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沉入天際線,將天邊雲霞染成濃烈的橘紅色,晚風掠過校園,捲起滿地落葉,也帶著愈發濃重的涼意。林硯舟扶著依舊臉色發白的蘇晚,和神色緊繃的陸澤一同走出圖書館,原本喧鬧的校園,不知何時變得安靜了許多,連往來學生的交談聲,都像是隔著一層朦朧的霧,聽得不真切。
陸澤緊緊攥著兜裏剩下的辟邪符,手心已經冒出冷汗,他湊到林硯舟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掩的凝重:“硯舟,這太不對勁了,從圖書館出來到現在,我靈覺一直跳,這陰邪氣不光沒散,反而越來越濃,好像就在我們身邊跟著一樣。”
林硯舟沒有說話,隻是不動聲色地將靈力緩緩運轉至周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的角落。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在圖書館出現的陰寒氣息,看似消散,實則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悄然籠罩在整片校園,並非針對他一人,而是慢慢滲透,一點點蠶食著周遭的生機,隻是普通人感知不到這份詭異,隻覺得天氣愈發陰冷,下意識裹緊了衣服。
蘇晚緊緊抓著林硯舟的衣袖,小臉上滿是惶恐,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無比的篤定:“它還在,好多黑色的影子,在樹後麵,在樓道口,都在看著我們,是被人操控著的,那個操控它們的人,好冷,好可怕……”
她天生體質特殊,對陰邪與怨氣的感知遠超常人,即便對方刻意隱藏,她依舊能捕捉到那些潛藏在暗處的異動,這份特殊的天賦,此刻卻成了折磨她的枷鎖,讓她置身於常人無法看見的驚悚世界之中。
林硯舟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再次渡過去一絲溫和的靈力,柔聲安撫:“別害怕,有我在,不會讓它們傷到你。”話音落下,他眼神驟然一沉,前方通往宿舍的小路,原本明亮的路燈,開始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不過瞬息之間,整條小路便被濃重的黑暗吞噬,緊接著,白茫茫的霧氣從地麵升騰而起,以極快的速度彌漫開來,瞬間將三人團團圍住。
霧氣冰冷刺骨,帶著濃鬱的腥甜氣息,視線被徹底阻隔,能見度不足半米,耳邊再也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隻剩下細碎的、若有若無的嗚咽聲,像是無數陰魂在低聲哭泣,聽得人頭皮發麻,心神恍惚。
“是幻境!和圖書館裏的試探不一樣,這次的幻境更強,是衝著我們來的!”林硯舟立刻沉聲開口,一把將蘇晚護在身後,又伸手拉住陸澤,不讓兩人與自己走散,“緊緊跟著我,不要鬆開手,不要聽耳邊的聲音,不管看到什麽,都不要相信,全是假象!”
陸澤連忙點頭,將兜裏所有的辟邪符都掏了出來,緊緊握在手裏,符紙之上泛起淡淡的微光,勉強抵擋著周遭霧氣的侵蝕,可這霧氣中的怨氣太過濃重,他手中粗淺的辟邪符,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蘇晚閉上雙眼,強迫自己靜下心神,催動自身安魂體質,散發出柔和的溫潤氣息,試圖安撫幻境中躁動的陰魂,減緩幻境的攻勢。她的體質本就是陰邪之物的剋星,即便修為淺薄,依舊能起到作用,周遭的嗚咽聲,果然稍稍減弱了幾分,霧氣也稀薄了些許。
可這份轉機轉瞬即逝,幻境之中,一道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從霧氣裏緩緩走出,這些身影扭曲猙獰,張牙舞爪地朝著三人撲來,速度極快,帶著駭人的壓迫感。林硯舟眼神一冷,不再刻意收斂靈力,周身瞬間泛起淡淡的金光,靈力凝聚成一道堅固的光罩,將三人牢牢護在中間。
黑影撞擊在光罩之上,發出刺耳的嘶鳴,瞬間化為黑煙消散,可更多的黑影源源不斷地從霧氣裏湧出,前赴後繼地衝擊著光罩。林硯舟能清晰感知到,操控這一切的,正是圖書館裏那道玄色身影,對方手段陰狠,操控陰魂的手法極為嫻熟,顯然是蓄謀已久,目的就是逼他動用全部靈力,探查他的真實實力。
他沒有主動出擊,隻是穩穩守住光罩,一邊保護好身後兩人,一邊默默感受著對方的靈力波動,試圖找到幻境的破綻。他清楚,對方隻是先頭棋子,真正的幕後之人還藏在暗處,若是此刻貿然出擊,隻會落入更深的圈套,眼下最好的辦法,便是破掉幻境,抽身離開,再做打算。
“陸澤,把你的符紙貼在光罩邊緣,助我一臂之力!蘇晚,繼續穩住心神,用你的氣息壓製陰魂!”林硯舟沉聲吩咐,兩人立刻依言行事,陸澤將所有符紙貼在光罩之上,符紙微光與金光交融,光罩瞬間變得更加堅固;蘇晚閉上雙眼,全身心催動安魂體質,柔和的氣息擴散開來,幻境中的黑影漸漸變得模糊,霧氣也開始緩緩散去。
操控著這一切的墨璃,隱匿在校園最高的教學樓頂,看著下方幻境中的動靜,銀質麵具下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他指尖不斷結印,催動更強的怨氣注入幻境,可任憑他如何發力,都無法突破林硯舟的防禦,反而幻境漸漸有了崩塌的跡象。
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沒想到時隔數月,林硯舟的靈力非但沒有退步,反而愈發沉穩凝練,即便刻意收斂,依舊有著不容小覷的實力。他沒有戀戰,得到想要的資訊後,當即掐斷印訣,不再操控幻境。
下一秒,籠罩小路的霧氣驟然消散,路燈重新亮起,明亮的光芒灑在路麵,一切恢複如初,彷彿剛才的詭異幻境,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隻有地麵散落的符紙灰燼,和三人緊繃的神色,證明著剛才的驚險絕非幻覺。
蘇晚雙腿一軟,險些癱坐在地上,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催動體質消耗了她大量體力;陸澤也大口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看著四周;林硯舟周身靈力緩緩收斂,可眼神卻無比凝重,他知道,這次試探隻是開始,對方絕不會就此罷手,後續必然會有更加猛烈的攻勢。
回到宿舍樓下,林硯舟叮囑陸澤好好照看蘇晚,讓兩人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隨意外出,這才轉身回到自己的宿舍。他鎖好門窗,確認周遭安全後,立刻拿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先後撥通了蘇清鳶、顧星闌、趙岩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沒有多餘的鋪墊,將圖書館被神秘身影試探、歸途遭遇幻境圍堵、幕後勢力悄然現身的事情,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告知三人,語氣凝重,帶著前所未有的謹慎。
電話那頭的三人,聽完之後,原本輕鬆的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沉重。他們都清楚,能輕易佈下如此強悍的幻境,能完美隱匿自身氣息,絕非之前的陳默可比,這股新出現的勢力,遠比想象中更加可怕,且顯然是衝著林硯舟而來,衝著當年寒水鎮的舊事而來。
“硯舟,你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人,不要貿然與對方正麵交鋒,我馬上訂最快的車票,現在就動身去找你!”蘇清鳶的聲音帶著急切,她立刻起身收拾東西,帶上家族傳承的安魂古籍與各類法器,一刻都不敢耽擱。
顧星闌的聲音也隨之傳來,帶著沉穩的分析:“對方一直在試探,不主動正麵廝殺,說明他們在籌謀更大的計劃,且不想過早暴露底牌,你留意身邊的氣息,我和趙岩立刻匯合,一起趕過去,到時候我們一起商議對策!”
“硯舟,你等著我們,千萬別衝動,我們馬上就到!”趙岩語氣鏗鏘,立刻動身與顧星闌匯合,兩人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林硯舟所在的城市趕來。
結束通話電話,林硯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滿是凝重。舊友即將齊聚,可對手也愈發強大,蟄伏在暗處的勢力如同迷障,看不清全貌,卻步步緊逼。他知道,一場關乎生死、關乎世間安穩的較量,即將全麵展開,身邊的人、校園裏無辜的師生,都有可能成為對方利用的籌碼,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風雨。
夜色漸深,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可暗流卻在夜色中瘋狂翻湧。城郊廢棄的老宅裏,墨璃單膝跪地,向端坐於陰影中的謝玄複命,將林硯舟的靈力狀態、身邊幫手的情況一一稟報,不敢有絲毫隱瞞。
謝玄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通體漆黑的玉佩,玉佩之上纏繞著濃鬱的怨氣,他眼神淡漠幽深,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聽完墨璃的稟報,沒有絲毫情緒波動,隻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冷冽,沒有一絲波瀾:“繼續盯著,不必急於動手,我要的,是萬無一失,他身邊的人,都是最好的棋子,慢慢來,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他周身散發出更加強悍的陰寒氣息,籠罩著整片老宅,百年的執念,在這一刻,愈發濃烈。他等了這麽久,佈局這麽久,絕不會允許有任何意外,阻擋他完成計劃的腳步,而林硯舟一行人,不過是他計劃中,必不可少的一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