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徹底浸透了整座大學城,道旁的梧桐葉被秋風染成深淺不一的金黃,風一吹便簌簌飄落,在青石板路上鋪出一層鬆軟的碎金。午後的陽光不算熾烈,透過枝葉縫隙灑下,落在行人肩頭,帶著幾分淺淡的暖意。
林硯舟抱著專業課課本,緩步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身邊跟著室友陸澤。陸澤生得眉目開朗,渾身透著少年人的朝氣,打小跟著鄉下修道的爺爺長大,耳濡目染學了不少粗淺的辟邪之法,天生靈覺遠超常人,總能察覺到旁人感知不到的陰邪異動,平日裏大大咧咧,關鍵時刻卻從不含糊。
不遠處,同係的蘇晚抱著書本,安靜地跟在一旁。她是蘇清鳶的遠房表妹,性子溫軟內斂,天生自帶安魂清體的特殊體質,既能安撫躁動的怨靈,也能輕易窺見陰邪之物,也正因如此,她向來行事低調,從不主動與人深交,眼底總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與疏離。
距離寒水鎮一事落幕,已然過了數月,林硯舟早已褪去鎮魂人的淩厲鋒芒,刻意收斂周身靈力,努力做一個普通的在校學生。上課、自習、和室友嬉笑打鬧,日子平淡又安穩,蘇清鳶、顧星闌、趙岩三人也回歸了各自的生活,四人偶爾聯絡,隻談日常,絕口不提過往的詭秘紛爭,都想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隻是這份平靜,終究是鏡花水月。
百年蟄伏,隱於塵世陰影之中的謝玄,從未真正離去。他是當年禁術修士陳敬之的同門師弟,修為遠勝師兄,心性陰鷙沉穩,做事步步為營,畢生執念便是集齊獄鬼本源,完成逆天重生的禁忌之術,顛覆他眼中不公的世間秩序。他常年隱匿不出,麾下收攏的各方勢力,早已悄然滲透至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隻待他一聲令下,便會攪動風雲。
玄衣覆麵的墨璃,是謝玄最得力的手下。此人常年戴著半麵銀紋麵具,遮住大半麵容,一身陰寒修為深不可測,擅長操控遊離的陰魂、構築迷亂心神的幻境,早年因修行偏門術法被宗門驅逐,走投無路之際被謝玄救下,自此誓死效忠,專做謝玄的台前利刃,替他掃清一切阻礙。
盤踞在城郊黑市的裘老,滿臉褶皺,眼神陰鷙貪狠,指尖蓄著狹長的指甲,專以活人精氣煉養陰邪器物,四處蒐集獄鬼重生所需的禁忌材料,隻為從謝玄手中換取延年益壽的禁術法門,為人狡詐狠厲,從不留絲毫情麵。
還有落魄武人周凜,本是江湖中小有名氣的武者,遭仇人設計陷害,被謝玄趁機以濃重怨氣侵染心神,徹底失去自主意識,淪為隻懂殺戮、全然聽命的傀儡,一身武力配上陰邪怨氣,殺傷力極強。
這一日,林硯舟三人一同來到圖書館自習,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館內十分安靜,隻有書頁翻動的輕響,陽光透過窗紗灑在書本上,氛圍平和安寧。
林硯舟低頭整理筆記,心神剛沉靜下來,一股刺骨的陰寒之意,毫無征兆地從後頸蔓延開來。那股寒意並非冬日的冷冽,而是帶著陳年禁術的腥甜,沉鬱陰毒,像是從地底深淵滲出,順著毛孔一點點往血肉骨縫裏鑽,讓人渾身汗毛直立。
他握筆的手驟然頓住,周身內斂的靈力瞬間繃緊,下意識抬眼看向四周。
圖書館內依舊如常,自習的學生們低頭專注於書本,神色平和,窗外陽光依舊溫暖,沒有半分陰邪異象,彷彿剛才那股刺骨寒意,隻是他的錯覺。
可林硯舟清楚,這絕非錯覺。
他的目光精準落在樓梯口的陰影處,一道玄色身影一閃而逝,銀質麵具在暗處劃過一抹極淡的光,速度快到極致,轉瞬便沒了蹤跡。
與此同時,原本趴在桌上打盹的陸澤猛地驚醒,身子下意識繃緊,伸手揉了揉發涼的後背,壓低聲音湊到林硯舟身邊:“硯舟,不對勁,這地方有很重的陰邪氣,我爺爺教我的本事都在發燙,肯定有東西在附近!”
話音剛落,坐在斜前方的蘇晚渾身猛地一顫,手中的鋼筆應聲掉在桌上,素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指尖緊緊攥住衣角,眼神驚恐地盯著牆角。那裏空無一物,可她卻清晰看到,牆角纏繞著幾縷漆黑的怨氣,絲絲縷縷,透著駭人的陰寒,正是方纔那道玄色身影留下的痕跡。
林硯舟連忙起身,不動聲色地扶住蘇晚,指尖悄然渡過去一絲溫和的靈力,安撫她慌亂的心神,同時目光再次掃過周遭,卻再也捕捉不到絲毫氣息殘留。
對方的隱匿手段極高明,試探過後便徹底抽身,不留半點痕跡,顯然是刻意為之,目的就是探查他的靈力狀態,打破眼下的平靜。
林硯舟心底的不安瞬間翻湧,他知道,那段被掩埋的過往,終究還是捲土重來了。蟄伏在暗處的勢力,已經開始行動,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博弈,正式拉開了序幕。
他扶著臉色蒼白的蘇晚,又示意陸澤收拾東西,沒有在圖書館多做停留。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這場由謝玄主導的、橫跨漫長時光的棋局,才剛剛落下第一枚棋子,往後的風雨,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洶湧。