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晶晶感受到她的注視,從小說裡抬起頭,湊近竹秀,用氣聲飛快地解釋,臉上帶著一種長期忍受後的無奈。
“上麵那位……是我們的‘病友’,外號‘大喇叭’。他的異能就是聲音傳播與放大,據說全力發動時,能讓整個榕城都清晰聽到他的聲音,效果比城市廣播係統還穩定。同時,”仇晶晶撇了撇嘴,“他本人是個超級八卦收集狂兼話癆,什麼事讓他知道了,就等於全院、甚至可能半條街都知道了。”
她看了一眼講台上正為“淨水係統的偉大”而熱淚盈眶的老師,壓低聲音:“我現在就指望歐連山趕緊把他的‘乾擾’異能練起來,範圍再大點,效果再穩點!最好能專門針對這煩人的‘喇叭’做個定向遮蔽!到時候,我的耳朵就能清淨了!”
竹秀:“……”
“病人……也能當老師上課?”竹秀震驚,這管理是不是太隨意了?
“當然不行,正常情況下。”仇晶晶道,“‘大喇叭’……呃,他以前是榕城高等學府的教授,正經的學者,看著也一表人才,拿過的學術獎項能擺滿一麵牆。不知道後來經曆了什麼,人就……變成這樣了。才華是真有,就是話太多,聲音太大,情緒還特彆充沛。”
她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連院長都受不了他。據說他剛來的時候,為了爭取一個‘發揮餘熱’的機會,硬是追著院長唸叨了七天七夜,從辦公室追到食堂,從食堂追到宿舍……後來院長躲著他,他就發動異能,把自己的訴求和滿腹經綸對著全城廣播,吵得半個榕城的人那幾天神經衰弱。”
“影響實在太壞,上麵冇辦法,又覺得他確實有才能,丟了可惜……最後就折中了一下,專門給他開了這門‘文化課’,美其名曰‘發揮特長,服務病友’,實際上……”
仇晶晶冇說完,但意思很明白:實際上是找個合法的地方把他供起來,順便“造福”一下第五病院的大家,要吵就吵自己人。
竹秀一時間無言以對。
講台上,“大喇叭”教授已經從一個感人肺腑的段落,毫無過渡地跳到了對“舊時代高分子材料在城牆粘合劑中的創新應用”的狂熱讚美,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竹秀試著聽了聽,起初是痛苦的噪音,但慢慢地,她聽出些門道。
這位教授講課固然天馬行空,前言不搭後語,情緒如過山車,但他涉及的知識麵極其龐雜和深入。
他可能上一秒還在講城牆粘合劑的化學式,下一秒就引申到舊時代某位材料學家的軼事,順便點評當時的社會結構,然後又跳到如何用異能輔助進行材料微觀結構觀測……
資訊碎片七零八落,像一場知識的風暴,颳得人頭暈目眩。但風中偶爾捲過的,卻是統一發放的、經過嚴格稽覈的電子課本裡絕不會記載的真知灼見、曆史邊角料、或大膽到近乎危險的假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