兩百米才被發現。這次,我們動員了所有能勞動的人,用鐵鍬、鎬頭甚至吃飯的勺子,硬生生挖出了一條兩米深、三米寬的戰壕。

挖壕溝的過程異常艱苦。地表以下是堅硬的黏土層和碎石,每挖一立方米土都要付出巨大的體力。第二天下午,一個中年婦女在挖掘時突發暈厥——後來發現是低血糖和脫水導致的。蘇曉不得不強製規定:每工作一小時必須休息十五分鐘,每人每天至少喝三升水(雖然我們的儲水也很緊張)。

但沒有人放棄。因為每個人都明白,這條壕溝可能是生死之間的界限。

戰壕挖成後,我們在溝底鋪滿了尖銳的碎石和碎玻璃——來自廢墟裡清理出來的建築材料。溝沿上架設了三層帶刺鐵絲網,鐵絲網上還掛著空罐頭盒,稍有觸碰就會發出叮當響聲。戰壕隻留一個出口:一座用木板和繩索搭建的簡易吊橋,白天放下供巡邏隊通行,夜間收起,徹底隔絕西側的接近路徑。

“這下子,除非對方會飛,否則彆想悄無聲息地靠近。”鐵叔站在戰壕邊,滿意地看著完工的防禦工事。他臉上的皺紋在陽光下顯得更深了,但眼神銳利如初。

正午時分,李健登上瞭望塔找我。他手裡拿著一個用廢舊筆記本改裝的資料夾,封麵上工整地寫著“防護體係驗收報告”。

“林哥,初步驗收完成了。”李健翻開筆記本,裡麵是用鉛筆仔細繪製的地圖、資料表和檢查清單,“東側圍牆抗衝擊測試合格——我們用廢棄車輛做了模擬撞擊,牆體的晃動在安全範圍內。紅外探測儀在雨天和霧天的誤報率控製在每天三次以內,這個資料還會隨著演算法優化繼續下降。戰壕的排水係統測試也沒問題,昨晚那場小雨,溝底沒有積水。”

我一頁頁翻看報告,李健的記錄細致到讓人驚訝:每一段圍牆的混凝土配比、每一台探測儀的電池續航時間、每一處射擊孔的視野角度......這個曾經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在承擔起防禦責任後展現出了驚人的嚴謹和組織能力。

“辛苦了。”我將報告遞還給他,“但我知道你上來不隻是為了交報告。還有什麼問題?”

李健猶豫了一下,指向地圖上的一個標記:“西側五公裡外,那段廢棄的高速公路。昨天我帶人去偵查,發現那裡地形複雜,高架橋的橋洞、廢棄的服務區、倒塌的收費站......全是理想的藏身點。上次鐵手幫的主力就是從那裡繞過來的,我們直到他們出現在荒地邊緣才發現。”

他的話正戳中我連日來最深層的擔憂。三天來,我每晚閉上眼睛,腦海中都會重現那場戰鬥的片段:圍牆倒塌的瞬間、鞭笞者從煙塵中衝出的畫麵、直升機從雲層中俯衝的陰影......而所有這些威脅,都是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突然出現的。

防禦工事再堅固,預警係統再先進,如果沒有前置的偵察和預警,我們依然是坐以待斃的靶子。敵人可以在安全區外從容集結、製定計劃、選擇最佳攻擊時機,而我們隻能被動地等他們上門。

“這就是組建巡邏隊的核心原因。”我指著地圖上高速公路的標記,指尖重重按在紙麵上,“上次老周他們遇險,就是因為巡邏範圍隻覆蓋到安全區周邊一公裡。等發現敵人時,已經來不及組織有效防禦了。”

李健點頭:“我同意。但巡邏隊意味著要把人派出去,離開防禦工事的保護。如果遭遇大規模敵人......”

“所以不能隻派一隊。”我打斷他,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繪製的地圖——這幾天我每晚都在修改這份巡邏方案,“我計劃分三組巡邏隊,每組四人,實行三班倒,確保24小時不間斷覆蓋。每組配備不同的裝備和任務重點,既要有重疊的巡查區域以防遺漏,又要保持安全距離避免被一網打儘。”

李健接過地圖仔細檢視。我將安全區周邊劃分為三個扇區:東側及東北方向,西側及西北方向,南側靠近河流的區域。每個扇區又細分為內圈(安全區周邊兩公裡)、中圈(兩到五公裡)和外圈(五到八公裡)三個層次。

“內圈每小時巡邏一次,中圈每兩小時一次,外圈每四小時一次。”我解釋道,“這樣即使某一隊遭遇不測,其他兩隊也能在短時間內發現異常。而且三班倒意味著每隊每天實際在外巡邏的時間不超過八小時,有足夠的時間休息和整備。”

李健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模擬著巡邏路線:“東側要重點巡查趙三駐守的廢棄堡壘周邊。雖然他們現在是盟友,但防人之心不可無。而且堡壘地勢高,是絕佳的觀察點。”

“我正是這麼想的。”我指向地圖上堡壘的標記,“我已經和趙三約定,每天正午在堡壘門**接資訊。他的瞭望塔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遠方,我們的探測儀能發現他注意不到的細節。資訊共享,才能最大限度提前預警。”

“西側的高速公路......”李健皺起眉頭,“那裡太危險了。橋洞裡的回聲會影響聲音判斷,廢棄建築裡可能藏著任何東西。巡邏隊進去就像進了迷宮。”

“所以西側巡邏隊的隊長必須是最有經驗的人。”我看向李健,“我本來想讓你負責,但東側同樣重要。而且你需要統籌全域性,不能隻盯一個方向。”

我們沉默了片刻,瞭望塔下的施工聲、遠處的說話聲、風吹過鐵絲網的嗚嗚聲交織在一起。安全區正在從創傷中恢複,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下一次攻擊可能在任何時候到來。

“王勇。”李健突然說,“那個退伍老兵。他參加過邊境巡邏,熟悉複雜地形的偵查。而且他年紀大,沉穩,不會冒進。”

我想起王勇的樣子:五十多歲,頭發花白,左腿有點跛(據說是舊傷),但眼神始終銳利。三天前的戰鬥中,他一個人守住了醫療點的側門,用獵槍擊退了兩個試圖闖入的鞭笞者。戰鬥結束後,他默默幫忙搬運傷員,直到蘇曉發現他肋部的淤青——那是被骨鞭擦過的痕跡,如果再偏幾厘米,可能就沒命了。

“他同意嗎?”我問。

“昨天我找他談過。”李健說,“他說:‘這把年紀了,還能為保護人做點事,值了。’”

我點點頭,在西側扇區上寫下王勇的名字。然後是南側——那裡靠近河流,地形複雜,有沼澤、蘆葦蕩和廢棄的農田。變異生物喜歡在水邊活動,而且河流提供了天然的隱蔽路徑,敵人可以從上遊或下遊悄無聲息地接近。

南側巡邏隊的隊長人選讓我猶豫了很久。年輕人有衝勁但沉不住氣,老兵經驗足卻可能對複雜地形不適應。我反複權衡,直到想起三天前那個抱著雷管衝向直升機的身影。

“張遠。”我說出這個名字時,李健明顯愣了一下。

“他太年輕了,而且上次腿傷還沒好......”

“正是因為他腿傷沒好還堅持戰鬥,我才選他。”我解釋道,“而且你們可能不知道,末世前張遠在農資站工作,每天都要跑遍附近十幾個村鎮送貨。哪條小路能通車、哪片河灘水淺可以涉渡、哪個村子的地窖還能找到存糧......他比我們誰都清楚。”

李健想了想,緩緩點頭:“確實。上次找抗生素,就是他帶路去的那個廢棄衛生所。”

“不僅如此。”我補充道,“張遠有種特質——在絕境中反而更冷靜。上次抱著雷管衝鋒,不是莽撞,是計算過的。他知道隻有衝到那個距離,才能確保炸毀直升機。這種判斷力,在巡邏遭遇突發狀況時至關重要。”

三支巡邏隊的隊長人選就這樣定了下來:李健負責東側,王勇負責西側,張遠負責南側。接下來是隊員選拔——這將決定巡邏隊的生死存亡。

組建巡邏隊的訊息在午飯後公佈。蘇曉用鐵皮喇叭在食堂門口宣佈時,我正在技術室和馬文測試新改裝的通訊器。

“所有18至50歲的居民,隻要身體健康、熟悉武器操作、自願參加巡邏隊,請在下午兩點到北廣場集合。巡邏隊將負責安全區外圍的日常偵察和預警,是安全區的第一道防線......”

蘇曉的聲音通過喇叭傳出,在廢墟間回蕩。我透過技術室的窗戶看向北廣場,那裡已經聚集了二三十人,而且人數還在增加。

“報名的人不少。”馬文頭也不抬地說,他正在焊接一個訊號發射器的小零件,焊槍迸發出的藍色火花映在他專注的臉上,“但能用的有多少?”

“這就是我們要篩選的。”我檢查著剛組裝好的行動式紅外探測器——隻有飯盒大小,用直升機殘骸裡的小型感測器改造而成,探測距離一公裡,足夠巡邏隊提前發現威脅。

下午兩點,北廣場上聚集了四十七人。男女都有,年齡從剛滿十八歲的少年到頭發花白的老兵。他們站成鬆散的佇列,有些人手裡拿著自製的武器,有些人空著手但眼神堅定。

我和李健、鐵叔站在臨時搭建的木台前。鐵叔雖然還不能長時間站立,但堅持要參與選拔——他說看人的眼光,他比我們這些年輕人準。

“感謝大家自願報名。”我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足夠讓每個人都聽清,“巡邏隊是安全區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最危險的崗位。你們將離開圍牆的保護,進入未知的區域,可能遭遇變異生物、敵對倖存者、甚至創世生物的偵察隊。所以選拔會很嚴格,不符合要求的人,即使自願也不能加入。這不是不信任,而是對你們生命的負責。”

人群中響起低語聲,但沒有人離開。

第一輪篩選是體能測試。我們設定了簡易障礙:爬過一段鐵絲網(離地隻有五十厘米,必須匍匐前進)、翻越一米五高的木板牆、搬運三十公斤的沙袋跑五十米往返。這些專案模擬了巡邏可能遇到的地形和負重需求。

四十七人中有九人沒能完成。不是他們不努力,而是身體條件確實達不到要求——一個中年婦女在翻越木板牆時扭傷了腳踝,一個瘦弱的少年搬不動沙袋,還有幾個年紀大的居民在匍匐前進後氣喘籲籲,明顯心臟負荷不了。

“抱歉。”我對他們說,“後勤和內部防衛同樣需要人手。”

被淘汰的人默默點頭,有人眼裡含著不甘的淚水,但沒有人抗議。末世教會了每個人認清現實。

剩下的三十八人進入第二輪:武器操作考覈。李健在空地設定了三個射擊位,分彆測試近戰武器、遠端武器和投擲武器。

近戰武器考覈是用木刀和木盾進行對抗。李健親自當考官,測試報名者的反應速度、防守意識和攻擊時機。一個叫大劉的壯漢表現突出——他原來是個建築工人,力氣大,而且懂得用盾牌護住要害,進攻時直取對手空檔。

“不錯。”李健在考覈後點頭,“但實戰中要記住,你的首要任務是預警,不是殺敵。遇到敵人,能避則避,能跑則跑,隻有萬不得已才交戰。”

遠端武器考覈用的是李健改裝的弩。不是射擊固定靶,而是移動靶——阿明和其他幾個孩子用繩子拉著木板在三十米外左右移動。考覈標準不是命中靶心,而是能否在五秒內完成上弦、瞄準、射擊的全流程。

“在實際遭遇中,你可能隻有一次射擊機會。”李健強調,“要麼嚇退敵人,要麼為自己爭取逃跑時間。追求精度不如追求速度。”

這一輪淘汰了十二人。有些人不習慣弩的操作,有些人在壓力下動作變形,還有一個年輕人太過緊張,箭矢射偏後差點傷到旁邊的考覈者。

最後一輪是知識考覈,由馬文主持。他準備了一些簡單的問題:如何通過太陽和星星判斷方向?遇到不同顏色的訊號煙代表什麼?紅外探測器顯示光點快速接近時該怎麼辦?通訊器突然失靈該如何與安全區聯係?

這些問題看似簡單,但在生死關頭,知道正確答案和不知道,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彆。

“最危險的其實不是變異者,而是迷路。”馬文在考覈前說,“如果你在外圍遭遇敵人,逃跑是正確選擇。但如果你逃跑的方向是更深的危險區域,或者跑得離安全區越來越遠,那逃跑就等於自殺。”

考覈結束後,馬文和我低聲交流。他手裡拿著考覈記錄,眉頭緊皺。

“有幾個人理論很好,但動手能力差。有幾個人實踐能力強,但記不住基本訊號規則。”他翻看著記錄,“如果時間充裕,應該做針對性培訓。但現在......”

“現在我們隻能選綜合能力最強的。”我接過記錄,一頁頁翻看。最終圈出了十二個名字:李健、王勇、張遠這三個隊長自然在內,另外九人都是在前三輪考覈中表現均衡的。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擠過人群,走到木台前。是趙小茗,她背著那個標誌性的醫療箱,白色的防護服雖然洗得發白,但乾淨整潔。

“我也要參加。”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台下響起議論聲。趙小茗是安全區唯一的專業醫護人員——如果她算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她在戰地救護方麵的能力甚至超過了蘇曉,三天前的戰鬥中,她一個人處理了二十多個傷員,其中三個重傷員因為她的及時處置保住了性命。

“小茗,你的崗位在醫療點......”我試圖勸說。

“巡邏隊更需要醫護人員。”她打斷我,眼神執拗,“根據舊世界的軍事資料,有隨隊醫護的巡邏隊,傷員存活率提高百分之四十。而且我不是隻待在安全區等傷員送來——如果巡邏隊在外遭遇襲擊,等傷員運回來,最佳搶救時機可能已經過了。”

她說得有理有據,我一時語塞。轉念一想,她是對的。上次老周小隊遇襲,如果當時有醫護人員在場,也許那個腹部中彈的隊員就不會因為失血過多死在回程路上。

“但你不會用武器......”李健試圖反對。

“我會。”趙小茗從醫療箱側袋掏出一把小型手槍——那是我從未見過的型號,槍身小巧,像是舊世界女性防身用的,“我父親是警察,他教過我。而且,”她拍了拍醫療箱,“這裡麵不隻有繃帶和藥品。馬文哥幫我改裝了一些‘醫療工具’——高壓注射器可以當射針槍用,麻醉劑劑量足夠放倒一個成年男人,外科手術刀在必要的時候也能變成武器。”

馬文在旁邊尷尬地咳嗽一聲:“我確實幫她做了些......適應性改造。”

我看著趙小茗的眼睛。那裡麵沒有少年人的熱血衝動,也沒有未經世事的

naive。隻有一種經過生死考驗後沉澱下來的冷靜和決斷。三天前,她為一個胸腔開放性氣胸的傷員做緊急處理時,手穩得像在實驗室做解剖。當那個傷員因為疼痛而掙紮時,她甚至能用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說:“再動你就會死。選擇權在你。”

“好。”我最終點頭,“但你隻隨一隊出發,而且必須聽從隊長指揮。遇到危險,你的首要任務是保護自己——因為你的價值比任何一個戰鬥人員都大,明白嗎?”

趙小茗挺直腰板:“明白。”

這樣,巡邏隊的最終名單確定了:十二名戰鬥隊員,加上三名隊長和一名隨隊醫護,共計十六人。我們將他們分為三組,每組五人(包括隊長),趙小茗輪流隨不同隊伍出發,剩下一個戰鬥隊員作為預備隊,在安全區待命隨時增援。

裝備分發在下午四點開始。地點在北廣場,所有巡邏隊員列隊站立,其他居民圍在周圍觀看——既是為他們送行,也是學習這些裝備的使用方法,以防萬一需要他們頂替。

我站在佇列前,身後是長桌上陳列的裝備。每一樣都是從廢墟中蒐集、用雙手改造、浸透著汗水和心血的產物。

“每人一把砍刀。”我從桌上拿起第一件裝備。這些砍刀是用汽車彈簧鋼板鍛造的,刀身厚重,刀背有鋸齒,既可以砍劈,也可以鋸斷樹枝或鐵絲,“刀柄纏了防滑布,刀鞘上有綁帶,可以固定在大腿或揹包上。記住,這是你們最後的手段,當所有遠端武器都用儘時,它可能是你們活下來的唯一希望。”

隊員們依次上前領取。大劉接過砍刀時掂了掂重量,滿意地點頭:“趁手。”

第二件是改裝獵槍。這些槍械來源複雜:有末世前合法的民用獵槍,有警察遺留的防暴槍,甚至有幾把自製的土槍。共同點是都經過李健的改造——槍管加固,槍托加裝緩衝墊,準星換成更醒目的熒光點。

“每人配二十發子彈。”李健接過話頭,“其中五發是獨頭彈,對付大型目標;十發是霰彈,對付群體或近距目標;五發是訊號彈,紅色。記住,訊號彈不僅用來求救,也可以用來製造障礙——對著敵人腳下的易燃物射擊,可以暫時阻擋追擊。”

他演示了裝彈和退彈的動作,強調安全守則:“永遠假設槍已上膛,永遠不要將槍口對準不想摧毀的目標,隻有在確定射擊時才將手指放在扳機上。這些規矩聽起來老套,但在野外,走火一顆子彈可能暴露位置,害死全隊。”

接下來是馬文展示的電子裝置。他為每組配備了一個行動式紅外探測器、兩個對講機和一個手持訊號彈發射器。

“探測器有效距離一公裡,但地形會影響效果。”馬文拿著那個飯盒大小的裝置,“樹林、建築物、大雨都會縮短探測距離。所以不要完全依賴它,你們的眼睛和耳朵同樣重要。”

對講機是用民用無線電改裝的,有效通訊距離三公裡。“遇到情況立即報告,不要等到事態惡化。即使隻是看到可疑痕跡、聽到異常聲音,也要彙報。安全區這邊會根據多隊資訊交叉驗證,判斷威脅等級。”

最精巧的是訊號彈發射器。隻有手電筒大小,可以發射紅、藍、黃三種顏色的訊號彈,射高一百米,在晴朗天氣下五公裡外可見。

“紅色代表遭遇變異者,藍色代表遭遇人類敵人,黃色代表需要支援但未接敵。”馬文演示發射了一顆黃色訊號彈,光球在空中劃出弧線,炸開成明亮的黃色煙塵,“記住發射角度——垂直發射表示你們就在訊號彈正下方,45度角發射表示敵人在那個方向,水平發射表示你們正在向那個方向撤退。”

趙小茗的醫療箱是最後展示的。她開啟箱蓋,裡麵整齊排列著各種醫療用品:止血帶、縫合包、消毒劑、止痛藥、抗生素......但她也展示了那些“特殊工具”:一支鋼筆大小的高壓注射器,可以隔著衣服注射麻醉劑;一把外科手術刀,刀柄中空,裡麵藏著十片備用刀片;甚至還有幾個小玻璃瓶,標簽上寫著“強效鎮靜劑——僅限極端情況使用”。

“醫療箱總重八公斤。”趙小茗合上箱蓋,“我會全程攜帶,不影響行動。但如果有隊員受傷無法行走,我需要人幫忙抬擔架——擔架在揹包裡,可以快速組裝。”

裝備分發完畢後,我讓隊員們檢查自己的裝備,互相幫忙調整背帶和固定帶。然後是三組分彆開會,由隊長講解具體的巡邏路線、集合點、應急方案。

李健帶領的第一組負責東側。他們的任務是每天正午與趙三的堡壘交換資訊,並巡查東北方向的廢棄工廠區。“那片工廠區可能有可利用的物資,但也容易藏匿敵人。每次巡查要記錄建築物的狀態變化——門是否被開啟過,窗戶是否新破損,地麵是否有新足跡。”

王勇的第二組負責西側,重點是高速公路沿線。“我們會從戰壕吊橋出發,沿高速公路巡查到五公裡處的廢棄服務區,然後折返。全程需要四小時。關鍵檢查點是三個大型橋洞、兩個加油站和一個廢棄收費站。如果有人類活動的痕跡,立即報告,不要深入調查。”

張遠的第三組負責南側,沿河流巡查。“我們的路線最複雜,有沼澤、蘆葦蕩和農田。每人帶一根探路杖,試探地麵再下腳。重點觀察河麵是否有船隻、岸邊是否有新腳印、蘆葦是否被大麵積壓倒。變異生物喜歡在水邊活動,所以保持警惕,保持距離。”

會議結束後,夕陽已經西斜。橘紅色的光線灑在安全區的廢墟上,給斷壁殘垣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炊煙從食堂方向升起——今晚有難得的加餐,為了給巡邏隊壯行。

但我沒有去食堂。我再次登上瞭望塔,看著三組隊員在做最後的準備:檢查裝備、測試通訊、與家人告彆。一個年輕隊員抱著他六歲的女兒,小女孩把手編的草環戴在爸爸手腕上;一個中年婦女往丈夫的揹包裡塞了一包炒黃豆;趙小茗安靜地檢查醫療箱的每個隔層,神情專注如正在進行手術。

“他們會平安回來的。”蘇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遞給我一塊烤土豆——表皮焦黑,但掰開後冒著熱氣,“你也一天沒吃東西了。”

我接過土豆,咬了一口。澱粉的甜味在口中化開,簡單的食物卻讓人感到實實在在的活著。

“我知道他們會回來。”我說,“但我更知道,從今天開始,安全區的安全不再隻靠圍牆和武器,更靠這些走出去的人。他們的每一次平安返回,都意味著我們多了一分預警時間,多了一分生存可能。”

蘇曉沉默了片刻,輕聲說:“有時候我在想,我們這樣掙紮,到底值不值得。每天活在恐懼中,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死,不知道這一切什麼時候是個頭。”

“那你找到答案了嗎?”

她看向下方,巡邏隊員們正在集合。“當我看到那些人自願走出去,為了保護身後的人而麵對危險;當我看到孩子們在廢墟間玩耍,笑聲還沒有完全消失;當我看到老人們在夕陽下分享有限的食物,彼此照顧......我就知道,值得。因為隻要還有人在乎彼此,隻要還有人願意為他人冒險,人類就沒有真正滅亡。”

我握緊欄杆,手腕的傷疤傳來輕微的癢感——不是危險的預警,而是一種共鳴。彷彿這道疤痕也能感知到那些決心和勇氣,那些在絕境中依然閃亮的人性之光。

傍晚六點,第一組巡邏隊出發了。

李健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紅外探測器,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隊員們呈菱形佇列跟在他身後,間距保持在五米——這個距離既能相互掩護,又不會因為一次爆炸或掃射而全軍覆沒。趙小茗走在佇列中間,白色的防護服在暮色中像一麵小小的旗幟。

我站在瞭望塔上,用望遠鏡追蹤他們的身影。他們穿過東側圍牆新開的門(隻有一米寬,用厚重的鋼板製成,開關需要兩個人合力),進入外麵的荒野。李健舉起右手做了個手勢,隊員們立即改變隊形,兩人在前,三人在後,交替掩護前進。

他們的身影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東側的樹林邊緣。我放下望遠鏡,手腕的傷疤還在微微發癢。這不是預警,更像是一種感應——彷彿我能感受到那些遠去的心跳,那些肩負重任的決心。

我在心裡默默數數。按照計劃,第一組應該在出發後三十分鐘抵達第一個檢查點——一座廢棄的通訊塔。在那裡,他們會測試通訊裝置,然後發射一顆綠色訊號彈表示安全抵達。

二十八分鐘時,通訊器裡傳來李健的聲音,有些靜電乾擾但清晰可辨:“第一組抵達一號點,周邊安全,通訊測試正常。”

三十一分鐘,東方的天空中升起一顆綠色訊號彈。光球在暮色中格外醒目,緩緩下落,拉出一道淡淡的煙跡。

我鬆了一口氣,但緊繃的神經沒有放鬆。因為第二組和第三組也即將出發。

王勇的第二組在六點三十分離開。他們穿過西側戰壕的吊橋時,我特意觀察了他們的動作:王勇先過橋,在對麵建立警戒,然後用手勢指揮隊員依次通過。過橋後,他們沒有直接走向高速公路,而是先沿著戰壕邊緣行進一百米,檢查鐵絲網和預警裝置是否完好,然後才轉向西側。

“老兵的謹慎。”鐵叔不知何時也上了瞭望塔。他拄著柺杖,但站得筆直,“王勇在部隊時乾過偵察兵。他說過,戰場上活得最久的人不是最勇敢的,是最小心的。”

張遠的第三組在七點出發。南側沒有固定的出入口,他們需要從一段較矮的圍牆處用繩梯攀爬下去。我注意到張遠將繩梯的頂端牢牢固定在牆內的鋼筋上,下去後又檢查了固定點,確保回收時不會出問題。

“這小子心細。”鐵叔評價道,“他父親是電工,從小教他檢查再檢查。這種習慣在末世能保命。”

三組都出發後,安全區似乎一下子安靜了許多。瞭望塔上隻剩下我、鐵叔和值班的瞭望員。夜幕徹底降臨,安全區內的燈光次第亮起——為了節省電力,我們隻點亮必要的照明:食堂、醫療點、技術室和四個瞭望塔。

食堂裡傳來隱約的歌聲。是幾個婦女在教孩子們唱舊世界的兒歌,曲調簡單,歌詞關於星星、月亮和小兔子。這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珍貴,像黑暗中的燭火,微弱但頑強。

“林默。”鐵叔突然開口,聲音低沉,“你做得很好。不隻是重建和防禦,更重要的是,你給了人們希望。在末世,希望比子彈更稀缺,但也比子彈更有力量。”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隻是做了必須做的事,就像這裡的每一個人一樣。我們不是在當英雄,隻是在努力活下去,並讓儘可能多的人一起活下去。

“但希望也會讓人大意。”鐵叔繼續說,目光投向黑暗的遠方,“當人們開始覺得安全,開始計劃未來,開始相信最壞的時候已經過去......那就是最危險的時候。因為敵人永遠不會停止尋找我們的弱點。”

他說的對。創世生物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他們損失了一架直升機、一支鞭笞者小隊、幾個科研人員,但對一個龐大的組織來說,這隻是微不足道的代價。他們一定會再來,而且會吸取教訓,用更狡猾、更致命的方式。

“所以巡邏隊......”我喃喃道。

“所以巡邏隊不僅是預警係統,也是警鐘。”鐵叔接過話頭,“隻要他們還在外麵巡邏,隻要他們每天帶回或好或壞的訊息,安全區裡的人就不會忘記:危險從未遠離,我們必須時刻準備。”

通訊器突然響起電流聲,接著是蘇曉急促的聲音:“林哥,技術室傳來訊息,西側紅外探測儀發現三個移動目標,在高速公路區域,速度很快,像是人類。”

我心臟猛地一沉。抓起望遠鏡看向西側,但夜色已深,什麼都看不見。探測儀的螢幕上,三個光點正在快速移動,軌跡顯示他們從高速公路的一個涵洞鑽出,正朝著安全區的方向前進。

速度很快——比步行快,但比車輛慢。可能是奔跑,也可能是騎行。

“通知王勇的第二組。”我對著通訊器說,聲音儘量保持平穩,“讓他們放慢速度,隱蔽觀察,不要暴露位置。報告目標的精確坐標和移動方向。”

“已經通知了。”蘇曉回答,“王勇說他們距離目標位置大約兩公裡,會迂迴接近。他還問,如果是人類,接觸規則是什麼?”

我快速思考。可能是創世生物的偵察隊,也可能是其他倖存者。如果是前者,必須避免接觸,跟蹤觀察為主。如果是後者......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敵人。在弄清楚之前,任何接觸都充滿風險。

“告訴王勇:隱蔽觀察,記錄特征,判斷意圖。除非對方直接攻擊或明確威脅安全區,否則避免交火。但如果確認是創世生物的人......就地消滅,不能讓他們帶回情報。”

“明白。”

我放下通訊器,手腕的傷疤開始發燙——這次是真的預警。程度不強烈,說明威脅還在一定距離外,但確實存在。

“鐵叔,你留在這裡指揮。我帶兩個人去技術室,通過探測儀實時跟蹤。”我從牆上取下自己的裝備:一把砍刀、一把手槍、一個對講機。

“小心。”鐵叔沒有勸阻,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記住,你是安全區的核心。如果你出事,很多人會失去方向。”

我點頭,快步走下瞭望塔。阿明和另一個年輕人已經在下麵等著——他們是今晚的技術室值班員,但主動要求跟我一起去。

夜色中的安全區安靜得可怕。白天的施工聲消失了,隻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水流聲。我們穿過廢墟間的小路,腳下碎石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每個陰影都顯得可疑,每個轉角都讓人心跳加速。

但我沒有放慢腳步。因為我知道,此時此刻,有三支巡邏隊正在外麵的黑暗中執行任務。他們在為我們預警,在為我們爭取時間。而我必須確保,當他們帶回訊息時,安全區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那訊息是好是壞。

技術室的燈光從窗戶透出。我推開門,看到蘇曉正站在探測儀螢幕前,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操作。馬文也在,他正在調整另一個顯示器的引數。

“目標還在移動。”蘇曉頭也不回地說,“速度沒有變化,方向略微偏北,現在距離安全區四點五公裡。王勇的第二組正在從西側迂迴,預計十五分鐘後進入可視距離。”

我走到螢幕前。三個光點在綠色的網格圖上平穩移動,像三顆緩慢劃過的流星。他們的路徑很有規律,沒有猶豫或徘徊,顯然有明確的目的地。

“不是漫無目的的搜尋。”馬文指著軌跡線,“看,他們避開了一處已知的變異者巢穴(我們用紅色標記的區域),選擇了一條雖然繞遠但更安全的路線。這說明他們對這片區域很熟悉,或者有詳細的地圖。”

“創世生物的人?”我問。

“有可能,但不能確定。”馬文調出之前的記錄,“過去一週,這個區域沒有出現過類似規模的移動訊號。如果是創世的人,他們是第一次從這個方向接近。”

蘇曉切換到一個放大的檢視:“從移動速度判斷,應該是自行車或電動滑板車。步行達不到這個速度,但如果是車輛,紅外訊號會更強烈。”

自行車。在道路損壞嚴重的末世,自行車確實是最實用的交通工具之一:安靜、靈活、不依賴燃油。但騎著自行車在夜間行動,需要很大的勇氣——或者對自身安全的絕對自信。

“王勇有訊息嗎?”我問。

“剛剛報告,他們已經抵達高速公路路基下方,正在用夜視鏡觀察。”蘇曉遞過通訊器,“你想直接和他通話嗎?”

我接過通訊器:“王哥,情況如何?”

短暫的靜電聲後,傳來王勇壓低的聲音:“看到他們了。三個人,都騎著山地自行車,背著揹包。穿著深色衣服,看不清細節。他們在......等等,他們停下來了。”

我的心提了起來:“在做什麼?”

“其中一人下了車,蹲在地上檢查什麼......看起來像在檢視足跡。另外兩人在警戒,姿勢很專業,像是受過訓練。”

“能判斷身份嗎?”

“太暗了,看不清臉。但從動作看,不是普通倖存者。普通人在野外不會這麼警惕,也不會保持這麼標準的警戒隊形。”王勇停頓了一下,“他們開始移動了,方向......正北,不是朝安全區,是朝廢棄服務區。要跟上去嗎?”

我快速權衡。如果對方不是朝安全區來,也許隻是路過。但如果讓他們在這麼近的距離建立據點,遲早會發現我們。而且廢棄服務區裡有幾個完好的建築,是絕佳的偵察點。

“保持距離跟蹤,不要暴露。記錄他們進入哪個建築,做了什麼。如果他們在服務區過夜,你們就撤回,明早再觀察。”

“明白。”

我放下通訊器,看向螢幕。三個光點已經進入服務區範圍,停在一個建築旁。然後,其中一個光點進入了建築內部,另外兩個在外麵警戒。

“他們在建立臨時據點。”馬文判斷,“可能要在那裡過夜。”

“也可能是陷阱。”蘇曉說,“故意暴露自己,引誘我們出擊。”

都有可能。在末世,信任是奢侈品,而陷阱是日常。每個人都在狩獵,也都在被狩獵。

“告訴王勇,如果目標進入建築超過十分鐘沒有動靜,就撤回安全區。明天一早,我親自帶人去服務區檢視。”

命令傳達後,技術室裡陷入了沉默。我們三人盯著螢幕,看著那個建築內部的光點緩慢移動,最後停在一個位置,不再動了。

十分鐘。十五分鐘。二十分鐘。

“他們在休息。”馬文說,“如果是誘餌,不會這麼安靜。”

也許。但也許他們隻是有足夠的耐心。

王勇的第二組開始撤回。他們的光點在螢幕上緩慢移動,沿著原路返回。整個過程沒有意外,沒有遭遇,平靜得讓人不安。

當第二組安全通過吊橋回到安全區時,已經是晚上十點。王勇親自來技術室彙報。

“三個人,都是成年男性,裝備精良。”他脫下沾滿泥土的外套,接過蘇曉遞來的水,“自行車是改裝過的,輪胎很寬,適合越野。揹包鼓鼓的,看不清內容。他們在服務區的主建築裡過夜,我離開時,已經看不到燈光——可能是用了遮光布。”

“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嗎?”

王勇想了想:“其中一個人的揹包側麵,有一個標誌。太暗了看不清細節,但形狀......有點像鳥,或者飛機。”

鳥或飛機。我迅速在記憶中搜尋。創世生物的標誌是雙螺旋dna,不是鳥。鐵手幫沒有統一標誌。其他倖存者團體......

“明天我去看看。”我做出決定,“帶第一組和第三組的隊長一起去。如果是新出現的勢力,我們需要知道是敵是友。”

王勇點頭:“我跟你們去。我認得那地方,也認得他們的自行車痕跡。”

安排完明天的計劃,我離開技術室,再次登上瞭望塔。夜色深沉,安全區的大部分燈光已經熄滅,隻有瞭望塔和幾個關鍵位置還有微弱的光。守夜人的身影在圍牆上來回走動,像不知疲倦的哨兵。

東方的天空中,一顆綠色訊號彈升起——第一組巡邏隊安全抵達夜間駐紮點。片刻後,南側也升起一顆綠色訊號彈。

三組都安全。至少今晚。

我靠在瞭望塔欄杆上,夜風吹過臉龐,帶著深秋的涼意。手腕的傷疤不再發燙,恢複了平靜。但我知道,這種平靜是暫時的。那三個不速之客,無論他們是誰,都意味著變化已經發生。

安全區剛剛建立的脆弱平衡,可能又要被打破。

但這一次,我們有了預警。有了巡邏隊。有了更堅固的防禦。更重要的是,有了彼此信任、願意為保護家園而戰的人。

我看向黑暗中隱約可見的廢墟輪廓,看向遠處服務區方向那片更深沉的黑暗。明天,我們會去麵對未知。可能會是新的盟友,可能會是新的敵人,可能會是既非盟友也非敵人的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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