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求生之雨幕圍城 第162章 外部的威脅(續)
爆炸的餘波仍在空氣中震顫,硝煙裹挾著塵埃在廢墟上空形成一片灰黃的霧靄。趙三的怒吼彷彿還在耳畔回蕩,但此刻戰場上隻剩下傷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趙三鐵爪下的白大褂已經停止了掙紮,脖頸處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鐵爪上沾滿暗紅的血液,正一滴滴落在破碎的水泥地上。趙三喘著粗氣,猩紅的雙眼掃過周圍那些穿著白色防護服的身影——他們曾自稱“盟友”,曾許諾給予鐵手幫稀缺的藥品和武器,曾信誓旦旦地說要共同建立新秩序。
而現在,真相**裸地擺在眼前。
“幫主……”一個年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鐵手幫的小六子,他左肩中彈,鮮血已經浸透了簡陋的包紮,“阿旺他……沒撐過來。”
趙三轉過頭,看到牆角處平躺著的三具屍體。阿旺、老疤、順子,都是跟著他從城東廢墟一路殺出來的老兄弟。幾個小時前,他們還一起蹲在臨時營地裡分食半罐過期豆子,阿旺還笑著說等拿下安全區,一定要找個完整的屋頂睡個踏實覺。
“創世餘黨……”趙三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低沉得可怕。
他的思緒回到三天前的那個黃昏。在廢棄化工廠的談判桌上,那個自稱“陳博士”的白大褂推了推金絲眼鏡,用平靜的語氣提出作戰計劃:“趙幫主,安全區東側的防禦最薄弱,需要有人正麵吸引火力。你們鐵手幫的兄弟勇猛善戰,最適合這個任務。”
當時趙三心存疑慮,但對方隨即推出了三箱抗生素和兩挺輕機槍。“這是定金,”陳博士微笑著說,“事成之後,安全區的物資分你們四成,我們隻要技術資料。”
誘惑太大。鐵手幫在末世掙紮兩年,藥品永遠是最緊缺的資源。上次流感爆發,幫裡死了十一個弟兄,都是因為缺藥硬扛過來的。趙三咬了咬牙,接下了這筆交易。
但現在想來,那些所謂的“防禦薄弱點”根本就是個陷阱。安全區東側的確圍牆較低,但後方五十米就是李健小隊設下的交叉火力網。若不是趙三憑直覺讓兄弟們衝鋒時分散隊形、利用廢墟掩護,剛才那一波衝鋒死的就不止三個人了。
更可怕的是水源。戰鬥開始前,陳博士的手下“貼心”地給每個鐵手幫成員分發了水囊,說是特製的能量補充劑。趙三當時還覺得這些科研人員考慮周到,現在才驚覺那水中淡淡的甜味背後藏著怎樣的殺機。
“檢測出來了,”馬文的聲音打斷了趙三的思緒。這個戴著厚重眼鏡的技術員手裡拿著一個簡陋的檢測儀,螢幕上的資料讓他臉色發白,“水裡含有神經抑製劑和定位納米顆粒。他們不僅想讓你們失去戰鬥力,還要隨時掌握你們的位置。”
趙三猛地扯下腰間的水囊,狠狠砸在地上。塑料容器破裂,淡黃色的液體汩汩流出,在塵土中形成一灘汙跡。
“所以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打算讓我們活著離開。”趙三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們隻是誘餌,是測試安全區防禦的炮灰,是喂養那些怪物的飼料。”
鐵手幫的成員們圍攏過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憤怒、恐懼和後怕。他們大多是普通人在末世中被迫拿起的武器,為了生存不得不變得凶狠,但內心深處仍保留著最基本的人性底線。而創世餘黨的所作所為,已經越過了那條線。
“幫主,怎麼辦?”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問道,他手裡的砍刀還在滴血,但握刀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趙三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安全區方向,林默正帶著人清理戰場,那些穿著各色衣服的倖存者彼此攙扶、互相包紮,幾個孩子被大人護在中間,雖然驚恐但還活著。這景象與創世餘黨實驗室裡的場景形成了鮮明對比——趙三曾無意中瞥見過一次,那些玻璃容器裡浸泡的殘缺人體,那些連線著管線、半人半怪的實驗體。
“調轉槍口。”趙三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斬釘截鐵,“今天就算是死在這裡,也不能讓這群畜生得逞。”
馬文的警告來得正是時候。當那幾十個覆蓋淡綠色黏液的變異者從倒塌的圍牆後衝出時,即使是最身經百戰的鐵手幫成員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些東西已經很難稱之為“人”了。它們的軀乾扭曲變形,脊柱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曲,四肢的骨骼明顯被改造過——手臂延長成鞭狀,末端是鋒利的骨刃;下肢肌肉異常發達,一步能跳出三四米遠。最恐怖的是它們的臉:五官還保留著人類的輪廓,但眼睛已經退化成兩個渾濁的白點,嘴巴被縫合起來,取而代之的是頸部兩側的鰓狀開口,正隨著呼吸一張一合。
“是‘鞭笞者’!”馬文一邊往技術室跑一邊大喊,“創世生物第三代的生物兵器!它們的弱點是頭部和頸部的控製晶片!”
李健的反應最快。他立即帶著三名隊員佔領了水塔製高點,四支步槍同時開火。子彈準確地擊中一個衝在最前麵的鞭笞者的頭部,但那怪物隻是晃了晃,繼續向前衝——頭骨明顯被加固過。
“換穿甲彈!”李健吼道。
彈藥稀缺,穿甲彈更是寶貴資源。但此刻沒有人猶豫。彈匣更換的哢嚓聲清脆地響起,下一秒,特製的彈頭撕裂空氣,終於擊穿了鞭笞者的顱骨。那怪物踉蹌幾步,綠色的黏液從傷口噴湧而出,最終癱倒在地。
但更多的鞭笞者已經衝進了安全區內部。
“散開!不要硬拚!”我揮動消防斧擋開一個鞭笞者的骨鞭攻擊,金屬與骨骼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這東西的力量大得驚人,震得我虎口發麻。
鐵手幫的成員們展現了他們能在末世生存兩年的實力。雖然沒有係統的軍事訓練,但街頭鬥毆和廢墟求生磨練出的本能反應讓他們迅速找到了應對方法。三人一組,一人吸引注意力,另外兩人攻擊鞭笞者的關節部位——即使骨骼被加固,關節仍然是相對脆弱的。
趙三更是勇猛異常。他的機械鐵爪是末世前從一個廢棄工廠裡找到的工業外骨骼改造而成,雖然粗糙但力量驚人。他直接抓住一個鞭笞者甩來的骨鞭,鐵爪的液壓裝置嗡嗡作響,硬生生將那怪物拉了過來,然後一爪刺穿了它的頸部。
綠色黏液噴了趙三一身,發出刺鼻的腐臭味。“呸!”他吐了口唾沫,“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
“是培養液和生物腐蝕劑的混合物!”馬文在技術室門口喊道,“不要直接接觸,有弱腐蝕性!”
話音未落,一個鞭笞者突然改變方向,直撲技術室。它的目標很明確——馬文,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馬文手中那些關於創世生物的研究資料。
我立即衝過去攔截,但距離太遠。就在這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從側麵閃出,手中的鋼筋長矛精準地刺入了鞭笞者頸部的鰓狀開口。
是蘇曉。
她拔出長矛,綠色的黏液順著矛尖滴落。鞭笞者發出一種高頻的、非人的尖嘯,踉蹌著後退。蘇曉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第二矛直接刺入眼窩,穿透了大腦。
“沒事吧?”她轉頭看向馬文。
馬文扶了扶眼鏡,臉色蒼白但還算鎮定:“沒、沒事。這些怪物的行為模式很異常,它們好像……在有選擇性地攻擊。”
的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鞭笞者們並非無差彆攻擊。它們優先攻擊持有武器的人,特彆是那些試圖靠近為首白大褂的人。而對普通倖存者,除非擋路,否則基本無視。
“它們在執行保護任務。”我猛然醒悟,“那個控製器不僅能控製它們攻擊,還能設定優先順序目標!”
話音未落,為首的白大褂——現在我們知道他叫陳博士——舉起了手中的黑色控製器。他臉上再沒有了之前的慌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冷靜。
“真是令人驚訝的抵抗能力,”他的聲音通過控製器上的擴音器傳出,在廢墟上空回蕩,“但一切都該結束了。啟動二級指令。”
控製器上的指示燈從綠色變為紅色。
變化發生在一瞬間。
所有鞭笞者同時停止了攻擊,它們頸部的鰓狀開口劇烈擴張,發出一種同步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聲。緊接著,它們的身體開始進一步變異——背部脊椎刺破麵板,形成一排鋒利的骨刺;手臂的骨鞭表麵滲出更多黏液,這些黏液滴落在地麵上,竟然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生物性過載!”馬文驚呼,“它們在燃燒壽命換取短期戰鬥力!這樣下去最多隻能撐十分鐘,但在這十分鐘裡——”
他沒說完,因為一個鞭笞者已經用行動給出了答案。那怪物的速度突然提升了一倍,幾乎化作一道綠影,瞬間就衝到了一個鐵手幫成員麵前。骨鞭揮出,那人舉刀格擋,但刀身直接被擊斷,骨鞭餘勢不減,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後退!結成防禦陣型!”趙三大吼。
但已經來不及了。過載狀態的鞭笞者們如同狼入羊群,安全區和鐵手幫的聯合防線瞬間被撕開數個口子。慘叫聲此起彼伏,雖然李健小隊在高點不斷射擊,但鞭笞者們此時的速度太快,很難瞄準要害。
更要命的是,陳博士身邊的另外幾個白大褂也拿出了武器——不是槍械,而是一種發射高頻聲波的裝置。聲波所過之處,倖存者們痛苦地捂住耳朵,戰鬥力大減。
“這樣下去會被全滅的。”鐵叔拖著受傷的腿挪到我身邊,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林默,必須想辦法破壞那個控製器。”
我知道他說得對,但問題是如何接近。陳博士身邊圍著四個手持聲波裝置的白大褂,外圍還有三個鞭笞者專門負責保護他。我們的人被其他鞭笞者死死纏住,根本抽不出人手組織突擊。
就在這絕境之中,趙三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他抓起地上一個白大褂的屍體——正是之前被他殺死的那人——奮力扔向陳博士的方向。屍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吸引了保護圈的注意。趁此機會,趙三猛地啟動鐵爪的推進裝置(那原本是用於提升抓舉力的應急功能),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衝了過去。
“掩護他!”我大喊,同時揮斧衝向最近的一個鞭笞者,強行將它拖入纏鬥。
李健小隊也明白了意圖,所有火力集中向保護圈射擊。雖然大部分子彈被鞭笞者的骨鞭擋下,但還是有一個白大褂被擊中肩膀,聲波裝置脫手飛出。
趙三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鐵爪直取陳博士手中的控製器,但陳博士的反應也極快,側身躲過的同時按下了控製器上的某個按鈕。
“既然你這麼想要,那就給你!”陳博士冷笑道。
控製器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所有鞭笞者同時轉向,全部朝趙三撲去。它們完全無視了其他人的攻擊,即使被子彈擊中要害也毫不停頓,隻有一個目標——殺死這個威脅到控製器的人。
趙三瞬間陷入絕境。鐵爪左右揮擊,擊退了兩個鞭笞者,但第三個從背後襲來,骨鞭狠狠抽在他的背上。外骨骼擋住了大部分傷害,但衝擊力還是讓他向前踉蹌了幾步。
第四個鞭笞者就在此時撲到,張開的骨鞭直刺趙三的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槍響。
鞭笞者的頭部炸開一團綠霧,動作戛然而止。趙三回頭,看到水塔上的李健保持著射擊姿勢,槍口還在冒煙。
“彆發呆!”李健吼道。
趙三咬牙,再次衝向陳博士。這次沒有了鞭笞者的乾擾,他成功逼近到五米之內。鐵爪伸出,眼看就要抓住控製器——
陳博士突然笑了。
“你以為這就是全部嗎?”他鬆開了手。
控製器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了空中,表麵浮現出一層藍色的能量護盾。鐵爪擊中護盾,濺起一串火花,但無法穿透。
“微型反重力裝置和能量護盾,”陳博士得意地說,“創世科技的最高結晶之一。你們這些廢墟裡掙紮的蟲子,怎麼可能理解這種力量?”
絕望開始蔓延。連趙三的拚死一搏都失敗了,我們還有什麼辦法?
“馬文!你之前說的電磁乾擾器!”我突然想起。
“需要靠近五米內!”馬文在技術室裡喊,聲音焦急,“而且那護盾明顯有電磁遮蔽功能,普通乾擾器可能沒用!”
“那就用不普通的!”我看向張遠,“王強留下的那枚手雷,是不是改裝過的?”
張遠一愣,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對!老王在裡麵加了電磁脈衝線圈!他說萬一遇到機器狗群,這玩意兒比炸藥管用!”
“給我!”
張遠沒有猶豫,將手雷拋了過來。我接住的瞬間,手腕的傷疤突然劇烈發燙,這次的預警強烈到幾乎讓我鬆手。下意識地,我抬頭看向天空。
雲層之中,一點黑影正在迅速放大。
“直升機!”鐵叔大喊。
幾乎同時,陳博士也抬頭看去,臉上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飾的笑容:“終於來了。看來遊戲到此為止了,諸位。”
那是一架小型運輸直升機,機身漆成啞光黑色,側麵印著創世生物的標誌——雙螺旋dna圖案纏繞著地球。艙門開啟,四個全副武裝、戴著防毒麵具的人影出現在門口,其中兩人肩上扛著火箭筒。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技術室。
“馬文快躲!”我沒有任何猶豫,撲向技術室門口,將剛探出頭的馬文按回屋裡。幾乎在同一秒,火箭彈撕裂空氣,精準地擊中了技術室的屋頂。
爆炸的巨響震耳欲聾。磚石、木梁、碎玻璃如雨點般落下,我護住馬文,用後背承受了大部分衝擊。疼痛從背部傳來,但更糟糕的是煙塵嗆入肺部的灼燒感。
當我們從廢墟中爬出來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技術室的一半屋頂已經塌陷,裡麵的裝置大多被毀。但奇跡般的是,存放資料的鐵櫃雖然被埋,卻沒有完全損壞。
而更讓人心驚的是,爆炸的氣浪將一些檔案捲到了空中——其中就包括馬文這些天來整理的、關於創世生物實驗資料和可能弱點的分析報告,還有幾張泛黃的圖紙,上麵繪製的似乎是某種生物培養裝置的結構圖。
“配方圖紙!”陳博士的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他完全不顧懸浮在空中的控製器,伸手就去抓那些飄落的紙張。
他太專注了,以至於沒有注意到從側麵衝過來的趙三。
“想拿配方?做夢!”趙三的怒吼中混雜著鐵爪機械關節的尖嘯。他一把抓住陳博士伸出的手臂,巨大的握力瞬間捏碎了對方的腕骨。
陳博士的慘叫被淹沒在更大的噪音中——直升機正在降低高度,機艙裡的人見指揮官遇襲,開始用艙載機槍掃射。子彈在地麵上打出一排排彈孔,幾個躲避不及的鐵手幫成員應聲倒地。
“掩護!”李健小隊全力開火,試圖壓製直升機,但普通步槍子彈對防彈玻璃的效果有限。
混亂中,我看到了機會。陳博士因為疼痛和驚慌,對控製器的注意力出現了片刻的分散。護盾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就是現在!
我拉開高爆手雷的保險栓,心中默數——王強教過我,這種改裝手雷的引信有三秒延遲。一、二——
在第二秒半的時候,我奮力將手雷扔出。目標不是直升機本身,而是它下方、懸浮在空中的控製器。
手雷劃過一道弧線。陳博士看到了飛來的危險,試圖操控控製器移動,但趙三死死抓著他,讓他無法集中精神。
第三秒。
手雷在控製器旁邊爆炸。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種藍色的、無聲的能量爆發。電磁脈衝以爆炸點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所有電子裝置瞬間失靈。
控製器的護盾閃爍了幾下,消失了。它從空中墜落,摔在地上碎成幾塊。
更關鍵的是,直升機突然劇烈搖晃起來。儀表盤上的指示燈全部熄滅,引擎發出不正常的咳喘聲。電磁脈衝燒毀了它的大部分電子係統。
“失去控製!”飛行員驚恐的聲音從即將失效的通訊器中傳出,“重複,我們失去——”
直升機開始旋轉下墜。飛行員拚命試圖拉高,但失去電子輔助的操縱係統反應遲緩。機身擦過水塔的邊緣,螺旋槳在混凝土上撞出一串火花,然後徹底失控,斜斜撞向安全區東側尚未完全倒塌的圍牆。
撞擊引發的爆炸比火箭彈猛烈十倍。火焰衝天而起,衝擊波將周圍的一切都掀飛出去。我抱住一根半倒的柱子,才沒有被吹走。
當煙塵稍稍散去,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
直升機的殘骸正在熊熊燃燒,裡麵的乘員不可能生還。圍牆被撞開了一個二十米寬的巨大缺口,外麵的廢墟景象一覽無餘。更糟糕的是,爆炸引發了連鎖反應,一段五十米長的圍牆開始緩緩傾斜,最終轟然倒塌,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安全區,已經沒有了圍牆。
控製器的摧毀帶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結果。
所有鞭笞者同時停止了動作。它們站在原地,頸部的鰓狀開合變得紊亂無序,渾濁的眼球在眼眶中無意義地轉動。過載狀態帶來的變異開始逆轉——背部的骨刺縮回體內,手臂的骨鞭軟化下垂,表麵的綠色黏液分泌也停止了。
但它們沒有死。
“控製晶片被燒毀了,”馬文從廢墟中爬出,眼鏡片裂了一道縫,但眼神依然銳利,“它們現在處於無指令狀態。但生物本能還在……小心!”
他的警告來得及時。一個鞭笞者突然轉向距離最近的倖存者——一個躲在水缸後麵的孩子——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它的動作不再有之前的迅捷和精準,反而顯得笨拙而詭異,但威脅性絲毫未減。
“開火!”李健下令。
子彈擊中了那個鞭笞者,但它隻是晃了晃,繼續前進。沒有了晶片的指揮,它不再瞄準要害攻擊,但也因此更難預測。骨鞭胡亂揮動,擊碎了水缸,水流了一地。
“它們現在完全靠本能行動,”馬文焦急地說,“饑餓、攻擊性、對聲音和光線的反應……我們必須儘快處理掉它們!”
但說得容易做起來難。還有至少十五個鞭笞者存活,而我們這邊傷亡慘重。鐵手幫減員近半,安全區的戰鬥人員也個個帶傷。彈藥所剩無幾,體力接近極限。
就在這僵持時刻,蘇曉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由於電磁脈衝,通訊器已經失靈,她是直接喊出來的:“林默!趙三已經救到人質,但他被兩個畸變體纏住了!”
我順著聲音看去,隻見在技術室後方的角落裡,趙三正半跪在地,懷中抱著一個瘦小的身影。那是小吳,鐵手幫裡最年輕的孩子,隻有十六歲,負責後勤和偵察。此刻他腹部有一道可怕的傷口,趙三正用撕下的衣服努力按壓止血。
而兩個鞭笞者正在逼近他們。由於失去了統一指揮,這兩個怪物沒有配合,反而互相乾擾,一個試圖攻擊時會被另一個擋路。但即便如此,趙三一手抱著小吳,隻能用另一隻鐵爪防禦,情況岌岌可危。
我必須去幫忙。但剛邁出一步,背部的劇痛就讓我差點摔倒。火箭彈爆炸的衝擊讓我至少斷了一根肋骨,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肺裡攪動。
“林默,你的傷——”馬文想拉住我。
“沒關係。”我咬牙站直,從地上撿起一根扭曲的鋼筋作為臨時柺杖,“張遠,還能動嗎?”
張遠拖著傷腿站起來,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一條腿也能開槍。”
“好。你掩護馬文,讓他試試重啟那個電磁乾擾器——不需要控製,隻需要發出特定頻率的噪音,乾擾這些怪物的感官。”
“需要多久?”
馬文已經在一堆廢墟裡翻找:“五分鐘!如果核心部件沒壞的話!”
“我給你爭取十分鐘。”我看向蘇曉的方向,她正帶著幾個還能戰鬥的倖存者組織防線,“蘇曉!拖住東邊的三個!李健,西邊的交給你!剩下的——”
我看向鐵叔。這個老兵已經站不起來了,但手裡還握著一把獵槍。他對我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但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深吸一口氣,我朝趙三的方向衝去。
每一步都帶來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但我不能停。趙三為了救人質孤身犯險,現在輪到我救他。
第一個鞭笞者發現了我。它轉過身,發出嘶啞的、像漏風風箱一樣的聲音,骨鞭揚起。我側身躲過,消防斧砍在它的手臂上,但被堅硬的骨骼彈開。
第二個鞭笞者也轉了過來。它們現在完全憑本能行動,誰離得近就攻擊誰。這給了我機會。
我後退幾步,將它們引離趙三的位置。兩個怪物笨拙地跟來,骨鞭胡亂揮舞,在牆壁和地麵上留下道道痕跡。這種攻擊沒有章法,反而更難預測,我隻能憑直覺閃躲。
“林默!低頭!”趙三的吼聲。
我下意識伏低身體,一道黑影從頭頂掠過——是趙三扔過來的一塊水泥板。水泥板砸中一個鞭笞者,將它暫時壓在下麵。另一個鞭笞者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我趁機衝上前,消防斧全力劈下。
這一次,我瞄準的是頸部的鰓狀開口。
斧刃深深嵌入怪物的頸部,綠色的黏液噴湧而出。鞭笞者發出淒厲的尖嘯,瘋狂掙紮,骨鞭抽中了我的左肩。我聽到骨頭裂開的聲音,左臂瞬間失去知覺。
但我沒有鬆手。雙手握緊斧柄,用全身的重量壓下去,將傷口撕得更大。更多的黏液湧出,怪物的動作越來越慢,最終癱軟在地。
“還有一個!”趙三提醒。
被水泥板壓住的鞭笞者已經掙脫出來。它的一條腿被壓斷了,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曲,但它用手臂爬行,速度依然不慢。
我沒有力氣再戰了。左肩完全無法動彈,肋骨可能刺穿了肺部,每次呼吸都帶著血沫。視線開始模糊,我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
鞭笞者越來越近,骨鞭揚起——
槍聲。
鞭笞者的頭部炸開。不是李健的步槍,而是獵槍的散彈。
我轉頭,看到鐵叔靠在斷牆邊,獵槍的槍口還在冒煙。他對我點了點頭,然後頭一歪,失去了意識。
“鐵叔!”我想過去,但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好了!”馬文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手裡舉著一個冒著火花、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裝置——那是電磁乾擾器的殘骸,他不知用什麼方法強行重啟了核心部件。裝置發出一種高頻的、令人牙酸的噪音,像是金屬摩擦又像是電器短路。
噪音對鞭笞者們產生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它們全部停止行動,痛苦地捂住頭部的聽覺器官(如果那還能稱之為耳朵的話),在原地打轉。有的開始用頭撞牆,有的胡亂攻擊周圍的一切,包括彼此。
“噪音乾擾了它們的生物電訊號!”馬文大喊,“但它們會適應!最多三十秒!”
“所有人!集火攻擊!”李健抓住機會。
最後的彈藥被傾瀉出去。槍聲、呐喊聲、怪物的尖嘯聲混成一片。鞭笞者們在本能驅使下試圖逃離噪音源,但四麵八方都是攻擊。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綠色的黏液在廢墟上彙聚成一片片惡心的水窪。
最後一個鞭笞者倒下時,噪音裝置也冒出一股黑煙,徹底報廢了。
寂靜突然降臨。
這寂靜比之前的戰鬥更讓人不安。隻有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傷者的呻吟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建築殘骸掉落聲。
我掙紮著站起來,看向周圍。安全區已經麵目全非。技術室半毀,醫療點被炸塌了一半,圍牆幾乎全部倒塌。地上躺著至少二十具屍體——有鐵手幫的,有創世餘黨的,也有安全區的成員。傷者的數量至少是死亡人數的三倍。
趙三抱著小吳走過來。孩子的臉色蒼白如紙,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醫療物資……”我嘶啞地說。
“我們帶來了。”蘇曉領著幾個婦女搬來了幾個箱子,那是安全區最後的醫療儲備,“但不夠,遠遠不夠。”
“先救重傷員。”我看向馬文,“你怎麼樣?”
馬文的眼鏡徹底碎了,他乾脆把眼鏡架扔掉,眯著眼睛:“死不了。但技術室的裝置……全完了。兩年的積累,毀於一旦。”
“資料呢?”
“大部分搶救出來了。”他指著幾個被埋了一半的鐵櫃,“但需要時間整理。更重要的是——”他壓低聲音,“配方圖紙,趙三拿到了。”
我看向趙三。這個鐵手幫的幫主此刻看起來疲憊不堪,鐵爪上沾滿了血和黏液,臉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了一遝紙張——有些被血浸透了,有些邊緣燒焦,但大部分內容還完整。
“林默,”他將圖紙遞過來,“這次是我欠你的。如果不是你,我和小吳都會死在這裡。鐵手幫的弟兄們……也會死得不明不白。”
我沒有立刻接:“這是你用命換來的。”
“是用所有人的命換來的。”趙三看向地上的屍體,眼神複雜,“我以前以為,末世裡隻有狠才能活下來。我對自己的兄弟狠,對敵人更狠。但今天……”他頓了頓,“今天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你們安全區的人,明明可以趁亂殺了我們獨占物資,但你們選擇聯手。明明可以不管小吳,但你們還是救了。”
他深吸一口氣:“這些圖紙,留在我手裡沒用。我不會看,也看不懂。但你們——你們也許能用它找出對付創世生物的辦法。”
我終於接過圖紙。紙張很輕,但握在手裡卻感覺沉甸甸的。上麵繪製的圖案、公式、注釋,都是創世生物進行非法人體實驗的證據,也可能是找到他們弱點的關鍵。
“創世生物既然能找到這裡,肯定還會再來。”趙三繼續說,“直升機隻是先遣隊。這次失敗了,下次來的可能就是一支軍隊。”
他看向東方:“鐵手幫還剩十七個人能戰鬥。我帶他們去東邊的廢棄堡壘駐守。那裡地勢高,視野好,如果創世的人從那個方向來,我們能提前預警。也算是……”他苦笑,“也算是給你們當個前哨,還今天的人情。”
我沒有挽留。趙三是那種說一不二的人,決定了就不會改變。而且他說得對,我們需要預警係統,需要時間修複安全區、治療傷員、研究圖紙。
“保持聯係。”我說。
趙三點點頭,轉身召集還能行動的部下。他們默默收拾陣亡者的屍體,帶上能帶走的武器和物資,扶起傷員。離開前,趙三最後看了我一眼。
“林默,保重。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鐵手幫的人影消失在廢墟深處。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大地上的傷痕。
夜幕降臨。
安全區沒有了圍牆,我們就用殘骸和車輛臨時搭建了一道屏障。篝火在廢墟間點燃,不是為了取暖,而是為了驅散黑暗——和心理上的陰影。
馬文在篝火旁整理搶救出來的資料,蘇曉帶著婦女們分發最後的食物——每人半塊壓縮餅乾,一碗稀薄的菜湯。孩子們被集中在最安全的角落,由幾個老人照看。
李健在清點彈藥庫存,臉色越來越難看。“步槍子彈還剩不到兩百發,手槍子彈更少。手雷隻剩三顆,還是土製的。穿甲彈……一顆都沒了。”
“武器可以再做,彈藥可以再找,”鐵叔靠在擔架上說,他斷了兩根肋骨,但意識清醒,“隻要人還在,就有希望。”
他頓了頓,看向我:“林默,你的傷怎麼樣?”
左肩已經固定包紮,肋骨也做了處理。疼痛依舊,但至少不會惡化。“能撐住。”
“那就好。”鐵叔閉上眼睛,“今天這一戰……讓我想起了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我們也遇到過類似的絕境。但那時候我們有後援,有補給,有完整的指揮係統。而現在……我們什麼都沒有。”
“但我們有彼此。”蘇曉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她的臉上沾著煙灰,手臂上有幾道擦傷,但眼神依然清澈堅定,“今天如果沒有鐵手幫的支援,我們撐不過去。如果沒有你的指揮,我們早就亂了陣腳。如果沒有馬文的技術,我們連那些怪物的弱點都不知道。”
她看向周圍——雖然滿目瘡痍,但倖存者們還在努力。有人在修複臨時防禦工事,有人在照顧傷員,有人在準備明天的食物。生活還在繼續。
“這纔是最重要的,”蘇曉輕聲說,“在末世裡,能夠信任彼此,能夠為了共同的目標戰鬥,能夠守住最後的人性……這比任何武器都珍貴。”
我點點頭,看向手腕。那道傷疤已經不再發燙,但它還在那裡,像一個無聲的提醒。這能力救了我們很多次,但它的來曆、它的原理,我至今一無所知。它和創世生物的實驗有沒有關係?和我失去的記憶有沒有聯係?
馬文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拿著幾張圖紙走過來。“林默,我發現了點東西。這些圖紙上的一些符號……我在你的醫療記錄裡見過類似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意思?”
“我不敢確定。”馬文攤開圖紙,指著幾個複雜的生物電訊號圖譜,“創世生物在研究一種‘生物電感應’技術。他們試圖通過改造神經係統,讓實驗體能夠感知特定頻率的生物電訊號——比如其他生物的情緒、意圖,甚至是即將發生的危險。”
他看向我的手腕:“你的傷疤,會不會是某種……改造的痕跡?”
篝火劈啪作響。周圍的倖存者們已經陸續睡去,隻有守夜人還睜著眼睛,警惕地注視著黑暗。
“如果真是這樣,”我緩緩說,“那我可能也是他們的實驗品之一。而我的記憶缺失……”
“可能是人為的。”馬文接話,“要麼是改造的副作用,要麼是有人故意清除了你的記憶。但為什麼?你身上有什麼特彆之處?”
我不知道。關於過去的記憶隻有碎片——實驗室的白色牆壁,針管刺入麵板的冰冷,還有某個人的聲音,模糊而遙遠,在呼喚我的名字。
“不管過去如何,”蘇曉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溫暖而有力,“你現在是林默,是我們的領袖,是這個安全區的希望。這就夠了。”
她是對的。糾結過去沒有意義,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創世生物已經注意到我們,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從明天開始,”我說,“全麵加強防禦。修複圍牆不可能了,但我們可以設定更多的陷阱和預警裝置。馬文,你負責研究這些圖紙,找出創世生物的更多弱點。李健,你帶人訓練所有能戰鬥的人,包括婦女和半大孩子——教他們基本的自衛和射擊。蘇曉,後勤和醫療交給你,我們需要更多的藥品和食物儲備。”
“那你呢?”鐵叔問。
“我要去找更多的盟友。”我看向黑暗的遠方,“鐵手幫隻是開始。這附近肯定還有其他倖存者群體。單打獨鬥我們撐不了多久,必須聯合起來。”
“但你怎麼確定他們會是盟友,而不是敵人?”李健質疑。
“不確定。但必須嘗試。”我站起來,背部的傷口一陣抽痛,“末世已經兩年了,人類的數量每天都在減少。如果我們繼續互相殘殺,繼續為了有限的資源爭鬥,那不等怪物或者創世生物來,我們自己就會滅亡。”
篝火的火光在我眼中跳動:“今天和鐵手幫的合作證明瞭,即使是最不可能的人,在共同的威脅麵前也能站在一起。創世生物想要清除所有‘不完美’的人類,建立他們所謂的‘新世界’。但這個世界不是他們的玩具,我們不是他們的實驗品。”
我看向每一個人的臉——疲憊、傷痕累累,但依然有光。
“我們要活下去。不僅活著,還要活得像人。這就是我們戰鬥的理由。”
夜深了。篝火漸漸微弱,但守夜人又添了新柴。火焰重新燃起,在廢墟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安全區的炊煙明天還會升起。受傷的人會慢慢康複,倒塌的建築會慢慢重建,失去的親人會被永遠銘記。
而我手腕上的傷疤,它還會在危險來臨時發燙預警。下一次,我會更準備好。
因為這場戰爭確實才剛剛開始。
而我們,絕不會放棄。
遠處,廢棄堡壘的最高處,趙三也在看著篝火的方向。小吳的呼吸已經平穩,躺在臨時搭起的帳篷裡睡著了。
“幫主,我們真的要給他們當預警?”一個手下問。
趙三沒有回頭:“不是給他們,是給我們自己。創世那幫雜碎今天能用我們當誘餌,明天就能用彆的倖存者群體。等到所有小群體都被消滅,就輪到我們了。”
他摸了摸臉上的傷口:“林默說得對,末世裡單打獨鬥隻有死路一條。要麼聯合,要麼滅亡。”
“可我們死了那麼多弟兄……”
“所以更不能讓他們白死。”趙三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從今天起,鐵手幫不再是掠奪者。我們是守衛者。”
他看向東方,那裡是創世生物總部可能所在的方向。
“等著吧,雜碎們。遊戲還沒結束呢。”
夜風中,廢墟上的篝火和堡壘上的燈光,像兩顆星星,在無邊的黑暗中倔強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