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緩緩開啟，外麵傳來熟悉的氣息。元墨抬頭，看到白璃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個剛摘的靈果，看到他時眼睛一亮，小步跑了過來。
“徒兒！你也通過啦？”白璃咬了口靈果，含糊不清地問，“你的試煉難不難？我的可簡單了，就是砍了幾個長得不怎麼樣的虛影。”
元墨看著她毫不在意的樣子，想起幻境中的畫麵，含糊道：“還好，不算太難。”
他也沒問她試煉的細節
有些話，放在心裡就好。
白璃也沒多想，拉著他的手就往前麵跑：“快走快走，我剛才聽那個老糊塗說，最後一關有好多寶物呢！”
望著白璃被風吹起的白發，元墨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壓抑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看到她。
酸澀，竊喜，有此刻重逢後難以言喻的安心，最終都化作一個簡單的念頭。
他想抱抱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元墨的腳步已先於理智邁出。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白璃的肩膀時，卻見她身形微側，避開了他的觸碰。
“師父……”元墨的手僵在半空，青銅麵具下的臉頰有些發燙，正想解釋，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噗嗤——”
粉白色的劍身穿透血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雲慕孤鳴的劍尖從自己的後背穿出，帶著刺目的血紅。
“師……父？”元墨的聲音發顫，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白璃。
她就站在麵前，握著雲慕孤鳴的手穩如磐石，灰藍色的瞳孔裡沒有了往日的靈動與嬌憨，正一點點褪去溫度，染上他從未見過的冰冷
“你喜歡我？”
白璃突然笑了，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隻有毫不掩飾的嘲諷。
她緩緩抽出雲慕孤鳴，血順著劍刃滴落
元墨踉蹌著後退半步，捂住不斷流血的胸口，生命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潰散
他能感覺到生命在飛速流逝，可比起身體的痛苦，心口的寒意更讓他窒息。
“我……”他想辯解，想問問她為什麼，可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鮮血爭先恐後地湧出唇角。
白璃向前一步，用雲慕孤鳴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看著自己。
她的眼神徹底變了，嫌棄像針一樣紮進元墨的眼底…
到不如說是嫌棄，是失望，是厭惡，是憤怒
“你配嗎？”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一般
“誰給你的膽子，敢對我有這種齷齪的想法？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嗎？你是我撿回來的野狗。”
“野狗”兩個字像重錘砸在元墨的心上。以為那是救贖，卻沒想過在她心裡，自己從來都隻是一條可以隨意丟棄的野狗
“我教你修煉，給你身份，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白璃猛地鬆開劍，元墨重重地摔在地上，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的鄙夷幾乎要將他淩遲，“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覬覦師父的廢物，也配談喜歡？”
元墨躺在冰冷的地磚上，視線開始模糊。
他看到白璃的白發在眼前晃動，那曾讓他覺得比月光還美的顏色，此刻卻像死神的鐮刀。
他想不通，為什麼剛才還拉著他的手說要去拿寶物的師父，突然會變得如此陌生。
“你以為我真的在乎你？”白璃蹲下身，用手帕慢慢地擦拭著雲慕孤鳴上的血跡，眼神十分嫌棄，彷彿那上麵沾的不是他的血，而是令人作嘔的汙漬
“你不過是我用來打發時間的玩意兒。葉淩天比你強百倍，元家的少爺比你尊貴千倍，你算什麼東西？”
“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是元家的少爺吧？”
“葉淩天……”元墨的嘴唇翕動著，這個名字像毒蠱一樣讓他心口劇痛。
原來她早就屬意葉淩天，自己的存在，不過是她無聊時的消遣
“你以為萬宗大會，我是真的想護著你？”
白璃捂嘴噗嗤一笑，將手帕隨便扔在他身上，“我隻是不想讓葉淩天哥哥臟了手。你這種貨色，連讓他動手的資格都沒有。”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剜在元墨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起無數個日夜，那些他視若珍寶的回憶，難道全都是假的？
“為什麼……”元墨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不死心的問道，眼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
白璃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像沾染了什麼汙穢。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裡的厭惡濃得化不開：“因為你太礙眼了，廢物。”
說完，她轉身就走，身影毫不留戀地消失在大殿的拐角，劍穗掃過門檻，帶起一陣冷風。
整個大殿裡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元墨粗重的喘息聲。
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靈力慢慢潰散，可他感覺不到了。
心臟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他錯了。
錯在不該相信那句“我護著你”，錯在不該貪戀她偶爾流露的溫柔，錯在不該在心底滋生出那份不敢言說的喜歡。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
要不，回去吧，回去那個叫地球的地方，雖然孤獨，至少不會死
要是可以回去
那自己真的想回去嗎？
講真的，他已經把心放在這裡了
對於沒有心的人，隻要享受心臟的快感，就回不去了，永遠回不去了
意識漸漸模糊，元墨的視線落在地磚上的雜草，突然覺得很可笑。
白璃最喜歡收集漂亮的靈草，要是她看到這朵花，會不會又像以前那樣，眼睛亮晶晶地說“這個好看，給我摘下來”？
那種記憶不會回來了。
有最殘忍的方式告訴他，所有的美好都是假象。
“師父……”元墨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是這樣啊……”
最後一絲光亮從他眼中褪去，身體的劇痛與心口的絕望交織在一起，將他徹底拖入無邊的黑暗。
他彷彿到了那個雪夜，隻是這一次，再也沒有舉著燈籠的女孩來拉他了。
黑暗中，一個機械的聲音聲音在耳邊響起：“試煉，失敗。”
“結局，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