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牛馬實錄 第19章 告彆
吳寅和劉白休假在家卻什麼都不知道，他們為瞭解超能力爆發對社會秩序的影響，輪流蹲守短視訊平台，隻發現了全國很多地方同時起霧的奇怪現象，他們甚至看見了在新域沙漠邊緣遊玩的人拍到的滾軸雲，雲彩像捲起來的白色羊絨地毯，又長又奇異地往天空遠處延伸，看不到邊緣。兩人對這些現象當然是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兩人見識了滾軸雲在現實中是什麼樣子之後，就把手機扔到一邊，放著音樂，收拾收拾貓砂盆、換換水、填填貓糧。期間吳寅聽到了些許聲音，像是車禍事故的撞擊聲，但又沒有穿透力強又刺耳的刹車聲，淹沒在音樂的背景音中，吳寅也沒有多想，畢竟對於她偶爾聽見不知道什麼新款飛機試飛的時候發出的音爆聲也差不多。
直到兩三小時後，聽力一向比普通人要好一點兒的吳寅突然覺得不對勁兒。
四周太安靜了。這種安靜無法形容，簡直是吳寅生平未見，和夜晚空無一人的街道的安靜不一樣，和公園臨閉園時伴隨蟲鳴的寂靜不一樣，和門窗緊閉的午後獨自一人醒來的靜默不一樣，是徹底的無聲。
如果硬要形容，那可能就是真空中的感覺，也許宇航員在太空、在月球上曾經感受過。
死寂。
吳寅像想到了什麼，停頓了一下，一邊下意識地去北邊窗戶，往風景還不錯、時常有著散步的老頭或是帶孩子的家長繞著河堤溜達的南小河看去，一邊喊著：“老公，太安靜了，有古怪！快看看顫音快腿。”
她的家所在位置是小區的最北邊，小區南邊挨著一條承擔所在區劃巨大交通量的馬路，小區北邊緊鄰南小河，整飭得非常美觀，比再遠一點兒花了大價錢全市做景觀的蒲河還要精緻漂亮，廊道、棧台、小橋和開滿五顏六色花朵的河堤吸引很多人早上晚上來跑步運動。而現在窗外白茫茫一片，霧氣大到看不見一絲代表綠地或者河水的不同顏色。
劉白聽見他老婆的喊聲之後，仔細分辨了一下音樂和空調風聲之外四周的環境音，他五感變得敏銳之後，聽力比吳寅引以為傲的聽力還要好得多，平時確實能聽見很多細碎的聲音。如今確實鄰裡的響動沒有了，他還能聽見誰家手機的廣播聲，但是樓上樓下走動的聲音、隔壁單元的電梯聲音、樓下偶爾電瓶車經過的聲音、物業樓下小店裡的人聲等等等等都消失了。讓他感覺似乎又變成了聽力沒有變化之前，所以他甚至是在吳寅之後才反應過來，四周的安靜有些不對勁兒。
“狗子，還是什麼也看不見，但我剛剛可能聽見了外麵馬路上有車碰撞的聲音。”
兩人本來以為就像之前超能力爆發也好，或者今天中午的大霧也好，會在平台上看見一些為了流量和噱頭信口雌黃和胡亂猜測的視訊，沒想到剛開啟app，便是官方公告。
無論是視訊平台，還是社交平台，還是新聞平台，官方的一些公眾號上，都是同樣的一則公告。黑底白字，從措辭上甚至可以感受到匆忙：全國因未知原因出現大霧，大霧可能致人死亡，有呼吸裝置的可以攜帶應急物資、嘗試往高處轉移、等待救援，沒有呼吸裝置的請緊閉門窗，超高層或地處非霧氣影響區域的民眾絕不可進入霧氣範圍內，應急救援係統已受影響，請民眾耐心等待，國家會儘快儘全力開展救援。
吳寅和劉白心下一涼。
大概，他們看見這條公告的時候已經晚了。
公告本身就存在滯後性，雖然他們不知道現在外麵的情況，在人力受到嚴重影響的現下，公告出現的比應該出現的時間要晚得多，可他們看見大霧可能致人死亡這樣從政府口中出來不嚴謹程度堪稱事故的字眼就知道，全麵發出這樣的公告，說明情況非常嚴重，且經過一定時間的驗證和考量。
讓他們更加心涼的是，隨便看看平台上的個人發言和猜測，他們已經知道霧氣致人死亡有巨大的時間差，並不是觸之即死，和身體健康程度以及接觸霧氣的多少有關，但接觸過霧氣基本就被判了死刑。
起霧到現在已經多長時間？
三個小時半總是有的。
這個立秋之後還沒有任何涼爽可言的漫長夏季，誰家不是開著窗戶或者開著空調，身處8樓的小高層，他們在起霧的時候就立刻接觸了霧氣。
很多人可能已經身亡了。
兩個人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一處，但他們都沉默著沒有出聲。認知失調的矛盾感讓他們現在很難相信發生了什麼，甚至覺得都是扯淡，同時又害怕確認，更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該怎麼辦。
吳寅按停了音樂，關了空調，把所有房間的窗子都關上了，依舊焦躁地在地上走來走去。
劉白沉默地播放著手機裡還倖存的人們不斷亂發的視訊。
“怎麼辦啊？媽媽已經倒下了，救護車還沒來。我是不是也快了，我好害怕，嗚嗚嗚嗚。”
“我一直開著空調，應該活不了了。老鐵們，我現在在外麵給大家直播一下情況，對外麵情況不瞭解的千萬不要出來。車流多的馬路上路早就被各種車和各種事故堵嚴實了，千萬不要開車逃跑了，根本跑不了……”
“我做錯了什麼！這個垃圾社會！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住在33層，白霧目前還沒到我家的位置，可是救援什麼時候到啊！家裡存的食物不多！”
“到底有沒有救援，為什麼救護車電話打不通，警察電話也打不通！”
吳寅呲了一聲，社會體係健全的時候，你可以怪政府速度慢、不作為，這麼突然的災難，很可能你覺得有義務來拯救你的警察們、醫護工作者們都已經犧牲很多了，還覺得人家該無視交通阻礙、人力緊缺、物資匱乏地火速趕到你身邊救你呢？這是什麼冷血自私的人渣。她惡劣地想，這批人怎麼不趕快死，還活著。
聽了幾十條哭喊、抱怨和絕望的視訊，終於有一個不同的視訊，戴著口罩的女生說她是超能力者，並沒有透露是什麼超能力，但是她說工作單位的人起霧半小時內就陸陸續續全倒下了，救護車拉走了一些，但後來就不來了。她很害怕地步行回了家，她去地下看過，地鐵已經不能用了，地下灌入和交換的霧氣雖然不多，但是也已經全麵出現狀況，製動係統啟動，全部都停了，剩下的全都是暈倒的人，沒暈倒的已經逃走了。可以說她從起霧的時刻就通過空調接觸了霧氣，步行回家更是直接接觸了很久，可她至今沒有暈倒，也沒出現任何不適，已經遠超過那些接觸霧氣很少的人，很可能是因為超能力的原因。
也是這一條視訊，打破了兩個人的沉默和焦慮，讓兩個人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